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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加莎·克里斯蒂·75

_5 阿加莎(英)
  然后他说:“让我们言归正传吧。”
  “乔治·巴顿死于氰化钾中毒——跟一年前他太太一样。你说实际上你也在那家餐厅里?”
  “不错。巴顿邀请过我参加他的宴会,被我拒绝了。我不喜欢他的做法。我竭力反驳他,劝他要是对他太太的死因有所怀疑的话,应该找适当的人——找你。”
  坎普点点头:
  “他应该那样做才对。”
  “他不听我劝告,反而坚持他的主意——为凶手设下陷阱。他又不告诉我是什么样的陷阱。我很放不下心——只好自己到卢森堡餐厅去从旁注意。我坐的桌子离他们有一段距离——我不想让自己目标太明显。很不幸,我无可奉告,我看不出有什么可怀疑之处。服务生以及他们那一群,是唯一靠近过那张桌子的人。”
  “不错,”坎普说,“这把范围缩小了,不是吗?不是他们之中的一个就是服务生,吉瑟普.波萨诺。我今天上午又找他来问过话——我想你可能想见见他——但是我不相信他跟命案有关。在卢森堡餐厅呆了十二年——名声好,已婚,三个子女,无不良记录,跟所有顾客都处得很好。”
  “那剩下来的只有宾客了。”
  “不错。跟巴顿太太死去的那一次同样的宾客。”
  “那件事怎么样,坎普?”
  “自从这两件案子相关似乎已是很明显后,我便一直在着手侦查。上次是亚当斯负责的。那并不是我们所谓的明确自杀案件,但是自杀是最可能的解答。再说,在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是他杀的情况之下,只好姑且看作是自杀的,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如同你所知道的,我们的档案里有很多这种案子,打上问号的自杀案件。一般大众并不知道这个问号--但是我们却记在脑海里,不定期继续暗中侦查。”
  “有时候有所收获——有时却一无所获。这个案件就毫无进展。”
  “到目前为止。”
  “是到目前为止。某人暗示巴顿先生,告诉他太太是被人谋杀而死的。他自己就忙了起来——还好他透露出他找对了线索——究竟他找对了没有我不知道——但是凶手一定认为他找对了——因此凶手紧张了,便先下手把巴顿先生干掉。到目前我只能看出这些来。希望你同意我的看法。”
  “喔,我同意——这一部分似乎很明显。天知道那‘陷阱’是什么——我注意到他们那一桌有一张空着的椅子。也许是留给某个出人意料的见证人坐的。无论如何,那个陷阱所造成的结果似乎比预知的严重。那使得凶手大起戒心,因此他或她决定不等到陷阱生效,便先下手了。”
  “好了,”坎普说,“我们一共掌握有五个嫌疑犯。而且我们还有第一个案子要办——巴顿太太。”
  “你现在已确认那不是自杀案?”
  “这次的谋杀案似乎证明了那不是自杀案。虽然我不认为你会因为当时我们姑且将它作为自杀结案而怪罪我们。当时是有些证明的。”
  “流行性感冒后所引起的精神沮丧?”
  坎普的木雕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
  “那是验尸法庭用的证明,与医药证明相吻合,免得伤了大家的和气。这种事天天都在发生。除此之外,还有一封写给她妹妹的信,只写了一半——说明她有自己了结生命的意念。她是很沮丧没错。这点我并不怀疑,可怜的女人——女人家十之八九是为了感情纠纷,要是男人,则大部分是为了金钱烦恼而想不开。”
  “如此看来你知道巴顿太太有感情纠纷喽?”
  “不错,我们很快便调查出来。那很隐秘——但并不怎么难查出来。”
  “跟史提芬·法雷地?”
  “不错。他们常在一间小公寓里幽会,持续了六个多月。听说他们吵了一架——或者可能是他对她生厌了——天底下并不只她一个因绝望而自己了结生命的女人。”
  “在公共餐厅用氰化钾了结?”
  “是的——要是她想弄得戏剧化让他亲眼看着她死等等的。有些人就是喜欢惊世骇俗。根据我的调查,她并不喜欢传统习俗——一切小心谨慎都是出自男方。”
  “有没有任何证明他太太知道他金屋藏娇?”
  “据我们所知,她一点也不知道。”
  “她可能知道,坎普。她不是那种感觉迟钝的女人。”
  “喔,你说的也是。当做两者都有可能吧。她为了妒恨,他为了他的事业前途,一离婚一切都完了,并不是他那么在乎他们的婚姻,而是离婚意味着基德敏斯特家族的敌对。”
  “那个女秘书呢?”
  “她也有可能。可能她一直对乔治·巴顿施魅术。他们在办公室里水乳交融。听说她对他感情很深。昨天中午有个总机小姐在学着巴顿紧紧握住露丝·莱辛的手,对她说他少不了她的样子,结果被露丝小组走出来时正好看到,马上把她给辞了——给了她一个月薪水,叫她滚。看来她似乎对此很敏感。再来就是那个继承一大笔钱的妹妹……这可不能忽略。看起来是个好女孩,但是这很难说。再来就是巴顿太太的另一个男朋友。”
  “我有点急着想听你谈谈他。”
  坎普慢慢地说:
  “我知道得很少——但是根据已有的资料,并不怎么良好。他的护照没有问题。他是一个美国公民,关于他,我们调查不出任何对他不利的结果。他来这里,住在克拉瑞奇饭店里,处心积虑地结交了杜斯贝瑞爵士。”
  “会不会是骗子?”
  “可能。杜斯贝瑞似乎中了他的圈套——要他留在他那里。那时正在节骨眼的时期里。”
  “军火的事,我想,”瑞斯说,“杜斯贝瑞爵士工厂的新坦克试验出了问题。”
  “不错。这个叫布朗恩的家伙,自称对军火很有兴趣。他到那里不久之后,他们即发现了破坏事件——就在紧要关头时发生的。布朗恩结识了很多杜斯贝瑞的密友——他似乎将所有军火公司的主要人物都一网打尽了,结果看了很多在我看来不应该让他看到的东西——而且有一两次,他去过的工厂在他走后不久,便出了严重的问题。”
  “很有趣的人物,不是吗?”
  “是的。他显然很有魅力,而且能加以利用。”
  “那巴顿太太是怎么跟他扯上的?乔治·巴顿不是跟军火团攀不上关系吗?”
  “你说的不错,但是他们似乎相当亲近。他可能透露了些什么给她。上校,我想没有人能让你更清楚一个漂亮的女人能从男人身上得到什么。”
  瑞斯点点头。他知道探长指的是他在主持反间谍部门时所发生的“美人计”事件,那次的失误纯粹是出自他个人的粗心大意,而不是如一般人所想象的那样。
  过了一两分钟后,他说:
  “你有没有找到乔治·巴顿收到的那两封匿名信?”
  “有,昨天晚上在他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玛尔小姐替我找到的。”
  “你知道我对那两封信很有兴趣,坎普。专家对那两封信的看法怎么样?”
  “普通纸、墨。指纹显示巴顿和艾瑞丝·玛尔都碰过它们;还有一些不可辨认的指纹在信封上,想是出自邮差等等的手。信是用打字机打的,专家说是出自某一个健康情况良好、教育程度不错的人的手笔。”
  “教育程度不错。不是仆人?”
  “根据研判不是。”
  “那就更有趣了。”
  “至少这说明了另一个人涉嫌。”
  “某个不找警察的人。他预期引起乔治的疑心,但是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这有点奇怪,坎普。不会是乔治自己写的吧?”
  “有可能。但是,为什么?”
  “作为自杀的序幕——他意图让他的自杀看起来像是他杀。”
  “为了让史提芬·法雷地被收押判处死刑?这有可能——但是他必须安排一切箭头指向法雷地。事实上我们却没有任何不利于法雷地的证据。”
  “氰化钾呢?有没有找到容器?”
  “有的。桌下有一个小白纸袋,里面还有氰化钾粉粒。没有指纹。当然,要是在侦探小说里,一定不是这样,而是某种特别的纸,或是以特殊方式折叠成的纸袋。我真想替这些侦探小说作家好好上一课,他们怎会晓得大部分的案件都是难以侦查,毫无线索,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容易!”
  瑞斯笑了笑。
  “真是妙论,一针见血。昨人晚上有没有人注意到什么?”
  “这正是我今天在进行的工作。昨天晚上在场的每个人我都问了简单的笔录,同时跟玛尔小组回家,检查了巴顿的书桌和各种文件。今天我准备问更详细的笔录——包括坐在旁边两张小桌的人——”他在一堆纸中找着,“有了,在这里。金诺德·多灵顿,他是近卫军士兵,和他刚订婚的女友派翠西亚·伍德渥斯,我敢打赌他们除了彼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再来是佩德鲁·莫诺斯——来自墨西哥的浑小子——连眼球的白色部分都变黄了——和克莉丝蒂·夏龙小姐——一个金发美女——我打赌她什么都没注意到,笨得令人难以置信,只会见钱眼开。这四个人看到任何异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我还是留下了他们的姓名、地址以防万一。现在我们再从服务生吉瑟普问起。我叫人找他进来。
  2
  吉瑟普是个中年人,有着一张猴子般聪明相的面孔,身材瘦削。他神色紧张,事出有因。他的英语流利,他解释说这是因为他十六岁就来到英国,而且娶了个英国老婆。
  坎普对他很客气。
  “现在,吉瑟普,让我们听听你是否再想到什么没有?”
  “这件事对我来说非常非常不愉快。是我服侍他们那一桌的,是我倒的酒。人家会说我是不想活了。说我在酒里面下毒。事实虽然不是这样,但是人们还是会这样说。哥斯登先生说,我最好休息一个星期——免得人们对我问东问西,指指点点。他做人公道,而且人好,还好他了解那不是我的错,而且我在那里好几年了,所以他不会像别家餐厅老板一样索性炒我鱿鱼。查理斯先生也是,他一向很仁慈,但是这还是一样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不幸——而且让我很害怕。我自己问自己,我有没有仇敌可能会陷害我?”
  “哦,”坎普一张脸如同木雕像一般地说,“你有吗?”
  吉瑟普原本悲伤的一张猴子脸,先是一阵扭曲,然后化为一阵大笑,他摊开双手说:
  “我?我在这世界上一个仇敌也没有。好朋友倒是很多,就是没有仇敌。”
  坎普咕噜了一声。
  “现在跟我谈谈有关香槟的事。”
  “那是一九二八年份的克里特香槟——很好很贵的酒。巴顿先生喜欢——他喜欢上等的酒菜,最高级的。”
  “他是预先订好的酒吗?”
  “是的。他跟查理斯安排好一切。”
  “桌旁那个空位置呢?”
  “那,也是他事先安排的。他告诉查理斯,查理斯告诉我。一位晚点要来的年轻女士要坐的。”
  “一位年轻的女士?”瑞斯跟坎普面面相觑,“你知不知道那位年轻的女士是谁?”
  吉瑟普摇摇头。
  “我一点都不知道。我只听说她去晚点到。”
  “继续谈谈酒,一共几瓶?”
  “连备用的一瓶一共三瓶。第一瓶很快使喝光了。第二瓶在余兴节目开始前不久打开,我斟满所有的杯子后放在冰桶里。”
  “你最后一次注意到巴顿先生举杯喝酒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看,余兴节目结束后,他们敬那位小姐。那是她的生日,所以我知道是敬她。然后他们去跳舞。跳完舞后,他们回座,巴顿先生喝酒,突然之间,他就死了!”
  “他们在跳舞的时候,你有没有去斟酒?”
  “没有,先生。他们敬那位小姐时,酒杯是满的,他们没多喝,只啜了几口,所以敬完后杯子里的酒还很多。”
  “他们跳舞的时候有没有人——任何一个人—一接近那张桌子?”
  “完全没有,先生,我确定。”
  “他们同时都去跳舞?”
  “是的。”
  “而且同时都回座?”
  吉瑟普眯起双眼努力回想。
  “巴顿先生他先回座——跟那位小姐。他比其他的人都肥大,跳不太久,这你是可以了解的。然后是那位绅士法雷地先生,和穿黑衣服的小姐。亚历山大·法雷地夫人和那位黑皮肤的绅士最后回座。”
  “你认得法雷地先生和亚历山大夫人?”
  “是的,先生。我常在卢森堡餐厅见到他们。他们很突出。”
  “吉瑟普,要是他们之中有人把某种东西放进巴顿先生的杯子里,你一定会发现吧?”
  “那我不敢保证,先生。我还有另外两张小桌子的客人要服侍,外加大厅里的两桌。我并没有一直注意巴顿先生他们那一桌。余兴节目之后,几乎每个人都起来跳舞,所以那个时候我静静站在一边——这也就是我敢确定在那之后,没有任何人接近那桌子的原因。但是客人一坐下来之后,我便马上又忙得不可开交。”
  坎普点点头。
  “但是我想,”吉瑟普继续说,“要像你说的那样做而不受人注意很难。在我看来,似乎只有巴顿先生自己才有可能。但是你不这么认为吧?”
  他以询问的眼光注视着探长。
  “那么这就是你的看法,是不是?”
  “实际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在猜。正好一年以前,那位漂亮的女士,巴顿太太,她自杀。难道不可能是巴顿先生伤心过度,所以决定用同样的方式自杀吗?那很有诗意。当然那样对餐厅来说是不好——但是想自杀的人是不会想到这一点的。”
  他说完眼光在眼前的两人之间来回穿梭。
  坎普摇头。
  “我怀疑事情是不是这么单纯。”他说。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放吉瑟普走。
  房门在吉瑟普身后关起之后,瑞斯说:
  “我怀疑那是否是我们该相信的?”
  “伤心过度的丈夫在太太的周年忌日自杀?并不是正好一周年——但是很接近了。”
  “正好是万灵节。”瑞斯说。
  “不错。是的,可能就是这个主意——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管凶手是谁,他不可能知道那两封信被保存起来,还有巴顿先生跟你商量过,以及曾经拿那两封信给艾瑞丝·玛尔看过。”
  他说完看了着腕表。
  “我十二点半要到基德敏斯特公馆去,去之前我们还有时间去见见那些坐在另外两张小桌子的人——能见几个算几个。你跟我一起去吧,上校?”
  3
  莫诺斯先生住里兹饭店。时近中午了,他还是一副宿醉未醒的样子,胡子没刮,两眼充满了血丝。
  莫诺斯先生是个美国人,满口美国腔。虽然他口口声声说很乐意尽力奉告一切。但是他对昨晚的回想却非常含混不清。
  “跟克莉丝蒂去——那个马子实在很带劲儿!她说那是个好去处。甜心,我说,你说上那儿我们就上那儿。那是个上流地方,我承认——而且他们真他妈的懂得怎么敲你竹杠!硬坑了我三十大圆。乐队乱菜一把的——连扭都不会扭,真没有味道。”
  莫诺斯先生被迫放弃回想他自己的事,而回想在餐桌那边的情形。他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那边当然有张大桌子,而且还有些人坐在那里,虽然我记不得他们长得怎么样。在那家伙翘掉之前,我并没怎么会注意他们。起初我还以为是他醉倒了。对了,我现在想起来了。我记得其中的一个马子,黑头发,长得很正点。”
  “你是说穿着绿绒线衣的那个女孩?”
  “不,不是那一个,她太瘦了。我指的是穿着黑衣服,曲线很吊的那个。”
  让莫诺斯先生垂涎欲滴的是露丝·莱辛。
  他得意地捏捏鼻头。
  “我看着她跳舞--那马子的舞跳得真他妈的棒透了!我送她几个飞吻,但是她有眼无珠,视而不见,道地的英国马子,难钓得很。”
  从他口中再也问不出个什么来,他承认在余兴节目进行的时候,他已醉得差不多了。
  坎普向他致谢,准备离去。
  “我明天得上船到纽约去,”莫诺斯说,“你不在意,”他担忧地问,“我要不要留下来?”
  “不,谢谢你,我不认为你需要上侦讯会作证。”
  “你知道,我在这里玩得很爽——跟警方有关的事,公司拿我没办法。警方要你留下来候传,你就得留下来。说不定我能记起什么来,要是我再仔细想想的话。”
  然而坎普并不想中计。他跟瑞斯驱车上布鲁克街上,见到了派翠西·伍德渥斯的父亲,一个脾气暴躁的绅士。伍德渥斯将军满口怨语地接待他们。__
  到底是打什么鬼主意,竟然怀疑他女儿——他女儿!——跟这种事牵扯在一起?要是一个女孩连跟她未婚夫一起上餐厅吃饭,都免不了受苏格兰警场探员的干扰,那英国成了怎么样的一个国家啦?她根本连认识都不认识那些人,叫什么东西——哈巴德——巴顿?一个小市民而已!由此可见你不管上哪里都得非常小心。卢森堡餐厅总是被认为很保险,但是显然这种事是第二次在那里发生。金诺德笨到这种地步,竟然带小派到那里去。这些年轻人自以为他们什么都懂。不管怎么样,他绝对不让他女儿受到干扰、反复问话、恐吓威胁等等,至少在他的律师同意之前。他说他要打电话给下榻林肯饭店的老安德生问他--
  至此将军突然停了下来,一面瞪着瑞斯一面说:
  “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是在——?”
  瑞斯微笑地迅速回答:
  “一九二三年,在贝德波。”
  “天啊,”将军说,“这不是强尼·瑞斯吗!你怎么跟这件事情扯上的?”
  瑞斯笑了笑。
  “坎普探长要见令媛时,我正好在他那里。我建议他亲自来这里见令媛,省得她到苏格兰警场去尴尬。而且我想我也跟着来比较好。”
  “哦——呃——好,你真是宽宏大量,瑞斯。”
  “我们会尽量避免干扰到令媛,”坎普探长插过来说。
  这时,房门打开,派翠西亚·伍德渥斯小姐走进来,超然而冷静地扫视了整个场面。
  “嗨,”她说,“你是从苏格兰警场来的,不是吗?关于昨晚的事对吗?我一直在等待你来。爸爸,您很厌烦是不是?不要这样。爸爸,你知道医生对你的血压是怎么说的。您为什么要对任何事都这样暴躁,我实在想不透。我带这两位警官或是什么的进我的房间,同时叫华特斯送杯威斯忌加苏打给您。”
  将军急着想辩白什么,结果只迸出一句:“我的老朋友,瑞斯上校。”经过这么一介绍,派翠西亚对瑞斯失去了兴趣。转而对坎普探长嫣然一笑。
  她冷静而带将军风范地把他们带出去,引进她自己的起居室里,把她父亲独锁在他书房里。
  “可怜的爸爸,”她说,“他太小题大作了。但是他实在很容易对付。”
  他们之间的谈话不久便很和谐地进行着,但是收获却很少。
  “真是气坏我了,”派翠西亚说,“可能是我一辈子惟一有机会在凶杀案的现场——是凶杀案吧?报纸报道得很合蓄,但是我在电话中告诉盖瑞那一定是凶杀案。想想看,凶杀案就在我的眼前发生,而我竟然看都没看到!你说气不气人?”
  她充满懊悔的语气。
  显然坎普探长的猜测是对的。这对一周以前刚才订婚的年轻人,真的除了彼此对看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看见。
  她用尽了脑筋,也只能想出几个人来而已。
  “仙蒂拉·法雷地的样子帅极了,她一向都是如此。她很有意大利天文学家斯加巴赖里的风味。”
  “你认识她?”瑞斯问。
  派翠西亚摇摇头。
  “只是见过而已。她先生看起来很乏味,我总是这么认为那么浮夸,就像大部分的政客一样。”
  “你还认不认得任何其他人?”
  她摇摇头。
  “不认得,其他的我以前一个都没见过——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没有。事实上,要不是仙蒂拉像斯加巴赖里,我也不会注意到她。”
  他们告辞出门之后,坎普探长冷笑着说:“看着吧,多灵顿的说法也一定差不了多少——不同的是那时即使天塌下来他也无心去注意。”
  “我想,”瑞斯说,“史提芬·法雷地一身出色的穿着也提不起他的兴趣。”
  “好了,”探长说,“让我们再到克莉丝蒂·夏龙那边碰碰运气,然后这方面就可以告个段落了。”
  夏龙小姐正如坎普探长所描述的,是个金发尤物。一头梳理整齐报贴的金发,衬着一张柔和空泛的娃娃脸。她可能像坎普探长所说的那样笨——但是长得很怡人,而且一对婴儿般的蓝色大眼睛,闪烁着一份狡黠,说明了她的笨可能只是在智力方面,然而却具有一般常识及金钱方面的知识。
  她很热情地接待他们,又是送饮料,又是递香烟的。她住的公寓狭小而且装潢俗气。
  “我很乐意帮助你,探长,你尽管问吧,任何问题都没有关系。”
  坎普问了一些例行的问题,关于中央那张桌子上的人的穿着、动作等等。
  克莉丝蒂立即表现出她精明而不凡的观察力。
  “宴会不太成功——这可以看得出来。呆板得很。我真替那老家伙感到难过,举办的那个。他使尽了浑身解数想让气氛好起来,而且紧张得像走在电线上的猪一样——但是似乎一点效果都没有。坐在他右边高高的女人一副扑克俭,而左边的小女孩因为没跟对面那英俊黝黑的男孩坐在一起,气得铁青着脸孔。至于她下一个长相还可以的家伙,看起来好像胃很不舒服,吃东西的样子有如随时会被呛死一样。他旁边的那个女人尽力在控制自己,但是看起来好住心事重重。”
  “你似乎注意到不少,夏龙小姐,”瑞斯上校说。
  “我告诉你个秘密。我从没有像那样开心过。我跟我那个男朋友出去三个晚上,我对他厌倦透了!他老是要出去看看伦敦——尤其是他所谓的上流场所——其实他并不真想去。每次都是喝香槟。我们先去另外两家餐厅,然后再到卢森堡餐厅,我敢说他到了那里很开心。就某一方面来说,他也怪可怜的。但是他的谈吐实在叫人不敢领教,都是一些他在墨西哥做生意的经历,又臭又长,我都听过起码三次以上了。再来就是一遍又一遍地谈他认识的女人,说她们是如何的为他疯狂。女孩子听这些听不了多久就会厌烦的,而且佩德鲁又长得没什么好看头的,这我想你也同意,所以我就专心吃东西,同时四处浏览。”
  “哦,那就我们的观点来看实在是太好了,夏龙小姐。”探长说,“我只希望你看到了什么可以帮助我们解决问题的。”
  克莉丝蒂摇摇头,晃动一头金发。
  “我不知道是谁下手干掉那老家伙的——一点都不知道。他只是喝了香槟,脸色发紫,然后就倒了下去。”
  “你记不记得他在此之前最后一次喝香槟是在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
  “哦——对了——就在余兴节目结束后。灯光复起时,他举起杯子,说了几句话.其他的人跟着举起杯子。在我看来,可能是敬某一个人之类的。”
  探长摇摇头。
  “然后呢?”
  “然后乐声又起,他们都起身跳舞,有说有笑的,气氛似乎再度热烈起来,香槟对呆板的宴会的作用实在太美妙了。”
  “他们全部一起去跳舞——没有人留在桌旁?”
  “是的。”
  “而且没有碰过巴顿先生的杯子?”
  “完全没有。”她回答很快,“我十分确定。”
  “而且他们不在的时候没有人——完全没有任何人靠近过那张桌子?”
  “没有——当然,除了服务生。”
  “服务生?那一个服务生?”
  “一个半生不熟的服务生,大约十六岁左右,并不是正式的服务主。他是个亲切矮小的家伙,长很有点猴子相——我猜大概是意大利人。”
  探长点点头,他知道她指的是吉瑟普的侄儿。
  “那他接近桌子干什么,我是说这个年轻的服务生?倒酒吗?”
  克莉丝蒂据摇摇头。
  “噢,不是。他没有碰桌上的任何东西。他只是捡起其中一个女孩站起时掉在地上的皮包。”
  “那是谁的皮包?”
  克莉丝蒂想了一两分钟,然后她说:“对了,是那小女孩的皮包--绿色金边的。另外两个女的带的都是黑色皮包。”
  “那个服务生拾起皮包以后呢?”
  克莉丝蒂显得有点惊讶。
  “他把它放回桌上,就是这样而已。”
  “你确定他没碰桌上任何杯子?”
  “哦,没有。他只是很快地把皮包放下然后跑开了,因为一个正式的服务生在催他去拿东西,好像客人缺了什么都是他犯的错一样!”
  “那么这是惟一一次有人接近那张桌子喽?”
  “不错。”
  “但是当然也可能有人接近那张桌子,而你没有注意到吧?”
  然而克莉丝蒂很自信地摇摇头。
  “不可能,我敢确定。你要知道,佩德鲁跑去接电话一直还没有回来,所以我除了到处看看外,没有其他的事做,觉得很无聊。我注意事物很有一套,而且从我那个角落,除了我们旁边的那张空着的大桌子外,没有什么其他的可看。”
  瑞斯问道:
  “谁第一个先回桌旁?”
  “那个穿绿色衣服的女孩和那老头子。他们坐下来后,那个长得还可以的男人和穿黑色衣服的女孩回来,在他们之后是那扑克脸的女人和那英俊黝黑的男孩,他的舞跳得很好。他们都回座之后,服务生替他们温了一盘菜,那老头子倾身向前,说了一席话,然后他们再度全部举杯。然后就发生了。”克莉丝蒂停了一下,然后说:“很可怕,不是吗?当然啦,我那时以为是中风。我姑妈中风去世时既是那个样,那时正好佩德鲁回来,我说:‘你看,佩德鲁,哪个人中风了。’而佩德鲁所说的是:‘只是昏过去——只是昏过去——如此而已。’看起来的确是醉昏过去。我可得好好看住佩德鲁。像卢森堡这种地方可不喜欢顾客当场醉倒出丑。这也是我不喜欢南欧人的原因,他们几杯黄汤下肚以后便丑态百出——女孩子家要是在场可真不知窘得如何是好。”她沉思了一阵,然后珍惜地看着右腕上的漂亮手环,加上一句说:“不过,我不得不说,他们是够慷慨的了。”
  坎普温和地引开她这方面的话题,让她把她的所见所闻重述一篇。
  “寻求外围线索的最后一个机会已经过去了,”离开夏龙小姐的公寓之后,坎普对瑞斯说。“要是有任何线索的话,这倒是个好机会。那女孩是个好见证人。看事情以及回忆起来都是这么准确。要是有什么可疑的,她应该会发现。所以,答案是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真是难以相信,好像魔术一样!乔治·巴顿喝了香槟,然后起身去跳舞。跳完舞回来,抓起同样那只没有别人碰过的杯子再喝,结果酒里却掺满了氰化钾。太没道理了——我告诉你——不可能的事竟然发生了。”
  他停了一会儿。
  “那个服务生,那小男孩,吉瑟普没提过他。我该查查看。毕竟他是他们都在跳舞时,惟一接近那张桌子的人。这里面可能有文章。”
  瑞斯摇摇头。
  “要是他把任何东西放进巴顿的杯子里,那个女孩一定会看到。她是个天生的观察家。因为她心里没有什么可思考的,所以她便应用她的双良。不,坎普,一定有个相当简单的解释,要是我们想得出来的话。”
  “不错,是有一个,那就是他自己下的毒。”
  “我开始相信这就是唯一的解释——惟一可能的解释。但是,如果这样的话,坎普,我相信他并不知道那是氰化钾。”
  “你是说某个人给了他?告诉他那是胃药或是防治高血压的药之类的?”
  “有可能。”
  “那么是谁?我想不会是法雷地夫妇之一。”
  “那当然不可能。”
  “而且我想安东尼·布朗恩也同样不可能.如此一来,只剩下两个人一一挚爱的小姨——”
  “和钟爱的秘书。”
  坎普注视着他。
  “不错,她可能暗恋着他。我现在得上基德敏斯特公馆。你呢?去看看玛尔小姐?”
  “我想我要去见另一位——在办公室的那位。表示一下老朋友的慰吊之情。我可能带她出去吃中饭。”
  “原来你是这样判断的。”
  “我还没下任何判断。我只是在追踪。”
  “你还是应该去见见艾瑞丝·玛尔。”,“我是要去见她,但是我想在她不在的时候去她家一趟。你知道为什么吗?坎普?”
  “我承认我不知道。”
  “因为那里有个人很饶舌——像只小鸟一样讲起话来吱吱喳喳个不停……我小时候曾听过小鸟会告状的故事。真的,坎普——这些长舌妇能告诉你很多,要是你让她们--吱吱喳喳个不停的话!”
  4
  两个人分道而行。瑞斯叫了一部计程车到城里乔治的办公室去。坎普探长打了打算盘,搭了巴士到不远的基德敏斯特公馆去。
  探长踏上基德公馆的台阶按下门铃时,脸色有点难看。他知道,他将面对困境。基德敏斯特氏的政治势力很强,影响普及全国各他。但他相信大英国的法律是公正无私的。要是史提芬或亚历山大·法雷地跟罗斯玛丽·巴顿或乔治·巴顿的死有关,任何势力都无法帮他们逃离法网。但是如果他们是无辜的,或罪证不足,那么负责调查的警官就得格外当心了,要不然准挨上司的惩罚。在这种环境之下,难怪探长会提心吊胆,举步维艰。在他看来,基德敏斯特一家人很可能给他个硬钉子碰。
  然而,坎普不久便发现他的推断真是有点天真。基德敏斯特爵士经验太老道,根本不可能采取粗鲁的手段。
  说明了他的来意之后,坎普探长立即被带进一间四壁是书的房间里,他发现基德敏斯特爵士和他女儿、女婿正等着他来。
  基德敏斯特爵士迎向前来,跟他握手,温文地说:
  “你很准时,探长。很感激你亲自来这里,而不是要小女跟女婿到苏格兰警场去,当然必要的话,他们还是很乐意去,这是不用说的。他们真的很感激你的好意。”
  仙蒂拉平静说:
  “真的,探长。”
  她穿着枣红色的丝质衣服,背着光坐在狭长的窗前,令坎普想起了有一次他在国外教堂里所看到的一尊完美无瑕的雕像。他们告诉他那是某个圣徒之类的——但是亚历山大·法雷地夫人不是圣徒--差得很远。然而就他的观点看,那些古老的圣徒有些是很可笑的,不是一般慈悲宽怀的基督徒,而是对自己、对别人都不宽容,狂热、盲从、冷酷不仁的人物。
  史提芬·法雷地站在他太太身旁,面无表情。他看来严肃正常,一个人们指定的执法者,他用自我深藏不露。但是探长还是能透视出原来的他。
  基德敏斯特爵士开口讲话,很有技巧地导入正题。
  “不瞒你说,探长,这对我们大家都是一件痛苦不快的事。这是第二次小女和女婿被牵扯到公共场所的暴毙事件——同一家餐厅和同一家庭的两个人。这种事对一个受人注目的人来说总是有害的。当然,大众传播工具的渲染是无法避免的,这我们大家都了解,小女跟法雷地先生都急于尽力帮助你,希望很快地把事情澄清,消除大众的好奇和猜疑。”
  “谢谢你,基德敏斯特爵士。我很感激你所采取的态度。这样一来事情就好办多了。”
  仙蒂拉·法雷地说:
  “请尽管问我们吧,探长。”
  “谢谢你,亚历山大夫人。”
  “我有一点要说的,探长,”基德敏斯特爵士说,“当然,你有你自己的消息来源,不过我听我的处长朋友说,这个叫巴顿的人的死,被认为是他杀比自杀有可能,虽然从表面上看起来,对大众来说,自杀似乎是比较有可能的解释,你认为是自杀不是吗,仙蒂拉?”
  她微微点头。小心翼翼地说:
  “那在昨天晚上我看来是显而易见的。我们在同一家餐厅,事实上就在去年可怜的罗斯玛丽·巴顿服毒自杀的同一张桌子的两端。夏天在乡下的时候,我们就发现巴顿先生有点不对,他真的很古怪——不像原来的他--我们都认为他太太的死给他的打击很大。你知道,他很喜欢她,而且我不认为他能克服过度的悲伤。因此自杀的看法似乎即使不正确,也至少有可能——要不然我实在想不透会有任何人要谋害乔治·巴顿。”
  史提芬·法雷地很快地说:
  “我也想不透,巴顿是个大好人。我确信他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仇敌都没有。”
  坎普探长看着三张脸都探询式地转向他,在开口之前,想了一会儿。“最好让他们这么认为,”他暗自下了决心。
  “你说的相当正确,我相信,亚历山大夫人。但是,你知道,有几件事你或许还不知道。”
  基德敏斯特爵士很快地插嘴进来:
  “我们不应该影响探长。他要对外宣布什么样的案情,完全在他自己。”
  “谢谢,爵士,但是我没有理由不把事情解释得稍稍清楚一点。我扼要说一说。乔治·巴顿,在他死前,曾向两个人表示过,他相信他太太并不是如同外人所说的自杀而死,而是被不知名的人毒死的。他同时认为,他在追踪那个凶手,而昨晚的宴会,表面是为了庆祝玛尔小姐的生日,其实是他为揭开谋害他太太的凶手的真面目而安排好的计划之一。”
  一阵静寂——在这阵静寂中,外表木然内心却很敏感的坎普探长感觉到一股惊慌的气息,这种惊慌虽然没有在任何上张脸上出现,但是他发誓它的确存在。
  基德敏斯特爵士是第一个恢复过来的。他说:
  “但是当然——这也正好指出一个事实,那就是可怜的巴顿不怎么——呃——正常?丧妻之痛可能稍微使他的神智失常。”
  “你说得很对,爵士,但是这至少表示他本人并不完全没有自杀的意念。”
  “是的——是的,我同意你的看法。”
  然后又是一阵静寂。接着史提芬·法雷地突然说:
  “但是巴顿是怎么有这种想法的?毕竟,巴顿太太的确是自杀而死。”
  坎普探长平静地看他一眼。
  “巴顿先生并不这么认为。”
  基德敏斯特插嘴进来说:
  “但是警方不是很满意自杀的说法吗?当时除了自杀以外,并没有其他任何暗示不是吗?”
  坎普探长平静地说:
  “当时的事实与自杀相吻合。没有任何他杀的证明。”
  他知道对像基德敏特这样卓越的人,应该抓得住这句话的确切意旨。
  坎普开始变得有点官式地说:“更是可以的话。我现在想问几个问题,亚历山大夫人?”
  “当然可以。”她把脸稍微转向他。
  “你一点都不怀疑当时巴顿太太的死可能是他杀而不是自杀?”
  “当然不,我很确信是自杀。”她又加上一句:“现在还是一样。”
  坎普略过这个问题。他说:
  “去年你有没有接过任何匿名信,亚历山大夫人?”
  她的平静态度似乎被震惊所打破。
  “匿名信?哦,没有。”
  “你确定?这种信是很令人不愉快的东西,人们往往宁可不去理会它们,但是在这个案子里,它们可能特别重要,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强调,要是你收到过任何这种信,最好让我知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只能向你保证,探长,我从没收到这种东西。”
  “很好。再来就是你说今年夏天巴顿先生的行动很古怪,是怎么的古怪法?”
  她考虑了一会儿。
  “呃,他显得紧张、不安。别人对他说话,他似乎很难专心听。”她转头面向她先生。“你的感觉是不是这样,史提芬?”
  “是的,我该说那是很恰当的描述。他看起来生理上也有病,瘦了不少。”
  “你有没有注意到他对你和你先生的态度有任何异样?比如说,任何不友善?”
  “没有。刚好相反。他买了一幢房子,你知道,跟我们的很近,而且他似乎很感激我们替他做的事--我的意思是说介绍当地环境等等之类的。当然在那一方面我们极为乐意帮他的忙,为了他也为了艾瑞丝·玛尔,她是个可爱迷人的女孩。”
  “巴顿太太是不是你们的要好朋友,亚历山大夫人?”
  “不是,我们并不很亲近。”她轻笑一声。“她实际上该说是史提芬的朋友。她变得对政治有兴趣而他帮忙--呃,教导她——我相信他对此自得其乐。她是个很美、很迷人的女孩,你知道。”。
  “而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坎普赞诺地暗自想着。“我正怀疑你对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知道多少--很多,我实在不应该怀疑。”
  他继续说:
  “巴顿先生从没对你表示过他太太并非自杀的看法?”
  “没有,真的。这就是为什么我刚才那么惊奇的原因。”
  “玛尔小姐呢?她也没提过她姐姐的死?”
  “没有。”
  “知不知道什么原因促使乔治·巴顿在乡下买了一间房子?是不是你或你先生建议他买的?”
  “不是。那令我们相当惊奇。”
  “他对你的态度一直很友善?”
  “真的很友善。”
  “那么你对安东尼·布朗恩知道些什么,亚历山大夫人?”
  “我实际上一无所知。我只是偶尔碰见他,如此而已。”
  “你呢?法雷地先生。”
  “我想或许比我太太知道的更少。她至少还跟他跳过舞。他似乎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美国人,我想。”
  “你客观地说,当时他跟巴顿太太是不是特别亲近?”
  “这一点我完全不知道,探长。”
  “我只是在问你的印象,法雷地先生。”
  史提芬皱着眉头。
  “他们彼此很友善--我只能这么说。”
  “你呢?亚历山大夫人。”
  “纯粹就我个人的印象是吗?探长?”
  “纯粹就你个人的印象。”
  那么,姑且不论是真是假,我是有个印象,他们彼此很了解,而且相当亲近。我是纯粹从他们彼此对视的样子得来的印象。你要了解——我并没有具体的证明。
  “女士们对这种事常常有很好的判断力,”坎普说。要是瑞斯上校在场的活,一定会对他说这句话时脸上带着的傻笑感到有趣。“那么,关于莱辛小姐呢,亚历山大夫人?”
  “莱辛小组,我知道,是巴顿的秘书。我第一次遇见她是在巴顿太太死去的那天晚上。在那之后,我在她住在乡下时遇见过她一次,再就是昨天晚上。”
  “要是我可以问你另外一个非正式的问题的活,我想问,你有没有她爱上巴顿先生的印象?”
  “这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那么我们谈谈昨晚的事。”
  他简短地问了史提芬和他太太有关悲剧发生的夜晚的一些问题,他对这方面不抱太大的希望,他所得到的都是他已经知道的,只不过是再次的确认。所有的说词都在重要的几点上相吻合——巴顿提议敬艾瑞丝酒,敬酒之后马上起身跳舞。他们同时一起离开餐桌,乔治和艾瑞丝最先回座,他们两人都对那张空椅子想不出任何其他的解释,除了乔治·巴顿说他在等一个叫瑞斯的上校朋友,他会晚点到,好坐那张椅子——一个就探长所知,不可能是实情的说词,仙蒂拉·法雷地说作兴节目之后,灯光复起时,乔治曾表情特殊地注视着那张空椅子,而且有一阵子似乎心不在焉,连别人对他说话他都没听到——然后他恢复了正常,提议敬艾瑞丝酒。她先生同意她的这项说词。
  探长惟一多得到的资料,是仙蒂拉提到她跟乔治在“避风港”的谈话--以及他请求她和她先生务必看在艾瑞丝的份上,参加他所举行的这次宴会。
  这是一个似乎很合情合理的藉口。探长想,虽然不是真正的。他在记事本上记下几个秘密文字,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
  “很感激你,爵士,还有法雷地先生和亚历山大夫人,感谢你们的帮忙和合作。”
  “小女到时需不需要出席侦讯会?”
  “那纯粹是形式上的程序。证词,还有医学上的证明都需要先准备好,因此侦讯会将延后一星期。到那时候,”探长说,他的声调略微改变,“我希望,我们会有进展。”
  他转向史提芬·法雷地:
  “哦,对了,法雷地先生,有一两个小问题我想你能帮我,不需麻烦亚历山大夫人。如果你能打电话到警场给我,我们可以安排个适合你的时间。我知道,你是位大忙人。”
  这句话说得很动听,带着聊天的口气,但是听在三个人的耳朵里,意思却很明白。
  史提芬装出友善合作的样子:
  “没问题,探长。”然后看看手表低声说,“我必须到议院去了。”
  在史提芬匆匆离去,探长也走了之后,基德敏斯特爵士转向他女儿,开门见山地问了一个问题。
  “史提芬以前是不是一直跟那个女人搞在一起?”
  他女儿在回答之前,停顿了一下。
  “当然没有。要是有的话,我一定知道,而且不管再怎么说,史提芬并不是那种人。”
  “听我说,亲爱的,掩饰是没有用的,这种事情迟早会水落石出的,我们必须先了解自己的处境。”
  “罗斯玛丽·巴顿是那个安东尼·布朗恩的朋友,他们到处形影相随。”
  “好吧,”基德敏斯特爵士一字一句地慢慢说,“你是应该比较清楚。”
  他不相信她女儿所说的。当他慢慢走出书房时,他的脸色沉重而困惑。他上楼到他太太的起居室去。他禁止他太太到书房,因为他很清楚她的傲慢手法只会引起探长的敌意,而在这节骨眼里,他感到应该跟探长保持和谐的关系。
  “怎么样?”基德敏斯特夫人说,“处理得怎么样?”
  “表面上看起来很好,”基德敏斯特爵士慢慢地说,“坎普彬彬有礼,态度很和善,他处理得很圆滑——在我看来是有点太圆滑了。”
  “那么,事态是很严重呢?”
  “是的,是严重。我们实在不应该让仙蒂拉嫁给那小子,维琪。”
  “我就说嘛。”
  “是的--是的--”他接受她的抱怨,“你是对的,我错了。但是,不管你怎么样,她还是会嫁给他。仙蒂拉一旦下定决心,你是没有办法改变她的。她跟法雷地认识是个不幸——一个家世背景我们一点都不清楚的人。在危机来临时,我们怎么知道像他那种人会怎么反应?”
  “我明白了,”基德敏斯特夫人说,“你认为我们把个杀人凶手带进家里来了?”
  “我不知道。我并不知道。我并不想私作评断,但是警方是那么认为,而且他们相当精明。他跟巴顿的女人有过一手--这是很明显的事。要不是她因为他而自杀,就是--呃,不管是怎么发生的,巴顿听到风声,而且极力想揭发丑闻。我想是史提芬沉不住气——而——”
  “毒死了他。”
  “是的。”
  基德敏斯特夫人摇摇头。
  “我不同意你的看法。”
  “但愿你是对的。但是,是有人毒死了他。”
  “要是你问我的话,”基德敏斯特夫人说,“我敢说史提芬绝对没有胆量作那种事。”
  “他对他的前途非常狂热,他的成果不错,你知道,还有身为一个政治演说家的一切。很难说一个人被逼到绝境时会干出什么事来。”
  他太太还是摇头。
  “我还是认为他没有那个胆。职业赌徒是不可能鲁莽不计后果的。我很害怕,威廉,我怕极了。”
  他瞪视着她,“你是说仙蒂拉--仙蒂拉--”
  “我很不愿意这样想,但是不敢面对这种可能性是没有用的。她对他如痴如狂,一直都是如此,而且仙蒂拉有个怪癖。我从没真正了解过她,但是我一直替她感到害怕。她会为史提芬冒险——冒任何险,不计一切代价。要是她真的疯狂、邪恶到做出这种事来,我们必须保护她。”
  “保护?你是什么意思——保护?”
  “由你来保护。我们得替我们亲生的女儿想想办法,不对吗?你可以应用各种关系。”
  基德敏斯特爵士紧盯着她。虽然他自以为了解他太太的个性,他还是对她的现实主义的力量和勇气——她的不逃避令人不快的事实——和她的不周全考虑感到震惊。
  “你是说。要是我女儿是杀人凶手,我应该利用我的地位来替她脱罪?”
  “当然,”基德敏斯特夫人说。
  “我的好维琪!你根本不了解!怎么可以这样做。那太——太不名誉了。”
  “废话!”基德敏斯特夫人说。
  他们彼此瞪视着,看法背道而驰,无法沟通。就像希腊悲剧中的阿加曼和他太太克莉坦尼丝特拉一样,彼此相瞪。
  “你可以对警方施压力,那么案子就可以自杀了结。以前你就这样做过,不要在那里装圣人了。”
  “那不同,那是政策性的应用,为了国家的利益,而这是个人的私事。我很怀疑我做不做得出这种事来。”
  “要是你有意的话,你做得下的。”
  基德敏斯特爵士气得满脸通红。
  “要是我做得下,我也不会去做!那是滥用我的地位。”
  “要是仙蒂拉被逮捕、控诉,你不会聘请最好的专家,尽一切可能帮她脱罪,不管她的罪状再怎么深吗?”
  “当然会,当然会。那全然不同。你们女人家永远领会不了其间的差别。”
  基德敏斯特夫人沉默了下来,对他的反唇相讥毫不在意。仙蒂拉在他的子女中,是最不得她疼的一个。然而在这时候她扮演的是母亲的角色,而任何一个母亲总会——想尽办法使尽各种手段保护她的子女,不管是名誉或不名誉的手段,她要为仙蒂拉拼到底。
  “不管怎么样,”基德敏斯特爵士说,“仙蒂拉不会起诉,除非罪证确凿。而且我就不相信我女儿会是杀人凶手。我对你的这个想法感到很震惊。”
  他太太什么也没说。基德敏斯特爵士不悦地走了出去,想想看,他最亲近而且了解了这么多年的维琪——竟然内心是如此地紊乱不安!
  5
  瑞斯发现露丝·莱辛正在一张大办公桌上忙着整理一堆文件。她穿着白色短衫、黑色外套和裙子。他对她不慌不忙地平静办事态度印象深刻。他注意到她眼皮下的黑眼圈,以及嘴角露出不快乐的表情。然而她的悲伤,如果是悲伤的话,都像她的其他感情一样,被完全控制住。
  瑞斯表明他的来意,她立即回答说: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当然我知道你是谁。巴顿先生昨天晚上在等你加入我们,不是吗?我记得他这样说过。
  “他在前一天晚上有没有提过?”
  她想了一会儿。
  “没有。那是在我们都入座以后的事。我记得当时我有点惊讶——”她暂停一下,有点脸红,“当然不是因为他邀请了你。你是他的老朋友,我知道。而且一年前的那次宴会你本来也要参加。我的意思是,我感到惊讶的是要是你要来,怎么巴顿先生没有多邀请一位女宾好凑对,但是当然啦,如果你要晚点来或许不能来——”她没再说下去。“我真是笨。为什么要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笨死了。”
  “但是你还是照常来上班?”
  “当然。”她显得惊讶——近乎震惊。“这是我的工作。有这么多事要清理。”
  “乔治老是对我说他很器重你。”瑞斯温和地说。
  她走开到一边去。他看见她很快地咽下一口气,眨眨眼。她的完全不露感情几乎今他相信她是无辜的。几乎,但不完全。他见过擅长表演的女人,她们的红眼皮和眼睛下的黑眼圈都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工的。
  他保留判断,对自己说:
  “不管怎么样,她是个冷静的‘客户’。”
  露丝回到办公桌来,她平静地说:
  “我跟着他已好几年了——到四月就八年了——我知道他的办事方祛,而且我想他——信任我。”
  “我相信。”
  他继续说:“快吃午饭了。我希望你愿意跟我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吃午饭?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谈。”
  “谢谢你,我很乐意。”
  他带她到一家他去过的小餐厅,那里的餐桌隔得很远,可以安静地交谈。
  他点了菜。服务生离开后,他隔着餐桌注视着她。
  她是个好看的女孩,他想,一头光滑的秀发,五官清秀端正,下巴坚定。在菜还没送来之前,他随便地聊着,而她跟着聊起来,处处显出她的智慧和感情。
  不久,在谈话暂停了下来后,她说:
  “你要跟我谈昨天晚上吧?请不要客气。事情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因此我倒想谈谈。要不是真的发生了,而且我亲眼看到,我实在不敢相信。”
  “你见过坎普探长了吧?”
  “见过,昨天晚上。他似乎很聪明很有经验。”她暂停了一下。“那真的是谋杀吗?瑞斯上技。”
  “是不是坎普这样告诉你的?”
  “他并没有作任何透露,但是从他问的问题看来,显然他是这么想的。”
  “你自己对究竟是不是自杀的看法,一定跟任何人的看法一样吧,莱辛小姐。我想,你很了解巴顿,而且昨天大部分的时间你都跟他在一起。他看起来怎么样?跟平常一样?或是很困扰——不安——兴奋?”
  她迟疑了一下。
  “很难说。他是困惑不安,但这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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