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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洗剑录

_26 古龙(当代)
  少女们娇笑着拥了上来,有的七手八脚扛起了万老夫人,有的却去吊李名生的膀子,竟像是和他熟得很。
  只听一个少女笑道:“你可瞧见了方宝玉么?”
  笑道:“自然瞧见了。”
  于是又有人笑道:“他长得是不是真的很俊?武功是不是真的很高?”
  李名生笑道:“你问什么?你再问人家也不会看上你。告诉你,小白脸都没有好东西,还是年纪大些的好。”
  少女们笑骂道:“还是你好,是么?羞不羞,你这老风骚。”
  一群人竟打情骂俏,娇笑着去了。
  方宝玉怔在那里,整个人都怔住了。
  原来李名生这些年来竟是和王大娘在一起,瞧这些少女和他不正经的模样,他们的关系必定不清不楚。
  但这些少女又怎会知道我呀!
  “李名生与王大娘究竟在玩什么花样?他们若是有意害我,又怎会就这样轻易地放过我?”
  “他们若无意害我,为何又费尽心机骗我?”
  小公主却冷笑道:“方宝玉,想不到你不但武功出名,连人长得俊也出名了。人家这么样打听你,想必是中意你了,你高兴么?”
  宝玉心不在焉,随口道:“嗯!”
  小公主道:“嗯什么?说话呀!”
  宝玉也没听见她说什么,突然站起,道:“走!”
  小公主道:“走?哪里去?去追她们?”
  宝玉道:“不错,追她们,救回万老夫人。”
  小公主道:“救她?为什么要救她?”
  宝玉道:“一来为万大侠,二来为查明真象。”
  话未说完,人已飞掠而出。
  小公主自然跟了出去。那一群人目标委实太大,他们很容易就追上了,但宝玉却只是远远跟在后面。
  小公主道:“为何不赶上去?”
  宝玉道:“先瞧瞧他们要去哪里。”
  小丘中,密林间,竟还有条小道。
  这小道端的隐密已极,若非知道途径的人,就算找上三五个月,也休想找得到,一群人便从这小路走了进去。
  大约只要走半盏茶时间,眼前便豁然开朗——里面竟是别有洞天,低低的山丘上,围着块美丽的盆地。
  放眼望去,只见四面盛开着许许多多种不知名的花卉,此刻时已入秋,花事已阑珊,但这里的繁花却全无萧索之意,被那星光夜色一映,繁花便似被蒙在烟雾里,更是绰约多姿。
  繁花间小溪如带,小溪旁有一栋栋小巧而精致的茅屋,三五相依,虽然疏落,却显有韵致。
  一群人热热闹闹、高高兴兴地走入了茅屋里,只剩下无边夜色笼罩着这烟雾里的繁花、银色的小溪。
  宝玉却还踟蹰在那密林中,他既惊于此地风光之美,更惊于王大娘这几年来非但又复东山再起,而且看来还更胜从前。
  这女子看来端的不可轻视。
  既然不可轻视,他自也不敢轻举妄动,难免踟蹰考虑。
  小公主却笔直走了出去。
  宝玉赶紧道:“且慢”
  小公主头也不回,道:“既已来了,还等什么?”
  宝玉道:“这……”
  小公主道:“你既要救回万老夫人,既要查明真象,迟早都是要和人家对面的,倒不如此刻就索性光明堂皇地走进去。”
  宝玉寻思半晌,叹道:“这话也有理。”
  话既有理,也自然就跟着小公主走了出去。
  两人方自穿人花丛,突听花丛里一声娇唤道:“客来了。”
  宝玉又吃了一惊,却见花丛中一只鹦鹉飞了出去,展动着翠绿的双翅飞向茅屋,口中犹在不住唤道:“客来了……客来了。”
  小公主格格笑道:“不想一只鸟几乎吓到了方大侠。”
  宝玉唯有苦笑,但见茅屋中已有三个少女奔了出来,奔过红栏曲折的小桥,口中娇笑道:“客在哪里?”
  一句话未说完,瞧见方宝玉,三个人都停住了脚,面上的娇笑也不见于,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瞧着宝玉。
  宝玉干咳一声,道:“姑娘请了。”
  —个圆脸少女大声道:“你是谁?来干什么的?”
  她说话的声音虽大,但却故意装得娇滴滴的,她的眼睛里虽有吃惊之色,但却又带着几分笑意。
  只因这样的美少年,她们倒还少见得很。
  宝玉反而被她们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抱拳笑道:“在下……”
  小公主突然冷冷道:“你这是来相亲的,还是来找麻烦的?”
  宝玉脸一红,那少女道:“找麻烦,找什么麻烦?”
  她对小公主说话,声音也横了,手也叉起了腰。
  小公主道:“他就是方宝玉,来找你们要人的。”
  三个少女齐地失声惊呼,道:“方宝玉。”
  三人齐地扭转腰肢奔了回去,但一边跑,还是忘不了回头来瞧,谁都忍不住要多瞧方宝玉一眼。
  接着,便听得茅屋里发出一连串娇喝、惊呼。
  小公主一推宝玉,道:“还发什么呆,往里面闯呀!”
  宝玉只得大步走了过去。
  这外面看来虽是风光明媚,但茅屋却必定充满埋伏,充满杀机,宝玉全身都已戒备,哪敢有丝毫大意。但小公主却是行所无事,竟生像全未将这不可轻视的王大娘瞧在眼里,全身上下都毫无戒备之意。
  茅屋中本是灯火昏黯。
  但此刻,每间茅屋窗户里的灯光都突然明亮了起来,映得那小溪粼粼生光,宝玉走在桥上,便仿佛走在星河里。
  这时,王大娘的语声也自茅屋里传了出来。
  只听她带笑道:“贵客光临,恕贱妾身带残疾,不能远迎,快请进来,容贱妾待茶。”
  宝玉沉声道:“宝玉遵命。”
  王大娘话越说越客气,他心里便越是提防——笑里藏刀的滋味,他早已尝得多了,他哪里还会上当。
  茅屋的门大开了,门旁边,少女们都在探着头偷偷地瞧——她们手里究竟藏着如何厉害的暗器?
  宝玉突然轻烟般掠了进去。
  他此刻早已将真气布达四梢。他自信茅屋里无论有多么厉害的暗算,都万万难以伤得到他的。
  但茅屋中哪有什么暗算?
  这布置得出奇精致的茅屋里,到处充满了温馨、甜蜜的气息,令人欲醉,哪有丝毫杀机。
  明亮的灯光下,王大娘正含笑斜倚在锦榻上,少女手里虽拿着东西,却只是咬了半边的瓜果而非暗器。
  如临大敌的方宝玉,瞧见这情景,倒不觉有些讪讪的不好意思,干咳一声,抱拳笑道:“王大娘可还认得方宝玉?”
  王大娘娇笑道:“我怎会不认得你?除了方宝玉外,世上哪里还有第二个这么英俊、这么可爱的少年人?”
  主人如此夸奖,少女们吃吃地笑,四下流动着甜香……这反倒使来意不善的方宝玉怔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听身后一人道:“王大娘,你好么?”
  王大娘笑道:“哎哟!小公主,没多久不见,你可越来越标致了,今儿若不是方少侠来,只怕我可再也请不到你。”
  小公主娇嗔道:“你再说……谁知道你住在这里呀!”
  王大娘娇笑道:“你不知道么?我才不信。火宫主没有告诉你么?”
  小公主笑道:“谁也没有告诉我,就好像你这地方比什么都神秘似的,我真不懂,这儿到底有什么神秘呢?”
  宝玉更惊得呆了,道:“你……你原来认得她。”
  小公主道:“我几时说过不认得她?”
  宝玉怔了怔,苦笑叹道:“不错,你是没说过。”
  他此刻已猜出王大娘这些年来必定在从事一种神秘的勾当,而火魔神一人江湖,便和她搭上了线。
  所以火魔神虽然多年未在江湖走动,但对江湖一切事都熟悉得很,这些事,只怕便都是王大娘告诉他的。
  但王大娘这几年来究竟在作何勾当?
  小公主在笑,王大娘在笑,少女们也在笑……
  方宝玉却陷入沉思中。
  突听小公主道:“喂!万老夫人已出来了。”
  宝玉这才从沉思中醒来。只见万老夫人已垂头垂气,坐在一旁,李名生也站在那里,笑得甚是尴尬。
  宝玉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
  小公主道:“你知道了什么?”
  宝玉道:“那桑林中的小屋,想必也是王大娘的属下在住着,所以火魔神才会将我约来这里……是么?”
  王大娘笑道:“不错,不但那屋子是我的,那桑林也是我的……你知道,女孩子们闲着没事做,就想养些蚕宝宝。”
  宝玉道:“所以李名生所说的老陈也全都是假的,他根本什么也没瞧见。”
  李名生苦笑道:“这不是我有意骗你,而是王……”
  王大娘截口道:“桑林发生的惨变,我本也不知道。想来那些人手脚必很快,等你们来了,我才瞧见。我知道你们必定不知该去哪里,所以才让李名生去通知你们,只因火宫主门下来借房子的时候,我已瞧见下一站是大名府了。”
  李名生突又道:“但我们所说的那些话,倒并非全是假的,只因我虽没有瞧见他们动手,铁金刀却瞧见了。”
  宝玉道:“莫非是他告诉你的?”
  李名生道:“他在暗中偷偷瞧了个明白,便赶紧退下,却不想恰巧遇到了我,于是,他便自我口中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宝玉道:“你当真是他朋友?”
  李名生笑道:“不但是朋友,而且昔日还曾同门学艺,而且还是他师兄,只是……唉!我对练武总是打不起精神,所以……所以……”
  所以怎样,他不说别人也知道了。
  宝玉叹道:“世事当真奇妙得很,不想这点我也猜错了。”
  李名生道:“世上巧事原本不少,等你到我这年纪,你就会知道了,否则又怎会让我一出来就遇到万老夫人。”
  宝玉道:“万老夫人自然是认得你的,她不愿我去白水宫,是以便令你前来骗我,却不知你已是王大娘的……的朋友。”
  他不等别人答话,目光直视小公主,道:“而这所有的事,你原已全都知道了,但你却偏偏装模作样,百般捉弄我,让我变成个大大的呆子。”
  小公主默然半晌,一字字道:“不错,我什么都早巳知道了,我完全是在故意捉弄你,当你是呆子。”突然扭转头,奔到门口,双肩竟似在微微颤抖着。
  宝玉笑道:“你既已骗我,又何必……”
  王大娘截口道:“她没有骗你,你冤枉她了。”
  宝玉怔了一怔,道:“我怎会冤枉她?”
  王大娘道:“这一切事,她本不知道,她也真的不知道我住在这里,更不知道李名生已跟着我,自也不知道李名生的话是真是假。”
  宝玉茫然道:“我……我难道错了?”
  万老夫人忽然大声道:“你错了,你完全错了,你不但冤枉了她,也冤枉了我老人家。你这小呆子,自以为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却不知世上有些事是你永远也猜不到的,你不过总是在自作聪明而已。”
  宝玉道:“我冤枉了你什么?”
  万老夫人道:“你可知道我老人家怎会来到这里?凑巧么?世上哪有这么多凑巧的事?我是一路跟着人来的。”
  宝玉道:“谁?跟着谁来的?”
  万老夫人道:“那些人你也认得,我一路自泰山跟着他们来到这里,这一路上他们所做的事,没有一件能逃得过我的眼睛。”
  宝玉动容道:“这些人究竟是谁?”
  万老夫人却叹了口气,道:“我老了,又老又贪吃,没有些好东西吃,我连话也说不动了。”
  宝玉苦笑道:“这……”
  王大娘笑道:“这容易,这里的东西,随便你。”
  宝玉不等她说完,将就桌上的瓜果全送到万老夫人面前。
  万老夫人道:“我口也渴了。”
  宝玉只得又倒了碗茶去,少女们又吃吃地笑了。
  王大娘也笑道:“能让方少侠侍候你,你福气倒不小。”
  万老夫人道:“他能听到我老人家说的话,福气更不小。”
  宝玉苦笑道:“你老人家现在可以说了么?”
  万老夫人吃了些果子,喝了口茶,一字字缓缓道:“我是跟着铁髯、如意这几个老儿来的。”
  这句话说出,不但宝玉吃惊,王大娘失色,就连小公主也不禁霍然回过头来,失声道:“原来是他们。”
  万老夫人道:“泰山之会散后,我老人家也混进了万竹山庄,但那时你竟已走了,我老人家本觉有些失望,哪知……”
  宝玉道:“怎样……”
  万老夫人道:“我竟发觉铁髯、如意那几个老不死竟在暗中调度弟子,也不知要做些什么鬼鬼祟祟的勾当。”
  宝玉道:“然后呢?”
  
 
 
第四十五回 美色换绝艺
  万老夫人道:“然后他们竟鬼鬼祟祟跟着你走的路走,只要有人跟你讲过一句话,他们立刻就将那人抓来拷问。”
  宝玉叹道:“原来是他们,难怪剑法那么犀利……难怪竟使得出分筋错骨手!我本该早已猜出是他们。”
  万老夫人道:“我老人家本在奇怪,这些老不死怎会做出这种事来,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只是生怕此行有失,生怕没有人去对付白衣人,所以就想抢先一步赶到白水宫去。其实就凭他们几个老废物,先赶去还不是送死?”
  宝玉黯然道:“这几位老人家,对我当真是爱护备至。江湖中前辈英雄的仁义风范,当真是后辈赶不上的。”
  万老夫人冷笑道:“堂堂一派宗主,却做出这种藏头露尾的事,有什么露脸,尤其铁髯那老杂毛,贼脾气不改,想来什么坏主意都是他出的。”
  宝玉生怕她说出更难听的话来,赶紧抢着道:“后来如何?”
  万老夫人道:“我跟来这里,瞧见他们果然抢了先,你这小呆子便只有停在这里了,所以我老人家只有指点指点你。”
  宝玉奇道:“原来你……你……”
  万老夫人冷笑道:“你这小呆子,只当我老人家要阻止你去白水宫吧?嘿!你大错而特错了,我老人家怕的只是你去不成白水宫。”
  她语声微顿,接道:“但我老人家若是自己去指点你,不但麻烦不少,而且你也未必相信。我老人家正在犹疑,便恰巧遇着李名生这倒霉鬼。”
  李名生笑道:“这倒是实话,她逼着我去告诉你,该往哪里走,却不知我正也是要告诉你这个的……我虽然骗了你,但却是出于好意。”
  万老夫人冷笑道:“我老人家却不是出于好意,我老人家只觉得这小呆子既要去白水宫送死,就让他快些去吧!”
  宝玉叹道:“世事之奇,当真是人们难以忖度的。”
  万老夫人道:“还有,我不妨再告诉你,水娘娘已算准了你要去白水宫的,她老人家早已在等着你了。”
  宝玉喃喃叹道:“好……好……”
  他似已变得有些痴了,只因这些接连而来的事没有—一件不是大出他意料,没有—件是他能猜得中的。
  小公主突然冷笑道:“方宝玉,告诉你,你虽然并没有你装的那么笨,可也没有你自觉的那么聪明,世上本有些事是你永远猜不到的。”
  她喘了口气,大声道:“只因你也是人,不是神!”
  宝玉道:“不错,人的智慧,本极有限……”
  突然间又有娇呼声自门外传了进来:“客来了……客来了……”
  那翠绿的鹗鹉又展翅飞人了茅庐,不住娇啼道:“客来了……客来了……”
  少女们有的娇笑着迎了出去,似乎全无惊异之色。
  但宝玉等人又不觉大是奇怪道:“瞧她们的模样,此地似是常有客来。但如此隐密之地,又怎么会常有客人来呢?”
  他们自然都想瞧瞧来的客人是谁。
  哪知王大娘却已笑道:“后面还有间雅室,不知方少侠可愿进去坐坐?待我应酬应酬这些俗客,再来陪少侠说话。”
  如此情况下,宝玉又怎能说“不”字。
  于是小公主、万老夫人也只得随他走了进去。
  后面——间小室果然精雅。
  有两个少女在一旁殷勤地侍候着——她们的殷勤和甜美,自然有一大半是向方宝玉发出来的。
  门外不断有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银铃般的笑声中突然出现了粗豪的语声,说的是:“王大娘,想不到今日我会带了这许多人来吧……哈哈!告诉你,这几位可不是等闲的角色。”
  又听得王大娘笑道:“唷!这几位都是谁呀?”
  那人大笑道:“告诉你,你真得谢谢我,我可真给你带来了好生意了,这几位的大名说出来,只怕要震坏你那又白又嫩的耳朵。”
  王大娘便笑道:“我不怕,你说吧!”
  少女们的笑声虽迷人,宝玉并不动心,只有这汉子粗豪的语声却当真引动了宝玉的好奇。
  这语声听来竟熟悉得很。
  宝玉方待凝神听他说下去,却有个少女拉住他的袖子,娇笑道:“外面的话,有什么好听,还是听我唱支山歌儿吧!”
  她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副檀板,此刻竟拍板唱了起来。
  “你是个冤家,你是个负心人,你是个无情无意的小铁钉,钉人了奴家的心,一寸一寸的深……”
  外面那个粗豪的大汉也在大声笑道:“这位是……这位是水上……这位是三湘第一条好汉……这位是九江有名的……这位是……”
  宝玉虽竖起耳朵听这汉子的话,怎奈那少女又尖又细的歌声直往他耳朵里钻,他什么都听不清楚了。
  小公主冷冷地笑着,冷冷地瞧着宝玉,她眼睛里仿佛在说:“人家偏要唱,你拿人家有什么法子?”
  宝玉可真是没有法子。人家对他凶些、狠些,他并不怕,他只怕人家对他好,缠得他无法脱身。
  等到那少女总算唱完了,却又笑道:“我唱完了,我妹子还要唱一个,妹子,你……”
  万老夫人突然道:“小姑娘,你们唱得太好了,我老婆子可得赏你们个又红又大的果子吃吃。”
  她手里早已拿了两个橘子,此刻突然跃了起来,出手如风,将两个橘子带着皮塞进了那两个少女的嘴。
  那两个少女竟是躲闪不及,两个带皮的橘子塞进她们的嘴,她们连气郎透不过了,哪里还唱得出歌来。
  两人急着想伸手去掏。
  万老夫人脸一板,厉声道:“小姑娘,你们两人要是不给我老人家面子,要想将橘子掏出来,我老人家可要塞你们一嘴的马粪了。”
  她这一套虽然唬不住别人,但要唬这两个未经世面的小姑娘,倒是绰绰有余,两人果然不敢动了。
  万老夫人笑道:“对,这才是乖孩子,你们两人就慢慢地吃吧……方宝玉,你也可慢慢地听了。”大摇大摆地坐下,又大吃大嚼起来。
  宝玉暗笑道:“果然有一手。”
  当下走到门边,安心地听。
  只听王大娘笑道:“唷!果然都是大英雄!今天是什么风,竟把这几位跺跺脚四城乱颤的大英雄全都给吹到我这儿来了。”
  一个尖细的语声笑道:“咱们也早就听说王大娘这儿的香窟美女如云,早就想来见识见识了,只可惜不得其门。”
  另一个破锣嗓子笑道:“今天若不是熊大哥老马识途,咱们还是找不着路到这温柔乡来。”
  那粗豪语声大笑道:“我见你们几人垂头丧气,没精打采,才好心带你们来见识见识,你这厮竟敢骂我是老马?”
  哄堂大笑声中,那破锣嗓子又道:“吕老弟,你也开心开心呀,莫要辜负了熊老大的一片好意。”
  一个少年语声苦笑道:“小弟如何开心得出?”
  那粗豪语声道:“吕老弟,你这就不对了,大丈夫应该提得起,放得下,咱们虽然小小栽了个跟斗,可也没吃亏。”
  那破锣嗓子道:“是呀!何况,这件事早已过去了,还是打起精神来寻乐子吧,你瞧上哪位姑娘,咱们就让给你。”
  那少年道:“小弟……小弟……”
  那粗豪语声道:“别婆婆妈妈的,选一个……好呀,你们瞧,吕老弟的眼睛在偷偷瞧着谁,来,就是这一个。”
  王大娘道:“唷!这位吕公子眼光可真不错,一瞧就瞧上了这儿的宝贝,但我这宝贝可不能随便给人的。”
  那粗豪语声大笑道:“我早就知你这老狐狸要乘机敲帛子了,好!你要什么,说吧,我们吕老弟可不是小气的人。”
  王大娘道:“嗯!这……还是让姑娘说吧!”
  那破锣嗓子大笑道:“宝贝儿,你就说吧!”
  那少女们一阵娇笑,笑了一阵,王大娘道:“我这宝贝儿说,她什么也不要,只要吕公子将那威镇江湖的‘连环四十八枪’传她几手就成了。”
  那粗豪汉子拍掌笑道:“容易容易,这个容易……”
  听到这里,宝玉面上已微微变色。
  小公主也来到他身边,道:“你可曾听出这些是什么人?”
  宝玉叹道:“这吕公子便是‘宝马神枪’吕云。”
  小公主道:“就是在洞庭湖和你第一个交手的?”
  宝玉道:“正是。那熊老大乃是小孤山‘多臂熊’熊雄,一身上下,暗器多达十余种,双手可连发八种之多。”
  小公主道:“那破锣嗓子?”
  宝玉道:“九江‘半天云’单毅成。”
  小公主道:“还有……”
  宝玉道:“另外一人乃是‘麻城’孙玉龙。”
  万老夫人突也接口道:“这四人既在这里,‘武昌’匡新生、‘南昌’高冠英、‘祈门’赵剑明想必也都已来?”
  宝玉叹道:“想来如此。”
  小公主道:“这些人岂非都是你的手下败将?”
  宝玉道:“这些人确曾都与我交过手,但后来不知怎的却一齐失踪了,不想今日竟在此出现,倒当真出我意料。”
  小公主眨着眼笑道:“他们说来解闷,这些天来受的闷气想必不少,但……但是谁给他们气受的,你可知道?”
  宝玉冷笑道:“火魔神。”
  万老夫人突又笑道:“我还当王大娘在做什么生意,原来是在这里开暗门子……可笑李名生那厮竟在这里做了龟公。他来做龟,倒真是块好材料。”
  她话虽说得不雅,却真是一针见血!
  小公主皱眉道:“什么叫暗门子?”
  万老夫人笑道:“我的好公主,暗门子就是窑子,就是……”
  小公主脸一红,道:“啐!我懂了,莫再说了。”
  万老夫人道:“说良心话,她这窑子,倒也和别的有些不同,她要的竟不是别人的银子,却要别人传授武功。”
  宝玉叹道:“难怪王大娘武功如此精进!这些年来,她学得别人的秘技必有不少……她如此做法,图谋也必定不小。”
  小公主道:“拿自己辛苦学来的武功,到这里来换……来换……啐!世上真有这么多呆子,倒真是件怪事。”
  万老夫人道:“怪什么?武功本是身外之物,却可换得人家大姑娘活生生的身子,要是我老婆子,我也愿意呀!”
  小公主道:“但这地方如此隐秘……”
  万老夫人截口道:“这你就又不懂了,她做得越是神秘,越是令人动心,来的也就越会是有两下子的人物……王大娘究竟不愧是只狐狸。”
  那两个少女嘴里的橘子虽早已悄悄掏了出来,但却红着脸,垂着头,不敢说话,只用两只大眼睛偷偷地瞟。
  宝玉也在低首沉思。
  小公主道:“你可是动心了,也想……”
  话未说完,宝玉突然冲了出去。
  外面那花厅此刻当真热闹得很。
  王大娘虽仍斜倚床上,但却笑得更是开心。
  两个少女坐在一条大汉的双膝上,这大汉锦衣华服,浓眉环目,一只搂着那少女的纤细腰肢的手掌也比常人大了一倍。
  此人正是孤山暗器名手“多臂熊”熊雄。
  还有一人,坐在那里,也比常人高出一头,但头颅却又比别人小了一半,一双小眼睛正色迷迷地瞧着怀中的少女。
  此人便是九江“半天云”单毅成。
  另一人瘦小精悍,目光炯炯,正在和他身边的少女悄悄耳浯,也不知说的什么,只说得那少女吃吃地笑。
  此人乃是江湖中智多星“麻城”孙玉龙。
  此外头大身矮的乃是“武昌”匡新生。
  面色蜡黄、不苟言笑的乃是“祁门”赵剑明。
  年纪看来最轻、生着娃娃脸的乃是“南昌”高冠英。
  而最最英俊的便是三湘第一好汉“宝马神枪”吕云了。
  除了鱼传甲外,失踪的人果然都在这里。
  吕云红着脸坐在那里,他身边的少女最最娇憨、最最动人,但他却只是红着脸坐着,不敢动。
  那少女反而不断逗他,又娇笑道:“吕公子,咱们进去吧,免得被人家笑。”
  吕云却是死也不肯站起来。
  “多臂熊”熊雄一双巨掌几乎将那两个少女的腰肢揉碎了,少女们扭动腰肢,咬着樱唇,吃吃地笑,轻轻地骂。
  熊雄却笑道:“吕老弟,进去就进去,怕什么,人家又不会吃丁你!哈哈,就算吃了,也会吐出来的。”
  那少女笑啐道:“死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单毅成大笑道:“他嘴里自然吐不出象牙,但却吐得出……”
  那少女娇嗔道:“吐得出什么,你说!你敢说?”
  单毅成笑道:“我的乖乖儿,你叫我不说,我就不说,但少时你若叫咱们吕老弟不吐,他可是非吐不可的啊!”
  这些名震江湖的豪杰到了这里,竟似全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大笑,娇笑,笑个不停。
  就在这一声声娇笑、一声声死相中,珠帘后突有一个人大步而出,他身—上并未燃火,但火光却眩人眼目。
  所有的笑声立刻全都停了,但一张张正在大笑的嘴却合不拢来,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咙。
  “多臂熊”熊雄眼睛瞪得有如弹子,道:“你……”
  单毅成小脑袋上汗珠直冒,道:“怎会……”
  孙玉龙拼命想装出笑容,道:“在这里?”
  “你怎会在这里?”这短短六个字,却要三个人才说得出来,而且还生像是花了全身的气力。
  宝玉微微笑道:“多日不见,各位可好?”
  单毅成拼命擦汗道:“好……好极……”
  .
  孙玉龙格格强笑道:“好极了。”
  熊雄突然长身而起,咧着嘴道:“一点也不好。”
  “宝马神枪”吕云已推开那少女,走到宝玉身侧,红脸道:“方大侠彳好么?”
  王大娘接口笑道:“泰山会上,技压天下群雄,轻挥——剑,威名震动九州……方大侠怎会不好,他可真的是好极了……好极了……”
  语声微顿,又道:“原来各位本是认得的,那可更是好极了……孩子们,瞪着眼干什么,起来让方大侠坐呀!”
  宝玉含笑道:“大娘莫招呼……”
  他目光四扫一眼,笔直凝注吕云,接口道:“在下要和吕大侠借一步说话,吕兄……”
  吕云赶紧道:“但凭方大侠吩咐。”
  众人眼睁睁瞧着他两人出去,但是则声不得……有的人虽想说话,但话到口边却又咽了回去。
  但每人目光闪动,心里却又显见在不停地转着念头。
  吕云随着宝玉,直走到门外花丛中。
  此刻星已沉,月已落,天色将明,花香袭人。
  宝玉驻足,笑道:“吕兄……”
  吕云道:“方大侠可是要问我日来去向?”
  宝玉道:“吕兄若不肯说,也就罢了。”
  吕云长叹一声,道:“不瞒方大侠,这些日子,在下栽的跟头实在不小,被人以一封信骗了出去,又被软禁。”
  宝玉皱眉道:“软禁?”
  吕云叹道:“我等八人,竟都被囚禁在一间不见天日的地牢中,以我八人之力,想尽方法,也是无法脱身。”
  宝玉道:“以八位这般英雄,怎会……”
  吕云苦笑道:主别人如何被擒,我未眼见,在下……”
  他长叹一声,接道:“在下接到信后,便赶去信中所约之地,见着了……”
  宝玉忍不住道:“火魔神?”
  吕云道:“木是他,是个残废的老人,不明身份,他身子已不能动弹,但在下……在下一见他面,就被迷倒,等醒来后,已在地牢中了。”
  宝玉动容道:“残废的老人?他又是谁?如此看来,熊大侠、单大侠等人中伏的经过,莫非和吕兄一样?”
  吕云道:“大致俱是如此。”
  宝玉道:“但那又是封什么信,竟能使各位不问情由便急着赶……”他见到吕云面上突然露出羞愧为难之色,便立时住口。
  吕云头也垂了下来,讷讷道:“那封信……那封信……”
  宝玉一笑道:“那封信无关紧要,不说也罢。”
  吕云道:“方大侠如此体谅,在下委实感激,但……”
  突然抬起头,大声道:“但方大侠既是如此,在下更是非说不可。在下少年时,曾经做过件羞见朋友之事,那封信便是以此相胁,限在下刻日赶去。”
  宝玉动容道:“竟是这样……熊大侠等人,想来也是如此的了。不想这些人竟有如此厉害,竞能将八位隐私之事全都探出。”
  吕云默然半晌,苦笑道:“在下隐私虽不多,但有些人……”
  他虽然住口不言,但言下之意自是说单毅成、孙玉龙等人的隐私却不少,要探出并非难事。
  宝玉自己会意,颔首苦笑道:“不错。”
  过了半晌,突又问道:“那残瘦老人是何模样?”
  吕云沉吟道:“在昏黯的灯光下,那老人看来实宛如僵尸一般。他面目虽被白布所蒙,但只要是露出的肌肤,便都是创痕重叠,宛如被烈火所炙,又似被滚水烫伤,叫人瞧了一眼,便不敢再看第二眼。”
  宝玉寻思半晌,失声道:“不错,必定是他!”
  吕云耸然道:“方大侠已猜出了?”
  宝玉道:“这老人必定是昔日绿林道的总盟主,也就是青木宫的主人。他那一身伤痕,想来便是被白水娘所伤……木郎君为他爹爹求药未得,所以这老人虽然能勉强保住性命,但他的伤势竟直到今日还未能复原。”
  吕云失声道:“白水娘好毒辣的手段!”
  宝玉苦笑道:“手段之毒,可说天下无双。”
  再想到自己这就要去领教这天下无双的毒辣手段,心头也不禁凉了一凉,但瞬间即又复笑问道:“却不知鱼传甲鱼大侠怎的未来此地?”
  吕云道:“鱼兄坚持赶着回家。在下本也不愿来的,但……唉!在下的决心还是不强,还是被他们拉了来。”
  宝玉道:“少年风流,逢场作戏,本也无妨,只是……吕兄若真的要以那‘连环四十八枪’作为买笑之资,小弟便要代吕兄不值了。”
  吕云叹道:“此点在下又何尝不知,但在下既已被人逼着答应了,又怎能失信于妇人女子?”
  他忽又一笑,接道:“幸好在下这‘连环四十八枪’虽不比方大侠剑法神妙,究竟也不是什么庄稼把式,她若想在短短一两个时辰里学会,也绝非易事。”
  宝玉听他说到这里,也无法再劝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种事无论什么人遇着都没法子了。
  他只得苦笑了笑,道:“既是如此,小弟只愿吕兄……”
  突听一人大声道:“两位的私话说完了么?”
  “多臂熊”熊雄已随着语声大步而来。
  吕云瞧着宝玉,道:“方大侠是否还有吩咐?”
  宝玉道:“没有了。”
  熊雄笑道:“兄弟却有几句体己话想和方大侠聊聊。”
  吕云道:“既是如此,在下告退。”
  他走得竟甚是匆忙,宝玉含笑叹道:“看来吕兄今日也有些动心了。”
  熊雄笑道:“在那不见天日的鬼地方憋了那么久,谁不想出来发泄发泄?只是这位吕老弟究竟年轻脸嫩,心里想得要死,嘴里却偏说不要。”
  宝玉微微一笑道:“不知熊兄又有何见教?”
  熊雄道:“兄弟有件事实在不懂,所以想来请教。”
  宝玉道:“熊兄不懂的事,小弟也未必懂的。”
  熊雄道:“想那火魔神费了许多气力,将我等赚去,却只关了些日子,便又凭白将我等放了,他又不是疯子,为何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吃力不讨好的事?”
  宝玉道:“这个……小弟却是懂的。”
  熊雄道:“所以兄弟才来请教。”
  宝玉道:“这只因火魔神那时存心要使小弟含冤不白,要江湖中人都认为小弟只是个骗子,但各位却是与小弟交过手的,他生怕各位会出来为小弟作证,是以才会将各位骗去,如今小弟冤枉幸得洗刷,他自然便将各位放了。”
  熊雄笑道:“总算这人还有些人性,未将咱们宰了。”
  宝玉道:“正如熊兄所说,损人不利己之事,他是不会做的。他若杀了各位,于己无利,但若放了各位,各位说不定还会对他心存感激。”
  熊雄道:“他若真的要咱们对他感激,可真是在做梦了。他放了咱们,只怕是知道这几人里面还有人对你不服气,还要来找你麻烦……嘿嘿!世上只要有人来找你的麻烦,他必定欢喜开心得很。”
  宝玉微笑皱眉道:“哦?真有此事?”
  熊雄道:“自然有的,兄弟就知道有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总认为你只不过是侥幸胜了他们,总想找你再比划比划。”
  宝玉道:“多谢熊兄指点,小弟……”
  熊雄抢着道:“你也莫要谢我,我若非总是瞧着这两个小子不顺眼,就也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你了,这可是真话。”
  宝玉失笑道:“熊兄当真爽直得很。”
  熊雄道:“这两人虽然贼头贼脑,但武功却不含糊,尤其是咱们被关在黑牢的这一阵子,两人总是躲在角落里咕咕嚷嚷,不时还发出贼笑,像是得意得很。我本也懒得听他们说什么,但却偏偏让我无意间听到了。”
  宝玉忍不住问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熊雄道:“原来这两人臭味相投,竟在一起研究武功,居然还真被他们研究出一些鬼门道,想来他们早已存心要用这来对付你的。”
  宝玉道:“两人同心,其利断金,他两人若真能同心合力,为武学创出些新境界,倒也是武林中一大幸事。”
  熊雄撇嘴道:“什么新境界,左右不过是些害人的阴谋勾当!方兄你虽然不怕,但也得提防提防的好。”
  宝玉道:“多承指教。”
  熊雄道:“对了,我还忘记告诉你这两个小子是谁,他……”
  宝玉笑道:“此两人是准,熊兄不说,小弟也知道了。”
  熊雄道:“哦……你说来听听。”
  宝玉道:“麻城孙玉龙,九江单毅成。”
  熊雄拍掌道:“一点不错,就是这两个王八蛋。”
  语声微顿,又道:“说起这两人,他们倒真有一两着绝招,叫人难以抵挡,否则这两人只怕早已被人将他们脑袋搬家了。”
  宝玉笑道:“他两人的绝招秘技,小弟也曾领教。若论招式之辛辣毒狠,孙玉龙那一着‘吴刚斫桂’,端的可算是江湖罕睹的了。”
  熊雄道:“这厮就是仗着这一招‘吴刚斫桂’,不知斫断了多少成名英雄的腿……江湖中有两句咒人话,方兄不可不知。”
  
 
 
第四十六回 欢场变屠场
  宝玉道:“什么话?”
  熊雄道:“有张缺德的嘴,水里丢了腿;偷上姑娘的楼,云里打破头。”
  宝玉笑道:“这前面一句,想必是鱼传甲与孙玉龙两人,这两人武功家数虽不同,但攻下三路时之招式却当真各有巧妙。”
  熊雄道:“不错。后面一句话,便说的是‘天上飞花’冷冰鱼和这‘半天云’单毅成了。冷冰鱼虽然凶,但单毅成那一招‘云中电击’,可也不是好玩的。”
  宝玉叹道:“若论招式之凌厉霸道,‘云中电击’只怕还在‘天上飞花’之上。只是此招也就失之于霸气太重,是以灵巧不足。”
  熊雄道:“‘吴刚斫桂’和‘云中电击’这两招自然各有缺点,否则他俩也就不会败在方兄你的手里了。”
  宝玉笑道:“吴刚斫桂却是灵巧有余,霸气不足,这只怕便是因为孙玉龙身躯过于瘦小。但话说回来,他若非身躯瘦小,也使不出这样的招式了。”
  熊雄道:“但若是两人联手,同时使出这两招来,一个攻上,一个攻下,这又当如何?方兄你可曾想到此着?”
  宝玉微微皱眉,沉吟道:“他两人若是联手同时使出这两招来,倒当真叫人难以应付。”
  熊雄道:“这就是了,是以方兄千万大意不得。” 。
  语声微顿,突又沉声道:“说曹操,曹操就到,那两个小子果然已来了。”
  只听单毅成的破锣嗓子已在嚷道:“熊老大,你说完了么?让咱们和方大侠聊聊如何?”
  熊雄低声道:“方兄可要我……”
  宝玉含笑截口道:“无妨,熊兄只管走吧!”
  熊雄犹疑了半晌,终于走了,眼睛却瞟着单毅成与孙玉龙,口中则不住喃喃低语道:“小心些,莫要自己搬砖砸自己的脚,还是省省事吧!”
  他这话自是说给单毅成与孙玉龙听的。但这一高一矮两个在江湖中素来不好惹的人物此番却装做没有听到。
  孙玉龙笑道:“月余不见,方大侠风采越发神俊了。小弟闻得方大侠在泰山上威风八面,着实也欢喜得很。”
  单毅成笑道:“只恨咱们这两块不成材的废料竟被人关了起来,没有赶上泰山的热闹,也没能瞧见方大侠的威风。”
  孙玉龙笑道:“纵未瞧见,也能想象得到。”
  单毅成笑道:“所以咱们两人便忍不住前来向方大侠道喜。”
  这两人正都是“嘴里叫哥哥,腰里掏家伙”的角色,嘴里说着好听的话,暗中却已先占了有利之地,成犄角之势,将宝玉左右夹在中央。
  宝玉只作不知,微笑道:“两位此刻便是特地赶来捧小弟的么?”
  孙玉龙笑道:“哪里的话,在下……”
  宝玉道:“两位若是将小弟捧得高高的,再摔下来,小弟可生受不起。”
  单毅成格格笑道:“方大侠说笑了。”
  宝玉大笑道:“说说笑话,本是好的。”
  孙玉龙、单毅成也大笑道:“是极是极,方大侠说得好!说得好……”
  三个人同时大笑,真像是情投意合,大家都开心得很,但此刻若有第四人走来听听,便可听出这笑声中实是充满杀机。
  大笑声中,单毅成与孙玉龙同是早已抢占机先,在偷偷打着眼色,但两人的一举一动却也未逃过方宝玉的眼睛。
  孙玉龙成名的兵刃亦名列当今武林十三种外门兵刃之中,江湖中人称之为“流星赶月飞龙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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