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他进来吧,只有他能告诉我们武器的最新发展。否则也可以知道消灭这场荒唐战争的方法。”除了扮演周旋世界和平的职业和事佬外,赖赞比先生还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好大喜功者。
“新式的秘密武器可以帮我们很大的忙。”空军司令也跃跃欲试。
爱克斯坦教授,是举世公认的英国最杰出的科学家,但是外表上绝对看不出来。瘦小的体型,留着老式的山羊胡子,配上一叠声的猛烈咳嗽,然后又非常愧疚地连声道歉。
“政府的几位大官都来了。”派克罕尔爵士温和地对他说,“我们急着想听你的高见。”
“噢,高见,”他茫然地说,“对了,高见。”
“最近有一种无政府主义的思想传遍了世界,”乔治爵士试着点醒他。
“只有报纸上这样说吧,不可能的,我不相信这种思想会成功。”
“你最近不是有一些新发明吗?”赖赞比想鼓起他的兴致。
“噢,有的,我们是研究了一些。看诸位想要什么,有细菌武器、生物污染、通过家庭用煤气系统的毒气,空气污染也行,或在自来水下毒……看你们要哪一种,我可以负责替你们在三天内使英国的人口减少一半。”他搓搓手问道:“你们是想知道这些?”
“不,不,不是的,亲爱的教授,我当然不是要这些。”赖赞比神色慌张地说。
“我们并不缺乏致命的武器,我们的麻烦在于太多了。每一种都太‘致命’,真正的困难在怎样才能使人类活下去。”
“并不是我们想消灭人类。”首相向他保证。
“不是你们想不想,要不要的问题。是我们手上有的东西都已经太过于棘手。假如你想要把地球上所有三十岁以下的人都清理掉。可以,我可以替你办到,当然要很多老的陪葬。可是我个人是反对的,这些年轻人也许血气方刚一些,可是也有很多聪明而可爱的。”
“这个世界到底出了什么毛病?”金伍司令突然说。
“要点就在这里,”老教授说,“我们也不知道。或许只是一种反动,或者是对金钱或权力的追求。有时候他们自己并不自知,只是感到喜欢暴力,想要动粗。他们不喜欢我们,也不喜欢我们的政治形态,赚钱的方法,许多的标准都改变了。问题是你要去掉某些东西,一定要再有其他的代替,像换心一样,去掉旧的,总该再找个新的来,这是自然界的法则。可是这个新的至少要是个能用的,所以我总是主张不要去动那些旧的,可是没人听我的,这也超过我的研究范围。”
“让我们谈谈你那些气体吧?”穆勒上校建议他。
老教授再度精神焕发地说:“噢!我们存有各种气体,有许多对人类并没有害处。一种温和的抑制性物质,各式各样的。”他变成一个得意洋洋的五金推销员似的。
“是核武器吗?”首相问。
“你可不能把它们扯在一起。你不会要一个满是辐射尘的英国,还有满是辐射尘的欧洲大陆吧?”
“那你目前是帮不上忙罗?”穆勒上校说。
“除非你们给我多一点资料。对不起,诸位。不过我要提醒诸位的是目前我们所处的情况非常危险也很微妙。请诸位小心谨慎。”
他像一个紧张的叔叔,不知所措地看着一堆小孩子在玩火柴,深恐他们把房子烧掉。
“还是谢谢你,爱克斯坦教授。”首相说着,虽然他的声音实在没有诚意。
老教授确定自已是被释放了以后,就放心地对众人笑笑,拖拖拉拉地走了。
首相等不及房间关上,就开始大发议论。“这些科学家都是一个模子造的,从来不会发明一点实用的东西,连个实际一点的念头都没有。他们只会把原子分裂,然后告诉我们:‘不要乱玩!’一派胡言!”
“还有什么伟大的科学家吗?”查特威不耐烦地看看表。
“皮克伟上校大概来了,”首相说,“有一幅什么图画吧,要大家看一看。”
“什么图呢?”
“我也不知道,只记得一堆大圈带小圈,看了就知道的。”
首相先生叹口气。
“何士汉也来了--”
“噢,他可能有新的消息。”查特威挪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皮克伟上校地动山摇地走进来,还随身携带了一卷东西,在何士汉的协助下,高挂到简报架上。
“画得并不精确。只能给各位一点粗略的概念。”皮克伟说 。
“那是什么呢,一些圈圈,不会又是什么毒气吧?”乔治爵士喃喃说道。
“你开始报告吧,何士汉。”皮克伟上校选一张舒适而坚固的椅子坐下。
“我所知道的也只限于大家告诉我的,这是一个新世界局势控制略图。”
“谁来控制?”
“一群有能力控制能源的人。”
“那这些字是代表--”
“代表某个人或某个团体的密码,这些圈圈则涵盖这个地球。
“‘A’字代表武器、军备、某个人或团体控制着大量的武器、弹药、枪械。世界上所有的武器都由他们计划生产,并送交有些未开发国家、落后国家,或正在战争的国家。可是这些表面上是援助的武器,并未久留,马上就被转运到其他地方,到南美洲的游击队,也在美国的暴动事件里出现,还有欧洲各国。
“‘D’表示毒品,有一个经常提供毒品的供应网,将毒品以各种方法由产地运销到世界,其总部设在地中海东部的岛上,通过土耳其、印度、亚洲扩散出去。”
“他们的目的是赚钱?”
“除了赚取巨额的钞票外,渐渐走上一条更邪恶的路,毒品变成铲除异己的工具,也可以说是把底下的人变成真正的奴隶,让他们没有毒品就活不下去。”
金伍司令吹了一声口哨。“他们真是狠毒的角色,我们难道找不到这些毒枭吗?”
“当然找到一些,可是都是一些外围的。只知道他们从贩毒中心,把毒品放在轮胎里、水泥里、面粉里,各式各样的外销产品中。像一般国际贸易一样出口到世界各地。
“‘M’就是‘钱’,大量的金钱,所有这些东西都集中在一个钱字上,这方面的问题。罗宾生先生是专家。根据资料,大量金钱的来源是美国和巴伐利亚,集中到南非,换成黄金与钻石贮藏着。其中最大的一个控制者是一个很有权力与才能的女人,她年纪已经很大,仍然健康而且活跃。这位女士名叫夏绿蒂·卡帕,她的父亲拥有德国大部分的商船,她本身则是一个商业的天才,操纵华尔街的生死,同时控制许多航运、工业,她本人则住在巴伐利亚山区的一座古堡中,从那儿遥控一切,并将大量的钱输往各地。”
“‘S’表示科学、化学与生物方面的新发明,是由一群年轻的科学家所研究,他们至少有许多人已经宣誓效忠于无政府主义派。”
“可能吗?为什么呢?”
“假如你年轻的活,你就会相信无政府主义,你会想要一个新世界,而且想用你自己的双手来建造一个。因此你就必须先推倒这个旧的,才能建一个新的来代替。这些人中,有的本身就有被奴役性,喜欢听命于人;有的被憎恨迷了心智;有的人喜欢革命武斗所带来的快感;有的是最可怕的‘理想象’,他们仍然像法国大革命时代的群众一样,相信革命可以为他们带来财富、和平与快乐,使民众皆大欢喜。”
“我们该采取什么行动?你们的建议呢?”布兰司令很诚恳地问。
“尽各位所能的一切行动,我相信这也是目前各位正在做的。我们在各地都有情报人员,会把最新的消息带回来--”
“最重要的是,”皮克伟上校的浓浊声音说道,“我们先要分清敌我,然后商定对策。”
“这是我们所知道的各个圈子的头目,有些名字也许是化名或者暂时存疑。”
M(金钱)夏绿蒂·卡帕
巴伐利亚
A(武器)伊力·奥佛逊
瑞典,工业家、武器专家
D(毒品)狄马斯(化名)土耳其,地毯业、毒袅S(科技)萨诺斯基博士
美国科罗拉多,生化学家
(存疑)
J 一女子,化名华妮达。颇具危险。真名不详。
第三部 国内·国外
第十五章 玛蒂达姑婆海外行
“这是另一种健康理疗法,”玛蒂达夫人兴致勃勃地说。 “健康理疗法?”唐勒森医生不解地问。他知道这位老太太故意摆他的道,因为她已习惯于多年相处的老医生,本能地不太信任这位年轻人。 “这是古老的说法,”玛蒂达夫人解释道,“年轻时,身体如有不适就会被送到这些疗养院里,以节食、散步、浸温泉来治疗,而且都要吃许多海带。不过,我这次要去的高达疗养院是在山里边。不会有海带,只好吃那些什么草菇、矿泉水啦。” “这个地方我好像在报纸上看过,是很有名的疗养院吧?”
医生说。
“你知道,像我这样年纪的人。会喜欢尝试新的东西,至少是有趣的。你也承认这是一个好主意吧?”
唐勒森医生看着她,他其实并非她认为的那样年轻,将近四十岁的他很愿意协助病人获得她认为最好的治疗。只要不是很危险或绝对的不适合就行。 “旅行对您是有好处的!可是上下飞机也许会比较累,还好,近来的飞机又舒适又快速。”
“快是真的,可是并不舒适。先是巴士、活动梯、飞机,到另一个机场后又是重复的一套,还好,我可以用轮椅。” “这是一个好主意,只要您答应用轮椅,不逞强地到处走,就不会有问题。您会带着卢珊小姐同行吧?”
“艾美?当然啦,我离不开她的。从医生的观点,我这趟旅行不会有任何危险性吧?” “不会的,反而有很多好处。”
“你真是一个好人,”玛蒂达对他眨一下眼,开始承认他这个医生。
“你想我是因为要出门去新地方,看新面孔而高兴吗?其实,我是真心把它当作治疗的一种方法。不过,我除了年纪一大把之外,没有什么需要治疗的,偏偏年龄又不是天下任何药物可以治愈的。” “重要的是您真正地喜欢这趟旅行,就能达到医疗的效果。”另外,我要提醒您的是,只要您感到疲倦,就赶快回来。” “艾美,帮我寄一封信好吗?” “修洛斯?就是您那位五十年或六十年不见的老朋友?” 玛蒂达夫人点点头。 “我真希望--”艾美抱歉地说,“我是说--都那么久了,而现在的人记忆力都不太好,我真希望她还能记得您。” “她会的,”玛蒂达·沙克顿夫人说。“人的记忆虽然不长久。但是在十九、二十岁的年青时代所认识的人是永远不会忘记的,你甚至记得他们所戴的帽子款式,他们开怀大笑的样子,记得他们的好,他们的坏,以及许多许多的事。事实上,有些十年、二十年前才认识的人,我反而无法记住他们。噢,会的,她会记得我的,还有许多在学校的事。你把信寄了吧。” 玛蒂达·沙克顿夫人昂然步入修洛斯城豪华壮观的接待室,她们是从高达疗养院开车来的。她曾费了一番心血打扮自己,虽然艾美并不赞成她这一身穿着。艾美并不常提出自己的意见,可是只要她有,总是很固执地坚持。 “您不认为这红衣服多少有些嫌旧了吗?不是料子不好,而是那样子--”
“我知道,亲爱的,这件衣服样子当然不是正在流行,颜色也褪了一些,可是,它是名设计家派陀的作品。而且料子手工还都是当年最贵的货色。我不是故意装得有钱,或有什么虚荣心,可是,我也是不折不扣的贵族后裔,当然,五十岁以下的人是不屑谈这一套的。可是,我们的女主人,曾经活在重门第的时代,入境要随俗,我们应该盛装才是恭敬与尊重。我的那顶带羽毛的帽子呢?” “噢,夫人,您该不是真的要戴吧?”
“当然要戴啦,否则我们大老远带来作什么?”
“噢,我的天,那帽子怕是有几世纪了!” “不错,可是我收藏得很好,你等着瞧好了,夏绿蒂一定可以看出它真正的价值。我要她认为,我这个出身英国最高贵家庭的后代,已经没落到要穿褪色的衣服与多年珍藏的帽子了。
还有那件海豹皮大衣,艾美,别叹气,我知道旧了,可是当年那是一件很棒的大衣呢!”
玛蒂达·沙克顿夫人对于她即将见到的景象,也在心里作一番温习。一条鲸鱼,这是史德福说的,一条硕大无朋、肥胖肿胀的鲸鱼。坐在一间满是名画的大房间里,从宝座上颤巍巍的抬起手来,令人想起中古世纪。
“玛蒂达!” “夏绿蒂!” “啊!那么多年了。我们都变了不少。” 她们神情愉快地相互寒暄,英语中兼杂着德语。玛蒂达夫人的德语因长久不用,已经不大灵光,而夏绿蒂的两种语言都极为流畅,还带有不少美国俚语。她实在不能算是隐居的人呢!玛蒂达想。 她们聊起当年在学校的许多往事。玛蒂达想起,那时候夏绿蒂是一个惹人厌烦的女孩,没有同学喜欢她。不过,夏绿蒂可会喜欢自己?不知道。她们谈着过去的生活、其他同学一些美满与不美满的婚姻、彼此的一些亲友。 咖啡送上来了,还有美味的糕点。
“这些东西都不是我能碰的,”玛蒂达夫人叫着说,“真的不行,我的医生是全英国最严厉的,他曾告诉我要严格遵守疗养院的节食莱单才准我来的。可是,今天的意义非比寻常,我们又回到过去年轻的时代,年轻的时候根本不会管什么医生的,不是吗?我的侄孙前不久才来拜访你,我忘了是谁带他来的,一位伯爵,噢,我又忘了她的名字。” “丽兰塔·柴纳华斯基女伯爵。” “噢,对了,就是她。该是一位很迷人的小姐吧?她带他来拜访你的?真是一个可人儿,我的侄孙对此地的印象十分深刻,尤其你在此地的珍藏一直是他津津乐道的。还有,你的生活方式。年轻漂亮的卫队环侍在你周围,崇拜着你。你的日子想必十分的过瘾,我就只能乖乖地坐在家里,风湿病使我动弹不得。此外,经济上的困难,维持家业需要不少的钱,而英国的情形,你是知道的,一些税务方面的困难。”
“我还记得你那位侄孙,是的。他是一个很善解人意的年轻人,也很和善。他是在英国的外交部工作,是吧?” “噢,是的,但是--你知道的。我的看法是,他的才干并没有受到适当的赏识,他并不抱怨,也不说什么,可是我知道他把不满藏在心里。毕竟,所有权力都在当政者手里,我们又能怎么样?更过份的是,他们还怀疑他的忠诚,认为他有谋反和参加革命的倾向。事实上,哪个人不应该朝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去努力呢?” “那么,他不是站在同情政府的一方罗?” “嘘,嘘,这种话不能讲的,至少我是不能讲的,”玛蒂达夫人说。 “我对你的话很感兴趣。“夏绿蒂说。 玛蒂达夫人叹了一口气。 “所以,他只有来找我这个老太婆倾诉心中的郁闷了,史德福一直是我最疼爱的孩子。他既聪明又迷人,而且很有一些好的政见与理想。他计划中的未来,是一个与现在大不相同的未来,毕竟,英国这个老化的国家里有许多积弊是非改不可了。史德福对于你的话以及你给他看的,似乎颇为心动。你对于音乐的提倡也是不遗余力,不是吗?我常常想,真的,除了‘优秀种族’再来领导世界外,几乎没有办法了。” “这种想法是合理的,希特勒的方向是对的,”夏绿蒂说,“他的出身并不高贵,可是他的性格里却具有赏识纯美的能力,当然也很有领导才干。” “噢,对了,领导才干也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 “假如在第二次大战的时候。我们两个国家能够联合起来。并肩作战,有相同的理想,你想想看两个亚利安族的国家联手,早就称霸这个世界了。不过,这在当时是行得通的,可是现在局势又复杂了。我们要搞的是‘世界领导者’的大团结!这些年轻人有好的家世与血统,还有精心训练出来的领导才干。” “我们不能在已经缺乏应变能力的中年人中找同志,他们像一张磨损了的唱片,只会一再的重复同样的暗哑的曲调。我们必须在学生群中寻找年轻热血的勇士,他们有理想,勇往直前,愿意杀人也愿意被杀。他们不会为此而良心不安,因为他们深知--没有武力,没有攻击,没有积极的破坏是不可能得到胜利果实的。来,我一定要让你看一件东西--” 她努力地挣扎了一下才勉强站起身来,玛蒂达夫人行动也稍有困难地跟在她后面,小部分是装出来的。 “一九四○年五月,”夏绿蒂说,“希特勒青年团进入第二个阶段,也就是希姆莱获准建立秘密警察来消灭次等民族,以便空出生活空间来给亚利安优秀种族时,秘密警察这个部门因而建立。”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好似一种宗教的祷词。 玛蒂达夫人差点误会了她的意思。
“万人冢。”夏绿蒂低沉地说。 她痛苦而且行动不便地抬手指着一幅画,一幅镶着镀金画框,画面阴沉而骷髅满地的画--万人冢。 “你看,这是我喜爱的,我把它挂在墙上,我的金卫队每次进来都向它行礼致敬。这虽然有点残酷,但人要足够坚强,才能担当重任。纽伦堡大审上说瓦斯间、地牢等等处罚是恶毒的,其实这只是伟大传统的一部分,痛苦才能产生力量。我的这些孩子们一向训练有素,他们绝不会因为一时的软弱而胆怯、回头,甚至受到良心的谴责。
“我们必需像拆除大队一样,拆除软弱的心志,拆除太合乎人性的一些宗教信仰。虔诚的宗教信仰也会产生某一种力量的,你知道,像从前的威京人一样。而且,我们已经有了一个领袖,虽然还年轻,但他的力量每天都在增加。我们有些伟人是怎么说的?他们说:给我工具,我就能把工作做好。大概是这种意思。我们的领袖已经有了工具。而且还将有更多,他还会有飞队、炸弹,以及其他化学武器。他也将有军队、交通工具、船和油都没有问题。他就像拥有神灯的阿拉丁一样,把灯一擦,神仙就出来了。”
她眉头一皱,剧烈地咳了起来。 “来,让我扶你一把。”
玛蒂达夫人挽着她回到椅子上,夏绿带喘着气。 “年老体衰真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但我会活下来的。至少要活着看到新世界创造成功。这也是你要你的侄孙得到的,不是吗?我会留心的,他要的是事成后,在英国政府有点权力是吗?你已经准备好要替我们打前锋了吗?” “我们家从前是很有影响力的,”玛蒂达夫人悲哀地摇着头,“可是,那些都过去了。”
“还会回来的,亲爱的朋友。你来找我是很对的,我倒还有一些影响力。” “这是一个很美的远景,”玛蒂达夫人叹口气,喃喃地说,“年轻的齐格飞。”
“我相信您两位老朋友的会晤,想必非常愉快吧?”艾美在回程上说。
“假如你听到我的那些胡言乱语,你就不会这样说了。”玛蒂达·沙克顿夫人说。
第三部 国内·国外
第十六章 皮克伟上校
“从法国传来的消息非常不妙,”皮克伟上校拍着西装上的一大堆雪茄灰说,“我还记得邱吉尔在上次大战时也说过同样的话。他是我所知道的最能把握言简意赅这门艺术的人。这句话虽然很不带感情,但已经足够说明我们应该要知道的。时间虽然隔了很久,但是,今天我给各位的一句话,也是同样的,从法国传来的消息非常不妙。”
他皱着眉头咳了一下,又弹掉更多的烟灰。
“意大利的消息也不佳,”他说,“假如俄国的情形我们能多知道一些的话,想必也不会太好。到处都有暴动发生,示威学生砸烂窗户,攻击各地的大使馆!埃及、耶路撒冷、叙利亚,那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但阿根廷的消息就有些非比寻常了,阿根廷、巴西、古巴等地的学生已经联合在一起,自称为黄金青年联邦、他们还有军队、服装、武器,制度都很齐全,也有飞机、炸弹,天知道还有些什么致命的武器。最糟的是,他们还知道如何运用这些武器。他们一路唱着歌,有流行歌曲、民谣和过去的军歌,就像救世军一样。”
他接着说。“我还接到消息说,一系列的行动将在我们这些文明国家里展开,第一个就是英国,我们还可以称得上文明国家吧?我还记得前几天有个政治家说:‘我们真是一个绝顶奇妙的国家,主要的理由是太过纵容了。我们号称民主,所以可以砸毁商店的窗户;假如我们无聊得没事干,就抓一个人来揍他一顿。我们以暴力的行为,来表示高昂的斗志;以脱光衣服的裸奔,来表示纯洁。’我猜他八成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政治家本来就如此,但他的话却又切中时弊,所以他们才成为政治家。他只是刚好讲对。”
他停了一下,看着正在听他高谈阔论的人。
“真是令人沮丧,你难道没有欢乐一点的消息?”乔治·派克罕尔爵士说。“实在令人难以相信,而且令人忧虑,令人--你要讲的就是这些?”他面无表情地问。
“这些还不够?你真是贪心啊!无政府主义正蔓延于世界,他们就快得势了。”
“当然我们会采取某些行动来抵挡他们的攻势罗?”
“当然,但是并非你想象的那样容易。催泪弹只能阻挡他们一时,而给警察先生们一个喘息与重整阵容的机会。我们自然也拥有不少细菌武器、原子弹和一大堆的危险东西,但是,你想想看,只要我们一用,情况会有多可怕?示威的男孩女孩,在商业区购物的主妇们,在家的老年人。还有许多无辜的人,这不等于一场大屠杀吗?”皮克伟上校吸了一口烟,又盯了乔治·派克罕尔爵士一眼,继续说道,“不过,假如你对这些还不满意的话,当然,我知道你在来此以前刚接到一通热电,德国首相亨利克·史宾塞亲自拍来的,何不拿出来分享呢?”
“我的天,你怎么知道的呢?这应该是最高的机密--”
“这儿的每一件事我们都知道,”皮克伟又用他那一句名言:“这是国家付给我们薪水的目的。”
“而且他们还要派什么科学家,是不是?”皮克伟又说。
“是的,一位李查德博士,他们最好的科学家,我想是--”
“不是,是医生,疯人院--”
“哦,我的天,是--心理学家家?”
“可能是,经营疯人院的多数都是心理学家,不是吗?但愿他能替我们看一看这些年轻朋友,是哪一点出了毛病,整个脑袋装满了德国哲学,黑人人权哲学,已故法国作家的哲学,就是没有我们自己国家的。而且,他们也许让他替那些法官看看病。不要整天说那些废话,要我们小心谨慎地处理,不可伤害那些年轻人的自尊,说他们将来还要到社会上来工作的。我倒宁可请他们回房里,专心读他们的哲学吧。我的思想是落伍了,我知道,但我真是这样想。”
“一个人应该学着接受新思想,”乔治爵士说,“我感觉,我希望--哎,这很难说--”
“您一定很难过,不能把心里的话适当地表现出来。”
桌上的电话铃响了,皮克伟上校接了以后,把话筒拿给乔治爵士。
“是的,我是,”乔治爵士说,“喂,是的,我同意,可以,可以,哦--不,不能在办公室,这是私人性的聚会,当然,我们可以--”乔治爵士谨慎地打量室内。
“我这儿还不太挤,”皮克伟意有所指地说。
“密码蓝色多瑙河,”乔治爵士嘘着声音说,“是的,是的,我会和皮克伟上校一起来--哦,当然,当然,一定要请到他,就说我们专程请他,不过要记得我们的会议一定要保持绝对的秘密。”
“不能坐我的车吧?太引人注目了。”皮克伟说。
“何士汉会开他的金龟车来接我们。”
“很好,”皮克伟上校说,“很有意思吧?这一切?”
“我希望--”乔治爵士迟疑地说。
“你希望什么?”
“我希望,你不介意我建议你用一下衣刷子。”
“哦,这个,”皮克伟上校拍拍自己的肩膀,造成一小片烟灰的云雾,乔治爵士又咳了好几下。
“兰妮--”皮克伟上校接了桌上的一个铃。
一个中年妇人手持衣刷,像神灯里的仙人一样及时赶到。
“请你暂时闭一下气,乔治爵士,”她说,“会很呛人的。”
她打开门让他出去,房间里传来皮克伟上校间杂着咳嗽的抱怨声。
“这些有洁癖的人,咳、咳,每次都非得让我像剃头师傅那样干净。”
“我可不敢说。您有人家一半干净。您应该让我每天为您清理一次,您们内政部患喘病的人已经够多了。”
“嗯--那是他们自己的错,为什么不改善伦敦街道上的严重的空气污染。”皮克伟语声一顿便接着道:“走吧,乔治爵士,让我们去听远道而来的德国和尚是否会念比较精采的经。好像还是挺紧急的事。”
第三部 国内·国外
第十七章 德国首相亨利克·史宾塞
亨利克·史宾塞先生是一个忧心忡忡的人,而他也无意去掩饰。因为,他们五个人聚在一起要讨论的事,的确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但是他也不曾忘记随身带一副很有自信的面具,这是近年来他处理各种政治危机最有力的凭借。他是一个个性坚毅、思虑周到的人,总有办法为他所参加的大小会议,带来平易近人而轻松愉快的气氛。他并不故意要炫耀自己是个光芒四射、聪颖过人的政治家,因为许多国家的混乱,三分之二以上都是这一类型的人搞出来的。而另外的三分之一,就是不懂得适时地掩饰自己不甚高明的判断能力的人的成就。“这绝对不含任何官方访问的色彩,我想你能了解吧?”首相说。“当然,当然。”“前几天我得到一些消息,觉得有必要与诸位分享。这件事给最近困扰我们而且使我们沮丧不已的世界局势带来一线曙光。容我向大家介绍,这位是李查德博士。”李查德博士是一位高大而可亲的绅士,常说:“噢,是的。”“李查德博士是德国西部喀尔鲁斯市附近一所大机构的主持人,照顾的是一批精神病人。大概有五六百人吧?”“噢,是的。”“那大概是各种病都有吧?”“噢,是的。患病的原因当然是千奇百怪,但是我的研究是集中在一种特殊的疗法上。”他大概是转用德语比较顺口,史宾塞先生赶忙机智而体贴地为在场的英国朋友翻译:
“李查德博士是说,他主要的研究成就是医治一种妄想自大狂,这是我这个外行人的说法。也就是一种妄想,以为自己比实际要伟大,想象自己受到迫害--”“噢,不是的。”李查德博士说,“我不医治迫害性妄想症,我的诊所里也不收容这一类病人。相反的,他们都因为追求快乐,才牢牢地抓住幻觉不放。但是,我要是把他们治好,他们反而不能快乐。所以,我必须去找出一个妙方,能使他们神智清明,却又能保有那份快乐。我们称这种特殊的心理状况--”他吐出了一个冗长而恶声恶气的德国字,至少有八个音节。“为了我们的英国朋友,我还是用妄想自大狂,虽然不是很贴切。”史宾塞先生说,“李查德博士,就像我以上所说的,您的诊所里有六百位这样的病人?”“其实更正确的数目是八百人。”“八百人!”“很有意思--真有意思。”“您把这些人--刚开始的时候--”
“我们有全能的上帝,”李查德博士说,“你懂吗?”赖赞比先生的表情有些困惑不解。“噢--噢,是的,是的,是的,真有意思,我相信。”“我们那里会有一两个人,自认为是耶稣基督,而坚决以为自己是上帝的人更为普遍。还有很多更有意思的角色。有一个时期。我的病人里有二十四位希特勒--”他翻出一本小记事本。“我都有记录的,是的,就在这儿,十五个拿破仑--拿破仑是很受欢迎的角色;十个墨索里尼,五个凯撒大帝再世,还有五花八门的个案,都很奇怪,也都很有趣。但这不是今天我要报告的重点,至少不是从医学治疗的角度,而是与这些个案有必要关联却又是各位所关心的事。”李查德博士时讲时停,让史宾塞先生适时的翻译。
史宾塞先生听完他的一段话,就说:“有一天,一个政府官员去到他的疗养院,对不起,我该提醒诸位一声,那时还是战时,我们暂时称这个人为马丁。他还带着他的上司,也就是当时的领袖。”“噢,是的,”李查德博士继续说,“这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我们的领袖会亲自去视察偏远地方的一所疗养院。他的风度优雅极了,他说,他对我正在作的研究印象非常深刻。对我那份报告的成果感到是所有德国人的骄傲。他说,军队的不易控制是亘古以来每一个将领都有的困难,军方送上来的几个个案显示这种情形并未因领袖的英明而改善。总有那么几个人相信自己是拿破仑,或者是拿破仑手下的某一个元帅,然后,不知不觉的他们就以幻想中的身分来下军事上的命令,造成军方不少指挥上的困难。“其实在当场,我就很愿意献给他一些专门的知识,对他一定有用的。可是,那位马丁先生说不需要,我们伟大的领袖,”李查德博士颇感不安地看着史宾塞先生。继续说,“他说,我们伟大的领袖。不喜欢为技术上的详情所烦。他只是来向一个对妄想自大狂的研究已相当有心得的医生征求一些意见。他想要做的是,噢,到处着一看,而他也确实很有兴趣的样子。我并不感到惊讶。因为,噢,你知道的,这种明显的病症是很好认的,生命的压力开始在领袖的身上一丝一丝地渗透出来。”“我想那是他开始自以为是全能上帝的开始。”皮克伟上校突然插嘴,还有一连串抑制不住地嘲弄性的咳嗽。
李查德医生对于这个不礼貌的行为,似乎十分震惊。
“他要我告诉他一些事情,他说,马丁告诉他,我的疗养院里专门收容某一类型的病人。而其中居然有一些人自以为他们是希特勒,这不是很奇怪吗?我说这是平常的事,因为他们崇拜领袖的结果,使他们一心向领袖学习,学习的目的本来就是由‘相似”到‘认同”,所以最后的结果常使这些人由‘像’领袖,而‘变成为’领袖。当时,我有些担心这些毛病是触怒他而使他来此的原因,可是,在看到他满意的表情后,我也就放心了。我相信他认为这是一种恭维,一种荣耀,有人愿意向他学习,向他看齐,而变成为他。“他的下一个要求是,希望能见见有这种感情困扰,而且具有代表性的几个人。我私下和马丁先生商议,他原先好像有些耽心,后来却向我保证领袖的确是希望领受一下这种经验,而他耽心的是怕我这些病人是否具有危险性。我向他说明,请他放心,并且建议由我召集这些人,让领袖集体检视。可是马丁先生说,领袖的意思是他要单独地会见他们,不希望我在场,怕因为我是主治医师而影响了病人自然的表现。但是必须要找不会动粗的病人。我再度向他保证,不会有暴力行为发生的。当然,要是马丁先生能在场作陪,更不会有问题。“于是,我就安排了几个最具代表性的病人在一间会议室里,他们进去后,我就退出,在门外与二位侍从武官谈天。我说,领袖的神情似乎十分焦急,是否有什么不对劲?那时,他的确碰到不少麻烦事,那是战争快结束以前,许多事都很不顺利。侍从们告诉我,领袖本人对于局势也十分沮丧,但是他们坚决相信,只要他所提出的政策能被手下的将领接受,而且积极去进行,战争会很成功地结束。”“你们这一位领袖,我猜呀,”乔治·派克罕尔爵士说,“依当时那种情况看来,他是在一种--”“我们没有必要讨论他的心理状况,”史宾塞爵士说,“他也许已经无法控制自己,这些在当局的档案里都有详尽的记载,我们今天的目的,只是让各位了解我国在这方面的研究。”“在纽伦堡大审--”“不要再去翻这些陈年旧帐,”赖赞比先生斩钉截铁地说,“这些都是过去老远的事了,我们应该寄希望于将来,我们希望英德两国能在共同市场里携手合作,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您的话很对,”史宾塞先生说,“但是,我们不得不再回到过去。马丁和希特勒先生在会议室里呆了一段很短的时间,大约十分钟左右。就出来了。马丁的表情似乎颇为满意,连连地对李查德博士表示感谢,但由于他们另有一个紧急约会,不能久留,所以就匆匆离去了。”大家都没有说话。“后来呢?”皮克伟上校说,“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已经发生了?”“他们走后,”李查德博士说,“其中的一位病人开始有了很奇异的表现。这个人,原来是所有病人中学得最像希特勒的,他对于自己的形象有很强的信心。而现在,他更是坚持自己就是希特勒本人,而且声称他必须马上到柏林去,去主持手下将领的集会。事实上,他的病情并没有丝毫的改善,只是他这种急剧的变化,使我百思不得其解。还好,两天以后,我就松了口气,因为病人的家人前来向院方要求带他回家,以便让他的家庭医生作进一步的治疗。”“你也让他走了?”史宾塞先生说。“当然,我没有理由不放人。他们有一位很可靠的医生同行,保证他将来可获良好的治疗;而且,他是一位自愿入院的病人,不是经法院判定的精神病患者,他有自行来去的权利。所以,他就走了。”“我不懂--”乔治·派克罕尔爵士正要开口。“史宾塞先生有一套理论--”“不是理论。”史实塞先生说,“我要告诉诸位的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俄国人曾隐瞒这个消息,我国政府也秘而不宣,但是已有足够的证据可以支持我的说法:希特勒,在访问疗养院那天自愿留在院里,与马丁一齐离开的希特勒则是病人中最像他的一个人。后来自杀死在地下室的也是这个人。我也用不着转弯抹角地说话,或以更多的不必要的细节来烦扰各位。”“但我们必须知道事实的经过,”赖赞比说。“真正的希特勒,被人家经由事先安排好的路线偷偷转送到阿根廷,而且活了好几年。他在当地与一位美丽而且家世良好的亚利安少女生下了一个儿子,有人说这个女子是个英国人。但希特勒的精神状况愈来愈恶化,一直相信他仍在原野上指挥着大军进入一个又一个的军事据点,他终于因疯狂而死。由于利用疗养院的机会是唯一可能逃过浩劫的生路,所以他接受了人家的安排。”“为什么这些年来都没有露出破绽?没有人知道?”“只有一些谣言,谣言本来就是少不了的。假如你还记得的话,还有人说沙皇的一个女儿曾经逃过红军的搜捕,如今还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可是,那是假的,”乔治爵士说,“纯粹的谣言。”“所谓假的,是因为某一批你以为会说真话的人说那是假的。也会有另一批人说她是真的公主,而双方都是认识她的。
哪一个故事才是真的?正确的?其实这些通通是谣言,传得愈久相信他们的人就愈少,只有原本喜爱胡思乱想的浪漫型人物,会继续地相信。很久以来,就有谣言盛传希特勒并没有死,没有一个人敢肯定地说,他检查过那具尸体,而且有足以取人的证据可支持他证明那具尸体就是希特勒本人。只因为首先攻入地下室的俄国人这样说,大家就这样相信了,事实上,俄国人曾经给我们任何证据吗?根本没有。”“你这些话是真的吗?李查德博士,你支持他这种讲法?”“噢,”李查德博士说,“与我有关的部分我都说了,而且很客观的请你们自行判断。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来到疗养院的是马丁先生,同行的还有领袖大人。然后,也是马丁先生把领袖带走了,至少依马丁尊敬的态度,配合其他外表等因素,我没有理由怀疑他不是领袖本人。
“由于我每天生活在成千上百的‘希特勒’、‘拿破仑’以及‘凯撒’大帝之间,看我院里的那些个希特勒,几乎每个人都大同小异,他们都可能就是希特勒,甚至在马丁没来以前就可能是了。因为,除非本来就基本上相似,他们不可能会在感情上认为自己就是希特勒,再配上化妆、服饰、不断的练习使自己符合所扮演的这个角色,对我来说,他们比希特勒更‘希特勒’,这又该怎么说呢?“由于我本人在这一次经验以前,未曾与希特勒有过私人性的,面对面的接触,我们都只是在报纸上看到他的照片,对我们的伟大天才也都只有概括性的认识,我们都只看到他希望我们看到、认识到他肯让我们认识到的某一面。于是,他来了,出现在我的面前,同行的马丁先生最能认清他就是我们的领袖,而我只是听命于事,希特勒想在房间里会见他的一些--我怎么说?他的一些复制品,他过去了然后出来,十分钟里面,他们可能交换了衣服。到底走出那个房间的是他本人,或者是一个自以为是他的复制品?他们急匆匆地走了,也许留在房内的那个人原来只是想换个衣服玩玩,而他们怕他追出来;也或许是他能知道这是他逃离这个随时都可能投降的国家的唯一方法,而心甘情愿地呆在那里面。他的心智本来已有困难,由于他那些原来言听计从的部属,如今已完全不理会他的命令,生气而终于暴怒的结果,使他的心理状况受了严重的影响。他可以感觉到,他已经不再拥有至高无上的领导权,可是他还有几个死党,他们为他安排了一条出路,把他弄出了德国,弄出欧洲,到另外一洲,在那儿这些年轻人可以重新结党,重新围绕在他们衷心崇拜的领袖四周,纳粹党的标志字旗可以重新飘扬。“而我的病人也许很得意他的角色终于能向世界公布,对于一个理智已经崩溃的人,我们实在无法教导他真假与是非。这种疯癫的事件,也许是我们看来了,反而麻木了。所以,我并不能为各位提供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只有请史宾塞先生继续说明。”“真是绝妙透顶的事!”乔治爵士说。“是很绝,也很妙,”史宾塞先生说,“但我们不能否认它发生的可能性,在历史上,在日常生活里,更绝、更妙的事都不断在发生。”“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人怀疑,没有人知道?”“这是一个经过仔细设计的计划,每一细节都考虑得周全。逃亡的路线已经有了,详情虽然不很清楚,但可以重点似的猜测得到。在我们追究这件事,而回头去调查时,却发现有些绝对可能涉嫌的人,在当时虽然隐名埋姓或乔装打扮,并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最后仍然不得善终。”“是有人耽心走漏风声,或者他们太多话?”“我们相信秘密警察采取行动了,因为他们要利用人时,一定是许以丰厚的酬劳、很高荣誉,甚至是将来新政府的高官厚爵。但是这些报酬从何而来,所以‘死亡’该是最简单的答案。何况秘密警察干这些事真是得心应手,他们有一套湮灭尸体的妙法。我们这种调查已经进行了很久,所有的文件与资料都一点一滴收集到手的,拼凑的结果真相就出来了。”“我们确实可以相信希特勒并没死,他的确是逃到了南美洲,据说他们也曾举行婚礼,为了替他们的孩子取得合法的身分,这个孩子在襁褓之中,就被他们在脚上作上纳粹的记号。我有一个可靠的特派员,他在南美亲自见到这个脚上有记号的人。“但是,他们的目的已经不像当初进行这件事的原意那样单纯。这已经不单单是求纳粹党的复活,也不只是德国超级种族主义的再生,还有很多其他因素。还有许多其他国家的青年,几乎是全欧洲每个国家的超级种族联合了起来,成为一种特殊的无政府主义阶级,目标在摧毁旧的世界,过分物质化的世界,他们结合成以残害、谋杀及暴力为标志的新党派,以毁灭破坏手段争取权力。
“而更糟的是,他们现在有了领袖,这个领袖有足以号召世界青年的血统,虽然他的外表遗传了他母亲的金发碧眼,像个典型的北欧男孩。一个黄金般耀眼的年轻人,一个全世界都会接受他的领导的年轻人。日耳曼人和奥地利人首先就会聚集在他的脚旁,因为他们的传统与他们的音乐,年轻的齐格飞天生就是要领导他们走向理想王国的领袖。欧洲的国家将与南美洲联合行动。他们的信徒都已接受了长时间残酷而磨人的训练,训练他们经由暴力与死亡走向光荣与自由的生活,成为新世界的统治者,命定的征服者。”
“荒唐而可笑的事,他们能怎么样呢?”赖赞比颇不相信。史宾塞先生沉重地摇了摇头。
“我只能这样回答你--他们也不知道,不知道将来的目标与方向。”
“你说他们不是真正的大头目?”“他们是年轻的示威英雄,借着暴力、痛苦与仇恨的手段,朝那高悬在半空中的荣耀奋力地打过去。现在他们的行列不止在南美洲与欧洲流转,这个核心已经朝北方移动,到处都有大批的青年追随在齐格飞的大旗下,他们接受他严格改造思想的训练,依希姆莱的规则去杀戮,去享受痛苦。他们也许不知道这些训练的最终目的,但我们知道。至少我们几人知道。你们呢?”他问。“我们大概有四五个人。”皮克伟上校说。“俄国人已经体会到事态的严重,而开始采取行动;美国则还在刚刚觉醒的阶段,只知道他们是小英雄齐格飞的信徒,在北欧的传说里是一个天命注定的领袖。这已经成了他们新的宗教信仰,北欧诸神在他的身上复活了。
“当然,”史宾塞先生降低他的声音说,“这一切的动乱,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单纯,年轻的学生受他们身边学生领袖的控制,这些领袖则追随黄金般耀眼的齐格飞,而在齐格飞身后还有更强有力的人操纵着。这些邪恶的人,拥有第一流的头脑,第一流的经济能力,有些人还能控制着各种矿产、油田、大量的铀,与各种不同的能源,他们利用那些青年进行杀戮的行为,利用毒品制造忠心不二的奴仆。”“亲爱的首相--我实在无法相信你--一个人虽然对某种信仰有所倾向,但要采取实际的行动,通常需要有很坚定的理由。”
“噢,少说几句吧,乔治,”赖赞比首相拿出他的烟斗,看了一下又放回口袋中。“最好的计划,我想--”他再度肯定地说,“就是我到俄国去一趟,因为--根据你们的理论,俄国对这些事实早已了如指掌。”“问题在于他们是否肯承认,”德国首相耸耸肩,“这就很难讲了。要苏俄这个国家公开承认某些事情,比什么都要困难。”“这是一个很容易完成的任务,但我是责任在身。”“我要是你的话,我会留在国内。”爱德蒙爵爷平静的声音。从角落传来,虚弱的他正斜靠在一张长椅上。“国内正需要你,”他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抗拒的权威。“你是政府的首脑,国家不可一日无主,我们有一些受过良好训练的密探,可似去执行国外的任务。”
“密探?”乔治·派特罕尔爵士怀疑地问道,“密探能派得上什么用场?我们应该找安全部门,噢,何士汉,你也在这里,我刚刚怎么没看到你呢?来,你来告诉我们,我们有什么密探?
而密探又可能做些什么呢?”“我们的确有许多很好的工作人员,”亨利·何士汉慢条斯理地说,“这些工作人员为我们带来各种的消息与资料,史宾塞先生今天告诉我们许多消息,而这些消息也都是他手下为他弄来的。唯一的问题就在,有关当局不肯相信这些工作人员的资料,只要看看两次大战就知道了。”“当然--聪明的--”
“没有人愿意相信密探也可能是聪明的人。事实上,他们若不聪明,根本无法活着把资料带出来,他们都受过各种严格的训练,而且他们的报告十有九次都是正确的。但是,结果怎么样?高级的决策官根本不相信,或者不愿意相信,更别说进一步地采取行动了。”
“真是的,何士汉,我不能--”何士汉转身对德国首相说:“即使在贵国,也有同样的困难吧?用生命换来的真相报告送了上来,却没人愿意采取行动,他们把事实当成令人不快的毒药,不愿去碰它。”“我不得不承认,这种事情可能发生,而且也曾经发生,但是不会太多,我可以保证--”赖赞比首相又烦躁地玩弄起烟斗。“我们且先不要争论情报方面的问题,尤其,目前的情况并非只在某一个国家,而是国际性的危机,各种的决议应由最高当局来议定而后执行。穆勒上校,首先请你派军队支援各地的警察,至少要先计划如何部署,随时候调。史宾塞先生,贵国一直是一个军事国家,您当然能了解暴动一定要在不可收拾以前,以军队来镇压。我相信您会同意我所采取的政策--”“政策是没有错,只是目前他们已经‘不可收拾’,他们有工具、机枪、弹药、手榴弹、化学药品与各种有害气体--”“他们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在这批青年军的后面,还有科学家、生物学家、化学家等等的人才,用来发动全欧洲的核战争。”史宾塞先生摇着头,“逼得我们不得不在某些地区的自来水源地下毒。”“这种事实在难以相信--”赖赞比抱着希望看着四周。“查特威--穆勒--布兰?”
大出他的意外,只有海军司令布兰上将粗鲁地开口。“我不知道海军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这也不是我们的作业范围。但是,我想给你一点儿忠告,假如你是真心为自己做最好的打算,带着你的烟斗和足够的烟草,远离核战的范围,最好到南极露营去,或者到无线电找不到你的地方。爱克斯坦教授已经警告我们,他的话一定有道理的。”
第三部 国内·国外
第十八章 皮克伟上校的附笔
会议到此告一段落,双方同意再作更详细的部署。
两国首相与乔治·派特罕尔爵士、高登·查特威以及李查德博士前往唐宁街共进午餐。
布兰上将、穆勒上校、皮克伟上校以及何士汉留下来继续他们没有上司在场的形式与范围较为自由的谈话。
第一句话居然是离题很远的。
“谢天谢地,他们都走了,”皮克伟上校说,“忧虑、烦躁、犹疑、猜测--使我好泄气。”
“你该和他们一起去的,上将,”穆勒上校说,“不知道查特威和派特罕尔是否有办法打消我们首相先生出国耀武扬威的念头。”
“我还有其他的风筝要放,”布兰上将粗嗄的声音说,“想下乡去看一位老朋友。”他好奇地看着皮克伟上校。“这个什么希特勒的事件,是否使你吃惊呢?”
“不怎么严重。我们很早就知道这种谣言,传说阿道夫·希特勒还活着,而纳粹旗一直飘扬在南美洲,这种话的真实性是一半对一半,不管这个家伙是疯子或骗子或真的是他儿子,不久就要在我们的照妖镜下现出原形,而且他的利用价值消失后,他的支持者很快就会抛弃他的。”
“地下室里的尸体到底是谁?这还是一个很吸引人的话题。”布兰上将说。“从没有过确定的指认。”
他起身向各人点头为礼后,朝门口走去。
穆勒沉思地说:“我相信李查德博士一定知道,他只是在装蒜。”
“他们的首相是怎样的人?”
“还算是很理智的人,”布兰上将回头说,“年轻人们玩得不亦乐乎,却要他来收拾残局真是可惜的浪费。”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似的,问穆勒上校:“关于那位金发男孩的奇迹,希特勒的儿子,你们又知道多少?”
“这一点不用担心,”皮克伟上校突然插嘴。
布兰上将于是放开门把回来坐下。
“不论是我看或是那位马丁先生来看,希特勒都没有儿子。”
“你有把握?”
“我们有绝对的把握--法兰兹·约瑟夫,这位年轻的齐格飞,偶像化了的领袖,只是一个职业骗子。他的父亲是一个阿根廷木匠,母亲是一个歌剧小明星,金发碧眼,连同那副好嗓子都是遗传自他的母亲。他是他们精挑细选出来扮演这个角色的,他原来就是一个很棒的演员,他们还在他的脚上作上纳粹的记号,配上一个天衣无缝的浪漫故事,当成天命注定的偶像。”
“你有证据吗?”
“全套的文件证明,”皮克伟上校嘲讽地笑了笑,“我最好的一个工作人员弄到手的,证明文件、照片、亲笔签署的声明,其中还有一张是他的母亲签的,甚至还有医院为他开刀的日期、出生证明的影本--原名叫卡尔·奥利欧,还有后来改名叫法兰兹·约瑟夫的证明。这整套的诡计,我们都及时弄到手。我的工作人员差点被他们追回去,要不是我们在法兰克福走运,得到一点意外的帮助,恐怕就不一样了。”
“那些文件现在呢?”
“在一处安全的地方,等待适当的时机出来揭穿这第一流骗子的把戏。”
“政府知道吗?--首相呢?”
“我从不把我心中知道的通通告诉某一个政治家,除非这是唯一的办法,或者除非我有把握他们会采取适当的措施。”
“你真是一个老谋深算的魔鬼。”穆勒上校说。
“总要有人来背这个黑锅,”皮克伟上校悲哀地说。
第三部 国内·国外
第十九章 夜访客
史德福·纳宇正在招待他的访客。他们都是第一次见面,只有其中一位他似乎颇为面熟。这几个年轻人都是英姿勃发,一丝不苟,看起来也都机智过人。他们的发型时髦而且服贴,衣着也都属名家剪裁的高级品。看着他们,连史德福·纳宇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无法不喜欢他们。同时,他也私下不断地揣度他们来访的目的。
他觉得面熟的一位,应该是一个油业巨子的儿子;另外有一个是大学毕业后就投身政界的青年,叔叔是大串连销餐厅的老板;第三个青年生就一对卧蚕眉,紧皱着的眉头似乎显示不断的怀疑是他的第二天性。
“谢谢你让我们来拜访你,史德福爵士。”金发青年似乎是他们之间的老大。
他的声音十分悦耳。他的名字叫做克利福·本特。
“这位是罗德·凯利,这位是吉姆·布威斯特。我们对未来都很激进。这样说对吗?”
“我们每个人不都是这样吗?”史德福·纳宇说。
“我们每个人不喜欢目前的状况,”克利福·本特说,“暴动、无政府主义,这一切的一切,大概只有专门发明怪名词的哲学家受得了。不过,我相信我们都是能撑过这个局面,而终会抵达另一个大时代的人。我们希望能经由温和的手段达到示威的目的,而不愿动武,我们要的是一种聪明而理智的示威活动。说得更明确更坦白点是,我们的目的是要组织一个新的政党。吉姆长时间以来就一直在研究这个问题,而且对整个局势已有了新的了解与计划。有人想要射杀他,要他闭嘴,可是他不会那么简单就放弃的,不是吗?吉姆?”
“他们都是些笨头晕脑的老家伙,”吉姆·布威斯特不屑地说。
“我们想要的是一套理性而认真的政策,以青年人为主体,一套经济的经营政府的方法,对于教育的形式与目标有不同的理论,不哗众取宠,也不是无的放矢。而且,只要我们能赢得席位,或者终于能组阁主持政府,就要把这些理想付诸实行。我们这次运动里有很多的同志,我们代表年轻的一辈,代表现代化,代表一个有理性的政府。
“现在,我们已经开始物色目前正在政坛上的人才,并不以他们的成就为依据,而纯粹着眼于他是否是一个合乎我们要求的理性的人。我们来此的目的是想探知你对我们的目标是否感兴趣,我们需要在最近的将来有懂得政治的人,能制定适当而且成功的外交政策。我们并不希望像别的地方,把英国弄回石器时代,因此我们要招揽适当的人才。我们需要大量的青年才俊,既不是激烈的革命派,也不是消极的无政府主义者。愿意一试再试,以求有效地经营一个国家。我们也需要一些稍为年长的指导员,不是六十以上,而是四十岁左右像你一样的人,我们打听过,知道你正是我们所需要的人。”
“你们这样做聪明吗?”
“我们认为没有什么不聪明的地方。”
第二个年轻人微微地笑着。“我们希望对这个问题能获得相同的结论。”
“我可不敢确定,你们在这里讲这些不嫌大胆了些?”
“这是你的起居室。”
“不错,这是我家,我的起居室,可是你们说的或者你们将要说的,可能会有不太聪明的理论,对你们或对我个人都是一种冒险。”
“噢,我懂你的意思了。”
“你们的提议,是一个新的生活方式,新的事业。而且鼓动我去破坏某些状况,甚至鼓动我背叛某些我现在效忠的人。”
“我们并没有要你通敌。因为你爱国所以你希望她更好,不是吗?”
“当然不是叛国去投奔苏联这种事,但是你们的行动与某些外国有关联。我刚从国外旅行回来,南美洲的三个星期增长了我许多见闻。我要说的是在回国途中,我一直觉得有人跟踪我。”
“跟踪?是你自己想象的吧?”
“不,不会的。我的职业使我对这种事特别敏感,我们必须随时保持警觉。你们选上我,是很光荣的事,但是我们若能在其他地方碰面可能更安全些。”
他站起来,打开浴室的门,打开水龙头。
“我看过一部电影,所以我知道假如你担心室内装有窃听器而想加以干扰的话,就打开水龙头。我相信现代一定有更好的办法,只是我还是比较守旧。现在我们可以比较放心地说话了。”
“你想说什么呢?”疑心病重的吉姆怀疑地问。
“我要随时小心,那样你们也可以更信得过我。”说着又走向一座橱子,拿出一架录音机:“对不起,不是很好听。”
吉姆很不耐烦地问:“干嘛?我们开什么鬼音乐会?”
“你懂什么音乐?”克利福·本特说,“自己没知识,就少说几句。”
史德福·纳宇微微一笑。
“很高兴能和你共享华格纳的佳作,”史德福说,“今年的青年音乐节我也去了,很棒的节目。”
主题音乐又出来,史德福跟着哼。
“这调子我一点都听不出是什么,也许是天佑吾皇,或洋基嘟嘟,或是星条旗进行曲,到底是什么鬼?”
“这是一出歌剧的主题,”凯利说,“闭上你的嘴,我们已经知道了想要知道的。”
“这是一位年轻英雄的号角叫唤声,”史德福举起他的手,做了一个手势,这手势的原意是“希特勒万岁”。他低低而温和地说:“年轻的齐格飞。”
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你的话很对,”克利福·本特说,“我们也都应该小心从事。”
他们互相握手。
“很高兴又认识了一位新的伺志。我们国家在即将来临的未来,就是需要像你这样一位优秀的外交部长。”
他们鱼贯地走出房间,史德福站在门边看他们离去后,才奇怪地笑了笑,关了门进来,抬头一瞥墙上的钟后,在安乐椅上坐下来,等着--。
他回想起一个星期以前,他和玛丽安分别抵达甘乃迪机场,却无言地站着,终于还是史德福打破了僵局。
“我们会再见面吗?我怀疑--”
“有什么理由不能再见吗?”
“每个理由都有可能。”
她静静地盯着他,然后无言地转开视线。
“短暂的分离是无法避免的,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工作!你就只知道工作,是不是?”
“有什么不对吗?”
“你是这一行的专家,我只是业余的。你是--”他变得无法控制自己,“你是谁?你到底在干什么?我还没有资格知道一切真相,是不是?”
“是的。”
他看着眼前的她,只觉得那张原本坚毅的脸上含有一股无言的悲哀,甚至称得上是深深的痛苦。
“所以,我不得不--怀疑……你想我应该是要相信你的吧。”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多年的经验,我只学到一件事,绝不要完全的相信另一个人。记住我的话--永远的。”
“这就是你的世界?充满猜疑、恐惧与危险。”
“若要活着,只有这样,而我还活着。”
“我知道。”
“我也希望你能活着。”
“可是,我还是信任过你,在法兰克福--”
“你冒了一次不该冒的险。”
“但是值得,你心里和我一样明白。”
“你是说--”
“我是说这样才使我们认识,才使我们在一起。而现在--我的飞机要起飞了。难道我们的关系在一个机场开始,也要在另一个机场结束?你要到哪里去?去做什么?”
“去做我必须要做的事,要去的地方有巴尔的摩、华盛顿、德克萨斯,去做人家交待我去做的许多事情。”
“那我呢?却没有人交待我要做些什么。我回伦敦--然后呢?”
“等。”
“等什么?”
“等待有人为你安排好的下一步。”
“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她突然粲开一个愉悦而熟悉的微笑,史德福贪婪地记忆下来。
“到时候你就仔细地倾听,你自己会知道该采取些什么行动的,那才是最好、最自然的。你要去喜欢那些来和你接触的人,他们是某些人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我们若能知道是谁,对英国情势的了解将有极为重大的进展,这是非常重要的。”
“我一定得走了,再见,玛丽安。”
“再见,”她用德文说。
在伦敦的公寓里,电话铃响了,把他从甜美而哀伤的回忆里拉回来。他低低的用德文说了一声“再见”,便向放电话的小桌儿走去:“顺其自然吧!”
一股浓浊而绝不可能弄错的声音,由话筒传来,“史德福·纳宇?”
他用指定的暗语说:“无火不生烟。”
“医生还要我戒烟呢,可怜的家伙,”皮克伟上校说,“他还是死了心吧。有消息吗?”
“噢,有呢,而且还不少,三十个银角子,就像你说的。”
“好家伙!”
“嗯,嗯,别激动。”
“你怎么对他们说?”
“我放了一段音乐给他们听,齐格飞的号角主题曲、这是我老姑婆的主意,效果棒透了。”
“真是不可思议!”
“你知道有一首歌叫‘华妮达’吗?我也得去学一下,也许有派得上用场的一天。”
“你知道华妮达是谁吗?”
“我是猜测的。”
“嗯,我也只是怀疑--上次从巴尔的摩来的消息。”
“你的希腊女孩好吗?那位黛芬·席道媛小姐,她现在在哪里呢?”
“也许正坐在欧洲的某个飞机场,等待你,”皮克伟上校说。
“欧洲大部分的机场都关闭了,它们不是被炸毁就是受到严重的破坏,要不然就是受到劫机者的恐吓。有一首歌说:
男孩女孩出来玩,月正光光似日长,
放下晚餐与睡床,把你的玩伴通通射倒。
“这是十字军东征时代儿童十字军的军歌。”
“我以为十字军只有狮心王查理会参加,不过,这整个行动的确颇有儿童十字军的味道。首先有一个崇高的理想,要去解放在异教徒统治下的圣城,结果只有死亡、死亡、无尽的死亡,几乎所有的儿童都死了,不然就是被贩卖为奴。这件事的结果也很可能这样,除非我们先找到解决彻办法……”
第三部 国内·国外
第二十章 老友重逢
“我以为你老早死在这儿了。”布兰上将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的话原是要对一个迟迟才来开门的仆役说的,只可惜站在门边的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子,姓名他也记不得了,只知道小名叫艾美。
“我上星期至少打了四通电话,听说你们出国去了?”
“是的,才刚回来。”
“玛蒂达真不应该到处乱跑,她会因为高血压心脏病,或现代飞机上的种种毛病而害了她自己的。想想看那些飞机,不是藏有炸弹,就是有游击队准备劫机,一点都不安全。”
“医生说不妨碍的。”
“哎呀,医生的话怎能相信呢?”
“但是,她已经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你们到底去哪里了?”
“去作治疗,在德国,或是在奥地利,两个地方很近,有一处新的疗养院,效果很好。”
“也许只是另外一种使你死得更快的方法,”布兰上将说,“你喜欢吗?”
“坦白讲,不是很喜欢,那儿的风景是不错,可是--”
一个专横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艾美,艾美!你到底在干嘛?怎么就在客厅里聊起来了呢?还不赶快请布兰上将上楼来,我正在等他呢。”
“四处游荡!”布兰上将见到他的老朋友后说道,“就是你最近发明的自杀妙方呀?”
“才不是呢!现代的旅行一点都不困难。”
“在那些机场、楼梯、巴士,跑上跑下?”
“不用,我坐轮椅。”
“几年前我见到你时,你还说死也不坐轮椅出去呢?”
“这年头自尊心不值钱了,菲力浦。来,坐在我身边,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突然想来看我呢?去年一整年里,你都把我忘了”。
“去年,我自己的身体也不太好,而且还不自量力地插手管了一些事,你知道的,去当人家的什么顾问,让他们来问一些根本心里就没打算采纳的意见。我总是离不开海军。”
“你现在看起来就很好呀!”玛蒂达夫人说。
“你的气色也不错,眼睛还炯炯有神。”
“只是耳朵更重听了些,所以你要大声一点。”
“好的,但愿不会把你的耳膜震破。”
“喝点什么呢?杜松子酒,威士忌,还是兰酒?”
“你也放弃那些烈酒了?杜松子酒好了。”
艾美起身离开房间。
“她把酒拿来后,”上将说“再把她支开,好吗?我有些事要单独和你讨论。”
饮料端来后,玛蒂达夫人做了一个要她退下的手势,艾美神情仍然十分愉快地退出房间,真是一个善体人意的小姐。
“乖女孩,”上将说,“很乖。”
“你是不是怕她退出后没有关上门,或者躲在门外偷听,所以故意讲两句好听的话。”
“不是的,我只是为你庆幸。”
“你有什么问题吗?身体不适?找不到好仆人?还是不知道花园中要种什么?”
“这件事十分严重,我想你也许还记得一些对我有帮助的资料。”
“亲爱的菲力浦,我真是十分感动,你能认为我记得所有的事情。每一年我的记忆都要衰退许多,我的结论是,一个人记忆最清楚的就是他年轻时代的朋友,即使是学生时代一个可怕而令人讨厌的女同学,想把她忘记都不可能,这就是我现在的情形。”
“前一阵子你去了哪里?回你的母校?”
“不,不,我只是去看一个从前的同学,我们有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不止了,反正就是几十年没有见面了。”
“她的样子变了吗?”
“变得非常的胖,比我记忆中的更难看更可怕。”
“你交朋友的胃口实在很怪,玛蒂达。”
“好啦,告诉我吧,你要知道什么呢?”
“我想,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你的另一位朋友--洛伯特·修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