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读网 - 人生必读的书

TXT下载此书 | 书籍信息


(双击鼠标开启屏幕滚动,鼠标上下控制速度) 返回首页
选择背景色:
浏览字体:[ ]  
字体颜色: 双击鼠标滚屏: (1最慢,10最快)

月异星邪

_10 古龙(当代)
  他先前本在奇怪,天目山上,怎会有个如此盛会,此刻一听才知道真相。
  温如玉笑容一敛,突又叹道:“哪知道瑾儿听了我这计划,却道:‘你老人家的奇珍异
宝虽然都是世人梦寐以求之物,却也未见得能将天下英雄都引了来,来的若都是一些不成材
的角色,那我还不如不看哩。’我想了许久,才想出这个办法,本来以为已经很好了,哪知
却被她这一句话全盘推翻,但我仔细一想,却又不能不承认她这种话说的有些道理。“卓长
卿暗中颔首,忖道:“看来这温如玉还是个聪明绝顶之人。”
  却听温如玉又道:“过了几天,她忽然自己画了三幅画,拿来约我看,又对我说要在天
目山开个较技之会,她说:‘这么一来,一些贪财爱宝的人,固然是非来不可,另一些还未
成婚的少年豪杰,也一定会来,就算还有些这两样都不打动的人,但他们只要是武林中人,
就不会没有争名好胜之心,一听天目山有个如此的较技之会,必定会赶来的。’她又说:
‘好利、好名、好色、好奇,本是人们的根性,这么一做,我就不相信世人还有既不好名
利,也不好奇的人!’“卓长卿心中暗道:“惭愧。”
  他自己虽不好名利财色,但好奇之心,却还是不能克制,这温瑾如此做来,确已是将世
人一网打尽了。
  温如玉缓缓又道:“我当时听了,心里不免有些奇怪,就问她:‘假如在那较技之会上
武功最强的人,是个秃子麻子,那么你是否也要嫁给他呢?’她微微一笑,却不回答我的
话,只问我肯不肯,我想来想去,还是答应了她,只是答应了之后,又有些后悔,心想普天
之下,武功若能胜得了我瑾儿的,本不会大多,即使有上几个,年龄也必定很大了,品貌也
未必会好,瑾儿嫁给了这种人,岂非是彩凤随鸦。“她目光又自缓缓注向卓长卿身上,又
道:“可是今日我见了你,才知道天下果然是奇人辈出,能够教得出你这一身武功的人,那
他的武功,也一定深不可测了,我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你也一定不会告诉我,可是我却很钦
佩他,因为他不但将你教成一身武功,还将你教成一个大丈夫。哼!世上有些人武功虽高,
行为却卑鄙得很。”
  她随手一指那被困在霓裳仙舞阵中,此刻身法也越来越缓,气力也渐不支的岑粲又道:
“他和他的师父,都是这种人。”
  语气之中,怨毒之意,又复大作,卓长卿心中一动,他听了这温加玉的一席话,心中思
潮翻涌,几乎已将那赌命之事忘了。
  此刻他见温如玉对那黄衫少年,似乎甚为恨毒,心下又觉得有些奇怪,心想这丑人温如
玉与他们师徒本是一丘之貉,她却说出此话,岂非有些奇怪,他却不知这温如玉心中对那万
妙真君儿的怨恨,只怕还在他自己之上呢。
  转目望去,只见温如玉目光低垂,凝注在自己的手指上,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而且看
来还不知要想多久的样子。
  卓长卿干咳一声,见她仍然浑如未觉,心思数转,想问她要自己所做究竟是什么事,但
目光动处,却见到她此刻面上竟是一片安宁祥和之色,她这张丑陋不堪的面容,暴戾之气已
去,看来也就似乎没有那样丑陋了,卓长卿心中不禁暗叹一声,忖道:“此刻她心中所思,
必定是十分善良之事,她一生行恶,一生之中,大约极为难得有这种安宁祥和之色。”
  一念至此,遂将已到口边的话忍住了,转目望向那被困在漫天红影中的黄衫少年。
  那些红裳少女仍然是衫袖飘飘,身形曼妙,一副曼舞清歌的样子,但她们身形的交替流
转,却是极为迅快,卓长卿一眼望去,根本无法看清那黄衫少年的身形,只党这一片“红影
中的黄色人形,展动越来越缓,显见已是难以支持了。卓长卿与这黄衫少年曾经交手,知道
此人虽然狂做,武功却极为不弱,在武林中已可列为一流高手之称,而此刻却被这些武功并
不甚高的少女困得一筹莫展,如此看来,显见这霓裳仙舞阵的确有着不同凡俗的威力。一念
至此,他便定晴而望,留意去观察这些少女们所施展的身法,只觉她们身法配合的确是妙到
毫巅,一时之间,竞无法看出她们的身形,是如何展动的。他这一定睛而望,目光便再也舍
不得离开,须知任何一个天性好武之人,遇着这种深奥的武功,便有如一个稚龄幼童见着他
最最喜爱的糖果一样。他全神凝注着这些红裳少女的身形变化,只觉这霓裳仙舞阵似乎和那
武林第一宗派,武当派的镇山九官八卦阵有些相似,但其繁复变化,却犹有过之,他虽是绝
顶聪明之人,但看了许久,却仍未参透其中的奥妙,心下不禁大为急躁,暗中感叹一声,忖
道:“看来这丑人温如玉的聪明才智,的确不是常人能及,唉——日后我若想报此深仇,只
怕不是易事呢!”
  他心中正自繁乱难安,哪知耳侧响起一阵冷笑,只听温如玉冷冷说道:“我这霓裳仙舞
阵虽非盖绝天下,却也不是你略微一看便能参详得透的。”
  卓长卿心中一凛,却听温如玉又道:“我这阵法关键所在,全在脚步之间,你若单只注
意她们的身形掌法,莫说就这一时半刻,只怕你再看上一年,也是枉然。”
  卓长卿暗道一声:“惭愧。”
  却见温如玉突然伸出双掌,轻轻一响,掌声清脆,有如击玉。
  那些红裳少女一闻掌声,身形竟突然慢了下来,卓长卿心中一动,不禁大奇,忖道:
“难道这温如玉有意将这阵法的奥妙,让我参透吗?”
  这想法看来不但不合情理,而且简直荒谬得近于绝不可能,一个毒辣而狠心的魔头,怎
肯将自己苦心研成的不传之秘,如此轻易地传授给一个明知要向自己复仇的仇人之子呢?
  但卓长卿目光动处,却见这些红裳少女,不但已将身形放缓,而且举手投足间、身形、
步法,都极清晰可见,卓长卿虽对方才自己的想法,惊奇难信,但此刻却又不得不信了。
  这霓裳仙舞阵法一松,卓长卿固然惊异交集,那黄衫少年岑粲,更是大感奇怪,他此刻
已是精竭力尽,就连发出的招式,都软弱得有如武功粗浅之人,此刻得到喘息的机会,精神
突然一振,拼尽余力,呼呼攻出数掌,冀求能够冲出阵外。
  哪知阵法方自转动三五次,温加玉突又一拍手掌,掌声方落,那些红裳少女的身形便又
电似的转动起来。
  温如玉斜眼一瞟,只见卓长卿兀自对着阵法出神,干咳一声,问道:“你可看清了。”
  卓长卿回首一笑,道:“多承指教。”
  他天资绝顶,就在方才那一刻内,便已将这霓裳仙舞阵的奥妙,窥出多半,此刻心中突
又一动,忖道:“这温如玉将此阵法的奥妙传授于我,难道就是为了她要叫我做的那事,与
此阵法有关。”
  念头尚未转完,却听温如玉已冷冷说道:“此刻距离八月中秋尚有数日,在这数日之
间,你切需寻得一法破去此阵,到了八月中秋那一天,你便赶到天目山。”
  卓长卿微微一怔,脱口问道:“这难道是阁下要我所做之事吗?”
  温如玉面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好像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一般,却又道:“这次天目山
上的较技之会,大河两岸,长江南北的武林英豪,闻讯而来的,几乎已占了普天之下的武林
俊颜大半,这其中自然不乏身手高强、武功精绝的人,你在八月十五日那一天,务须将他们
全都击败……”
  她微微一笑,又道:“以你之武功,只要没有意外,此事当可有八分把握。”
  卓长卿越听越觉奇怪,不知道这温如玉此举,究竟何意。
  温加玉目光微扫;面上竞又露出一丝笑容,缓缓又道:“然后你便得破去霓裳仙舞阵,
最后你还得当着天下英雄之面,和我那徒儿温瑾较一较身手,只要你能将她击败,那
么……”
  她又自一笑,倏然中止了话,卓长卿心中猛然一阵剧跳,张开口来,却半晌说不出话,
只见温如玉目光缓缓移向自己面上,又道:“瑾儿若是嫁给了你,那么我也就放心了,她脾
气不好,凡事你都得让着她一点……”
  她语声突然一凛,接道:“你若对她不好,我就算死了,做鬼也得找你算帐。”
  卓长卿心中轰然一震,呆呆地愕了半晌,挣扎着说道:“难道这就是阁下要我所做之事
吗?”
  他纵然聪明绝顶,却再也想不到这温如玉要让自己所做的,竟是如此之事。
  温如玉微微一笑,道:“正是此事……若不是我看你聪明正直,你跪在地上求我三天三
夜,我却也不会答应你的。”
  卓长卿定了定神,一清喉咙,道:“在下方才既然已败在阁下之手,阁下便是让我赴汤
蹈火,在下也不会皱一眉头,只是此事……”
  温如玉冷笑了一声,接口说道:“此事便又怎的,难道有违于仁义道德,难道是人力无
法做到的不成?”
  卓长卿呆了一呆,俯了“头去,半晌说不出话来,心中千思百转,却也想不出该如何回
答人家的话,要知道温如玉让他所做之事,的确是既无亏于仁义道德,亦非人力无法做到之
事,他本该遵守诺言,一口应允,但那温瑾却又是他杀父仇人徒弟……”
  一时之间,他心中思潮反复,矛盾难安,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只听得那丑人温如玉
又自冷笑一声,道:“此事是你亲口答应于我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也是你亲口
所说之话,我只当你真是个言出必行的大丈夫,哪知道——哼哼,如今你却做出这种模样
未,让我老人家瞧见了,实在失望得很。”
  卓长卿目光一拾,只见这温如玉目光之中,满是讥讽嘲笑之意,心中不由热血上涌,忖
道:“古之尾生,与女于约于桥下,女子未至洪水却至,尾生宁死而不失信,竟抱柱而死,
其人虽死,其名却留之千古,我卓长卿不能尽忠于国,又无法承欢于父母膝下,这信之一
字,无论如何也得守他一守,我爹爹昔年是何等英雄,他老人家九泉之下若有知,想必也不
愿意我做个失信于人的懦夫,让这温如玉来讪笑于我。”
  一念至此,心胸之间,不觉豪气大作,朗声道:“此事既是我亲口所说,我自然绝对不
会反悔,只是我纵然娶了你的徒弟,三年之内,我仍必定寻你复仇,你若以为我会忘了复仇
之事,那你却是大大的错了。”
  温如玉冷冷一笑,道:“莫说三年,就算三十年,我老人家一样等着你来复仇,只怕—
—哼哼。”
  她冷哼两声,倏然中止了自己的话,言下之意,却是只怕你这一生一世,若想找我复
仇,亦是无望的。
  卓长卿心智绝顶,焉有听不出她言下之意的道理,剑眉微轩,方欲反唇相讥,却见这红
衣娘娘突然一拂袍袖,长身而起,向卓长卿冷冷瞥了一眼,接着又道:“八月中秋之日,你
无论有着何事,也得立刻放下,到天目山去……”
  卓长卿一挺胸膛,朗声接口道:“纵然我卓长卿化骨扬灰,八月十五那一天,也定要赶
到天目山去,阁下大可放心,姓卓的世代相传,从未有过一人是言而无倌之徒。”
  温如玉目光之下,竟似又隐泛笑意,沉声道:“如此便好。”
  目光一转,转向那边见被困在红杉舞影中黄衫少年岑粲,眼中所隐泛的笑容,立时便又
换作冷削肃杀之意,缓步走下车子,突又轻轻一拍手掌,卓长卿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目光望
去,只见掌声方落,那些红裳少女便一起顿住身形,动作浑如一体,全无快慢之分。
  而那黄衫少年岑粲,却是须发凌乱,满头汗珠,气喘咻咻地站在中间,先前那种潇洒狂
傲之态,如今却已变得狼狈不堪,竟连那双炯然有光的眼睛,都已失去原有光采,望着温如
玉颤声道:“家师纵然与你不睦,你又何必恁地羞辱于我……”
  话犹未了,竟“扑”的一,声,坐到地上,显见是将全身精力,全都耗尽,此刻纵然是
个普通壮汉打他一、拳,只伯他也是无法还手的了。
  卓长卿与他虽然是敌非友,但此刻见了他这种模样,心下仍然大为不忍,缓缓转过身
子,不再望他一眼。
  温如玉冷笑一声,轻轻做了个手势,亦自转身回到车上,那些红裳少女使将岑粲半拉半
扯地扶了起来,一人纤手微拂,在他胸口璇巩穴上轻轻一点,瞬息之间,这行少女,便又扶
车而去,只听那红衣娘娘冷然回首道:“此刻距离八月中秋已无多久,你还是寻个地方,好
好再练练功夫吧,就凭你此刻的身手……哼,只怕还未必成呢。”
  卓长卿怔怔的望着她们红色身影渐渐消失在初秋翠绿的林野里,暗中长叹一声,只觉自
己一生之中,遭遇之奇,莫过于方才这丑人温加玉所打赌之事了,他虽是聪明绝顶之人,却
也万万料想不到自己这不共戴天的仇人,不惜以自家性命未赌之事,竟是要让自己来娶她的
徒弟。
  他不敢想象此事日后将要发展到何种地步,因为此事根本就令人无法思议,站在初秋仍
然酷热的阳光里,他呆呆地愕了半响,突叉想道:“昨夜快刀会众的惨死,不知究竟是谁干
的,难道温瑾听了黄山始信峰下铁船头里异兽星蜍的那一段故事,也想将天下武林豪士都诱
到这天目山下来,然后也学那星蜍的样子,将他们一个个杀死吗?”
  想到这里,他全身不禁为之泛起一阵寒意,眼前似乎又泛起十年之前,始信峰下,那些
蛇虫猛兽,争先恐后的奔向铁船头去的情景,不禁长叹一声,忖道:“那些虫兽何尝不知道
自己此去实是送死,但却仍然无法抗拒那星蜍散发出的香气,明知送死,还是照去不误,而
此刻这些不远千里跋涉而来的武林豪士,又何尝能抗拒那温瑾天目山中设下的种种诱惑呢?
只怕他们也和那些无知虫兽一样,明知如此,也要去试上一试了。”
  他心念数转,越想越觉得这天目山中的武林盛会,实是一个极大的陷阱,当下打定主
意,无论如何,自己既然知道此事,就得将这场武林浩劫消于无形,只是自己该如何去做
呢?却仍然茫然无头绪。
  此刻在他身后的林木之中突然缓缓踱出一个玄服高冠的长髯老者来,脚下穿着虽是厚达
三寸的厚底官靴,但行走之间,却仍是漫无声息,而且他出现得又是那么突然,生像是树木
的精灵,突然由地底涌现,又似乎是许久以前,他便已在那树林之中,只是直到此刻,他方
自现出身形来。
  他缓缓走到那俯首沉思着的卓长卿身侧,突然朗笑一声,道:“兄台双眉深皱,面带忧
色,难道心中有着什么忧愁之事?”
  卓长卿蓦地一惊,抬目而望,只见自己身侧赫然多了一个长身玉立、丰神冲夷的长髯老
者,正自含笑望着自己。
  阳光耀目,将这老者颔下长髯,映得漆黑光亮,也映得他那隐含笑意双眼,神光宛如利
剪,一眼望去,卓长卿但觉此人年纪虽似已近古稀,但神采之间,却仍潇洒无比,宛然带着
几分仙气。
  他方才虽是凝神而思,但自信耳目仍然异常灵敏,此刻见这老者已经来到自己身侧,而
自己却仍未觉察,心下又不禁为之骇然,呆呆地愕了一愕,却见那老者又自朗声笑道:“千
古以来,少年人多半未曾识得愁中滋味,兄台虽然温文尔雅,但眉目之间,却是英气逼人,
老夫自问双目不言,一望而知,兄台必定是位身怀绝技的少年英雄,绝非那些为赋新词强说
愁的酸丁可比,此刻却为着何事,如此愁眉不展呢?”
  这老者不但丰神冲夷,而且言语清朗,令人见了无法不生好感。
  卓长卿此刻虽对这老者有如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大感惊异,却又不禁为他这种潇洒神态清
朗言词所醉,含笑一揖,亦自朗声说道:“多谢长者垂询,小可心中确是愁烦紊乱,不能自
已。”
  这长髯老者朗声一笑,捋须笑道:“兄台如果不嫌老夫冒昧,不知可否将心中烦愁之事
说与老夫一听,老夫虽然碌碌无能,却终是痴长几岁,也许能为兄台分优一二,亦未可
知。”
  卓长卿抬目而望,只觉这老者目光之中,生像是有种令人无怯抗拒的力量,长叹一声,
道:“既承长者关怀,小可敢不从命……”
  心念一转,突然想到自己心中无法化解之事,不但有关自己一生命运,而且是武林之中
一件绝大秘密,这老者言语之中,虽似对自己极为关怀,但自己却又怎能将这种有关武林劫
运生死大事,随便说将出来,一念至此,便顿住了话声,望着这行踪诡异、武功却似绝高的
老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哪知这老人突又朗声笑道:“兄台如不愿说,老夫实是……”
  卓长卿轻咽一声,接口道:“并非小可不愿说与老丈知道,而是此事关系太大,如果是
小可一人之事,既承老丈关切,小可万无不说之理。”
  长髯老人微微一笑道:“兄台既如此说,老夫自然不便再问,只是兄台若将此等关系重
大之事隐藏于心,不去寻人商量一下,亦非善策——”他一捋长须,接着又道:“须知一人
智慧有限,兄台纵然是聪明绝顶,恐也无法将这等关系重大之事,想出一个适善对策来,与
其空在这里发愁,倒不如寻个知心之人商量商量,老夫与兄台交浅而言深,但望兄台莫
怪。”
  他又自哈哈一笑,目光炯然,凝神望在卓长卿面上。
  卓长卿但觉此人言语之中句句都极为有理,但他生性谨慎,绝无一般少年飞扬跳脱之
性,心中虽觉这老者之恬极为有理,却仍然不肯将此事贸然说了出来,方自俯首沉吟,却听
这高冠老者自笑道:“兄台毋庸多虑,老夫并无探询兄台隐秘之意,兄台如不愿说,也就罢
了。”
  卓长卿暗中一叹,心中大生歉疚之意,须知凡是至情至性之人,便受不得人家半分好
处,若是受了人家的好处,他便要千方百计地去报答人家的好处,若教他得了人家的好处而
不去报答人家,那却比教他做任何事都要令他难受些。
  此刻卓长卿心中便是觉得这老者虽与自己素不相识,但无论如何,人家对自己总是一番
好意,而自己却无法报答人家这番好意,是以心中便生歉疚之心来。
  那长髯老者望着他的面色,嘴角不禁泛起一丝笑容,像是十分得意,只他这种笑容却被
他的掩口长须一起掩住,卓长卿再也无法看出来而已。
  他呆呆的愣了半晌,心中忍不住要将此事说了出来,但忽而又忍了下去,沉吟再三,终
于叹道:“老丈如此关怀于我,小可却有负老丈盛情,实在难受得很——”长髯老人捋须一
笑,截断了他的话,含笑缓缓说道:“兄台如此说,却是见外了,老夫与兄台虽是萍水相
逢,对兄台为人,却倾慕得很,兄台如不嫌弃,不知可否让老夫做个小小东道,寻个鸡酒野
店放怀一醉,一来也让兄台消遣愁怀,再者老夫也可多聆听些教益。”
  卓长卿长揖谢道:“恭敬不如从命,只是叨扰老丈了。”
  他心中对这高冠老者本有歉疚之意,此刻自然一口答允,两人并肩而行,那高冠长髯老
者言谈风雅,语声清朗,一路之上,娓娓而谈,却绝口不提方才所问之事。
  顿饭光景,临安城廓,便已在望,在这段时间里,卓长卿不觉已对高冠老者大生好感,
口中暗忖:“这老者不但丰神冲夷,谈吐高妙,而且武功仿佛绝高,轻功更仿佛还在我之
上,像他这种人物,必定是武林中大大有名的角色。”
  一念至此,不由转首含笑问道:“小可卓长卿,不知老丈高姓大名?可否见告。”
  那长髯老者微微一笑:“老夫飘泊风尘,多年以前,便将姓名忘怀了,江湖中人有识得
老夫的,多称老夫一声高冠羽士,羽士两字,老夫愧不敢当,这高冠二字,却确是名副其
实,是以老夫便也却之不恭,也自称为高冠羽士了。”
  他朗声一笑,手指前方,含笑又道:“前面青帘高挑,想必有个小小酒铺,这种荒村野
店,虽然粗陋些,但你我却可脱略形迹,放怀畅谈,倒比那些酒楼饭庄要好得多了。”
  卓长卿口中自是连声称是,心中却不禁大为奇怪,这高冠羽士四字,虽亦极为高雅,但
却不是声名显赫的姓氏,司空老人虽然足迹久已不履人世,但对天下各门各派的奇人异士,
都知之甚详,也曾非常仔细地对卓长卿说了一遍。
  但卓长卿此刻搜遍记忆,却也想不出这高冠羽士四字的出来,这高冠羽士四字,若是那
黄衫少年的名字,卓长卿便不会生出奇怪的感觉来。
  因为那黄衫少年岑粲终究甚为年轻,显见是初入江湖的人物,武功虽高,声名却不响,
自是极为可能。
  而此刻这高冠长髯老者,不但出现之时,有如幽灵一般地突然而来,已使卓长卿心中暗
骇,后来与卓长卿井肩而行之时,肩不动,腿不曲,脚下点尘不扬,光天化日之下,走的虽
不甚快,但卓长卿却一望而知此人轻功深不可测。
  如此人物的姓名,却是武林中一个极为生疏的名字,卓长卿自然觉得奇怪,心念转动之
中,却已见这高冠羽士已自含笑揖客人坐,遂也一屏心神,坐了下来,一面心中暗忖道:
“无论此人姓名是真是假,人家对我,总是一番好意,也许他亦有不愿为外人得知的隐秘,
是以不愿将真实姓名说出来,我又何苦去费心猜测人家的隐私呢?”
  一念至此,心下顿觉坦然。
标题 <<旧雨楼·古龙《月异星邪》——第十章 恩怨缠结>>
古龙《月异星邪》
第十章 恩怨缠结
  此刻已是未未申初之交,这间生意本是不佳的酒铺,在这种午饭已过、晚饭未至的时
候,上座自然更坏。
  这间里面只摆了七八张白杨木桌的小小酒铺,此刻座客除了卓长卿和那高冠羽士之外,
便再无别人,酒菜更自然也做得精致些。
  对酌三杯,菜略动着,高冠羽士举起手中木筷,含笑说:“此间酒既不精,菜亦不美,
老夫这个东道,做的岂非太嫌不敬?”
  卓长卿微微一笑,方待谦谢两句,却听这高冠羽士又笑道:“不过老夫倒可说个故事与
兄台听听,权充兄台之下酒之物。”
  卓长卿停杯笑道:“如此说来,小可今日的口福虽然差些,耳福却是不错的了。”
  高冠羽士朗笑一笑,道:“这故事虽然并不十分精奇,但兄台听了,却定必是极感兴趣
的。”
  卓长卿微微一愣,放下手中筷子,问道:“难道这故事与小可有关不成?”
  高冠士目光之中,突地掠过一丝令人难测的神采,缓缓说道:“此事不但与兄台有关,
而且关系颇大。”
  卓长卿不禁又为之一愣,暗道自忖:“这高冠羽士与我本来素不相识,又怎知此事与我
大有关系的,更是少而又少——”一念至此,心下不觉大奇,对这“高冠羽士”的身份来
历,先前虽已但然,此刻却又不禁开始疑惑起来。
  高冠羽士目光一转,嘴角似又掠过一丝得意的笑容,缓缓说道:“三十年前,武林之中
有着一对名闻天下的侠侣,那时兄台……哈哈,兄台年纪较轻,自然不会知道这两位的大
名,可是三十年前武侠中提起梁孟双侠,却绝不会没有一人不知道。”
  他语声微顿,店伙恰好又送上一样菜来,他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咀嚼半晌,停着笑
道:“这馆子别的菜做的虽不甚佳,这鱼杂豆腐却是极为不错的,兄台不妨先尝两口。”
  卓长卿无可奈地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心中却是思潮百转,又是惊奇,又是奇怪,哪有
心情去吃这渐江省内,临安城外一间小小鄂菜馆子的鱼杂豆腐。
  他口中一面咀嚼着鱼杂豆腐,一面却不禁在心中暗地思忖:“这梁孟双侠纵然名震江
湖,却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却见这高冠羽士好整以暇地浅浅地吸了口酒,方自接着说道:“这梁孟双侠在武林之
中,声名显赫无比,武功却并不甚高强,他们在武林得享盛名的原因,只是因为这夫妇两
人,俱都美绝天人,女的固然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男的更如玉树临风英姿飒爽,武林中
人先还有些荡妇淫徒,想打这两人的主意,只是他们夫妇两人,不但情感极深,而且彼此之
间,俱是相敬如宾,十数年来,他夫妇两人遍历江湖,武林中却从未有人见过那梁同鸿对孟
如光偶出疾言,也从未有人见过那孟如光对梁同鸿稍有厉色的。”
  卓长卿心中暗叹一声,忖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憾。”
  转念却又不禁暗忖道:“只是这两人与我又有何干系?”
  想来想去,还是无法猜出这高冠羽士说这故事的真意来,只见他语声微顿,略喘了口
气,又道:“武林中,一些正派侠士,见到莽莽江湖之中,居然还有这样一对夫妻,对这梁
孟二人,自是大生好感,那些荡妇淫徒见到这两人在江湖中人缘如此之好,也就将满腔邪心
欲火,强自忍了下去。”
  卓长卿暗皱眉头,心中转念,直到此刻,这高冠羽士所说的故事,虽然动听,却仍然和
自己毫无关系,心下方自奇怪。
  抬目望去,却见这高冠羽士的一双电目,正自凝目望着自己,目光之中似笑非笑,接着
又道:“他们夫妇两人将大河两岸、长江南北游历一遍之后,足迹便远至苗疆,这对夫妇一
生之中,平稳安静,他们却再也想不到在畅游苗疆之际,会遇到一个令这对被武林艳羡不已
的侠侣夫妇,从此魂归离恨的武林魔头。”“听到这里,卓长卿不由全身一震,推杯而起,
脱口问道:“难道此人便是那丑人温如玉!”
  高冠羽士哈哈一笑,将面前的一杯花雕,仰首一于而尽,道:“不错,此人正是那被天
下武林同道称为红衣姑娘,却自称丑人的温如玉:“一时之间,卓长卿但觉心胸之中,怒火
沸腾,几乎忘了这高冠羽士怎会知道自己和那丑人温如玉有着深仇,脱口又道:“这丑人温
如玉难道又将这神仙侠侣双双害死了吗?”
  高冠羽士微微一笑,颔首道:“这温如玉自称丑人,其实丑的一字,还远不足以形容其
人,哪知她却偏偏看了上那美如子建的梁同鸿,试想梁同鸿有妻如花,而且温柔贤慧,却又
怎会对这貌赛无盐的丑人温如玉稍假词色呢?”
  他长叹一声,目光仰视,接着又道:“于是这温如玉因爱生妒,因妒生仇,竟将一生之
中,谦谦自守,在武林里从未与人结过梁子的梁同鸿,一掌击毙在他的爱妻面前。”
  卓长卿耳畔轰然一声,全身亦不禁为之一震,心胸之间,像是被人重重地击了一拳,双
目直视,茫然忖道:“爹爹他老人家一生之中,不但是个谦谦自守的君子,而且是个急人之
难的侠士,但是……他老人家又何尝不是被这万恶的魔头一掌击毙在自己的爱妻面前。”
  一念至此,两行泪珠,便不能自止地沿着面颊缓缓落了下来,落在他身上穿着的玄色长
衫上,却又毫不停留地从衣上滑落了下去。
  那高冠羽士凝注在卓长卿面上的目光,亦随着他的泪珠缓缓移下,一丝令人难测的光
采,便又在他的日中闪过。
  但等到他的目光转到那两滴由卓长卿的玄色衣衫上滑落的泪珠时,他双目中所显示的神
采,却全然变为惊愕了。
  这几乎是一件无法思议的事,因为那泪珠几乎是毫不留滞地自衣衫上滑下,那么,这该
又是什么质料制成的衣料呢?
  于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这件玄色的衣衫上停留了半晌,双眉微微一皱,似乎想起了
什么,但瞬即接着叹道:“梁同鸿一死,孟如光自然痛不欲生,只是这可怜的女子那时已有
了五个月的身孕,为了这点梁氏骨肉,孟如光纵然想死,但在这种情况下,却也容不得她就
此一死了。”
  他沉重地叹息一声,但你如果聪明,你可以发现他这声沉重的叹息声中,几乎全然没有
惋惜和哀伤的意味。
  但卓长卿此刻正是悲愤填膺,泪如泉涌,又怎能发觉他叹息声中的真意呢?
  高冠羽士微一捋须,便又叹道:“生死之事,虽是千古之人难以勘破之事,但欲死不
能,却远比求生不得还要痛苦得多——”他竞又自微微一叹,接道:“兄台年纪不轻,虽是
绝世奇才,但对人世之间的一些凄惨之事,终究不如我这历尽沧桑的伤心人体会得多,试想
那梁同鸿与孟如光本是江湖中人人艳羡的神仙眷属,但如今鸳鸯失偶,本已痛不欲生,如能
同穴而死,则情天虽已常恨,比翼之鸟可期,也还能含笑于九泉之下,但如今欲死却亦不
能,唉——人世间最凄惨之事,怕也莫过于此了。”
  他双目微合,面目之上,露出了颇为哀痛的表情来,稍微一顿,又道:“那天似乎是冬
天,苗山之内,天时虽较暖,但仍是凛风怒吼,叶落满山,只差没有下雪而已,孟如光伏在
梁同鸿的尸身上,哀哀地痛哭着,哭声与风声相和,便混合成一种令人不忍卒听的声音。”
  “但是那丑人温如玉,竟将这对已成死别的鸳鸯,还要生生拆开,将那梁同鸿的尸身,
葬在贡黎山右的穴地之中,却将孟如光软囚在贡黎山左的一个所在,也不将她置之死地,因
为这心如蛇蝎的魔头知道,与其将她杀死,还不如这样更要令她痛苦得多。”
  他一拍桌子,又道:“不但如此,这丑人温如玉更想尽了千方百计,去折磨这个可怜的
女予,但是孟如光却都忍受了下来。”
  这高冠羽士说话之时,不但语声清朗,而且加以手势表情,将这个本已是惨绝人衰的武
林故事,描述得更是凄惨绝伦。
  卓长卿本是伤心人,听到这种伤心事,自然更是如醉如痴,一时之间,但觉醉从中来,
不能自己,竟忘了再想这故事究竟与自己有何关系。
  高冠羽士目光一转,接着又道:“直到那粱同鸿的亲生骨血生下来的那一天,孟如光便
将那女孩子交给一个在这数月内,在苗疆中结识的一个知己,再三嘱咐叮咛之后,便挟着满
腔悲愤,去寻那丑人温如玉,去报那不共戴天的杀夫深仇。”
  “只是她的武功,却又怎比得上那生性异禀,武功绝世的温如玉呢?不出三招,这恨满
心头的可怜女子,也就魂归离恨天了。”
  卓长卿剑眉怒轩,再也忍不住心中怒火,“啪”的一声,重重一拍桌子,将桌上的杯盏
碗筷,部震的直飞了起来。
  高冠羽士微唱一声,道:“人世之中,悲惨之事原本远较欢乐之事为多,兄台也不必为
此事太过悲愤,唉——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人生处世、得过且过,若是十分认真起来,那只
怕谁也不愿在世上多活一日了。”
  卓长卿双眉微蹙,朗声道:“若是人人俱做如此想法,那人世间,魅魑岂非更加横行,
群魔乱舞,真正安份守已之人,还有处身之地吗?”
  高冠羽士朗声一笑,道:“兄台既有如此仁侠之心,老夫自然钦佩得很。”
  他笑容一敛,便又叹道:“只是老夫虽是如此说,对那温如玉的愤怒之心,却也未见就
在兄台之下哩。”
  “那温如玉将孟如光击死之后,竟将孟如光的尸骨,火化成灰,撒在贡黎山右,让她随
风而去,永生永世也不能和梁同鸿聚在一处。”
  卓长卿心念一转,忍不住问道:“难道女魔头斩草不除根,竟将那梁同鸿的亲生骨血,
轻轻放过?”
  高冠羽士微微一笑,道:“兄台这一问,却也未免将那温如玉看得太过简单了。”
  卓长卿俯首沉吟半晌,心中突地一动,道:“难道那孟如光自认是自己知己的人,却是
温如玉早已预先安排的吗?”
  高冠羽士猛地一击手掌,颔首笑道:“老夫早说兄台聪明绝顶,心智之机巧,确是超于
常人,那丑人温如玉果然早已将自己的心腹,安排在孟如光左右,故意对这可怜女子作出同
情之态,那孟如光在那种濒临绝境的情况之下,有人对她有三分好处,她便当作十分,何况
这人对她本是蓄意结纳,她自然也就难免将这些人当作自己的患难知已。”
  卓长卿长叹一声,道:“那孩子落到那丑人温如王手中,岂非亦是凶多吉少?”
  高冠羽士摇首笑道:“兄台这一猜,却猜错了。”
  卓长卿微微一愕,暗地寻思道:“难道这孩子也和我一样,被一武林异人,救出生天
吗?”
  却听高冠羽士又道:“那温如玉非但未将这孩子置之死地,却反而对她爱护有加——”
卓长卿不禁又自接口问道:“难道这孩子长的与那梁同鸿十分相像,那温如玉将自己对人家
的单面相思,都移到这孩子身上。”
  高冠羽士拊掌叹道:“兄台事事洞烛先机,确是高人一筹,老大的确钦佩得很——”他
话声一顿,又道:“温如玉一生之中,恨尽天下之人,对这孩子,却是爱护倍于常人,竟将
自己的一身武功,都传给了这孩子——”卓长卿剑眉一轩,突地长身而起,脱口问道:“难
道这孩子匣是她那弟子温瑾。”
  高冠羽士微一颇首,目光缓缓移注到他面目之上,只见他衬色之中,又是惜愕,又是惊
奇,却又有种无法描测的喜悦之意,竟在这刹那之间化解开了。
  高冠明士便一突说道:“人道举其一而反之三,便是世上绝顶聪明之人,不想兄台之聪
明才智,尤在此辈之上,老夫实是口服心服的了。”
  他微一拊掌,便又正色说道:“此一可怜之孤女,正是被那丑人温如玉将其终身交托于
兄台的温瑾了——”卓长卿面容一变,接口道:“难道老丈先前便在树林之中,将小可方才
与那丑人的谈话,全都听到了。”
  高冠羽士哈哈一笑,道:“不瞒兄台说,老夫萍踪寄迹,到处为家,方才走得累了,便
在那树林之中,寻了个木叶浓密的枝丫,歇息了下来,却不想无意之中,竟将兄台与那丑人
温如玉的答话,全都听到耳里,但望兄台不要怪罪于我。”
  卓长卿颀长的身躯,像是顿然失去了支持的力量,缓缓地又坐了下来,目光越过桌子,
却仍然停留在那高冠羽士的身上。
  在这刹那之间,他心中怒潮般地翻涌起许多惊诧与疑惑。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高冠羽士将这故事告诉自己的意义。
  暗中寻思道:“此事纠缠复杂,可说隐秘已极,这高冠羽士又怎会知道的呢?他口口声
声说自己是个飘泊风尘的武林隐士,但以他的身份,本应万万不会知道这魔头温如玉的隐秘
之事的呀!”
  于是这高冠羽士的身世未历,便再一次成为他心中困惑难解之事。
  “他到底是谁呢?如此交给于我,又有什么用意?”
  卓长卿暗问自己,只是他亦自知道这问题井非自己能解答的。
  只见那高冠羽士伸手一捋颔下漆黑的长髯,笑容敛处,神色之间,突地变得十分庄穆,
目光之中,更是正气溢然。
  卓长卿虽对此人大起疑惑之心,但却再也无法从此人身上,看出一些好狡之态来,俯首
沉吟半晌,方自答道:“老丈对此等隐秘之事,坦诚相告于我,小可感激还来不及,焉有怪
罪老丈之理。”
  高冠羽士微唱一声,正容说道:“此事不但极为隐秘,而且关系颇大,武林之中,知道
此事的,可说是少而又少,就算那曾经参与此事的温如玉的亲信苗人,事后亦都被这女魔头
杀却灭口,要知道那梁孟双侠生前交游颇众,温如玉虽然骄横跋扈,凶焰甚高,却也不敢将
此事泄露出去,唯恐有人寻她复仇。”
  他话声微微一顿,又道:“武林中人虽然奇怪这梁孟双侠怎会突地失踪,但时日一久,
也都逐渐淡忘,然而那丑人温如玉却将此事隐藏得越发严密,为的是那孤女温瑾已经长大成
人,温如玉自然不愿让她知道自己曾经害死她的父母,唉——梁孟双侠九泉之下,若还有
知,知道自己的独生爱女,竟对温如玉千依百顺,奉之如母,真是死难瞑目了——”他又自
长叹一声,像是十分悲哀的样子,卓长卿剑眉一轩,突地问道:“此事既是恁地隐秘,却不
知老丈又是怎么知道的?”
  高冠羽士微微一笑,神色之间,丝毫未显惊慌之态,缓缓说道:“老夫壮年之时,曾经
深入苗疆采药,在荒山之中,遇见一个垂死的苗人,这苗人便是曾经参与此事,又被温如玉
返回书籍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