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比·修翰?怎么不记得呢?”
“那个搞科学的,首屈一指的科学家。”
“嗯,的确,他是不容易让人忘记的那一类型。你怎么会想到他?”
“民众的需要。”
“怪哉,”玛蒂达夫人说,“前几天我也有这种想法。”
“真的?”
“我们现在的确需要他,或者像他一样的人,假如有的话。”
“绝对没有。玛蒂达,朋友们来看你,说是和你讨论事情,或者说一些他们已在做的事情,像我现在一样。”
“我自己也一直觉得奇怪,照说我不像是能了解你们这些‘事情’的人,甚至你们说了以后,要我再说一次我都没有办法,洛比的事情比你的又要专门,而且要有某些科学知识才能懂。”
“我可从来没把海军机密拿出来谈天唷!”
“他也没告诉我什么科学机密,有的话也只是一些概况。”
“但是多少总谈到一些吧,是不是?”
“嗯,他的话题有时候吓得我目瞪口呆。”
“好,那我就开始问你。我想知道的是,在他还正常时,可怜的家伙,是否曾经向你提起过一件‘B计划’?”
“‘B计划’?”玛蒂达·沙克顿夫人仔细的推敲着,“听起来很耳熟,他常提起某某计划,某某行动,这个那个的。但是,你知道的,它们对我而言就像鸭子听雷一样,没什么意义,他也知道,可是他还是喜欢对我说,有时候--我该怎么说?--他几乎是故意用那些古怪的东西来吓我。就像有些变戏法的人,喜欢在‘绝对不可能知道他怎么变’的观众前,突然从帽子里抓出三只兔子来。‘B计划’……你知道,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洛比的人,有时会比较散漫,我就会问他一句:‘你的B计划进行得怎么样啦?’”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向是个善体人意的女孩,你总能记得某个人正在做什么事,或者他对哪方面比较有兴趣,来引起他人谈话的兴致,即使你根本不懂,也表现得兴趣盎然。以前有一次,我告诉你一大堆海军新配备的枪炮,我猜你一定听得烦死了,可是你的表情还是把它们当作好像是你一生中最渴望知道的知识。”
“是你自己说我善体人意,而且也是一个好听众,但脑筋可能不很灵光。”
“都一样的,嗯,我想再多知道一些有关洛比和B计划的事。”
“他说--哎,这么久的事,还真想不太起来呢。他提起这个计划,是在他谈到一个当时正在进行的改造人脑的计划之后。当时他们这个改造人脑的计划是用来治疗一些忧郁过度而终日想自杀的病人,以及神经衰弱而有焦虑性情意结的病人。这一派的学说,通常以弗洛伊德的理论为根据,洛比是想发明一种药物,但他说副作用非常可怕,因此研究计划几乎中止。他好像是说,这些病人可以变得快乐、温和而且驯良,他们不再忧郁,可是却会到处乱跑,不会去注意也不知道危险为何物,就是变得过份快乐而不去提防他人与他事。我的表达能力可能太差,可是你能知道我的意思吧!反正,他的意思就是说这个计划会有麻烦。”
“他还讲过更清楚的吗?”
“他说是我想出这个主意的。”玛蒂达突然说。
“真的?像洛比这样一个第一流的科学家会需要你的协助,或由你来给他出生意?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科学呀?”
“我是不懂。但我一向试着给人家一些常识,愈聪明的人愈没有常识。而事实上能运用常识的人。反而能为人类带来更多的福祉,像能想得出在大张的邮票纸上打孔,让人们更容易撕开的人,就比他们第一流的科学家更造福于人类;像美国的那个马克亚当,能想到在泥巴路上铺柏油,使农作物更快抵达海边为农民赚取更高的利润。而那些能扭转乾坤的大科学家,只会想出毁灭人类的怪东西。我就是对洛比这样说的,当然是开玩笑的方式。主要是因为,他当时正在讲实验室的细菌武器已有惊人的进展,某些生物武器甚至能危及未出生的婴儿,还谈到一些很令人不愉快的气体。他说,可怜的人类还在学习如何在原子弹爆发的当儿保护自己,他们不知道现在的致命武器早已日新月异到防不胜防的地步。
“所以,我才告诉他,我说像洛比这种聪明的科学家,真该去研究一种对人类真正有益的东西。他眼睛习惯性地眨了一下,问我说:‘你有什么更妙的主意?’“我说:‘除了发明这些可怕的细菌与讨厌的气体外,你们为什么不去发明一些能使人类真正快乐的东西!’他说:‘依他们的聪明才智与现有的发展来看,应该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呀!’我说:‘依你刚才的说法,只要你们取出病人脑前或是脑后的一点东西,就能改变他们思想的倾向与脾气,使他们感到快乐,而不再想自杀。假如,像你们这样拿出人体中一点骨头、肌肉,或是一小截神经或腺体,就能改变人的脾气,为什么不能发明一种东西使人感到愉快,或者不吃安眠药就能作一个好梦?我觉得这是一个更好的主意。’”
“这就是B计划吗?”
“哦,我也不知道,因为他从没有确切地说过什么是什么。但是他曾对这发明很兴奋,而且说是我出的主意,所以也许是吧。因为,我一定不可能建议他去发明杀人的武器,甚至使人难过的催泪弹,要他去弄个笑气,也许还比较人道些。我倒是真的提起过笑气,要拔牙的时候,医生会让你深呼吸三口,使你笑开来。我说:你为什么不发明一种气体能使这种笑口常开的效果持续得更久一些呢?我知道笑气大概只能维持十五秒钟,有一次我哥哥去拔牙,他笑得好厉害,把窗子都踢破了,还赔了医院好多钱呢。”
“你故事中的人物总是特别滑稽,”上将说,”总之,这就是洛比·修翰决定的研究计划,而且是你给他出的生意。”
“我也不敢确定,他大概是不会去搞笑气或安眠剂。不过去搞个什么东西准没有错,而且它的真名,不是B计划,还有另一个。”
“可能是什么样的呢?”
“他提过一次,不,两次,他用的那个名字很像Beger公司出品的食品……”
“是帮助消化的注射剂?”
“不,与消化一点关系都没有,好像是打喷嚏或是什么腺体。你知道,你们谈过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Benger牌食品,开头没有错,一定是Ben,B字开头,而且是一个好字。”
“你再想想看。”
“首先我们是谈一些有害的什么科学,然后过了很久以后,他才说出他正在研究的B计划,还说是我给他出的主意。
然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偶而问他进行得怎么样?每次他都不高兴,说遇上了暗礁,进行很不顺利。由于他每次都夹杂了一些专门名词,我就会忘记,即使我记得而告诉你,你也不会懂的。”
“可是,到了最后--什么时候呢--我想大约在十来年前。”
“有一天,他来了,问我:‘你还记得Ben计划吗?’”
“我说,‘当然啦,你还在作吗?’
“他说:‘没有。’而且决定就此把它束之高阁。
“我说:‘真可惜,假如你是决心放弃,那不是很可惜吗,费了那么多时间。’“他说:‘放弃这个研究计划,并不是因为我们无法完成,事实上我已经可以知道快要出现的结果,而且也找到曾经犯错的暗礁在哪里,丽莎也知道。我们的研究,虽然还差几个实验的证明。但我知道是行得通的。’“‘那你还担心什么呢?’我说。
“他说:‘因为我不知道这东西对人类会有什么影响。’“我说:‘你是不是担心它会像火药一样,成为杀人致命的武器,或者将会侵害人体?’“‘不!’他说:‘不是这种问题--’噢!我想起来了,他称它为Benvo计划,因为它与Benevolence(慈爱友善)有点关系。”
“是一种慈善事业?”上将问。
“不,不,不是的。他的意思是能使人类‘觉得’慈爱友善。”
“能使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和平而友善?”
“我想,他不是这样说的。”
“本来嘛,这应该留给宗教领袖,他们传播福音,信徒们如果照他们的话做了,世界就能和平而快乐。我看洛比不是布道的人才,所以躲在实验室里研究,想要改变人体上的某一点而达到同样的效果。”上将说。
“可能差不多,他还说过,对人有益的事情,常常对人也是有害的。”
“所以,我说:‘你不愿冒这个险是不是?’“他说:‘正是如此。我不要冒这个胜,尤其我根本想象不出将来它的危险性有多大--我们这些科学家就是那么可怜,这些危险性根本不是我们发明出来的,某些人的脑筋要将它用到邪恶的方面,我有什么办法?’“我说:‘你又在说原子弹了。’
“他说:‘算了吧,原子弹?早就过时八百年了。’“‘但是假如你只想要使人的脾气变好,而且表现友善与仁慈,’我说,‘这会有什么危险性呢?’“他说:‘你不懂的,玛蒂达。你永远也不会懂的,我的同事们还有那些政治家也永远不会懂。这个险冒得可大了,每个人都该再三考虑。’“‘可是,’我说,‘他们马上就恢复正常了,不是吗?像笑气一样,使他们快乐一段短时间,然后他们就恢复到正常--或原来的不正常--随你怎么说呀!’“可是他说:‘不行的,因为这次的效果是永久性的,因为它的作用深入到--’他又用了一个专有名词,有好多数目字的,一个公式或什么分子式的。我猜是一种与痴呆病症有关的。他们治疗这种病都是注射一些用甲状腺所提炼出来的药剂,或是抽出来?我忘记了。他的讲法就是说,不晓得是把一种酶素注射进去,或抽出来,或者对那个腺体加以刺激,人就会永远的--”
“永远的慈爱友善?你确定是这几个字?”
“是的,所以,他才简称叫B计划。”
“可是,对于他的临时撤退,他的同事是怎样的看法呢?”
“我想知道这个实验的人也不多,丽莎是个奥国女孩,一直当他的助手。另外还有一位名叫利登索的年轻人,后来患肺结核死了。其他的人好像对他的研究计划都不会很清楚。我知道你问这问题的目的了。”玛蒂达突然说,“我不认为他和别人提起过这个计划。我猜当他决定要放弃时,他一定把所有的公式、笔记或实验的记录全部销毁了。然后,他自己就因中风而半身麻痹,目前不太能讲话,但还能听,所以平常就是听听音乐自娱。”
“你想,他研究了一生的工作可能就因此而结束了吗?”
“他连朋友都不见了,也许那样会引起他的痛苦,这只是“借口吧。”
“但是他还活着,”布兰上将说,“仍然活着,你有住址吗?”
“应该在通讯地址簿里可以找到,他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在苏格兰北部吧。噢,请你相信,他原来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是现在几乎半死了,想要做的事都没办法做。”
“科学永远在进步,希望就永远存在,”布兰上将说,“我们要有信心。”
“还有仁慈友善。”玛蒂达夫人说。
第三部 国内·国外
第二十一章 B计划
约翰·哥特力教授凝视着坐在他对面的年轻女人,习惯地像猴子一样搔搔耳后,他那样子原来就与猴子有几分相像,瘦削的脸上有个尖锐的下巴,前额高挺而毛发茂密,配上略为凸出的五官。
“并不是每一天,”哥特力教授慢慢地说,“都有一位美丽的小姐,带着美国总统的推荐信来看我,因为--”然后突然高兴地说,“总统对自已的所作所为经常也都是一知半解的。
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重大的事情要最高当局的推荐。”
“我是来向你请教有关B计划的事。”
“你真的是丽兰塔·柴纳夫斯基女伯爵吗?”
“名称是没有错,可是我比较喜欢玛丽安这个名字。”
“是呀,他们另一封信上写的也是这个名字。而你想知道B计划,是吗?嗯,的确有过这个计划,可是已经胎死腹中而且被埋葬了,我看当初执行这个计划的人大概也差不多了。”
“你是指修翰教授?”
“就是他,洛伯特·修翰。我们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几个天才之一,另外还有爱因斯坦,丹麦物理学家奈里·包尔,还有其他几个。但是天公不作美,这是科学界的大损失--莎士比亚怎么形容马克白夫人的?--她是生不如死。”
“他也还没死呀!”玛丽安说。
“真的吗?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他只是半身麻痹,现在住在苏格兰北部,不太能说话和走路,大部分时间都在听音乐。”
“嗯,我想象得到,我还为他庆幸呢,即使他能说能走,看到现在的局势,恐怕也不会太快乐的。”
“我们还是谈谈B计划吧?”
“好吧,他当时对这个计划非常热衷。”
“他向你提起过?”
“在研究的早期,他和我们几个谈起过,我想,你本身不会是一个科学家吧?”
“不是的,我是--”
“你可是一个情报员?但愿你投靠的那一边是好人。我们现在每天都在期待奇迹的产生,但是,我不认为B计划会生出什么好蛋来。”
“为什么不能?你不是说他当时也很热衷,可能这会是一个很伟大的发明,或发现?”?
“也许会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我不晓得他的毛病出在哪里。这种事情常发生的,原来进行得好好的,可是到了最后突然不灵光了。于是你就只好放弃,或像修翰一样把它结束掉。”
“他怎样结束?”
“完全销毁,每一个小节都完全灭迹。他亲自这样告诉我的,把每一个公式,每一张有关的纸头,所有的文件通通烧掉。三个星期后,他就中风了。对不起,玛丽安小姐,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许多细节原来我就不知道,除了一件事,我记得B是仁慈友善那个字的字首。”
第三部 国内·国外
第二十二章 华妮达
爱德蒙博士正在口述信件。 那原先响亮而且颇具权威性的声音,现在低沉而温柔多了,像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反而变得出乎意料之外的吸引人,而且更富感情。 詹姆士·薛里特正振笔疾书记下他的话,偶而停下来,等他继续讲下去。 就在这时,桌上的通话器响了。 爱德蒙爵爷做了一个手势,詹姆士起身去听。 “罗宾生先生来了。” “噢,对了,请他送来吧。我们这个后天再写。” 詹姆士于是放下笔和簿子,过去开门。罗宾生先生笑着称谢,并在爵爷身边落坐。
“怎么,”爱德蒙爵爷说,“又有什么新的发现吗?大圈小圈加气泡?”神情十分愉快。
“并不尽然,这次的花样像大江大河。金钱的来去本身就蕴涵了某种意义。我们说--”
詹姆士·薛里特故意不理会他的暗示,但是爱德蒙爵爷说:“我知道,你讲下去。” “这些钱由北欧、巴伐利亚、美国、东南亚,不断的流入南美洲,流入已经秘密成立的武装青年军总部--虽然我们大致知道每一个圆圈的控制人--” “华妮达那一圈呢?也知道了吗?”问的人是詹姆士。 “大致晓得,但不敢确定。” “詹姆士对这件事有一些看法,”爱德蒙爵爷说。“我希望他的猜测是错的,但是这个字母实在饶有趣味,它可不可能代表其他的东西?”
“一定是一个致命的杀手,”詹姆士说,“各种动物都一样,雌性通常比雄性要致命。”
“不错,历史上有很多例子可循。”爱德蒙爵爷说。 “你以为你知道华妮达是谁吗?这倒是挺有意思的。”罗宾生先生说。 “哦,我的猜测也许是错的,可是很多的事情使我不得不这样想--”
“是的,我们唯一的办法也只有不断地想,你是否打算告诉我,谁是你怀疑的对象?” “玛丽安。”
“什么理由使你把箭头指向她?” “她去过的地方,她接触过的人,太多的巧合使我怀疑,她去过巴伐利亚,见过老夏绿蒂,还有,她还带史德福·纳宇同行,这是最明显的--” “你认为他俩都是双重身分?”爱德蒙问。
“我并不敢肯定,因为我对他的认识有限,但是--”他欲言又止。
“是的,”爱德蒙爵爷说,“他身上是有不少可疑之点,一开头就很奇怪。”
“亨利·何士汉怀疑他?” “他也许是其中的一个。皮克伟上校也不敢确定吧,我猜他一直派人监视他。” “他们真是可恶,”詹姆士野蛮地说,“尤其是我们那样信任他们,把全盘的秘密都说了出来--” “史德福·纳宇,玛丽安或华妮达带进来的人……”罗宾生先生说。 “法兰克福机场发生的那档子事就很蹊跷,”詹姆士说,“然后又发生他们去拜访夏绿蒂的事,玛丽安去南美洲也是与他同行。至于她--我们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我相信罗宾生知道的。”爱德蒙爵爷说。 “她在美国,从华盛顿走后,她去过芝加哥、加州,还在德州的奥斯丁拜访了一位科学家。这是最后的消息。” “她去那儿干什么?” “依我猜想,当然是获取某些情报。”罗宾生不愠不火地说。
“什么样的情报?” 罗宾生叹了一口气。“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我只猜想那应该是一项很重要的情报,问题是她这样做是为了我们,还是为了另外一边。” 他转身对爱德蒙爵爷说:“您不是今晚要去苏格兰吗?” “不错。” “我觉得您不应该去,”詹姆士焦急的心情表现在脸上。“您的身体最近实在不太好。不管到哪里去旅行都会太累,难道不能交给穆勒或何士汉去办?” “到我这把年纪再来考虑步步为营已经太迟了。只要我这老朽还能派得上用场,一定是像那句中国名言,做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笑着对罗宾生说:“你最好跟我们一起去吧。”
第三部 国内·国外
第二十三章 苏格兰之行
航空中队长李德正在猜测他们此行的目的,他对于这种一知半解的任务早已习以为常。总脱不开一些秘密的任务,天机不可泄漏的,他想。他经常受命把一些怎么也不可能凑在一起的人,送到怎么也不可能去的地方,而且被一再叮嘱不得对任何人提起这趟任务。
他认得这次任务的几个人,爱德蒙爵节是举国皆知的名人,但似乎已经病入膏肓,纯粹只是一股生存的意志,支持着他那脆弱的躯体。那个有一张凶悍的老鹰脸的人,是爵爷的看门狗,一刻也不离开爵爷的左右。他随身所携带的那个小药箱,一定是装有兴奋剂一类的备用药品。他们为什么不带个医生呢?李德队长心想,以防万一呀,老人的情况看来的确不妙。
其他安全局的人,他也很熟。穆勒上校不像平日那样严厉,那表情似乎十分忧虑。何士汉因为经常出勤这类秘密任务,所以更熟。另外还有一个黄脸汉子,像个外国人,他跑到这儿来是干嘛?
李德队长上前问穆勒上校说:“一切都顺利吧?车子已经备妥了。”
“这一趟路到底有多远?”
“十七哩,路况不太好,不过我多备了几条毯子。”
“你的命令记住了吗?复诵一遍,李德中队长。”
李德依命行事,穆勒上校满意地点了点头。车子开动以后,李德看着它所扬起的灰尘,真是不懂这些人为什么会在这个凛冽的夜晚,钻过荒凉的旷野,到一个古堡中去探访一位遁世而居的隐士,何士汉一定知道的,但他的不会说。干自己的活儿去吧!
车子小心而且平稳地驾驶着,终于走上一条青石铺就的车道,在门廊前停下来。这是一座塔状的建筑,材料都是巨型石块,大门旁已经点起两盏灯,不用按铃就自动开了。
一个六十开外冷峻的老妇人站在门口,司机帮着扶出车内的乘客。
詹姆士和何士汉合力抬着爱德蒙爷步入阶梯,老妇人恭敬的对他行了一个礼。
“晚安,爵爷。主人正在等你,他知道你来了,房间已经备好,壁炉也都生了火。”
另一个人影出现在大厅,是一个年约五十来岁,身材苗条,形容仍然俊俏的妇人,中分的长发挽在脑后,露出略高的前额,皮肤是经常作日光浴健康的浅咖啡色。
“这位是纽曼小姐,”先前那位女仆说。
“谢谢你,珍妮,”纽曼小姐说,“请你留心每个卧室的炉火。”
“好的。我这就去看看。”
爱德蒙爵爷握住她伸出的手。“晚安,纽曼小姐。”
“晚安,爵爷。希望这趟旅行没累着您。”
“我很好,这是穆勒上校,罗宾生先生,詹姆士·薛里特爵士,还有何士汉先生,安全局的人员。”
“我记得何士汉先生,我们几年前见过面。”纽曼小姐说。
“我没有忘记。那时候你还是修翰教授的秘书。”
“我原来是他实验室的助手,然后又当了秘书,由于他目前还需要,我就一直做下来。他还需要一个护士,可能我们这儿比较偏僻,所以总是待不久,现在是一位艾丽丝小姐,两天以前才来的。我要她呆在附近,以备不时之需。”
“修翰教授的身体还好吗?”穆勒上校问。
“并没什么严重的病痛,”纽曼小姐说,“不过你们还是应该有点心理准备。”
“可否先请教一下,他的心理与精神状态都还正常吧?他能懂我们的话吗?”
“当然,他只是半身麻痹,口齿不很清晰,而且没有人帮助就无法走路而已。至于脑力,依我看来可能比以前更好。你们要现在就会见他,还是先休息一下?”
“不用休息了,”爱德蒙爵爷说,“我们要来麻烦他的事很紧急,所以我们现在就去吧。”
她带头经过一条走廊,打开一间房间的门,大约中等大小,窗上垂着厚重的帘布,墙上挂满画像,角落里摆着一座巨型的唱机。
有个高大的男人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他的头微微的抖动着,左手也一样。右边的脸皮松弛地垂挂着,这个原本高大、强壮的男人,只剩下一副骨架子,但是前额仍然饱满,浓密的眉毛下一双深邃的眼睛仍然闪耀着智慧的光芒,他好像说些什么,声音并不微弱,只是并非每个字都很清晰,他的语言能力其实只有部分受损,仔细辨认,仍然能够了解他的意思。
丽莎·纽曼站到他的身边,看着他的嘴唇,以便必要时可以代为转达。
“修翰教授欢迎诸位的光临,他很高兴见到诸位,他的听觉仍然健全,言语上的困难可以经由我的协助,如果诸位还有什么问题--”
“我们将尽量节省时间,以免使教授过分劳累。”
椅子上的人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我相信您已经接到我寄来的信了?”穆勒上校说。
“是的,内容也很清楚。”
一位护士轻轻地打开门,小声地说:“纽曼小姐,需要我做什么或拿什么吗?”
“目前大概不用,谢谢你,艾丽丝小姐,我希望你能在走廊边的起居室等着,也许等一下会需要你。”
“是的,我知道。”她轻轻地关上门走了。
“我们不要浪费时间,我想,修翰先生对于外界多少还是有所接触,例如科学界最近的发展?”
修翰的头从一边摇到另一边。他一字一字地说:“我再也不碰科学了。”
“对于其他的时事呢?比如最近的年轻人的革命,一群装备齐全的青年正在夺取各种的权力?”
“修翰教授对于时事倒是很关心的--”
一丝不耐烦的神情掠过病人的衰颓的脸上。
“这些他都知道,”罗宾生先生突然插嘴道,“不用再重复了。你还记得布兰上将吗?”
他又点了点头,紧抿的嘴角似有一丝微笑。
“布兰上将想起很久以前你所作的一个研究,一个B计划。”
大家都看到一抹警戒的眼光,浮现在他的眼底。
“B计划?”纽曼小姐说,“罗宾生先生,你的确把我们带回很远的年代中去了。”
“你也曾参加,不是吗?”
“是的,但那是他的计划。”纽曼小姐已俨然成了修翰教授的代言人。
“对付那些年轻的革命分子,我们既不能使用原子武器,也不能使用炸药,或毒气,或化学武器。但是,你的B计划,我们能用。”
一片的寂静,居然是修翰教授那怪异的声音所打破的。
“他说,不错,”纽曼小姐说,“B计划的确可以打破我们现在所处的僵局--”
椅子上的人急切地转身,又对她说了一大串话。
“他要我解释给你听,”纽曼小姐说,“B计划是他在很久以前的一个研究,可是早已因为个人的原因,而加以放弃了。”
“是否因为计划失败了呢?”
“不,他没有失败,”丽莎·纽曼说,“我们并没有失败,这个计划我曾参与,他放弃是有某项特殊的原因。这个计划其实已经成功,他的研究方向也是正确的,实验也证明可行。”她转身面对修翰,手指在嘴、耳的地方做着各种奇怪的手势。
“我问他是否需要把B计划详细解释。”
“我们很想听。”
“他想要先知道你是从哪里获得的资料。”
“我们是从教授的一位老朋友那里知道的,”穆勒上校说,“不是布兰上将,他所知也很有限,是一位你自己对她提起过这个计划的人,玛蒂达·沙克顿夫人。”
纽曼小姐看着他蠕动的双唇,微笑在她嘴边漾开。
“他说,他以为玛蒂达已经过世好几年了。”
“她还活得很好,是她建议我们来向修翰教授请教的。”
“修翰教授将把你们想知道的重点说出来,但他想要先警告各位,也许这些资料只是一堆无用的东西。各种的文件、公式、临床实验报告全都销毁了。不过,为了满足诸位远道而来的盛意,我将代修翰教授把B计划的内容提纲挈领的向诸位报告。当然,大家对于警方在镇暴时所用的瓦斯催泪弹都很熟悉,这种武器在使用后,会造成不可抑制的流泪,眼睛刺痛,还有连续性的恶心。”
“B计划也是这类的东西?”
“不,完全不一样,但是却能达到同样的目的。科学家去研究它的出发点,是基于一种理论。既然人类的反应与感觉可以经由某些训练,或某些外来刺激(如催泪弹)而改变,运用同样的方法,也许也能改变人的性格。
“人的性格是可以改变的,由一件很小的例子就可以说明:一个服用了春药后的人,就无法控制自己性欲的急切要求。还有许多药物、气体或腺体手术,可以改变人的精力,例如刺激甲状腺可以使人精力旺盛。修翰教授想要告诉各位的是:经由某种程序--他不会明说是气体或腺素提练的药物--所制作出来的成品,可以改变他对人生的看法,以及他待人的态度。
“且不论这个人原来有嗜杀的倾向,或因心理上的不健全而趋于残暴,经由B计划,他会改变成‘另一个人’,天差地别的另一个人。他会变得--只有一个名词可以形容:仁慈而友善。他会想帮助他人,自然地流露出爱心,他会对于制造痛苦的暴力行为,避之唯恐不及。B计划可以实施于大庭广众的场合,可以影响成千上万的人,只要我们能大量制造,而且成功地加以发展与设计。”
“它的效果能持续多久呢?”穆勒上校问,“二十四小时?或更长?”
“你不懂,”纽曼小姐说,“它是永久有效的。”
“永久?”你们的办法当然只是借由改变人身体上的某个组成分子,就能改变人的天性?而且无法让他回到原来的状态,它的效果一定是永远的吗?”
“是的,至少在目前的阶段是如此。原来这纯粹只是医学上的兴趣,想因此而医治某些忧郁得无可救药的人。但是,它俨然还有在示威、暴动行动中镇暴的效果,修翰教授也知道,它一定不会仅仅被局限在医院里。我们都相信,人体的某一部分,控制着这个人感觉快乐、舒适与健康的能力,一旦你对这个部分动了手脚,那就应该是一件永远不能改变的事实。”
“棒极了。”罗宾生的语气并非热衷,而是关切。“棒极了,你们真是挑对了研究对象,假如能付诸实现的话,该有多好, 只是--”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东西!”詹姆士·薛里特兴奋地喊着。
“B计划,”她说,“是非卖品,也不能当礼物来赠送。它已被销毁了。”
“你的意思是说不行?”穆勒上校不解地问。
“是的,修翰先生的回答是不行。他认为这是违背--”椅子上的人又做出各种奇怪的手势,喉间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怕科学产生的副作用会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万灵丹不会永远都是万灵丹,青霉素救人也曾经杀了人,器官的移植使人类不再甘心就死,核子分裂的成就刻在万人冢的石碑上,工业污染了整个地球的生态环境,他害怕科学在不辨善恶、不明是非的人手上,会为人类带来浩劫。”
“可是,这一个计划是友善的,对每一个人都有益的呀!”
穆勒急得叫起来。
“哪一个发明的动机不是如此?原来造福人类的奇迹,都会有副作用,甚至产生了反效果,带来的灾害早已超过原来的益处。所以他已经决定全然地放弃。他说,”她拿起一张字条,
在他点头后,开始念出来:“我对我的一生非常满意,还有我的发明,但我不打算付诸生产,它一定得完全销毁,而我也这样作了,所有有关文件早已化为灰烬,我的回答是不行。”
修翰教授挣扎着用粗哑的声音说:“没有人知道我的方法,另一个助手也死了,你们走吧,我帮不上忙。”
“可是你的知识,你的方法可以拯救世界呀!”
椅子上的人发出奇怪的笑声,一个残疾者的自我嘲弄。
“拯救世界!多好听的名词,这不正是你们那些威力军的口号吗?他们的内心需要暴力,他们用仇恨来拯救世界,那是他们的目的和理想所在。我们不能给他们一些‘人造快乐’,那不会是真的,也不会有什么意义。这不但违反天性,”他慢慢地说,“也违反了上天的旨意。”最后那两个字是那样的清晰而用力地宣布出来。
他缓慢地移动他的头,环顾四周的听众,似乎想恳求他们的了解,然而又似乎不敢存有任何的希望。
“我有权毁掉我创造出来的!”
“我很怀疑,”罗宾生说,“知识就是知识,它是有生命的,像婴儿一样,他的生命虽然是你创造,其实他只是经由你而诞生,他有百分之百的权力,要求他的存在。”
“每个人都有权力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你最好学着去接受。”
“不行。”罗宾生用力地迸出这两个字。
丽莎·纽曼愤怒地转头瞪着他。
“你说‘不行’是什么音思?”
她的双眼就差没喷出火来。好一个俊美的女人,罗宾生想,她可能爱了修翰教授一辈子。先是他的助手,然后当了秘书,专心地服待他,看护他,奉献出她的智慧与那最纯洁的感情。
“有些事得花一辈子的时间去学习,才会了解,”罗宾生先生说,“我并不以为我会长寿,因为我的负担太重!”他拍拍啤酒桶似的肚子,叹口气,再继续说:“但是,有些事情我早就知道。其实,修翰教授,你明知我是对的,而且你会承认我是对的,因为你是一个诚实的人。
“我说,你并没有销毁那些资料,对不对?你一定做不到的,你只是把它们锁起来或藏在某个地方,可能不会在这屋子里。让我来猜猜看,我猜你一定放在保险柜,或银行的保管箱里。纽曼小姐知道你放在哪儿的,因为你信任她,她是这世界上你唯一信任的人。”
修翰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几乎可以称得上口齿清晰。
“你到底是谁?胆敢来管我的事?”
“我只是一个玩钱的人,”罗宾生说,“所以懂得钱和由钱发展出来的事。人类由学习得到他技术会成为习惯,并不因为他想放弃就放弃得了。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重操早年放弃的研究工作。我并不敢说你能超过原来的水准,可是达到原来的标准应无问题,何况,你的资料只是藏起来而已。当然,你已经我们另一处天堂。
“仁慈友善也像任何东西一样危险,它的作用顶多只能使人类减少痛苦,使他们谦虚一点,快乐一点,并避免他们使用药物来麻醉自己。但是,满足现状就不会进步,谦虚的年轻人永远快乐地活在自己的洞穴里,我们等于赤裸裸地把自己暴露在冰霜酷寒之中,永远处于挨打的劣势。即使抵抗力比较强的少数人,能在一段时间后觉察到自己是受外力强迫,而变得仁慈友善,但是,到了那时候,也已经无法脱掉他们不知不觉穿上的那件伪善大衣,他们的自尊心早已荡然无存,你的确‘永远’改变了他。”
穆勒上校不耐烦地说:“你们到底胡扯些什么?”
纽曼小姐说:“你不要理他的疯话,请你们接受修翰教授的推辞,他应该有权利处理自己的发明,你们不能逼他!”
“不!”爱德蒙爵爷第一次开口,“我们不会逼你也不会折磨你,洛伯特,更不会强迫你说出收藏文件的地点,你有权利依你认为对的方向去做,我保证。”
“爱德蒙?”洛伯特·修翰问了一声后,声音又变得不可辨认,他的手势快速地变动着,纽曼小姐迅速地将他的意想转达出来。
“爱德蒙?他说你是真的爱德蒙爵爷吗?”
修翰又说话了,再经由他的转述。
“爱德蒙爵爷,他想要问你,假如你能全心全意地保证,绝对把B计划置于管理权限之下,他说--”她停了下来,仔细地看和听,“他说,你是他唯一所信任的外界人士,假如这真的是你的要求--”
詹姆士·薛里特突然站起来,快如闪电地站在爱德蒙爵爷的身边。
“让我扶您一把,大人,你病了,你的脸色真的不太好,纽曼小组,请你站开一点--我一定得很快--我带着他的药,我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手伸进口袋中,取出一个注射筒。
“除非马上打一针,否则就太迟了--”他已经抓起爱德蒙爵爷的手,卷起他的衣袖,用他的手指搓着青瘦的肌肉,然后把针筒拿好……。
但是,另外一个人采取了行动。何士汉冲了过来,把穆勒上校推到一边,伸手直向詹姆士抓去,把他那执着注射筒的右手猛地扭到一边。詹姆士奋力地挣扎着,但何士汉实在太壮了,何况穆勒上校也赶上前来。
“原来是你,詹姆士·薛里特。”上校说,“你就是我们的内奸,一个不忠实的门徒。”
纽曼小姐已经跑到门边,一把把门推开。大声地叫喊着:
“护士小姐,快来,快来。”
护士来了,她很快地瞥了修翰一眼,后者挥一挥手,并指了指在何士汉和穆勒扣押下仍在挣扎的詹姆士,她的手伸入了制服的口袋。
修翰口吃地说:“是爱德蒙,心脏病突发。”
“见他大头鬼的心脏病,”穆勒上校吼着,“这明明是谋杀。”抬头一看,却愣住了。
“你抓住他,”他对何士汉说着,然后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跳着冲过房间。
“柯曼太太?你什么时候进了护士学校?上次在巴尔的摩被你溜走后,就失去你的踪迹。”
咪丽的手仍然插在口袋里,伸出来时却多了一只小型的自动手枪。她很快的瞥了修翰一眼,但是穆勒上校挡住了她,纽曼小姐也护在修翰的身前。
詹姆士·薛里特突然拉开嗓门叫着:“打爱德蒙,华妮达,快,打爱德蒙。”
她的手臂很快地抬起,枪口的火花一现。
詹姆士·薛里特说:“射得好!”
爱德蒙爵爷所受的教养是古典式的,他瞪着詹姆士,微弱的声音嗫嚅地说道:“詹米,是你?布鲁特斯(译者按:刺杀凯撒的凶手)?”然后身子一软,瘫在椅子上。
麦昭蓝医生看看室内,不太有把握再来该做什么或说什么。这个晚上的经验对他来说颇为不寻常。
丽莎·纽曼在他的座位旁放下一杯东西。
“热咖啡!”她说。
“你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女人。”他感激的呷一口。“我实在很想知道这儿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我猜你们没有人会告诉我的,是不是?”
“教授他--他还好吧?”
“教授?”他和蔼的看着她焦急的脸。“他很好,假如你要知道的话,我会说他更好了。”
“我怕这种惊吓--”
“我很好,”修翰开口说,“惊吓正是我需要的治疗,我觉得--我该怎么说?--我觉得浑身又充满了活力。”他自己也觉得惊奇。
麦昭蓝对丽莎说:“听听他的声音,是不是强壮多了?这一类疾病的最大公敌,就是心理上的自暴自弃。他真心想要的是有朝一日能站在工作台边,让他的脑袋再受受刺激。音乐也是很好的,使他保持平静,能温和地享受生活。但他本质上是一个具有超级智力的伟人,精神的活动是他生命的全部,不再思考,不再研究,他就像废人一样,瘫在椅子上挨一天算一天。假如你真心要帮助他,那就协助他再开始工作吧!”
他鼓励地对她点点头,她只是满脸狐疑地看着他。
“我想,麦昭蓝医生,”穆勒上校说,“我们该对你解释,虽然官方需要保守机要秘密,可是我会告诉你的,但是爱德蒙爵爷的死--”他迟疑着,没再说下去。
“并不是子弹杀死他的。”医生说,“死亡的原因是惊吓过度,注射筒里的番木鳖精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是这位年轻人--”
“我在最后一秒钟把它弄开--”何士汉说。
“一只披着羊皮的老虎跟进来了?”医生问。
“是的,想想那忠心耿耿的七年,他是爵爷最好朋友的儿子。”
“这种事情常有,而那位女士--也是一伙的?”
“不错,她用假证件混了进来,她也是警方因谋杀而通缉的要犯。”
“谋杀?”
“正是,谋杀了她的丈夫美国大使山姆·柯曼。她用枪把他打死在大使馆的台阶上,然后编了一个故事说是一个蒙面人打的。”
“她为什么非除去他不可呢?是政治上还是私人的原因?”
“大概是因为他发现她一些不法的活动,这是我们的猜测。”
“我相信他不仅是怀疑,”何士汉说,“而且发现了他的大使馆竟然是间谍与阴谋的大黄蜂窝,而他太太是其中的主脑。他不知道该采取怎样的行动,一位好好先生,只可惜脑筋动得不够快--让她占了上风。我还记得在追思会上,她那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演,真是佩服!”
“追思--”修翰教授说。
每一个人都微微不解地转身向他。
“这不是一个好字,但我不得不说,‘追思’,丽莎,我们要再开始工作。”
“但是,洛伯特--”
“我觉得自己复活了,不然你问医生,我是否还应该再懒洋洋地过日子?”丽莎询问地望着医生。
“你再瘫在椅子上,就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尤其你这个容易自暴自弃的人。”
“大概只有你这种医生会劝那些阎王已在门外巡回的人继续工作吧--”修翰神情十分愉快地说。
医生大笑着站起身。“错不了的,我会再开一些药来帮你。”
“我可不能吃。”
“你一定要吃。丽莎,你看着他。”
走到门口时,医生问穆勒:“还有一件事,警察怎么那么快就来了?”
“李德中队长把命令记得很清楚,我们本来就知道柯曼太太一定就在附近,只是没想到她早已混进府里去了。”
“哦--我得走了,相信你告诉我的都是事实吧?我一定会在半夜里兴奋得醒来的,竟然亲身经历了这些只有在小说里才有的故事:间谍、谋杀、奸细、阴谋、科学……”
医生走了。
室内一片沉寂。
修翰教授缓慢但清晰地说:“恢复工作。”
丽莎的话像一般的妇人经:“你一定要特别小心,洛伯特。”
“不,不能太小心,我的时间不多了。”他停了停,又说:“追思--”
“什么意思呢?你刚刚也说了一次。”
“追思?是的,对爱德蒙爵爷,他真是一个为理想而牺牲的烈士。”
修翰似乎埋入自己的沉思中。
“得想办法找到哥力特,他也许已经死了,当年和他一起作研究真是愉快,还有你,丽莎。把那些东西从银行拿出来吧。”
“哥力特教授还活着,”罗宾生说,“在德克萨斯州的贝克基金会。”
“你们说些什么呀?”丽莎问。
“当然是B计划呀!作为对爱德蒙爵爷的追思,他是为了这个计划才死的,不是吗?没有人应该白死!”
尾声
史德福·纳宇爵士把他撰写了三次的电报稿又看了一次。 “已安排婚礼下周三下午二时卫尔街圣克利斯多福教堂请告知愿来英国国教或希腊正教仪式你在哪里还有结婚证书上用何名另五岁的淘气侄女茜宝坚持担任女傧相 低于常年旅行已安排在家度蜜月法兰克福过客” 回电如下: “同意茜宝任女傧相建议玛蒂达姑婆代女方主婚人虽非正式但求婚暂且接受仪式任选蜜月亦同另务必携熊猫同行不知你读此电时我将置身何处亦不便相告玛丽安” “我还可以吧?”史德福·纳宇紧张地问,把个头直往镜子前面钻。 他正在试穿结婚礼服。 “不会比任何一个新郎难看就是了,”玛蒂达夫人说,“新郎总是很紧张的,人家新娘就不会,而且还恨不得天下都知道她的狂喜呢!” “假如她不来怎么办?” “她会来的。” “我觉得--我觉得--怪怪的。”
“那大概是晚餐的鹅肝吃坏了,没有新郎倌不紧张的,不要小题大作,放轻松一点,到了教堂就好了。”
“噢,对了,我想起来了--” “怎么?结婚戒指忘了买吗?” “不,不是的。我差点忘了告诉您,我还有一件礼物送您,玛蒂达姑婆。” “噢,你真是周到,亲爱的。” “上次,您说教堂里的司琴走了?” “是的,谢谢上帝。” “我给您带了一位新的司琴来了。” “真的?史德福,你的鬼主意可真多呀?你在哪里找到他的?” “巴伐利亚,他唱的歌像天使一样。” “我们可不要一个歌手,他得会弹风琴才行呀!” “他会的,他是一个多才多艺的音乐家。” “他为什么不呆在巴伐利亚,而要到英国来呀?” “他的母亲死了。” “噢,我的天!上一个司琴也是死了母亲,为什么司琴的母亲都特别纤弱呢?他还会孩子气的要母亲照顾鸣?这方面我可是不行的唷。” “我想有个祖母或曾祖母就足够了。” 房门突然被撞开了,一个像天使一样,身穿粉红色睡衣的,混身散发着玫瑰衣香的小女孩很戏剧性的闯了进来--甜美娇嫩的声音像是出自一个众人皆仰首盼望的小公主。 “是我来了。” “茜宝,你怎么不在床上?” “房间里的气氛不太好。” “你又淘气捣蛋,所以奶妈生气了,是不是?你又做了什么坏事?” 茜宝抬头望着天花板,吃吃地笑起来。 “只是一条毛毛虫--我把它放在这里--然后它就自己爬下去了。” 茜宝的手指由她脖子,当胸一顺溜划下去。 “难怪奶妈要生气了,你这个孩子--” 奶奶进来了,她说茜宝大概太兴奋了,不肯祈祷也不肯上床睡觉。 茜宝爬到玛蒂达夫人的身上,双手挂在她脖子上。 “我要跟你一起祈祷,婆婆--” “好,可是说完就要马上去睡觉哦。” “好啦,婆--”
茜宝身子一溜跪在椅旁,小手紧握着,嘴里喃喃地说了一些在上达天主以前必须要念的一堆辨不清的话语,她叹了一口气,呻吟了一下,又抽动着鼻子,终于清了清喉咙,正式开始。 “亲爱的上帝,请你保佑在新加坡的爸爸和妈妈,还有婆婆,还有史德福叔叔,还有艾美和厨师,艾伦,汤玛士和所有的汪汪,还有我的小马葛丽丝,还有我的好朋友玛格丽和黛安娜,还有上个星期的好朋友琼恩,还有请保佑我作一个乖女孩,阿门。还有,最重要的,上帝先生,让奶妈不要大凶。” 茜宝站起来,对奶妈很得意地扮了个鬼脸,道声晚安就一溜烟地跑了。 “真该有人把B计划用在她身上,”玛蒂达夫人说,“对了,你的男傧相是谁呢?” “我都忘了,一定要吗?” “通常都有的。” 史德福·纳宇爵士抓起一个毛茸茸的玩具动物。 “熊猫当我的男傧相就可以了--茜宝高兴,玛丽安也高兴--毕竟,一开始它就在我们之间,自从在法兰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