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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夫里·迪弗 路边的十字架

_4 杰弗里·迪弗 (美)
  丹斯和奥尼尔曾经联手办过一系列的案子,在查案过程中达成了一种本能的默契。不过,他们最擅长的是在一起动脑子解谜团,而不是在扮士兵抓人的时候。
  她得提醒自己:手指不要触扳机,绝不能在搭档手枪前走过,你的搭档在你面前走过时也不要抬起枪口,只有受到威胁时才开枪,注意后面的情况,要三连发,数清打了几发。
  丹斯不喜欢动枪。
  但是这是一个让她阻止路边十字架袭击者再次袭击的好机会。丹斯脑海里又浮现出塔米·福斯特恐怖的眼神,她奔跑着冲过树林。
  那男孩又消失不见了。她同奥尼尔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特拉维斯有可能抄其中一条路跑掉了——这里的植被很茂密,有些地方都无法走过去。奥尼尔悄悄地向左指了指,又向右指了指,挑了挑眉毛。
  扔一枚硬币来决定好了,她心想。必须同奥尼尔兵分两路让她又生气又不安。她向左点了点头。
  他们开始沿各自的路线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丹斯在灌木丛中走着,心想她太不适合这种角色了。她的世界应该是由言语、表达和身势上的细节构成的,而不是像这种实战性的工作。
  她知道此时有受伤甚至死亡的危险。她内心充满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此停下,她思忖道。回头去找迈克尔,回到汽车上等待增援。
  太晚了。
  就在这时,丹斯听见脚底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低头发现了男孩。他就藏在她旁边的灌木丛中,手里挥舞着一根粗大的树枝要绊倒她。她尽管想跳过去,但树枝还是碰到了她,她重重地摔了下来。为了避免直接摔倒,她就势滚向一边。
  这样她的手腕可避免被摔伤。
  但也有另外一个后果:格洛克手枪从她的手里甩了出去,消失在树丛中。
  几秒钟之后,丹斯又听见树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那男孩显然是等摸清了只有她一个人之后才从树丛中冲出来的。
  
  太大意了,迈克尔·奥尼尔心里生着气想着。
  他朝丹斯发出喊声的方向奔去,却意识到他眼下并不知道她在哪里。
  他们应该待在一起。两人分开真是太大意了。当然,分开也有道理——这样可以将搜索扩大到尽可能大的范围——他参加过几次实战和一两次街头抓捕,但凯瑟琳·丹斯却从来没有参加过。
  要是万一她遭到不测……
  远处传来警报声,声音越来越大。增援人员越来越近了。奥尼尔放慢脚步,竖着耳朵听。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的树丛可能就在附近,也可能不在。
  还有一个麻痹大意的地方是没有考虑到特拉维斯对这个地方很熟悉。这个地方实际上就是他家的后院,他很清楚去哪里躲藏和沿哪条路逃掉。
  手枪在他的大手里感觉不出有什么重量。奥尼尔一边挥舞着枪一边寻找着袭击者。
  他简直要发疯了。
  他向前又冲过去20英尺。最后他只好冒险喊出声来。“凯瑟琳?”他小声地喊道。
  没有回应。
  声音又大了些,“凯瑟琳?”
  一阵风吹过,灌木丛和树丛刷刷地响。
  然后听见:“迈克尔,我在这里!”是哽咽的声音,就在附近。他朝她讲话的方向冲了过去。他发现她就在面前的那条路上:她手伏地跪着,头低着。他听见有粗重的喘气声。她难道受伤了?特拉维斯用管子击打了她?用刀子捅了她?
  奥尼尔有一股巨大的冲动,想呵护她,看看她受伤的严重程度,但是他必须克制住。他知道该怎么做。他跑到近处,站在前面俯视着她,他的眼睛扫视着周围,身子转动一圈寻找目标。
  终于,在不远处,他看到了特拉维斯消失的背影。
  “他跑掉了。”丹斯一面说一面把手枪从茂密的灌木丛中捡回来,站起身,“朝那个方向跑了。”
  “你有没有伤到?”
  “就是有点疼,没别的。”
  她确实看起来没有受伤,但是她抖落衣服灰尘的样子让他担心。她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惊吓,有些发懵。他可不能责怪她。实际上,凯瑟琳·丹斯一直都是他的后盾,是他用来衡量自己作为的标杆。她的举动提醒他这里可不是他们能待下去的地方。这个案子不像是典型的黑帮抢劫或者军火走私集团那样,会在101公路上招摇。
  “怎么回事?”他问道。
  “他把我绊倒然后逃掉了。迈克尔,那人不是特拉维斯。”
  “什么?”
  “我大致上看了他一眼。他是黄头发。”丹斯苦笑着看了看衬衫上的一个撕裂处,这衣服也只能这样了。她开始搜索地面,“他扔掉了一个东西……找到了,在那里。”她把它拾起来。是一罐喷漆。
  “拿这能干什么?”他好不纳闷。
  她把枪塞进屁股后面的枪套中,转身朝向那座房子,“我们去探个究竟吧。”
  
  他们回到布里格姆家的房子附近,增援人员也同时到达,他们是太平洋丛林镇的警察,开来了两辆警车。丹斯作为镇上的老居民认识这些警察,向他们挥手打招呼。
  他们加入了她和奥尼尔的办案队伍。
  “你没事吧?凯瑟琳。”一个警察注意到她头发蓬乱,裙子脏兮兮的,就问道。
  “还好。”她向他们讲述了这次袭击事件和抓捕行动。其中一名警员用肩上的摩托罗拉对讲机汇报了这起事件。
  丹斯和奥尼尔刚走到门旁就听到门帘后面传来一个女声:“你们抓到他没有?”房门打开,说话的人走出来,上了门廊。她体态丰满,脸圆圆的,下身穿着紧身裤,看上去绷得很难受的样子,上身穿的是一件宽松的灰色衬衫,腹部有一块三角形的污渍。丹斯猜测她有40多岁,还注意到她那双奶油色便鞋已经被踩塌了,被她趿拉着,无望地承受着她的重量,也承受着她的不在乎。
  丹斯和奥尼尔靠他们自己的判断就把她认出来了。这女人是索尼娅·布里格姆,特拉维斯的妈妈。
  “你们抓到他没有?”她坚持问道。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又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他袭击的不是你们。”索尼娅说,“他甚至有可能没有看清楚你们是谁。他是冲着窗户来的。他们已经抓到了三个。”
  一位太平洋丛林镇的警察解释说:“最近有人在故意破坏布里格姆家的财产。”
  “你说是‘他’,”丹斯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是具体的某个人,是一伙人。”
  “一伙人?”奥尼尔问道。
  “他们老是过来。往房子和车库扔石块、砖头以及泼油漆。这些日子我们就是这样过下来的。”她蔑视地挥了挥手,想必是朝那个破坏者消失的地方,“都是发生在大家讲特拉维斯的坏话之后。一天,有人朝客厅窗户扔进来一块砖头,差点打着我的小儿子。你看。”她指向大约50英尺远侧院里倾斜的大棚,上面涂满了绿色喷漆涂鸦。
路边十字架
  KILL3R(凶手)!
  用的是精英语言。丹斯注意到了。
  丹斯将那罐喷漆递给太平洋丛林镇的警员,他们说会对它追查下去的。她描述了一番那男孩:他像是本地区500名高中生当中的一个。他们从丹斯和奥尼尔还有特拉维斯妈妈那里录下了简短的证词,然后钻进警车离开了。
  “他们在找我的儿子。他可是什么都没有做!他们像是该死的三K党!那块砖头差点儿击中萨米。他受到了惊吓。他有些失常,情绪不稳定。”
  复仇天使,丹斯想起来了。其实,欺负人不再只是发生在网上的事情;实际上已从虚拟世界转移到了现实世界。
  门廊里出现了一个十几岁的圆脸男孩。他警惕的笑容让他显得似乎有些迟钝。“怎么了?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急迫。
  “没事儿,萨米。进屋去,你进自己的房间里去。”
  “他们是谁?”
  “你回你的房间里去,待在里面,不要去池塘。”
  “我想去池塘。”
  “现在不行,有人在那里。”
  他慢慢走回屋里。
  迈克尔·奥尼尔说道:“布里格姆夫人,昨天晚上发生了一起罪案,是没有得逞的谋杀。受害者是一个在博客上贴帖子批评特拉维斯的人。”
  “噢,那堆奇尔顿垃圾!”索尼娅脱口而出,露出一口黄牙,“都是这堆垃圾招惹的。每个人都应该扔砖头砸他的窗户。而现在每个人都联合起来对付我的儿子。他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大家认为是他干的呢?他们讲他偷了我妈妈的汽车,开上了灯塔街,还说这些为他出事创造了条件。可是我妈妈4年前就把车卖掉了。他们并不了解多少。”接着索尼娅又想了想,从毫无保留又恢复到警觉的状态,“噢,等等,后备箱里的那个女孩是不是差点儿淹死?”
  “是的。”
  “好吧,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儿子绝不会做那种事。我向上帝发誓!你们不会把他抓起来,是吗?”她看起来很恐慌。
  丹斯心里想:为什么会恐慌?她是不是也在怀疑她的儿子?
  “我们只是想跟他谈谈。”
  那女人突然不安起来,“我丈夫不在家。”
  “只要你在就行。父母双方不需要都在。”但是丹斯可以看出来问题所在:她不愿意承担相关责任。
  “可是特拉维斯也不在家。”
  “他会不会很快回来?”
  “他在打零工,在百吉面包店,挣点零花钱。快到他值班了。他要回来拿工作服。”
  “他现在在哪里?”
  她耸耸肩,“有时他会去打电子游戏的地方。”她沉默了下来,可能是在想她什么都不应该讲出来,“我的丈夫很快就会回来。”
  丹斯注意到索尼娅说这些话的语气。我的丈夫。
  “特拉维斯昨天晚上有没有出去?特别是在午夜?”
  “没有。”索尼娅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你敢确定?”丹斯用利落的语气问她。索尼娅刚才是在回避——朝别的地方看——顶顶鼻子,又捏捏鼻子,这个动作丹斯先前没有看到过。
  索尼娅吞咽了一下,“他可能就在家。我不太确定。我很早就睡觉了。特拉维斯经常熬夜。他有可能出去了。但我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那你的丈夫呢?”她注意到当她提到睡觉时只用了一个“我”字,“他那个时间在不在家?”
  “他有时打扑克。我想他当时是在玩牌。”
  奥尼尔说:“我们真的需要——”
  他的话一下子打住了,因为有个高挑的长腿少年从侧院走出来。他肩膀宽宽的,腿叉得很开。他的黑色牛仔裤洗得已经发白,露出一块块的灰白色斑块,草绿色的迷彩服下面穿着运动汗衫。丹斯注意到这衣服没有连衣帽。他突然止住脚步,惊讶地眨着眼睛看着这两位不速之客。他看了一眼没有标志的加州调查局的警车,马上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丹斯注意到,男孩的动作和表情是那种典型的人们在看到执法者时会作出的反应,不论他是清白还是有罪……并且脑子还动得很快。
  “特拉维斯,亲爱的,到这里来。”
  他站在原地没动,丹斯发觉奥尼尔有些紧张。
  不过第二次徒步追逐是不需要了。男孩垂丧着头,面无表情地朝他们走过来。
  “他们是警察,”他妈妈说道,“他们想跟你谈谈。”
  “我猜也是,谈什么?”他的声音很随意,并不令人讨厌。他站着,两只胳膊在两边晃动着。他的两只手很脏,指甲里面嵌着沙子。还好,他的头发洗过了;她猜他之所以会常洗头是因为这样可以防止青春痘在脸上长出来。
  她和奥尼尔向男孩打了个招呼,出示了他们的身份证件。他仔细地看了看。
  是在争取时间?丹斯心想。
  “有人来过我们家,”索尼娅对儿子说,头指向那些涂鸦,“又打碎了两扇窗户玻璃。”
  特拉维斯对这个消息好像无动于衷。他问:“萨米呢?”
  “他没有看见。”
  奥尼尔问:“我们进去你们介意吗?”
  他耸耸肩。他们走进了屋子,里面有一股霉味和烟味。屋里收拾过,但仍很脏。家具不搭调,好像都是二手货,上面的套子破破烂烂的,松木腿上面的漆在脱落。墙上贴着图像模糊的照片,大部分是装饰用的。丹斯可以看见放有一幅威尼斯绘画的镜框下面显露出部分的《国家地理杂志》图标。其中有一些是家庭成员的照片,是两个男孩的,还有索尼娅年轻时的一两张照片。
  萨米出来了,像先前一样,大块头,走路很快,他又笑了笑。
  “特拉维斯!”他朝哥哥冲了过来,“你给我带M&M巧克力豆了吗?”
  “给你。”特拉维斯把手伸进口袋,递给弟弟一包M&M巧克力豆。
  “耶!”萨米很小心地打开包装,往里面看去,然后眼睛盯着哥哥,“池塘今天很平静。”
  “是吗?”
  “是的。”萨米回到自己的房间,手里抓着巧克力豆。
  特拉维斯说:“他看起来不太好。他有没有吃药?”
  他妈妈侧脸看去,“药……”
  “爸爸因为价格上涨没再去按处方拿药是不是?”
  “他认为药不太起作用。”
  “药很有作用,妈妈。你知道他不吃药会是什么样子。”
  丹斯朝萨米的房间望去,看见孩子的书桌上摆满了复杂的电子元件,都是电脑和工具上的零件——还有适合比他小得多的儿童玩的玩具。他懒散地倚在椅子上读一本日本漫画小说。小家伙抬眼专注地盯着丹斯,打量着她。他浅浅地笑了笑,又低头看书。丹斯看到这个神秘的动作后也笑了笑。他又开始读起来,嘴唇翕动着。
  她发现过道的桌子上放着塞满了衣物的洗衣篮。她敲了敲奥尼尔的胳膊,朝最上面的一件灰色运动衫看去。那是一件连帽运动衫。
  奥尼尔点点头。
  “你感觉怎样,”丹斯问特拉维斯,“在那起事故之后?”
  “还好,我想。”
  “那起事故很严重。”
  “是的。”
  “你难道没有伤得很重?”
  “不算重。你知道,车里有安全气囊,我也没有开得太快……特蕾和瓦尼莎。”他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笑容,“她们要是系了安全带的话都会没事的。”
  索尼娅又重复道:“他爸爸马上就要回来了。”
  奥尼尔继续不动声色地说:“就几个问题。”他随后走回客厅的角落,让丹斯问。
  她问道:“你上几年级?”
  “刚上完三年级。”
  “在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中学,对吧?”
  “没错。”
  “你在学什么?”
  “我记不清了,都是些无聊的课程。我喜欢计算机科学和数学,还有西班牙语。你知道,跟其他人学的差不多。”
  “史蒂文森这个学校怎样?”
  “还行,比蒙特雷公立学校或是胡尼佩罗学校强。”他回答道,心情不错的样子,眼睛直视着她的眼睛。
  在胡尼佩罗学校要穿校服。丹斯认为衣着符号比起严格的基督徒教育和繁重的家庭作业来说是这所学校更令人憎恨的地方。
  “有没有黑帮?”
  “他没有参加黑帮。”他妈妈说,一副好像她想让他参加黑帮的样子。
  他们没有理她。
  “不严重,”特拉维斯回答说,“他们不惹我们,不像在萨利纳斯。”
  提这些问题的目的不是为了寒暄。丹斯问这些问题意在确定一下这个男孩的行为底线。问了几分钟这些温和的问题,丹斯对这个男孩的印象不错,他没有说谎。那么接下来她要问的问题就涉及到了那起袭击事件。
路边十字架
  “特拉维斯,你知道塔米·福斯特吗?”
  “那个后备箱里的女孩,新闻报道了。她上的是史蒂文森中学。我跟她从来没有说过话,更别说什么交往了。有可能我们在一年级一起上过课。”他直视着丹斯的眼睛,不时用手撩一下脸,但她无法确定这个动作是不是一个阻挡动作,说明他在说谎,或者因为脸上长粉刺而不好意思。“她在‘奇尔顿报道’上面贴了一些关于我的帖子。她讲的不对。”
  “她讲了什么?”丹斯还是问他,尽管她能回忆起帖子的内容,说他试图在拉拉队排练后对着女生更衣室拍照。
  男孩迟疑了一下,似乎想弄明白她是不是在套他的话,“她说我偷拍照片,当然是女孩的照片。”他的脸沉了下来,“我当时只是在打电话,你知道,是在聊天。”
  “确实是的,”他妈妈又说,“鲍勃马上就要到家,我要等他来。”
  但是丹斯急切地想问下去。她非常明白,如果索尼娅的丈夫回来了,他会马上阻止询问。
  特拉维斯问:“她不会有事吧,塔米?”
  “似乎没有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他朝斑驳的咖啡桌望去,上面放着一只脏兮兮的空烟灰缸。丹斯感觉她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在客厅里看到烟灰缸了。“你认为是我干的?想伤害她?”他那两双深陷在眉毛下的黑色眼睛很容易就抓住了她的眼神。
  “不是的。我们只是想跟了解情况的人谈谈。”
  “情况?”他问。
  “你昨晚在哪里?11点和凌晨两点之间。”
  他又甩了一下头发,“大约10点半的时候我去游戏厅了。”
  “那是什么地方?”
  “这种地方你可以打电子游戏,像一个游乐中心。你知道在哪里吗?就在金考联邦快递公司附近。先前是一家老电影院,后来拆掉了,改建成了游戏厅。这家不是最好的,连线设备不太好,但就这一家关门比较迟。”
  丹斯注意到他是在扯闲话,就问道:“你是一个人?”
  “还有其他孩子也在那里玩。但我是一个人玩。”
  “我还以为你在家里呢。”索尼娅说。
  他耸了耸肩,“我在家过,又出去了。我睡不着。”
  “在游戏厅你上网没有?”丹斯问。
  “好像没有。我打的是弹球游戏,没玩角色扮演游戏。”
  “没玩什么?”
  “角色扮演游戏。射击游戏、弹球游戏还有驾车游戏,这些不需要上网玩。”
  他解释得很耐心,虽然对她不知道这个区别似乎有些吃惊。
  “那么你就不需要登录,是吗?”
  “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你在那里待了多长时间?”
  “我不清楚,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
  “玩这些游戏要花多少钱?几分钟要花50美分还是1美元?”
  看来这才是索尼娅关心的:钱。
  “如果你打得好,它会让你继续打下去。整个晚上我花了3美元。我花的是我挣的钱。我买了一些吃的,还有两罐红牛饮料。”
  “特拉维斯,你还能回想起你在那里见到过谁吗?”
  “我记不起来了。或许我得想想。”他眼睛盯着地板。
  “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回家的?”
  “凌晨1点半的时候,也许是两点。我记不清了。”
  她又问了一些有关星期一晚上以及学校和他的同学的问题。他没有游离开他的底线太远,所以她无法确定他有没有讲实话。她又想起了乔恩·博林给她讲的那些关于虚拟世界的情况。如果特拉维斯的心思还在那里而没有回到现实世界的话,那么底线分析就没有什么用。大概要对付像特拉维斯·布里格姆这样的人需要一套全然不同的规则。
  接下来,索尼娅的眼睛闪向门口,男孩的眼睛也看了过去。
  丹斯和奥尼尔转过身,看见一个大块头的男人走了进来。他高个头,宽肩膀,穿着男式工装裤,上面沾满了一块块的污渍,胸部绣着“中央海岸景观设计”的字样。他不紧不慢地挨个儿看了看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浓密的棕色刘海下面的黑色眼睛很镇定,但也不友善。
  “鲍勃,这两位是警察——”
  “他们不是为了保险的事情来的,对吗?”
  “是的,他们是——”
  “你们有搜查证吗?”
  “他们来这里是——”
  “我在跟她说话。”他朝丹斯点头。
  “我是加州调查局的丹斯探长,”她把警官证拿给他,但他没有看,“这是警长奥尼尔,蒙特雷县警察局的。我们就一起案子找你儿子问几个问题。”
  “那不是案子,只是一起事故。几个女孩在事故中身亡,所发生的就是这些。”
  “我们来这里还与其他事情有关。有个人贴的帖子涉及到了特拉维斯,而这个人受到了袭击。”
  “噢,那堆博客垃圾。”他几乎是咆哮着说,“那个叫奇尔顿的人是社会的危险分子。他像是他妈的一条毒蛇。”他转向妻子,“在码头那个地方,乔伊差点把枪顶在嘴里自杀,就是因为受不了奇尔顿说的那些话,他对我也讲这些话。他也污蔑其他的孩子。人们不看报纸,也不读《新闻周刊》,但他们读奇尔顿博客这堆垃圾。有人应该……”他的声音渐渐变小,他转向儿子,“我告诉过你,我们没有律师,不能向任何人讲任何话。我没有告诉你吗?你他妈的跟不该讲的人说不该讲的话,我们会被起诉的。他们会把我们的房子拿走,还有我用来过后半生的一半的钱。”他放低声音,“到时你弟弟只能被送进精神病院。”
  “布里格姆先生,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那起事故,”奥尼尔提醒他,“我们是来调查昨天晚上的那起袭击事件的。”
  “没什么大问题,是吧?情况会做笔录归档的。”
  他好像关心的是这起事故的责任问题,而并不在乎他儿子会不会因为谋杀未遂而被逮捕。
  他完全忽视了他们的存在,对妻子说:“你为什么让他们进来?这不是纳粹德国,还没有到那个程度。你可以让他们走。”
  “我本想——”
  “没有,你没有,你一点也没有动动脑子。”他又对奥尼尔说,“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如果要回来的话,你们最好带着搜查证。”
  “爸爸!”萨米喊叫着从房间里跑出来,吓了丹斯一跳,“它运转起来了!我想让你看看!”他举着一块线路板,上面伸出来几根电线。
  布里格姆的坏脾气一下子消失了。他搂着小儿子,很和善地说:“我们吃过晚饭再看。”
  丹斯观察着特拉维斯的眼睛,发现他的眼神怔怔地看着父亲对待小儿子那副父子情深的样子。
  “好吧。”萨米迟疑了一下,走出后门,砰砰地走下门廊,朝棚子走去。
  “不要跑远。”索尼娅喊道。
  丹斯注意到她没有告诉丈夫刚刚发生的破坏事件。她害怕讲这个坏消息,她讲的是萨米:“或许他应该吃药了。”她眼睛向四处看着,就是没有停留在丈夫身上。
  “买这些药是在诈我们的钱,太贵了。你有没有听我的?要是他整天都待在家里,难道还需要吃药?”
  “但他并不是老待在家里。那是——”
  “那是因为特拉维斯应该照看他而没有照看。”
  那男孩无奈地听着,对这一指责显然无动于衷。
  奥尼尔对鲍勃·布里格姆说:“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犯罪事件,我们需要跟所有与事件有关的人谈谈。你儿子就有牵涉。你能确定他昨天晚上是在电子游戏厅吗?”
  “我当时不在家。但这不关你们的事。听着,我儿子与任何的袭击事件都没有关系。你们来到我家是非法侵入,难道不是吗?”他挑起浓密的睫毛,点了一根烟,把火柴晃灭,准确地扔进了烟灰缸,“还有你,”他朝特拉维斯呵斥道,“上班要迟到了。”
  男孩走进了他的卧室。
  丹斯有些困惑。他是头号嫌疑人,但她却连他脑子里想什么都搞不清楚。
  男孩又回来了,拿着衣架,上面挂着一件棕米色的工作服夹克。他把工作服卷起来塞进了背包。
  “不能这样,”布里格姆吼道,“你妈妈把它熨好了,要穿上,不能这样弄皱了。”
  “我现在不想穿。”
  “对你妈妈要尊重,她为你操了那么多心。”
  “只不过是一家面包店,谁在意?”
  “这不是重点。穿上。照我说的做。”
  男孩僵在那里。丹斯看着特拉维斯的脸,倒吸了一口气。他眼睛睁得很大,耸着肩,瘪着嘴唇,像一只咆哮的野兽。特拉维斯朝他爸爸发起了火:“穿上这件工作服就是他妈的愚蠢。我穿上它走在大街上别人都笑我!”
路边十字架
  父亲前倾着身子说道:“你不要再这个样子跟我讲话,更不能在外人面前这样!”
  “我已经受够别人的嘲笑了。我就是不穿!你他妈的不明白!”丹斯看到男孩几近疯狂的眼神飘忽着掠过房间,停在了那只烟灰缸上,他想必会把它当作武器。奥尼尔也注意到了,紧张起来,担心两个人会动起手来。
  特拉维斯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气得发了疯。
  年轻人的暴力倾向几乎总是由愤怒引发,而不是因为看电影或电视……
  “我没做错任何事!”特拉维斯吼叫着,转过身去,冲过纱门,门啪的一声很响地弹了回来。他冲进侧院,将靠在破损篱笆上的自行车拎起,沿着后院旁边的林中小道走了。
  “你们两个,谢谢让我们这一天过得他妈的这么糟,请你们出去。”
  丹斯和奥尼尔淡淡地说了声“再见”,朝门口走去,索尼娅眼睛里流露出对不起的怯懦神情。特拉维斯的爸爸大步迈进厨房。丹斯听见冰箱门打开,接着是瓶子被打开时的嘶嘶冒泡声。
  来到门外,她问道:“你怎样?”
  “还好,我想。”奥尼尔回答道,手里举起一簇灰色的织物。这是从洗衣篮中的汗衫上面撕下来的,是他当时走到一边让丹斯负责询问时撕下来的。
  他们坐进奥尼尔巡逻警车的前排,两边的车门同时砰的一声关上。“我要把这束纤维给彼得·贝宁顿化验。”
  这样做是不允许的——因为他们没有搜查证——但这样做至少可以告诉他们,特拉维斯很有可能就是嫌疑人。
  “如果能对上的话就对他实施监控?”她问。
  他点点头,“我要在百吉面包店停一下。要是他的自行车停在外面我就从车印上面取些土样。如果土样能和海滩犯罪现场上的对起来的话,我想治安官会拿着搜查证去的。”他朝丹斯看了看,“你是凭直觉?你认为是他干的?”
  丹斯争辩道:“我所能说的是,我只发觉了他两次发出过欺骗信号。”
  “在什么时候?”
  “第一次是当他讲他昨天晚上在电子游戏厅的时候。”
  “那第二次呢?”
  “是在他说什么坏事都没干过的时候。”
  
  第十一章
  
  丹斯回到了她在加州调查局的办公室。她朝乔恩·博林笑了笑,他也向她笑了笑,但他的脸马上又变得严肃起来。他朝电脑点点头,“‘奇尔顿报道’上面又多了关于特拉维斯的帖子,有攻击他的,也有还击那些攻击他的人的。网络口水战全面爆发了。我知道你想把路边十字架案同这起神秘的袭击案件联系起来,但有人已经意识到了它们之间的关联。”
  “怎么会呢?”丹斯很生气地问。
  博林耸耸肩,朝最新的一个帖子点了点头。
  
  给奇尔顿的回复,布里塔妮M的帖子。
  有没有人看过新闻???有人搁下一个十字架接着就去袭击了一个女孩。这是怎么一回事?噢,我的上帝啊,我敢打赌就是[那司机]干的!
  
  接下来的帖子都在暗示塔米遭到袭击是特拉维斯干的,因为他在“奇尔顿报道”中贴过一次批评言论。于是他就成了“路边十字架杀手”,即使塔米没有被杀死。
  “天哪!我们本来想保密,结果被一个名叫布里塔妮的十几岁的女孩给揭穿了。”
  “你们见到他了吗?”博林问。
  “见到了。”
  “你们认为就是他吗?”
  “我希望可以这样说。我倾向于这样以为。”她对她的看法作出了这样一个解释:由于特拉维斯生活在一个虚拟而不是现实的世界里,所以很难读懂他,况且他还在掩饰自己的身势反应。“我要说的是他们家一个个心里都有发泄不完的怨气。我们出去走走怎样?乔恩。有个人我想让你会会。”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查尔斯·奥弗比的办公室。她的这位上司跟平时一样在打电话。他示意他们进来,好奇地打量了教授一眼。
  奥弗比挂上电话,“是报社打来的电话。他现在是‘路边十字架杀手’。”
  这个布里塔妮M……
  丹斯说:“查尔斯,这是乔纳森·博林教授,他是来帮我们忙的。”
  两人热情地握手。“帮完没有?在哪方面?”
  “计算机。”
  “那是你的职业?咨询顾问?”奥弗比让这个问题悬在那里,就像他们三人头顶上悬着一架轻木做的滑翔机。丹斯觉察到他的意思,正要讲博林是自愿腾出时间来的时候,教授说道:“我大部分时间是教书。不过,没错,我也做点儿咨询,奥弗比警长。确实我大部分的钱是通过做咨询赚来的。你知道,教授赚不了几个钱,但是当顾问我可以每小时赚到300美元。”
  “啊。”奥弗比看起来很惊讶,“每小时这么多,真的吗?”
  博林面无表情地待在那里好长时间才补充说:“我自愿无偿地给像你们这样的机构帮忙,我确实无比高兴。所以给你们帮忙我会把支票撕碎的。”
  丹斯为了不让自己笑出来差点把腮帮子咬破。在她看来,博林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出色的心理分析师;他觉察出了奥弗比将钱袋子捂紧的那股小气劲,还把它化解掉了——并且还不失时机地幽默了一下。是表演给她看的,丹斯注意到了这一点——因为她是唯一一名在场观众。
  “变得越来越疯狂了,凯瑟琳。我们接到十几份报告,都说杀手在后院游荡。有几个人已经擦枪走火,朝侵入者开了枪,把他们当成了那个杀手。噢,有关十字架的报道就更多了。”
  丹斯警觉起来,“更多?”
  奥弗比举起手,“那都是真的用来祭奠死者的。是过去几周发生的事故。上面都没有预告日期。但是新闻界却大肆报道。甚至萨克拉门托总部都听到了。”他朝电话机点点头,大概是说他们的上司打来过电话——加州调查局局长。或许还有可能是局长的上司:司法部长。
  “那么我们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丹斯向他汇报了跟特拉维斯见面的情况,还有发生在他父母家的那些事件,以及对那个男孩的看法。“这男孩确实值得关注。”
  “但你没有把他带来?”奥弗比皱着眉头问。
  “还没有充分的理由。迈克尔正在查找一些物证,看看能否把他跟犯罪现场联系起来。”
  “没有其他嫌疑人了吗?”
  “没有了。”
  “一个骑着自行车到处乱跑的小孩到底是怎么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丹斯指出,当地的黑帮主要以萨利纳斯及其周边为活动中心,已经扰民好多年,有些成员要比特拉维斯小得多。
  博林接着补充道:“我们还发现了有关他的一个情况,他很迷电子游戏。擅长打电子游戏的年轻人都学会了一套格斗和逃脱的技巧。军队的征兵者要问应征者的一个问题就是他花在玩电子游戏上的时间是多少;其他条件差不多的情况下他们往往会征召那个游戏玩家。”
  奥弗比问:“动机呢?”
  丹斯向上司解释说:要是特拉维斯是凶手的话,动机或许是因为在网上受到欺负,想复仇。
  “网上受到欺负,”奥弗比说,一脸严肃,“我看到过这方面的报道。”
  “你看到了?”丹斯问。
  “是的,上周的《今日美国》上面有一篇不错的文章。”
  “现在成了热门话题。”博林说。
  “这足以让他施暴吗?”奥弗比问。
  博林点点头继续讲道:“他是被逼无奈。帖子和谣言散播开来。后来也发展成了身体欺侮。有人在YouTube网上上传了他的视频。他们给他拍了个泄愤的掌掴视频。”
  “什么视频?”
  “这是一种网上欺负人的方法。有人在汉堡王店走到特拉维斯面前推他,他打了个趔趄——这让他很尴尬——旁边其他同伙等着用手机把这个场景拍下来,然后上传。到目前为止点击率达20万次。”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不高、面无微笑的男子从会议室出来,穿过大厅进入奥弗比办公室的门廊。他注意到了这两个客人,但没有太在意。
  “查尔斯。”他用男中音的嗓子说。
  “噢……凯瑟琳,这是罗伯特·哈珀,”奥弗比说道,“从总检察长办公室来的。这是特别行动组探长丹斯。”
  那人走进房间,坚实地握了握她的手,但还是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好像为了避免让她以为他在讨好她。
路边十字架
  “乔恩……”奥弗比试图回忆。
  “博林。”
  哈珀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教授,没有说话。
  从脸上看不出哈珀在想什么,他的黑发修剪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保守的海军蓝套装和白色衬衫,系着红蓝相间的条纹领带,西服的翻领上别着美国国旗徽章。领口浆洗得非常挺括,不过她还是注意到领口末端有几根白色脱线。他还是在干专职州检察官的工作,而他的同事早已离开单干,也早赚得个盆满钵满了。在她看来,他也就是50岁出头。
  “来蒙特雷有什么公干?”她问。
  “来做大量的案件评估工作。”就说了这几个字。
  罗伯特·哈珀属于那种如果没话说就觉得保持沉默很舒服的人。丹斯也相信她从他的脸上觉察到了专注,一种对使命的投入感,跟她在那场医院抗议活动中看到的菲斯克神父的脸差不多。尽管案件分析这项工作到底意味着是一个多么大的使命她无法知道。
  他快速地打量了她一下。她习惯了被人打量,但是通常是被那些嫌疑犯打量;而哈珀的打量则让人有些不安,似乎她手里掌握着为他解开一个重大谜团的钥匙。
  他对奥弗比说:“我要出去几分钟,查尔斯。要是你能让会议室的门一直锁着那就再好不过了。”
  “当然可以。要是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你告诉我好了。”
  哈珀冷冰冰地点了点头,走开了,一边走一边在口袋里掏手机。
  “他是什么来头?”丹斯问。
  “从萨克拉门托来的特别检察官。受上级指派——”
  就是受总检察长的指派。
  “——来合作的。他想了解我们的办案情况。或许有某个重要方面出了问题,他需要看看我们有多忙。他在治安官办公室也待了一段时间。这家伙摸不透,不知道怎样和他说话,试了几个笑话,都没有用。”
  但丹斯依然在想着塔米·福斯特的那个案子;罗伯特·哈珀早已经从她脑子里消失了。
  她和博林回到办公室。她刚要在办公桌旁坐下奥尼尔就打来了电话。她很高兴。她猜他想必拿到了自行车车印土样和运动汗衫上的白色纤维的分析结果。
  “凯瑟琳,我们出现了一个问题。”他的声音有些不安。
  “说下去。”
  “好吧。第一,彼得不是说他们在十字架上找到了白色纤维吗?正好跟我们在特拉维斯家找到的对了起来。”
  “那么他就是那个凶手了。搜查证治安官怎么说?”
  “还没有谈到呢。特拉维斯跑了。”
  “什么?”
  “他没有去上班。不是,他去上班了——在他上班的地方有新留下的自行车车印。他溜进后屋,偷了几个百吉面包圈,从工人的钱包里拿了一些现金……还有一把屠刀,随后就失踪了。我给他父母打电话,但他们没有他的消息,声称他们也不知道他有可能去了哪里。”
  “你在哪儿?”
  “在我的办公室。我准备发出拘捕他的通报,在我们这里、萨利纳斯、圣贝尼托以及周边几个县。”
  丹斯身体摇了摇,向后靠了一下,对自己生起气来。她为什么不计划得周密一些,当那男孩离开时派人跟踪他呢?她千方百计想定他的罪——而同时却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况且更糟糕的是,她还得向奥弗比报告发生的一切。
  但你没有把他带来吗?
  “还有个情况。我在百吉面包店旁边沿街抬头看去,发现在西夫韦超市旁边有一家熟食店。”
  “没错,我知道。”
  “楼下有一家花摊。”
  “是玫瑰!”她说。
  “没错,就是。我跟摊主聊了几句。”奥尼尔的嗓音平稳了许多,“昨天,有人溜到花摊旁,偷走了所有的红玫瑰花束。”
  她现在明白了他为什么显得这么严肃,“所有的?……他拿走了多少?”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一打,看起来他刚开始动手。”
  
  第十二章
  
  丹斯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TJ,正要跟你通电话。”
  “监控摄像头从来没让我碰上好运,但这次让我发现了爪哇咖啡屋有蓝山牙买加咖啡卖。用原来一半的钱可以买3磅,当然还是要花上差不多50美元。不过那咖啡绝对是极品。”
  她对他的挑唆并没有作出反应。他觉察到了,“怎么了,头儿?”
  “计划有变化,TJ。”她把特拉维斯·布里格姆、法医比对还有那一打被偷的花束的情况告诉了他。
  “他逃跑了,头儿?他还在打算找更多的人下手?”
  “是的,我要你去一趟百吉面包店,跟他的朋友谈一谈,只要是认识他的人都行,搞清楚他会去哪里,他有可能跟谁在一起,喜欢去哪些地方。”
  “是,我马上去办。”
  丹斯接着又跟雷·卡拉尼奥打了电话,他运气不好,没有在塔米·福斯特被绑架的停车场找到目击者。她也简单地向他通报了情况,告诉他去电子游戏厅,查一下那男孩有可能去的地方的线索。
  丹斯挂上电话,又靠到椅背上。一种无助的焦虑感涌上她的心头。她需要目击证人,要去走访他们。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本事,她喜欢这样做,也擅长这样做。而现在这起案子陷在证据和推测泥沼中进展迟缓。
  她看了一眼打印出来的“奇尔顿报道”。
  “我认为我们最好跟潜在的受害人联系,让他们小心。人们还在像‘我的空间’、‘脸谱网’和‘我们的世界’这样的社交网站上攻击他吗?”她问博林。
  “这些网站影响不大;因为它们是国际网站。‘奇尔顿报道’是本地网站,在这里90%的攻击性帖子是针对特拉维斯的。我告诉你有一件事情可能会帮上忙:找到这些贴帖子的人在互联网上的地址。要是能找到的话,我们可以跟服务供应商联系,找到他们的住宅地址。这会省很多时间。”
  “怎样找呢?”
  “必须从奇尔顿本人或他的网管那里找。”
  “乔恩,如果他拒绝的话,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说服他跟我们合作吗?什么方法都行。”
  “我知道他的博客,”博林回答说,“但对他本人不太了解,除了在‘报道’上的那份自传外。不过我喜欢做一些打探工作。”他的眼睛闪了一下,跟她先前见过的一样。他又转回到电脑上去了。
  到处都是不解之谜……
  正当教授在聚精会神做功课时,丹斯接到奥尼尔打来的电话。一个犯罪现场工作小组搜查了百吉面包店后面的巷子,在从车印判断是特拉维斯放自行车的地方发现了沙土痕迹;这些痕迹同塔米的汽车留在沙滩上的沙土相吻合。他又补充说蒙特雷县警察局的一支小组搜查了这个地区,但没有人看见过他。
  奥尼尔告诉她,他从公路巡警队又找来6个警员参加搜捕。他们正从沃森维尔赶来。
  他们挂了电话。丹斯又瘫坐在椅子上。
  过了几分钟,博林说,他从博客上面,还有经过对其他地方的搜寻,找到了奇尔顿的一些背景资料。他又调出主页,上面有奇尔顿自己写的简历。
  Http://www.thechiltonreport.com
  丹斯往下翻,开始浏览博林提供的博客内容:“詹姆斯·戴维·奇尔顿,43岁,与帕特里娅·布里斯班结婚,育有两个男孩,一个10岁一个12岁。住在卡梅尔,但在霍利斯特也有房产,看起来像是一座度假用的房子,在圣何塞还有一处出租房产,是岳父死后他继承下来的。现在我所发现的关于奇尔顿最有意思的事情,是他总是有一些古怪的习惯。他还用笔写信。”
  “写信?”
  “给编辑写信、给国会议员写信,写得像是专栏稿一样。他开始用的是传统邮件——在互联网真正兴盛起来之前——然后用的是电子邮件。他写了数千封信。有夸夸其谈、有批评、有称赞、有表扬还有政治述评,能有的都有。报道引述他的话,说他最喜欢的书中有一本《赫索格》,是索尔·贝娄写的小说,讲的是一个陷入写信不能自拔的人。一般来讲,奇尔顿所写信的内容都是关于主张道德价值观、揭露腐败,赞扬行善的政客和抨击作恶的政客——他现在在博客里也是这样做的。我在网上找到了许多这样的信件。他似乎找到了博客界的秘诀。他大约是在5年前开始建立‘奇尔顿报道’网站的。眼下在我继续讲之前,稍微了解一下博客的历史应该会有些帮助。”
路边十字架
  “当然好了。”
  “这个词来自‘网络日志’,是一位名叫约恩·巴杰的电脑专家在1997年造出来的一个词。他当时在网上把关于旅行的日记记述下来,在网上阅读。如今人们在网上记录他们的思想已有好多年了,但是让博客非常特别的地方是链接。这是博客的关键所在。你读个东西,会在文本中遇到有下画线或粗体的参见条目,点击它会把你带到另一个地方。
  “链接称作‘超文本’。网址中的H-T-T-P是什么呢?它代表的是‘超文本传送协议’,是让你产生链接的软件。在我看来它是互联网最重要的方面之一,或许是最最重要的。
  “那么,当超文本普及后,博客就开始盛行起来。人们可以用HTML——超文本置标语言,一种计算机链接语言——写代码,这样就很容易建立他们自己的博客。不过,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进来,但是并非每个人都懂技术。于是有公司设计出程序,让几乎每个人都会用来建立链接博客——早期这样的程序有Pitas、Blogger和Groksoup。接下来有几十种之多。如今你只要在谷歌或雅虎上有个账户,你就能建立博客。如果再加上如今很便宜的数据储存——价格是越来越便宜——那你就可以拥有一个博客世界。”
  博林的讲述很生动,也井井有条。他应该是一位了不起的教授,她思忖道。
  “在9·11之前,”博林解释说,“博客基本上局限在计算机界,都是技术人员给技术人员写博客。不过,在9·11之后,出现了一种新型的博客,被称作战争博客,它是在这几起恐怖袭击事件以及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之后出现的。这些博主对技术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政治、经济、社会,还有这个世界。我不妨这样来描述这个差异:9·11前的博客是内向型的——指向的是互联网本身——那么战争博客则是外向型的。那些博主把自己视作记者,是人们所谓的新媒体的一部分。他们想具备新闻资质,就像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或《华盛顿邮报》的记者,他们想引起重视。
  “詹姆斯·奇尔顿是一个地道的战争博主。他并不在乎互联网本身或者什么技术世界,只要能让他把信息发出去就可以了。他写的是现实世界。现在两边——早期的博主和战争博主——不断地为在博客世界里争抢地盘而争斗。”
  “是争斗吗?”她很感兴趣地问。
  “对他们来说是的。”
  “难道就不能和平共处吗?”
  “当然可以,不过那是个私欲横流的世界,为了占据山头他们什么手段都会用。一是要能聚集尽可能多的注册者;第二点就更重要了——让尽可能多的博客同你链接起来。”
  “真是小集团意识。”
  “的确。你得记住‘奇尔顿报道’真有其事,它很重要,也很有影响。你不是注意到,最初‘路边十字架’帖子链中的一个帖子,就是一位来自加州运输部的高级主管跟的吗?他想为公路巡查工作辩解。这说明政府官员和首席执行官们也会经常看这个博客。要是奇尔顿说了他们什么不好听的话他们会很不安。
  “‘奇尔顿报道’倾向报道本埠的问题,其实本埠这里指的是加州,实际上一点儿也没有地方性。大家都把眼睛看向我们这里。他们不是爱就是恨这个州,不过他们都会看关于这个州的事情。另外,奇尔顿自己是以严肃的记者身份出现的。他自己去找消息,笔头也很好。他有眼光,发现的问题也确实有价值——他不是一味炒作一些耸人听闻的消息。我在他的博客里搜索过布兰妮小甜甜还有帕里斯·希尔顿,搜了他4年的博客,这两人的名字都没有出现过。”
  丹斯面对这种情况不能不印象深刻。
  “他也不是一个兼职者。3年前他开始全职做这个报道,他为了它而展开过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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