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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8 显晔(当代)
  黄琳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满脑子都是方璞光的影像。她在以一种异样的心情等待方璞光的到来。可是当她想到孩子的出生、丈夫的离去、家庭的破碎时,她又对方璞光产生出从没有过的恐惧感。她认为方璞光是一个魔,一个侵吞她身体、蚕食她感情的吸噬情魔,她再与方璞光长久地纠缠下去,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黄琳心慌意乱地走出病房,妄图到育婴室讨回孩子,离开医院回家去。
  育婴室里闲人免进,保育员们似乎不想知道黄琳是哪个孩子的母亲,她们拒绝了黄琳的任何请求,毫不客气地将黄琳关到了育婴室的门外。
  夏日的天空走进了星的世界,一轮满面含笑的月儿做起了星的领袖。于是,燥热的城市飘荡起微微的清风。清风过处,华灯齐放,霓虹闪烁,五颜六色。美丽的夜景,天上人间。
  正当徘徊在住院大楼花草间的黄琳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臂膀。她回头一看,竟然是她想她又怕的情魔方璞光。
  “琳,现在好吗?”方璞光一脸微笑,一脸温柔。轻声的问候,激起了黄琳满脸的泪水。
  黄琳难过地说:“不,我想要娃,想回家。”
  方璞光叹息一声说:“真是受苦的命,为你减减负,让你得到短暂的解放,竟然成为你的思想负担了。好了,宝贝,这就是你的家啊!我想给你来个大惊喜。等你走进机关家属院的时候,你的房子完全大变样了。”
  黄琳关切地问:“怎么,装修很复杂吗?”
  方璞光笑呵呵地说:“不复杂!只要你发挥大脑想象,这种想象就会成为现实。……刚才你说要回家,我看就不必了。既然住院,就要住好。公务员嘛,是人民的公仆,为人民日夜操劳,不辞辛苦。所以,只有通过这种设施齐全的住院,公务员才能感受到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才能亲身体验到人民爱戴公仆的一片诚意。这种诚意你怎么能不予以接受?怎么能随随便便地放弃呢?你这样放弃的话,别说我不答应,就是广大人民群众也会为此寒心的。”
  电梯里的方璞光似乎开着玩笑一般,嘻嘻哈哈地说着住医院与人民公仆之间的关系,说得黄琳忍俊不禁,哑然失笑。
  他们在笑声中走进了黄琳的病房。
  然而进入病房的方璞光却抛开了惯有的领导做派,百分百地暴露出好色的本性。他一把搂住黄琳,倒在床上,手摸到了黄琳丰腴的乳房,以一种变了调的口吻说道:“宝贝,辛苦你了,从怀孕到现在,一定很久没有那个了,是不是很想很想了?”
  黄琳有些儿烦躁地推开方璞光的抚摸,从床上站起来说:“讨厌!谁像你啊,一天到晚满脑子的那个。我啊,没兴趣!”
  方璞光急了,连忙拉住黄琳的小手说:“别呀,你没兴趣,我可咋办啊!”
  黄琳甩开方璞光的手,走到电视柜跟前,打开了超屏彩电。她背对着方璞光,做出全神贯注看电视的样子,其实大脑里面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电视里面播放的是什么。
  方璞光再次抱住黄琳,抱出了黄琳一脸的泪。方璞光有些儿惊愕,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你怎么了?”方璞光问。
  黄琳转过身来,泪眼婆娑地看着方璞光:“方局,我们断了吧。这些天来我始终在反思你和我的事,始终在回忆剑东离开我之前骂过的最后一句话,她骂我比街头的娼女还要下贱,不但把身子送给别人玩,还把别人的种子带回家。现在他走了,家毁了,我突然感到他骂得对,骂得入情入理。我黄琳究竟是个什么人?难道能比得了那些卖淫的娼女吗?她们就是再卖再玩,也不会把嫖客的种子带回家啊!”
  “不,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好不好?你是生了我的儿子,可这不是什么卖什么玩的结果,这是一种爱。没有爱的话,我就是让你怀,你也会想方设法打掉的。”方璞光有些激动,他来到黄琳面前,伸手抹去黄琳脸上的泪,轻声说道,“你知道吗?咱们的事已经通过组织了,省纪委梁副书记也让我尽快处理好这件事,我已经向领导做出了口头保证。现在,咱们的事不再属于你和我之间的私事了,它是组织下给我的一项任务,必须由你我来完成。琳,忘记以前的痛苦,忘了刘剑东,从现在起,开始你和我的新生活,创造我们的新纪元。”
  的的确确,方璞光做事是立竿见影的。他凭着两寸不烂之舌,真的打动了黄琳的心,在黄琳这块很久没有耕种的“土地”上开始了他的新生活。
  黄琳出院之后搬进了新居。
  对于装修豪华的新房,黄琳内心充满了感激。可以说,她在心里面完全接受了方璞光,完全把方璞光当成了她的江山她的柱梁。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由于方璞光在医院忘记了传达省经贸局中层领导的人事变动文件,黄琳回到机关家属院,在与要好的姐妹闲聊的时候,无意中得到王明伟调任特殊商品经审处处长、吕馨兰被方璞光提拔为副主任科员、以及黄琳离开她所热爱的工作岗位跑到监审处充当闲职的消息,立时感到自己再一次受到方璞光的戏弄。她想到方璞光让她在医院长住的事,想到方璞光只字不提机关人事变动的隐情,似乎缕出了一个令她烦恼的头绪,就是方璞光与那个有着六七个月身孕的吕馨兰始终保持一种神秘的往来,这种往来已经抛开了情色的解释,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吕馨兰把用在刘剑东身上的一套说词套在了方璞光的身上,以她怀上方璞光的儿子为借口,向方璞光要官要待遇。
  好像事实真的成了这样,黄琳由此而萌生出来的就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哭。她哭她的悲哀,她哭她的幼稚,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听信方璞光的谎言?“方璞光是个啥人?是个官。他为什么和你交往,不就是看到了你青春,你有一个处女的身体,你能为他怀儿子吗?他从头到尾在玩你,你却以为这种玩是对你的爱。”黄琳恨自己,在方璞光的身上栽的跟头有多重,为什么还要像《射雕英雄传》上的穆念慈一样,一错再错地走下去?
  黄琳的心暗自做上了劲。她决心不再相信方璞光。想到方璞光出资装修了她的新居,就像神经质一般,跑到银行兑取了尚未到期的三万元存款,用纸包了一个包儿,送到了方璞光的办公室。
  方璞光不知其所以然,到了晚上,来到黄琳的家,摁响了防盗门的门铃。然而黄琳根本不理方璞光的碴,始终没有打开防盗门。楼上楼下的跑出门来察看究竟,一看是省经贸局的土皇帝,好似避嫌一般,立刻躲回家里去了。
  方璞光这样找了黄琳三次,黄琳终于撑不住心脚,最后一次将方璞光让进家里。
  方璞光感到黄琳寒冰般的冷,除了送来纸包里的三万块钱,就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他问:“琳,好好的,你怎么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究竟我哪个地方做错了?”
  黄琳抱着孩子,生硬地说:“你没有错,错的是我,让人家把我卖了,我还帮着人家数票子。”
  方璞光益发不解地问:“你说话我咋越听越糊涂?究竟是咋回事?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明白一些?”
  黄琳说:“你不需要明白,你只要照顾好你的吕馨兰就是了,免得人家委屈,动了你儿子的胎气。”
  方璞光瞪着一双大眼,不解地嘟囔说:“儿子?吕馨兰?”蓦然间他恍然大悟,懊恼地说道,“你说的是上次机关的人事变动情况吧?这事怪我,没把文件带给你,过后就忘了。”
  黄琳挖苦说:“你应该忘,这事情不忘的话,我怎么能被你骗得住?”
  方璞光无可奈何地说:“看看,这话说得难听了吧。你呀,就是这点不好。”
  黄琳落泪说:“我当然不好了,长得没有吕馨兰好,又不会像吕馨兰那样哄着你,你还找我干什么?”
  方璞光发火说:“你胡说什么!黄琳,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王明伟和吕馨兰的工作调整的确是我提出来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他们把我给告了。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整他们,如果我这样做了,机关上下如何看待我方璞光?所以我调他们的职,用这样的方式来堵机关人员的嘴。这是收买人心的一种方式。琳,你也是个领导,今后学学这里面的哲理……”
  黄琳气得浑身乱颤,她打开防盗铁门,手指着门外歇斯底里地喊:“方代局长,你少在我面前讲述你的那套黑厚学,少在我面前说些恶心人的话好不好?这是我的家,我不欢迎你进来,你走!”
  黄琳怀里的小东被母亲尖利的喊声吓着了,好似受到惩罚似的哭起来。这种哭震颤了方璞光的心。方璞光犹豫了一下,无可奈何地说:“琳,你太激动了!好,冷静冷静,咱们改日再谈好吗?”
  方璞光不情愿地走出黄琳的家。黄琳将防盗铁门重重地关上。关门声再一次惊吓了小东,小东发出更加刺耳的哭声。
  方璞光和黄琳的关系再一次陷入僵局。
  此时的方璞光方才发现,黄琳有着一种他不为了解的个性,或许这样的个性就是黄琳和刘剑东之间感情破裂的罪魁祸首。他有些犯难,如何才能真正地了解黄琳,避实就虚,缓和他们的关系呢?
  眼前的烦恼无法解决,新的困惑接踵而来。正当方璞光和黄琳反目为仇的消息传遍机关大院的时候,方璞光的妻子带着女儿小英从美国回来了。
  方璞光上班的“宝马”轿车里多了一位三十六七岁的女人,这女人就是方璞光的妻子李秀娟。李秀娟照三年前离开中国的时候胖了一个圈儿,她身着中国夏式旗袍,充满女性性感的富态身姿越发美丽动人。这样的美姿让机关大院的人们看到了黄琳的不足,想到了黄琳做“二奶”的下场。所有人都在担忧,黄琳会不会有第二次自杀的可能呢?
  李秀娟的脸上透析着惯有的阴冷和高傲,这种高傲刺伤了一些爱打招呼爱凑热闹的人们。于是,方璞光感到了悲哀,感到了应有的面子被妻子捣毁得荡然无存。他看了一眼目中无人的李秀娟,愤愤然走进了电梯。
  李秀娟没有跟随方璞光走进电梯间。她出了办公楼,四下里打听黄琳的下落,最后来到黄琳的家,摁响了黄琳家的门铃。黄琳开门,仅仅说了一个“你”字便怔住了。
  李秀娟看了一眼黄琳,慢悠悠地走进房内,上下打量着房舍的装修与陈设,不无感慨地说:“很好啊!难怪我家老方要往这个窝儿钻哪!”
  说实在的,李秀娟的内心很不是滋味。就像三年前一样,她与方璞光在争吵之中度过了一个不眠的夜晚,只不过这一次争吵的主题是离婚。围绕这个主题,在黎明时分,方璞光道明了美国优于中国的诸多优点,这些优点说得李秀娟声泪俱下。李秀娟充满怨艾地喊道:“好什么呀,你了解美国吗?你知道美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度,美国人的亲情在哪里,朋友间的情谊又在哪里?你当江鹏是你的朋友,可江鹏拿你当成了什么人?他口口声声说你是他没齿难忘的朋友,口口声声说是要报答你的恩情,可他是如何对待我的你知道吗?他给红酒里面下了药,在我昏睡的过程中把我强奸了。过后我找他理论,他却恬不知耻地说,这算什么呀,在美国不要说朋友之间,就是兄弟姐妹之间也经常发生这样的事。这是一种交流感情的手段,就像亲嘴握手一个样。方璞光,你说,你让我离婚之后去美国,投靠江鹏那个王八蛋,难道你在中国拥着你的小情人就心安理得吗?”
  方璞光惊愕万分,近似语吃地说:“那,那你还不离开他?”
  李秀娟说:“谁说我没离开他?你看看我现在住的地方,离他有多远。”
  方璞光的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他无论如何想不通,江鹏怎么是那么一号人,常言道,朋友妻不可欺,何况他还不是江鹏的一般朋友,他是在江鹏最艰难的时候帮助过江鹏的恩人啊!
  可话说回来,朋友坏了不要紧,最重要的在钱上。方璞光的妻子在美国存款有百万,这些钱足够她和女儿在美国生存一辈子。为了这种幸福的生活,他还是坚持离婚的主张,坚持李秀娟离婚以后回美国,守好那笔百万美元的大存款。
  方璞光的顽固不化再次激恼性情刚烈的李秀娟。李秀娟如泼妇一般,瞪着眼睛咬起了牙。她又如何不咬牙?且不说江鹏带给她的伤痛有多大,单就美国的生活她也受不了,语言交流有障碍,饮食习惯、人际交往、社会风尚样样都不同。别看夫妻同榻的时候除了争吵就是争吵,可在美国的李秀娟,内心最惦念的除了丈夫就是家。她想家乡的青山和绿水,她想家乡的父老和乡亲,更想那个处处招惹她又处处爱护她的丈夫。然而她的丈夫心太狠,分别短短三年间,丈夫竟然另觅新欢,竟然搞出了孩子,竟然提出和她办离婚。即使她找出各种不同意离婚的理由,丈夫还是没完没了地去说这话题。说得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搬出了在美国的五十万美元、五百万港币加二百万人民币的事。她向丈夫要挟说,她要向法院的法官说明,她的丈夫不知道从何处给她弄到美国一百多万美金的存款。这下方璞光吓坏了,他颜面大变,惊愕半晌方才痛心地说:“秀娟啊,你可真的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我之所以坚持要你去美国,之所以坚持与你办离婚,就是因为这笔钱。纸里包不住火,这件事早晚会败露的。到那时,我被枪毙一百次都不冤。而你,如果在国内,如果还是与我保持夫妻关系,势必要受到牵连,势必要交出那笔钱。到那时候,你让我们的女儿去喝西北风吗?”
  李秀娟理直气壮地说:“你还能想到我们的女儿?你要是想到我们的女儿的话,就不会让别的女人给你生儿子。”
  方璞光忧心忡忡地说:“黄琳能生出这么一个孩子也是我没有想到的事。现在木已成舟,连书记省长都知道了这件事。省纪委吩咐我妥善处理这事,尽快平息黄琳的问题在职工群众中造成的风波与影响。你不与我离婚,这件事情我能了结吗?”
  李秀娟终于明白了症结的根本所在,她恨得牙齿咬得嘎巴响,怨气十足地说:“看你干的这事!玩女人都没有经验,哪个大傻帽儿会玩女人玩出孩子的?”
  方璞光无言以对。他真的不忍心再坚持下去了,他看出了李秀娟实实在在不愿意再去美国的心,他该怎么办?
  最后的最后,李秀娟放话说:“好吧,这事情我来处理,大不了把那个女人的孩子要过来就是了。”
  宽敞的客厅里,真皮的高档沙发,木纹色的实木茶几,橘红色的木墙裙,配以乳白色的马赛克墙壁,墙壁上倚着一个面白如玉的女人。女人虽然相貌普通,可是气质优佳,处处渗透着可怜,处处流露着不幸。李秀娟不但三年前不相信这个貌不惊人的女孩能成为丈夫的小情人,就是今天她也无法面对这样的事实。她只是认为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的离开造成丈夫的性饥渴,导致丈夫饥不择食,拾掇了这个面貌丑陋的小女孩。面对女孩的可怜与不幸,她的怨恨心理逐渐儿软化了。软化的心让她站到了黄琳的一边,这样的换位让她产生出方璞光毁了黄琳一生的心。她在想,中国的国情与美国大相径庭,一个妙龄女子带着自己的私生子,在大千世界里立足的艰难程度是令人无法想象的。她在重新思考领养黄琳儿子的问题。
  黄琳含泪咬唇,摆出一副等待对方摊牌的阵势,双手麻木地抱着活泼可爱的襁褓小儿。怀里的小东呀呀地说着无人识别的呓语,伸出小手抓扑坐在真皮沙发上的李秀娟。李秀娟蓦然感到孩子与她有缘,禁不住站起身,来到黄琳面前说:“来,‘Handsomeboy,Letyourauntgiveyouahug(漂亮儿子,让阿姨抱抱)’。”
  李秀娟从黄琳的手上抱过小东,卡着小东的小腰,仔细端详说:“看来老方说得没错,这孩子笑起来和老方一模一样。”
  黄琳哭出声来。
  李秀娟看着黄琳说:“我知道你的心里想什么。明着说,老方和我是离不成婚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黄琳反击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家那个人结婚了?”
  李秀娟眼睛一亮说:“是吗?照你的说法,咱们可就存在共同语言了。是啊,不管咋说,你毕竟年轻,和我们不是一辈人,掺和到我们的圈圈里的确够委屈的。或者你是想……虽然离了婚,可你终归要重新组建家庭的。这样一来,孩子可就是你的障碍了。要么我出个主意如何?你把孩子给我们,这样你的后顾之忧就解除了。我们呢,自然会善待孩子的。孩子毕竟是老方风流出来的种子嘛。”
  黄琳的脸扭曲了,她好似承受不了李秀娟的揶揄一般,神经质地抢过孩子,用尖利的嗓音喊道:“夫人,请你说话放尊重些好不好。你家的那个男人和我任何关系也没有,这孩子是我和我丈夫结婚之后生的,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地方,更是无从谈起你家那个男人的什么风流事。如果你找你男人的风流事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你迈错门槛了。我丈夫名叫刘剑东,我的儿子名叫刘小东。”
  小东似乎受到惊吓一般,号啕大哭。
  黄琳打开防盗门说:“夫人,你该走了,我儿子不欢迎你!”
  李秀娟的脸上泛出一脸的鄙夷,她狠狠地瞪了黄琳一眼,拿着自己的小包走出门去。在黄琳关闭防盗门的同时,李秀娟恶狠狠地骂道:“破货!”
  “破货”的刺激,让黄琳流了将近一整天的泪。她想着“破货”背后的一桩桩傻事,想着同时和两个男人厮混的前后经过,想着蹲出去丈夫的种子的荒唐行为。如今这些荒唐行为带给她的除了身心的凄苦,剩下的恐怕就是名声的毁灭了。她在想,声名狼藉的她还能在省经贸局里长久地待下去吗?
  或许是哭的作用,黄琳的家里忘记了空调的调节,门窗紧闭下的室温燥热难耐。燥热笼罩下的黄琳和她的孩子,对于无法容身的环境,所能表现的也就是无休无止的哭。两种哭声有如一支支离破碎的乐曲,演奏着支离破碎的苦难。
  突然间,刺耳的门铃声打破了黄琳母子的哭,小东睁着大大的眼睛向门上张望。这种张望带动了黄琳,黄琳抱着小东来到了防盗门前。猫眼里影射出方璞光的脸。黄琳没有开门。
  方璞光喊道:“黄琳,我是方璞光,找你有点事,你把门开开。”
  黄琳还是没开门。
  方璞光再次喊道:“我这是最后一次过来,真的有点事情要和你说。”
  黄琳咬了咬牙,把防盗门打开了。
  方璞光情绪低落地走进屋来,他感到了室温的不适和空气的污浊,看了看啼哭中的小东说:“怎么不开空调啊?”
  黄琳满脸流泪,咬着下唇怒视方璞光。
  方璞光叹息说:“琳,你这样下去可不行,这样会毁了你的。”
  黄琳哭着说:“我已经被你毁掉了。”
  方璞光说:“是啊,是啊,这就是我内心苦恼的主要原因。本想用离婚来弥补我的过失,没想到她竟然那样不讲理,宁死也不离这个婚。”
  黄琳愤愤地说:“少惺惺作态吧!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看清楚你的丑恶嘴脸。方璞光,你还打算如何折磨我?是不是拿我受贿三十万的事做做文章,把我送到监狱去!”
  方璞光急了,大声喊道:“住嘴!琳啊,你咋能这样?你这样胡说八道不是在毁你毁我毁孩子吗?无中生有的事今后可不敢胡说啊!”
  黄琳放声大哭。
  方璞光妄图哄劝一下黄琳,遭到黄琳的怒斥:“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再也不想听到你的名字,否则我辞职!抱着孩子我去死!”
  方璞光被吓住了。
  天骄似火的季节里,黄琳和方璞光的感情之路走到了尽头。汗流浃背的人们依靠着空调调节环境的温度,感情的怒火依靠什么来平息呢?
第二十章
  黄琳恋爱了。她和男朋友是在网络上认识的。那是她与方璞光分道扬镳后的一天晚上,天下起了大雨,含带着雨气的风儿顺着敞开的窗子吹进了卧室,吹散了一屋的闷热,也吹来了一屋的清爽。清爽的环境勾起了小东的几丝眠虫,小东流着鼾涎,进入了幽幽的梦乡。
  失去幼儿骚扰的黄琳有如毫无张力的弹簧,竟然在闲暇的雨夜感到了难耐的寂寞。寂寞下的黄琳登录了时别已久的网络,以“雪莲花”的网名闯入到网易泡泡的“古城安都”聊天室。
  或许是将自己的年龄编到一百零三岁的缘故,在聊天室的很长时间都没有收到网友的问候。黄琳看了会儿聊天室的大屏幕,觉得甚是无聊,正欲退出,对话框中收到网名为“磨砺人生”的问候:“你好!”
  黄琳回答:“你好!”
  磨砺人生说:“你一百零三岁?看来你非常珍爱自己的生命。从‘雪莲花’的网名上看,你具有非常强的适应能力。”
  这是停留时间极为短暂的文字答复。什么样的人能打这么快的字?
  黄琳来了兴趣,回答说:“生命代表着苦难,生命的适应能力只不过是苦难的感受罢了。”
  磨砺人生说:“看不出来,你竟然如此悲观?”
  黄琳说:“你没有处在我的位置。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的话,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磨砺人生说:“是吗?我自以为对生命有着与一般人不同的感悟,如果你有更深一层的认识,不妨和我说一说?”
  黄琳生气地说:“我为什么要和你说呢?你对生命又知之几何?”
  磨砺人生说:“我的确认知得不多,但我看到了生命的脆弱性,看到了现实的残酷性。所以我更加珍爱生命,每每叮嘱我自己,叮嘱我的女儿,出门要小心,要以安全为第一要务,全身心地保护自己。”
  从双方对话以及磨砺人生的个人资料看得出来,这是有着一段非常经历的中年男人,那么他的经历又是什么?虽然悟性不同,但有一点是不言而喻的,那就是他们都有一段苦难的历程。
  带着一种无法破解的神秘感,黄琳答应了磨砺人生的请求,把磨砺人生加为好友。好友之间似乎找到了共同的语言,聊天愈加默契,直至夜半。
  第二天晚上,黄琳哄睡了孩子,又与磨砺人生网上相见了。
  磨砺人生开始对黄琳进行臆测性的猜度说:“雪莲花,可否冒昧地问一句,你是不是刚刚遭受家庭破碎打击下的苦命女人?”
  黄琳说:“你认为我像吗?”
  磨砺人生说:“是的,凭我的直觉,我感到你是一个苦命的女人,这种苦或许你至今无法接受。请原谅我的直率,因为我有着同样的经历,脑海里至今回转不了遭受打击的痛苦。”
  黄琳问:“莫非你也离异了?”
  磨砺人生说:“不是离异,而是意外。一位温柔贤惠的妻子,瞬息之间没有了生命,比起离异来说,这样的打击不是更为残酷?虽然一年有余,可我的脑海里面始终回转不过这个弯儿,妻子的音容笑貌始终折磨着我的心。我意识到生命的脆弱,也就更加珍惜生命的价值了。”
  黄琳明白了,为什么磨砺人生对于生命的主题有着独到的见解。她反问说:“你上网是想再找一个妻子吗?”
  磨砺人生说:“这个问题我还没有想过,我跑到网上来,只是想抒发一下内心的感受,找上一个知心朋友说说压抑良久的心里话。”
  黄琳问:“找到了吗?”
  磨砺人生说:“或许找到了,或许正在找吧。”
  黄琳感到脸儿有些发热,不禁下意识地说:“请问,你的实际年龄有多大?”
  磨砺人生说:“我于1961年出生,今年42岁。你呢?”
  黄琳不禁咂了咂舌,下意识地想,不会是巧合吧,这人怎么和方璞光同龄?或许是条件反射,黄琳尴尬地笑笑说:“不告诉你,反正比你小。”
  就这样,黄琳在聊天中找到了应有的乐趣。她的哺乳假期已经到限,可是机关并没有任何形式让她返回工作岗位、到监审处报到上班的通知。她闲居在家,每每跑到网上,向磨砺人生发出登录网易泡泡的消息,然而白日里的磨砺人生好似失踪了一般,只有晚上的时候才会向她发出应有的答复。黄琳不禁探询磨砺人生的职业,磨砺人生回答说:“一般般吧,就是人们常说的文字工作者。”
  文字工作者?莫非是报社杂志社的工作人员?难怪打字速度这么快。
  好似找到了同行一般,黄琳发出更深一层的探询:“请问,你能告诉我你的外貌特征吗?”
  磨砺人生说:“可以啊,我的身高1.80米,体重167斤,相貌还算说得过去吧。你想看看我的照片吗?”
  照片通过网络传到了黄琳的电脑里。黄琳打开一看,哈,竟然是一位比方璞光帅气的中年男子。高大魁梧的身材,英俊刚毅的外貌,图片上的男子似乎没有一点儿文人的风范,倒是给黄琳以一种似曾相见的感觉。黄琳心想:“这人究竟在哪儿见过?莫不是大学军训时的军训教官?”黄琳的大脑产生出一丝儿疑惑,纳闷地问:“这人是你吗?”
  磨砺人生说:“咱们明天见个面好吗?一见面你就知道照片上的人是不是我了。”
  黄琳和磨砺人生在周末的一天上午见了面。
  黄琳感到这样的见面好奇怪,是一生中从未遇到过的罕事。由于无法分辨即将见面的男人是好还是坏,黄琳忐忑了许久,最后还是把小东交到肖婷芳的手中,自己穿上一件时髦的夏裙,来到了人民公园的纳凉亭。
  一丝微微的清风,吹皱了纳凉亭边的小溪潭。溪潭岸边垂柳泱泱,飘飘的柳叶儿伸向纳凉亭的一个石椅旁边。石椅上坐着一位身穿休闲短袖的男士,男士好似神情悠然,手搦一叶绿柳,双眼却在四处巡视,搜寻着想要见到的人儿。
  黄琳看出了这位男士,外貌特征与电脑图片相差无二。她内心犹豫了一下,轻轻来到男士的面前。男士眼一亮,似有张皇之色,霍地站起身来说:“啊,你来了!”
  黄琳腼腆地抿了一下嘴儿,内心较比着方璞光,不经意地看了两眼男士的外表。不知道是不是对方璞光产生了偏见和厌恶,黄琳似乎感到,男士的气质远远超出了方璞光。如果说这位男士是位局长的话,那么方璞光反倒什么都不是了。
  或许是男士过于面善的缘故,黄琳又想起了心头的疑惑,不禁说道:“我总感到,咱们好像见过似的。”
  男士笑道:“是啊,你一定是在电视上面见过我。”
  他从石椅上的夹包里取出一本书,递给黄琳说:“这是我新近上市的一部长篇小说《生命的尽头》。”
  黄琳接过书来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去年电视台播放的专题片里的河西省著名作家吗?因此用惊愕的语气说:“天啊,你就是咱们省的大作家彭元松?难怪你打字那么快,难怪你说自己是个文字工作者。”
  彭元松笑着说:“我也没有想到,我所见到的知心网友竟然是位妙龄女子。”
  黄琳俏皮地问:“怎么,心里不愿意吗?”
  彭元松连忙否认说:“看你说的,交往你这样的年轻女同志,我倏忽之间觉得自己也年轻了。”
  或许出于对作家的敬仰和信任,黄琳从姓名年龄到现在的家庭,主动做了一番自我性的简单介绍。然而她没有介绍自己的职务,她感到她的那个监审处副处长的身份来得很丢人,生怕说出来作家会瞧不起她似的。
  看来今生有缘,让黄琳结识了一位成名作家。黄琳的心里产生出一种从没有过的幸福感。她不认为彭元松年纪大,她能以一种不正常的心态充当方璞光的“二奶”,为什么不能和作家进行一次浪漫而热烈的恋爱呢?不论是方璞光,还是彭元松,她欣赏的是这个年龄段的男人的一种性格上的成熟,一种事业上的辉煌,一种理念上的温柔,更何况彭元松还是一个死了老婆的单身男人。在刘剑东、方璞光身上吃尽苦头的黄琳将爱的目标转移到了彭元松的身上。她问起彭元松爱妻的死亡,彭元松的眼里旋起了悲哀。漂亮的妻子是话剧团的一名演员,常常在演出结束的夜半方能回家。彭元松的家在省作协的大院里。省作协与话剧院之间几乎要跨越半个城,半个城的路程依靠的是妻子的一辆女式摩托车。妻子风里来雨里去地奔波生活。去年春雾笼罩的一个夜晚,沙尘暴的弥漫挡住了妻子的视野,妻子的摩托车撞到了一辆货运卡车上。
  彭元松落下泪来,他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妻子破碎的头颅,似乎又看到了一幕血淋淋的交通事故。
  黄琳没有再问下去,她满脸歉意地看了看彭元松,冒昧地打断彭元松的话头,说起前夫刘剑东的两次离家出走,以及出走回来的突然离婚。
  彭元松知道自己的失态吓住了黄琳,连忙擦了一下脸上的泪,露出理解性的笑容。他非常认真地聆听着黄琳畅诉凄苦,直到黄琳落下悲伤的泪,这才十分肯定地说:“你的那位丈夫已经有了他的心上人,这是导致他离开你的直接原因,其余的问题全都是一种借口而已。即使没有那么多的繁杂琐事,他也会设法离开你的。”
  黄琳悲哀地说:“是呀,当时我就问到了这一点,问他的两次离家出走是不是和张春红在一起?他要离婚,离开省经贸局,是不是张春红已经辞职?面对我的质问他低下了头,最后不打折扣地全都承认了。或许就是这种承认,我与他办理了离婚手续,满足了他的一切欲望。事后的我始终不能理解自己这种成人好事的做法,这种不理解导致我走上自杀的路,又奇迹般地被人搭救。可现在我明白了,我的做法没有错。如果当断不断,恐怕将来的麻烦会更多,自己的痛苦会更大。”
  黄琳是这样说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这样的想法主要来自于她与彭元松的相见。她深深地意识到,彭元松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黄琳的整颗心都放在了彭元松的身上。只要一有空闲,她立刻打开自己的电脑,打开她的QQ和网易泡泡。看见也在登录的彭元松,黄琳的心里在想,这一段时间的彭元松一定神不守舍,心不在焉。因为彭元松完全爱上她了。那不时发来的手机短信,那随时随地的电话问语,还有那随时都可以看到的登录QQ和泡泡,一切的一切,都已表露出这种痴迷般的爱。
  黄琳看到了心里的亮丽天。她的嘴角挂起了笑,一种有感而发的由衷的笑。在这种笑的驱使下,黄琳哼着周杰伦的歌,抱着孩子跨进了省作协大院彭元松的家。
  彭元松的家有着一个偌大的客厅。客厅装饰豪华,古玩字画装裱,文斋气息浓郁。彭元松有一女儿叫彭雁云,年当十六,大姑娘一般,漂亮非凡。她好似早已知晓黄琳似的,一脸喜气地看着黄琳。
  “哇噻,您就是我爸的女朋友呀!好年轻啊,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不知道我是叫你姐呢,还是叫阿姨的好?”彭雁云俏皮地问。
  彭元松嗔怪说:“这孩子,真不懂事,不叫阿姨叫什么?”
  黄琳大方地说:“还是叫我姐吧,这样显得亲切些。”
  “耶!那我真的叫你黄姐了!不要紧,就叫几天而已,你们一结婚,我立马改口叫妈。”彭雁云笑嘻嘻地说着,从黄琳的怀里接过小东,“噢,小宝贝,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了。”
  彭元松说:“你看看,都多大了,还像一个孩子。”
  彭雁云说:“我本身就是孩子嘛!自从妈妈死了,我连孩子的感觉都找不到了。你整天写书写到半夜,要靠我这个孩子给你洗衣做饭,端茶送水,冬天写书冻出病了,我还得请假在家服侍你。这一年,你看我的学习退步多少啊!可你一点儿也不关心我,只顾写你的书,一本写完又一本,不给大脑留有一点儿空闲时间。你以为这样就能忘记对我妈妈的思念?可你考虑过我的感受是什么吗?我的思念和痛苦要比你强烈多少倍啊,因为我是一个孩子,我需要妈妈的关心和爱护。”
  彭雁云漂亮的大眼睛旋起了晶莹的泪花。
  这也是一个充满悲伤充满痛苦的家。或许是同病相怜的缘故,黄琳的脸上充满了激动,她手捋着彭雁云的秀发说:“雁云,今后这种情况不会再有了,姐姐虽然比不上你妈妈,可姐姐会拿你当妹妹待,会让你像小东一样,得到应有的幸福。”
  彭雁云笑了,泪眼儿看着黄琳说:“姐,没事的,我只是这么一说。其实我不是小孩子,我会帮你的。照顾小东也是我的一份责任,只要你们不再雇小保姆。”
  黄琳纳闷地问:“小保姆怎么了?”
  彭雁云说:“小保姆光翻我东西,偷看我日记。”
  黄琳爱昵地说:“看来你真是个孩子!好了,姐不会像小保姆那样。姐不看你日记。”
  彭元松的家很宽敞,一个书房,外加一个琴室。书房里面摆放着满满四架书籍,一张宽大的电脑桌上是一台非常高档的台式电脑。琴室较比小一些,内设一架大钢琴,钢琴架上一个美女的照片,彭雁云说照片上的人是她的母亲。她将小东交给了黄琳,自己坐到钢琴前,为黄琳弹奏钢琴曲《梁山伯与祝英台》。小东似乎喜欢上了彭雁云,在彭雁云弹奏钢琴的同时,伸出小手不停地捕捉彭雁云。当一切努力失败的时候,小东咧开嘴儿,喉哽之处发出抗议般的哭声。彭雁云停止了弹奏,连忙接过小东,小东在彭雁云的怀里又流露出欢欣般的笑。他的一双小手模仿性地摁动着琴键,嘴里发出呀呀的幼语,将一汪口水洒在了琴上,吓得黄琳连忙接过孩子,竟然用裙角擦拭琴键上的涎液,被彭雁云制止了。
  彭雁云说:“姐,你可不敢这样,这样见外的话,你咋进我家的门?咋做我的妈妈啊?”
  黄琳有些顾虑地说:“你真愿意我做你妈妈?”
  彭雁云抱住黄琳说:“真的,我好想有一个朴实憨厚、温柔善良的妈妈。姐,你不会嫌弃我爸年纪太大,不会认为我爸是老牛吃嫩草吧?”
  黄琳感慨地说:“傻妹妹,你咋能说这话呢?我是在同龄人的生活中碰过壁的女人,带着这么一个孩子,长得又不好看,还会继续在年轻人的圈圈里面踅摸吗?现在的我只是想有一个安全可靠的家,有一个疼我爱我的丈夫。我找到你爸这样有成就感的男人是我的福分,我遇到像你这样漂亮活泼、对我只有爱心没有敌意的女孩是我的万幸。这样完美的家庭,对于一个想要再婚的女人来说是一种奢求。这样的奢求如今变成了现实,难道我还不能满足吗?”
  彭雁云激动万分,喊了一声“妈”,不由自主哭出声来。
  这一天晚上,黄琳没有回省经贸局的家属院,她应彭雁云的邀请,住到了彭元松的家。
  彭元松不再走进他的小天地。他和黄琳好像一对夫妻似的,手抚摸着小东肉乎乎的小身体,漫无边际地聊着他的创作历程。彭元松和黄琳的经历不一样,他只是在电视大学的校门里拿到了一张大学文凭,只是在鲁艺文学院的深造中打出了他的作家名牌。他的幸运儿就是他的一部部长篇小说的出版与走红。然而他有他的不幸,妻子的罹难将他带入痛苦的深渊,这种深渊的产物就是生命哲理小说《生命的尽头》的问世与畅销,就是他对爱妻的悼念与哀思。为了梦中的妻,他拒绝朋友们的一次次牵线,拒绝一个个美丽女人的召唤。他的爱情闸门彻底关闭。可是现在,他的身边多出一位年轻的女人,他怎么变得木讷而呆板,甚至说出的话语无伦次?然而对于黄琳来说,她的心何尝不是处于一种澎湃的状态?她似乎感受到了压抑内心激动的男人的顾虑,感受到了胸怀广袤世界的文人的懦弱。其实她是在粗暴的蹂躏下闯荡过来的女人,她在苦苦地渴求一种以前的她习以为常的生活,她想把自己交付给这位陌生而又熟悉的男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激动也降温到了冰点,由此冷冻出一丝伤感,一声叹息。叹息中的她轻声说道:“我到雁云房间睡觉了。”伸手要抱熟睡中的小东。
  “你别走!”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一种本能将彭元松的冲动推到了极限的边缘。彭元松霍地站起来,双手抱住了黄琳的身体。黄琳闭上眼睛,好似木雕一般,失去了任何反抗的力量。这种柔顺加大了彭元松冲动的勇气。彭元松完全处于癫狂的状态。他迫不及待地扒去黄琳身上的衣物,双手轻轻抚摸黄琳的身体,抚摸得黄琳喘起了粗气。
  是的,黄琳是个很久没有遭遇性爱的青春女人,她的性欲已经被压抑到了生命的极限,仅仅在异性的抚摸中便产生出女性的激动,或许这就是她对于第三个男人的不同感受。
第二十一章
  自从有人看到黄琳抱着孩子离开省经贸局的那天起,黄琳已经失踪整整十天了。这十天,黄琳究竟跑到哪儿去了?是不是像刘剑东那样远走他乡?是不是将那个累赘般的儿子给了他人?是不是他们母子寻了短见?这一切的猜想搅得方璞光心神不安。他无心顾及应有的面子,也无心考虑周围人对他的看法,一天几遍地向门卫打听黄琳的行踪。打听得机关大院议论纷纷,打听得职工们背地里指指点点。
  有一天,方璞光的“宝马”轿车准备开出门卫的一刹那,门卫的老工人忽然告诉方璞光,黄琳带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回来了。
  方璞光有如受到刺激一般,将轿车开到街头兜了一大圈儿,又越过省经贸局的大门口开进了大院。方璞光锁好汽车门,拎着一些营养品走进了家属院。他上了干部集资楼的五楼上,摁响了黄琳家的防盗门门铃。
  防盗门应声打开,开门人是一位相貌颇为漂亮的姑娘,姑娘的怀里抱着一个男孩,这男孩正是方璞光的儿子小东。
  姑娘问道:“您找谁?”
  方璞光指着小东说:“我找他妈,黄琳。”
  姑娘喊道:“姐,有人找你。”
  厨房里传来“来了”的应答声,不一会儿,黄琳和一位中年男人走出厨房,他们的手里端着做好的饭菜。
  他们把饭菜放到餐厅里的餐桌上。
  黄琳这才走出餐厅,满脸阴冷地看着方璞光:“你来了。”
  方璞光看着多出来的陌生人,似乎意识到几分不妙,脸上惨惨地一笑说:“是啊,好久没有你的音信,过来看一看。”
  黄琳赌气说:“谢了!我死不了,我现在的生活比任何时候都要过得好,都要过得顺。”
  这时候,大个子中年男人走过来说:“黄琳,是谁啊?咋不让客人坐下说话?”
  方璞光看着中年男人问:“这位是?”
  黄琳自豪地说:“他是我老公,咱们省著名作家彭元松。我明天就和我丈夫登记结婚,局长大人不想为我高兴吗?”
  方璞光连忙说道:“高兴!高兴!”脸上却露出了尴尬的笑容,显得颇为窘迫。他与彭元松握了握手,将手上的营养品交给了身边的漂亮女孩。他不知道这位漂亮女孩是作家的女儿。他把彭雁云当成了黄琳雇来的小保姆。彭雁云扑哧一下笑出声,将礼品放到了储藏室。
  方璞光用手拢了拢自己的发型,坐到了真皮沙发上。
  黄琳往餐桌上摆饭,彭元松邀请方璞光就餐,方璞光摆手拒绝。
  黄琳走出餐厅说:“方局长,您过来吃上两口吧,否则我老公和我女儿都不会上桌的。”
  方璞光这才知道自己看错了人,不禁向漂亮的彭雁云歉意地笑笑,走进了餐厅。
  餐桌上,方璞光与彭元松聊起了文学作品,聊起了长篇小说的发展趋向,聊起了彭元松的畅销作品《生命的尽头》。方璞光说这本书他从头看到尾,感触最深的就是女主人公的罹难给男主人公造成的创伤和痛苦,就是男主人公对生命尽头的冥冥感悟,就是幻想改变万物之源的脆弱性。方璞光感慨书里面《假如生命时光能够倒流》的祭文,寓意深刻地说,如果他的时光能够倒流,他只想重新组织近五年的生活,重新编织他的生活他的爱,让他的爱少一些灾难多一些幸福。黄琳却冰冷地回应说:“对于我来说,最后悔的就是来到这种地方。假如我的时光能够倒流,我就是一生行乞,也决不跨进经贸局的门槛。”
  方璞光的脸再一次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吃了两口米饭说:“老彭,你的女儿很漂亮,也很机灵,不愧是大作家的女儿。看到你女儿,我就想起了我那丫头,过两天她要单独回美国,正为我妻子不再陪读而生气哪。对了,黄琳,有件事情我通知你一下,你的假已经休完了,看看近期能不能上班?监审工作光靠于副处长一个人是很难开展的,于副处长天天盼望你上任,与她共同负责这项工作。”
  黄琳气哼哼地说:“这两天我结婚。”
  方璞光内心一惊说:“是吗?那好啊,需要单位帮忙吗?”
  黄琳说:“谢谢,我想没有那个必要吧。”
  方璞光失望地笑笑说:“啊,那也好,我先走了。”
  彭元松似乎看出一些名堂,催促黄琳说:“黄琳,送送你们领导。”
  黄琳无奈,跟着方璞光走到了客厅。她打开紧闭的防盗门,等待着方璞光的离去。
  方璞光在鞋柜前换鞋,两眼紧盯着黄琳的脸,轻声说道:“琳,你怎么了?咋找这么老的对象?”
  黄琳大声说:“他老吗?比你如何?我怎么感到他比你年轻呢?是不是你入不敷出的缘故?方局长,年轻可不能光赋予你们这些官员啊,即使赋予了你们,你们也当不了一辈子的官。可我丈夫就不同了,他是全国著名作家,而且要当一辈子的作家,一直当到死。”
  方璞光的心受到了非常明显的触动。他匆忙之中穿好鞋,闪身走出黄琳家的门,脚下受到防盗门槛的羁绊,身体闪了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在过道里。
  这时彭元松来到门前,关切地问道:“方局长,您不要紧吧?”
  方璞光回过头来,尴尬地笑笑,走下楼梯。黄琳砰地一声关闭了防盗门,手扶着门框落下辛酸的泪。
  彭元松拍了拍黄琳的肩头,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彭元松是位观察力颇强的作家,他通过黄琳的表情变化看出了黄琳心中的憎恨,通过方璞光的相貌特征看出了小东的出身来历,同时也明白了黄琳家庭破碎的根本所在。他知道这是黄琳内心无法愈合的伤痛,他也清楚黄琳不愿意上班工作的心理障碍。这种心理障碍或许来自于一股恨,恨的所在来自于曾经有过的爱。彭元松终于明白了黄琳与他结婚的真实用意,这种用意就是用他来气那个道貌岸然的局长。他好像受到一种行为笨拙的小孩子的愚弄一般,默默地吸着香烟,陷入长时间的思考。这种思考就是是否顺应小孩子般的自我心理,满足黄琳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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