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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弥儿

_15 卢梭(法)
果他不好意思当众手拿斧头、身围皮裙干活的话,我就认为,他这个人简直是舆论的奴
隶,一听见别人嘲笑诚实的人,竟对自己所做的好事也害起羞来。只要无害于儿童,我
们就可以向做父亲的人的偏见让步。为了尊重所有一切有用于人的职业,也不需要全都
学会它们,只要我们不抱着不屑为之的态度就行了。当我们可以进行选择,而且又没有
什么东西强制我们的时候,我们为什么不想一想在同一类职业当中,我们的爱好和倾向
是适合于做哪一种职业呢?打造金属器具的工作是有用的,而且是最有用的,但是,除
非我有一个特殊的理由,我是绝不叫你的孩子去做马掌匠、锁匠或铁匠的;我不喜欢看
见他在炼铁炉旁边做出一付独眼魔鬼的样子。同样,我也不叫他去做泥水匠,更不叫他
去做鞋匠。各行各业都要有人去做。但是,能够进行选择的人就应该考虑到那个职业的
工作是不是很清洁,这一点,不是什么偏见,而是由于我们的感觉是决定我们这样考虑
的。最后,我之所以不喜欢那些没有趣味的职业,是因为其中的工人没有兢兢业业的上
进心,而且差不多都是象机器似的人,一双手只会干他们那种活儿;织布的、织袜子的、
磨石头的,叫一个聪慧的人去从事这些职业,有什么好处呢?从事这种职业的人,等于
是使用另外一架机器的机器。
经过很好地考虑之后,我认为我最喜欢而且也最适合我的学生的兴趣的职业是做木
工。这种工作很干净,也很有用,而且可以在室内做;它使身体有足够的活动量,它要
求工人既要具有技术,又要勤勤恳恳地干;在以实用为主的产品的样式中,也不排除典
雅和美观。
要是你的学生的天才确实是倾向于科学的研究,我也不会怪你给他选择一门适合于
他的爱好的职业,例如说叫他去制作数学用具、眼镜和望远镜这一类的东西。
当爱弥儿去学他的职业的时候,我也希望同他一块儿去学,因为我深深相信,只有
我们一起去学他才能学得很好。我们两个人都去当学徒,我们不希望别人把我们看作绅
士,而要看作真正的学徒,我们之所以去当学徒,并不是为了好玩,我们为什么不能老
老实实地做学徒呢?沙皇彼得在工场里做过木匠,在他自己的军队中当过鼓手;你难道
认为从出身或功绩来看,这位皇帝还赶不上你吗?你要知道,我这一番话不是向爱弥儿
而是向你说的,不论你是谁,我都是要向你阐述这一点的。
可惜的是,我们不能够把我们的时间全都用在工场里。我们不仅仅要学习做工人,
我们还要学习做人;后者的学徒生活比前者苦得多和长得多。我们怎样办呢?我们象你
跟舞蹈老师学习那样每天跟刨木板的师傅学习一个小时吗?不;我们不是学徒,而是弟
子;我们所抱的志愿不在于学木匠的手艺,而在于把我们提拔到木匠的身分。因此,我
主张每个星期至少到师傅家里去学一个或两个整天,在他起床的时候我们也起床,我们
要在他的眼前工作,要在他的家里吃饭,要照他的分咐去做;在荣幸地同他一家人吃过
晚饭之后,如果我们愿意的话,就回到自己家里的硬床上去睡觉。我们要一下就学会几
种职业,而且要在学做手工活的同时又不忽略其他的学习,就必须采取这样的办法。
在做正当的事情时,我们应该是纯朴的,不要因为同虚荣搏斗,而自己又重新产生
了虚荣。由于战胜了偏见而骄傲,就等于是向偏见投降。有人说,按照奥托曼人的古老
的习惯,苏丹是一定要亲手劳动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一个国王的手所做的东西,是必
须当作杰出的作品看待的。因此,他也就堂而皇之地把他的杰出作品分派给他朝中的大
官;这些东西的价钱,是按照制造东西的人的身分来定的。在这件事情上,我认为,不
好的并不是大家所说的这种劣政,因为相反地它倒是一件好事。由于强迫大官们把他们
抢劫人民的东西拿来同他分享,苏丹就不能不相应地少去掠夺人民。这是专制制度必要
的一个缓和,没有这种缓和,这个可怕的政府就无法存在。
这种习惯的真正坏处是,它使人认为那个可怜的人有那样大的价值。正如米达斯王
一样,他只看见他摸过的东西都变成了黄金,但是他不明了这会带来怎样的结局。为了
使我们的爱弥儿不遭到同样的结局,就不要使他的手具有这样一种发财的本领;他所做
的东西,不能按制造东西的人,而必须按那个东西的好坏决定它的价值。在人们评判他
所做的东西时,我们只允许他们把它拿来同手艺高明的师傅所做的东西相比较。他的作
品之能得到大家的尊重,是由于作品的本身而不是因为它是他做的。当你看见一件做得
很好的东西时,你会说这件东西做得真好;但你不会问是谁做的?如果他自己带着骄傲
和自满的神气说是我做的,你就冷淡地回答他说,是你或是另外一个人做的,这没有什
么关系,反正是一件做得很好的东西。
贤良的母亲,你要特别小心别人向你说一番骗人的话。即使你的儿子知道的东西很
多,你也不要相信他所知道的那些东西。如果他不幸是在巴黎长大的,而且又不幸是一
个有钱的人,那他就没有前途可言了。有熟练的艺术家在身边的时候,他也许可以学到
他们的本领,但一旦离开了艺术家,那他就什么本领也学不到了。在巴黎,有钱的人什
么都知道,而愚昧无知的只是穷人。在这个首都里,充塞着爱好艺术的男人,而爱好艺
术的女人,则尤其众多,他们做起作品来,和吉约姆先生调配颜色一样地容易。在男人
中,我知道有三个人是例外,是值得尊敬的,也许还有更多的值得尊敬的人;但在女人
中,值得尊敬的人我还一个也没有听说过,我怀疑她们当中是不是有这样的人。一般地
说,在艺术界成名,和在法学界成名是一样的;正如成了法学博士就可以做官,一个人
成了艺术家就可以做艺术批评家。
所以,一旦认识到懂得一门职业是一件好事,那你的孩子们即使是没有学过它也是
会懂得的,因为他们象苏黎世市的议员一样会成为师傅。不要对爱弥儿说那种恭维话,
不要他在表面上,而要他在实际上真正有那种资格。我们不要说他已经懂得了,而要让
他不声不响地去学习。让他去做他最拿手的东西,但绝不称赞他是做那种东西的大师;
不要让他在名义上,而必须要他在作品上表现他是一个工人。
如果到现在为止,我已经使人们懂得了我的意思,那大家就可以想象得出我是怎样
在使我的学生养成锻炼身体和手工劳动的习惯的同时,在不知不觉中还培养了他爱反复
思考的性情,从而能够消除他由于漠视别人所说的话和因自己的情绪的宁静而产生的无
所用心的样子。他必须象农民那样劳动,象哲学家那样思想,才不至于象蒙昧人那样无
所事事地过日子。教育的最大的秘诀是:使身体锻炼和思想锻炼互相调济。
但是,我们要防止提早拿那些需要有更成熟的心灵才能理解的东西去教育学生。爱
弥儿做了工人之后,不久就会体验到他起初还只是约略见到的社会上的不平等。我教他
的那些准则,他是能够理解的,所以他以后是要按照那些准则来检验我的。由于他完全
是由我一个人单独教育的,由于他是那样清楚地看到过穷人的境遇,所以他想知道为什
么我是那么样不象穷人。也许他会突如其来地问我一些尖锐的问题:“你是一个有钱的
人,这一点,你告诉过我,而我也是看出来了的。既然有钱的人也是人,那就应该为社
会工作。你说说,你为社会做了什么工作?”一个好教师应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这我
不知道。也许他会愚蠢地向孩子叙述他给予他的教育。至于我,我就要利用我们的工场
来帮我解答这个难题。“亲爱的爱弥儿,你问得很好;如果你能够自己找到一个你感到
满意的答案,我也答应为我自己解答这个问题。我可以尽量把我多余的力量贡献于你和
穷人,我每一个星期做一张桌子或凳子,以免成为一个对谁都没有用处的人。”
这样一来,我们又谈到我们自己了。这样一来,我们的孩子在意识到他自己以后,
就快要脱离孩子的状态了。这时候,他比以往更加感觉到对各种事物都有依赖的必要了。
我们在开头锻炼了他的身体和感官之后,又锻炼了他的思想和判断的能力。这样,我们
就能使他把四肢的运用和智力的运用结合起来;我们训练了一个既能行动又能思想的人,
为了造就这个人,我们还需要做的事情只是把他教育成和蔼与通情达理的人,也就是说,
用情感来使他的理性臻于完善。不过,在进入这个新的事物的阶段以前,我们回顾一下
我们刚刚过完的阶段,并且尽可能准确地看一看我们已经达到了什么境地。
我们的学生起初是只有感觉,而现在则有了观念了;起初是只用感官去感触,而现
在能进行判断了。因为,从连续发生的或同时发生的几种感觉的比较中,以及对这些感
觉所作的判断中,可以产生一种混合的或复合的感觉,我把这种感觉称为观念。
人的心灵之所以有其特点,正是由于这种观念形成的方式。能够按真正的关系形成
观念的心灵,便是健全的心灵;满足于表面关系的心灵,则是浅薄的心灵;能看出关系
的真象的人,其心灵便是有条理的;不能正确地判断关系的人,其心灵便是错乱的;虚
构出一些无论在实际上或表面上都不存在的关系的人,就是疯子;对各种关系不进行比
较的人,就是愚人。在比较观念和发现关系方面的能力是大或是小,就决定了人们的智
力是高还是低,等等。简单的观念只是由感觉的互相比较而产生的。在简单的感觉以及
在复合的感觉(我称它为简单的观念)中,是包含着判断的。从感觉中产生的判断完全
是被动的,它只能断定我们所感触的东西给予我们的感觉。从知觉或观念中产生的判断
是主动的,它要进行综合相比较,它要断定感官所不能断定的关系。全部的差别就在这
里,但是这个差别是很大的。大自然从来没有欺经过我们;欺骗我们的,始终是我们自
己。
我有一次在吃饭的时候看见一个人把一块冰过的奶酪拿给一个八岁的男孩子,他不
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把勺子拿到嘴里,他突然地冷了一下,就叫喊起来:“啊!真烫
人!”他经历了一下很猛烈的感觉,而就他所知,最猛烈的东西无过于火,因此他就以
为他被火烧烫了。可是这一次他搞错了,突然地冷一下固然使他难受,但是不会烫伤他
的。这两种感觉是不相同的,曾经经验过这两种感觉的人是不致于把它们搞混的。因此,
使他发生错误的不是感觉,而是他对感觉所作的判断。
同样,第一次看见镜子或光学仪器的人,或者在隆冬或盛夏走进深深的地窖中的人,
或者把一只很热或很冷的手放进温水中的人,或者用两只指头交叉地转动一个小圆球的
人,也会产生这种错误的。如果他只是就他瞧见或感觉到一种情况而做判断的话,他所
做的判断便纯粹是被动的,是不至于判断错误的;但是,如果他根据事物的外表判断的
话,他就居于主动,他就要进行比较,从推理中得出他没有看到的关系;这样一来,他
就会或者可能会弄出错误的。为了纠正或防止错误,他就需要有经验。
夜里,叫你的学生观看那些在月亮和他之间飘过的云,他便会以为云是静止的,以
为月亮是在向相反的方向移动。他之所以得出这种看法,是由于一种仓卒的推论,因为
他平常见到的是小物体比大物体动的时候多,同时,由于他不知道月亮离得远,所以在
他看来就觉得云比月亮大。当他坐在一只正在航行的船中远看岸边时,他所得出的错误
则恰恰相反,他觉得陆地在奔跑,因为他自己一点也没有动,所以他就把船、海或河以
及所有地平线上的东西都看作一个不动的整体,而把他认为是在奔跑的海岸或河岸看作
一个部分。
孩子在第一次看见有一半截淹在水中的棍子时,他以为他看见的是一根折断了的棍
子,他的感觉是真实的;甚至我们大人,要是不知道这种现象的道理的话,也会有这种
感觉的。所以,如果你问他看见了什么的时候,他就会回答说:“一根折断了的棍子。”
他说得对,因为他的的确确觉得他看到的是一根断了的棍子。但是,如果在他判断错误,
说他看见的是一根断了的棍子之后,再经过进一步的观察,还说他看见的确实是一根断
棍子的话,那他就说错了。为什么这样讲呢?因为这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主动,他的判断
不再是根据他的观察而是根据他的推理作出来的,他所断言的不是他的感觉,也就是说,
他由一种感官得到的判断已经过另一种感官检验过了。
既然我们的一切错误都是由我们的判断产生的,则由此可见,如果我们不需要对事
物进行判断,则我们就根本不需要进行学习,我们就永远也不会自己骗自己,我们在无
知无识中反倒比我们有了各种学识还更为快乐。谁否认过在学者们的学识中有千百种真
实的事物是蒙昧无知的人永远也不知道的呢?然而,有学问的人是不是因此就更接近真
理呢?完全相反,他们愈是前进,便愈是远离真理,因为在判断上的自负自大比知识的
增长快得多;他们每学到一个真理,同时也就会产生一百个错误的判断。的确,欧洲的
种种学术团体都无非是一些谈论虚妄之事的公开的场所;我们可以万无一失地说,在法
兰西学院中发生的错误,比在整个休伦族人中发生的错误还多。
既然人们知道的东西愈多,则愈是容易弄出错误,所以唯一可以避免错误的办法就
是什么都不知道。不下任何判断,就不会犯什么错误。这是自然和真理给我们的教训。
除了事物和我们之间为数很少的非常明显的直接关系之外,我们对所有其他的一切当然
都是不很注意的。一个野蛮人是不愿意走去看那些精致的机器的运转和电流的奇景的。
“这对我有什么关系?”这是无知的人最常说的一句话,而对智者来说,也是最宜采纳
的一句话。
可惜,这句话对我们来说就不适宜了。由于我们对一切都要依赖,所以一切都同我
们有关系;而我们的好奇心也必然要随着我们的需要同时发展的。这就是我为什么说哲
学家很好奇而野蛮人一点也不好奇的原因。后者对什么人都不需要,而前者则需要所有
一切的人,特别是需要恭维他的人。
你也许会说我超出了自然的范围了,我可不这样认为。大自然不是按照人的偏见而
是按照人的需要选择其工具和尺度的。但需要则是随人的环境而变化的。生活在自然环
境中的自然人和生活在社会环境中的自然人是大有区别的。爱弥儿并不是一个奔逐荒野
的野蛮人,他是一个要在城市中居住的野蛮人。他必须懂得怎样在城市中满足他的需要,
怎样利用它的居民,怎样才能同他们一起生活,虽然他不象他们那样生活。
既然是不管他愿不愿意都要依据那样多新的关系去进行判断,那么,我们就教他正
确地去判断好了。
学习正确地判断的最好方法是这样的:它要尽量使我们的感觉过程趋于简单,而且
能够使我们不经过感觉也不至于判断错误。由此可见,虽然我们老早都能以这种感官的
印象和另一种感官的印象互相验证,但还须学会使每一种感官不需要另一种感官的帮助
而自行验证它所获得的印象,这样,每一种感觉对我们来说就能变成一个观念,而这个
观念和实际的情况往往是符合的。在这人生的第三个阶段中,我想得到的收获就是如此。
这样的方法,要求我们必须耐心和谨慎,这一点是很多教师办不到的,然而要是学
生不具备这两种态度的话,便永远也学不会怎样正确地进行判断了。例如,当他错误地
根据表面现象把棍子看成是断了的时候,如果你为了指出他的错误就急忙把棍子从水里
拿出来,这样也许是能纠正他那不正确的看法,但你教他学到了什么东西呢?一点也没
有,因为这是他自己也能够弄明白的。啊,我们应该采取的做法才不是这样咧!问题不
在于告诉他一个真理,而在于教他怎样去发现真理。为了更好地教育他,就不能那样……
忙忙地赶紧纠正他的错误。现在,拿爱弥儿和我做个样子说明如下:
首先,从我们所说的耐心和谨慎这两点当中的第二点来看,所有那些按照一般的方
法教育的孩子就一定会十分肯定地回答说:“当然,是一根断了的棍子。”我不相信爱
弥儿会这样回答我。由于他看不出做一个有学问的人或假装是一个有学问的人有什么好
处,所以他绝不会忙于下什么判断,只有在有了证明的时候他才下他的判断,然而在这
件事情上要找到证明,是很不容易的。他这个人是知道我们按表面现象而作出的判断,
是多么容易受错觉的影响,所以他一定要谨慎行事。
此外,他从经验中知道,我问他的每一个最细小的问题也是有他起先还看不出来的
一定的目的的,因此他不可能那样糊里糊涂地回答我;相反,他在回答以前要怀疑,要
注意地看,要仔仔细细地研究,他绝不会给我一个连他自己也不满意的答案;然而要使
他感到满意的话,那是不容易的。总之,无论是他或我,我们都不以我们知道事情的真
象而感到骄傲,我们引为骄傲的是不出错误。当我们所说的道理并不十分正确的时候,
反而比我们一点道理都不知道还感到狼狈。“我不知道”这句话对我们两个人来说是很
适用的,我们经常再三再四地说这句话,而说了以后,对他和对我都没有什么不好的地
方。不过,不论他是不是傻里傻气冲口而出地回答我,还是用“我不知道”这句最方便
的话来逃避回答,我都要紧跟着说:“让我们仔仔细细地观察一下吧。”
这一根有半截是插在水中的棍子,其位置是固定地垂直放着的。由于它看起来好象
是折断了,所以为了弄清楚它究竟是不是断了的,我们要经过许多的步骤之后,才把它
从水中拿出来看或者把我们的手放进水里去摸!
(1)我们首先绕着棍子转,我们发现那折断的一段棍子也是同我们一样地在移动,
可见是我们的眼睛觉得它在动;视觉是不能移动物体的。
(2)我们从露在水外的那段棍子的未端笔直地往下看,棍子就不再是弯的,靠近
我们眼睛的那一端恰恰遮挡着另外一端。难道是我们的眼睛又把棍子变直了吗?
(3)我们搅动水面,我们看见棍子折成了几段,成“之”字形摇动着,而且是跟
着水的波纹一起动的。难道说我们把水一搅动就可以把这根棍子折断、弄软和融化掉吗?
(4)我们把水放走,这时候我们看见棍子随着水位的降落又慢慢地直起来了。这
样一来,岂不把这件事情和光线折射的道理解释得很清楚了吗?既然我们单单用视觉就
能校正我们认为是视觉造成的错误,那么,我们说视觉欺骗我们就说得不对了。
假使孩子竟愚蠢到看不懂这些实验的结果,那就需要用触觉去帮视觉的忙了。其做
法不是把棍子从水中拿出来,而是让它放在原来的位置,叫孩子用手从这端摸到另一端,
这样,他感觉不到弯曲的地方,就可明白棍子不是断了的。
你也许会说,在这件事情上不只是判断的问题,而且还牵涉到形式推理的问题。你
说得很对;不过,你难道不知道思想形成了观念,每一个判断就是一个推理吗?意识到
一种感觉,就是一个命题,一个判断。所以,只要我们把一种感觉和另一种感觉加以比
较,我们就是在进行推理了。判断的艺术和推理的艺术完全是一回事情。
爱弥儿将永远不知道屈光学这门学问,要是他没有绕着这根棍子学一学它的话。他
也许不会解剖昆虫或计算太阳上的黑斑,他也许不晓得什么叫显微镜和望远镜。你那些
饱有学问的学生也许会嘲笑他的无知,他们笑得不错;因为,我要他在使用这些仪器以
前,自己去发明这些仪器,而你们不相信这一点是不久就可以做到的。
我在这个阶段所实行的整个方法的精神就在这里。如果孩子在用两根指头交叉地转
动一个小圆球的时候,觉得是两个圆球的话,我就要在他没有确实弄清楚只有一个圆球
以前,不让他用眼睛看它。
我想,这些解释足以清楚地说明我的学生的心灵到现在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说明
他达到这种程度所经历的道路。也许你对我使他注意到的事物的数量感到吃惊,因而害
怕我教他这样多的知识会伤害他的脑筋。事情恰恰相反,我的目的正是要他对事物保持
无知,而不是拿各种各样的事物去教他。我向他指出通向科学的道路,按照这条道路前
进就能够获得真理,不过走起来是很漫长和迟缓罢了。我已经叫他开始走了几步,以便
使他知道入门的途径,但是我没有允许他深入进去。
由于他不得不自己学习,因而他所使用的是他的理智而不是别人的理智;因为,为
了不听信别人的偏见,就要不屈服于权威;我们所有的谬见,大部分都不是出于我们,
而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正如工作和劳累能使身体产生一种活力一样,这样继续不断地
练习,也可以使他的精神产生一种活力。另外一个好处是,他的心灵的发育同他的体力
的发育是成比例的。心灵和肉体一样,有多大的力量才能做多大的事。在他把各种事物
贮存在记忆里以前,他要使它们经过他的理解,此后,他从记忆中取出来的东西才是属
于他的;不然的话,要是懵懵懂懂地在头脑中记一大堆没有经过自己思考的东西,结果,
所记的东西没有一样是自己的。
爱弥儿的知识不多,但他所有的知识都真正是属于他自己的,而且其中没有一样是
一知半解的。在他经过透彻了解的少量的事物中,最重要的一项是:他知道,有许多的
事物是他目前不了解而将来能够了解的;有更多的事物是别人了解而他是永远也不能了
解的;还有无数的事物是任何人都不能了解的。他有一个能包罗万象的心胸,共所以这
样,不是由于他有知识,而是由于他有获得知识的能力;他心思开朗,头脑聪敏,能够
临机应变;现在,正如蒙台涅所说的,他虽然不是一个学识渊博的人,但至少是一个善
于学习的人。只要他能够明白他所做的一切有什么用处,能够明白他为什么相信他所知
道的种种事物,我就感到满意了。因为,再说一次,我的目的不是教给他各种各样的知
识,而是教他怎样在需要的时候取得知识,是教他准确地估计知识的价值,是教他爱真
理胜于一切。采用这个办法,我们的进步很慢,但决不会走一步冤枉的路,决不会在前
进不了的时候又不能不倒退回来重新学起。
爱弥儿只具有自然的知识,而且纯粹是物理的知识。对于历史,他连这个名词都不
晓得,他也不知道什么叫形而上学和道德。他知道人和事物之间的主要关系,但他一点
也不知道人和人之间的道德关系。他不大会概括观念,也不怎么懂得作抽象的思考。他
能看出一些物体所共有的性质,但他不推究那些性质的本身。他借助于几何图形而认识
抽象的空间,借助于代数符号而认识抽象的数量。这些图形和符号是抽象思考的支柱,
所以他的感官要依靠这种支柱。他对事物的认识,其根据不是事物的性质,而是事物对
他的影响。对于外界的物体,他只按它和他的关系去进行估计,但是这种估计是准确可
靠的,其间一点也没有搀杂什么妄念和成见。他最重视对他最有用处的东西。由于他永
远不违背这个认识事物的方法,因而就不会被别人的偏见所左右。
爱弥儿喜爱劳动,性情温和;他为人又耐心又顽强,而且还充满了勇气。他的想象
力现在还没有活跃起来,因而不会使他在心目中把他遇到的危险想象得那样大;他对疾
病满不在乎,他能够坚忍不拔地忍受一切痛苦,因为他还不知道怎样同命运进行斗争。
至于说到死,他简直还不知道它是怎样一回事情哩;然而,由于他已经习惯于不加抵抗
地完全服从需要的法则,因而在非死不可的时候,他将毫不呻吟,毫不挣扎地死去的。
在这人人都憎恶的时刻,大自然是只允许我们这样做的。自由自在地生活和对人间的事
物毫无挂虑,这就是懂得怎样死亡的最好方法。
总之,在个人道德中,爱弥儿已经懂得所有那些关系到他自己的道德了。为了具备
社会道德,他只需进一步认识到是哪些关系在要求人们遵循这种道德就行了,他在这方
面所欠缺的知识,不久就可获得的。
他只考虑他自己而不管别人,他认为别人也最好是不要为他动什么脑筋。他对谁都
没有什么要求,也不认为他对哪一个人有什么应尽的义务。他在人类社会中是独自生活
的,他所依靠的只是他自己。他比任何人都更应该依靠他自身,因为他完全达到了他那
样年龄的人所能达到的圆满境地。他没有犯过什么过失,或者说,他所犯的过失都是我
们无法避免的;他没有染上什么恶习,或者说,他所有的恶习都是任何人不能保证自己
没有的。他的身体强壮,四肢灵活,思想健全而无偏见,心地自由而无欲念。自私,这
在一切欲念中名列第一而且也是最自然的欲念,在他的心中还没有显露端倪。他不扰乱
别人的安宁,因而可以按大自然所能允许的范围生活得尽量的满意、快乐和自由。你认
为一个孩子这样地长到十五岁,他的光阴是白白地浪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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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我们在世上的时间过得多么快啊!生命的第一个四分之一,在我们还不懂得怎样用
它以前,它就过去了;而最后的四分之一,又是在我们已经不能享受生命的时候才到来
的。起初,我们是不知道怎样生活,而不久以后我们又失去了享受生活的能力;在这虚
度过去的两端之间,我们剩下来的时间又有四分之三是由于睡眠、工作、悲伤、抑郁和
各种各样的痛苦而消耗了的。人生是很短促的,我们之所以这样说,不是由于它经历的
时间少,而是由于在这很少的时间当中,我们几乎没有功夫去领略它。死亡的时刻固然
同出生的时刻相距得很远,如果当中的时间不是很好地度过的话,也可以说人生是极其
短促的。
我们可以说是诞生过两次:一次是为了存在,另一次是为了生活;一次是为了做人,
另一次是为了做一个男子。有些人把女人看做是一个不完全的男子,这种看法当然是错
误的;但是他们就外表而作的推论,是说得很对的。在达到弱冠和及之年以前,男孩
子和女孩子在外表上是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的,甚至连面孔、肤色和声音都完全是相同
的:女孩是孩子,男孩也是孩子;同一个名词可以用来称呼这两种如此相象的人。男子
们的男性的外部发育如果受到阻碍,则他们终生将保持这种样子,他们始终是大孩子;
而妇女们由于没有失去这种样子,所以在许多方面都好象是从来没有起过变化似的。
一般地说,男子是不会始终停留在儿童状态的,他到了大自然所规定的时候就要脱
离这种状态;这个极关紧要的时刻虽然是相当的短,但它的影响却很深远。
正如暴风雨的前奏是一阵海啸一样,这狂风暴雨似的巨变也用了一阵日益增长的欲
念的低鸣宣告它的来临,一种暗暗无声的骚动预告危险即将到来了。性情的变化,愤怒
的次数的频繁,心灵的不断的激动,使他几乎成了一个不守规矩的孩子了。他对我向他
说的话以前是乖乖地服从的,而现在则充耳不闻了;他成了一头发狂的狮子,他不相信
他的响导,他再也不愿意受人的管束了。
除了性情变化的精神征兆以外,在面孔上也有显著的变化。他的相貌长得轮廓分明,
显得有一付性格的样子;他两个下腮上的稀疏柔软的绒毛也变得很浓密了。他的声音粗
浊,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他失去了他的声音:他既不是小孩也不是大人,这两种人的
声音他都不能发了。他的眼睛,心灵的器官,在此以前是一无表情的,而现在也能表达
他的语言和感情了,愈来愈烈的情火使它们显出活泼的样子;灵活的目光虽尚保存着圣
洁的天真,然而已不再有最初那种茫然无知的神情,他已经觉得它们什么都能够表达了,
他已经开始知道用它们传出忧郁和盛怒的心情了;还没有感触到什么东西,他已经就有
所感觉了;他急躁不安,但又不知道急躁不安的原因。所有这一切都可能是慢慢来的,
还给你留有观察的时间;但是,如果活泼的性情变得过于急躁,如果他的热情变成了疯
狂,如果他时常激动和忧伤,如果他无缘无故地流眼泪,如果他一挨近他觉得是有危险
的东西,他的脉搏就怦怦跳动,他的眼睛就发红,如果一个女人把她的手放在他的手上
就使他战,如果他一靠近她就感到惶恐或羞怯,尤利西斯,啊,聪明的尤利西斯,你
自己要当心啊!你那样仔细地系得牢牢实实的皮囊现在又打开了,狂风又怒吼起来了,
别再放松你的舵柄了,否则一切都完了。
这就是我所说的第二次诞生,到了这个时候人才真正地开始生活,人间的事物才没
有一样在他看来是稀奇的。在此以前,我们所关心的完全是孩子的游戏,只有在现在我
们对他的关心照料才具有真正的重要意义。一般人所施行的教育,到了这个时期就结束
了;而我们所施行的教育,到这个时期才开始哩;不过,为了把这个新的计划阐述清楚
起见,让我们再回头谈一下我们在前面讲到的事情。
我们的欲念是我们保持生存的主要工具,因此,要想消灭它们的话,实在是一件既
徒劳又可笑的行为,这等于是要控制自然,要更改上帝的作品。如果上帝要人们从根铲
除他赋予人的欲念,则他是既希望人生存,同时又不希望人生存了;他这样做,就要自
相矛盾了。他从来没有发布过这种糊涂的命令,在人类的心灵中还没有记载过这样的事
情;当上帝希望人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他是不会吩咐另一个人去告诉那个人的,他要自
己去告诉那个人,他要把他所希望的事情记在那个人的心里。
所以,我发现,所有那些想阻止欲念的发生的人,和企图从根铲除欲念的人差不多
是一样的愚蠢;要是有人认为我在这个时期以前所采用的办法就是要达到这样的目的,
那简直是大大地误解了我的意思。
不过,如果我们根据人之有欲念是由于人的天性这个事实进行推断,我们是不是因
此就可以得出结论说,我们在我们自己身上所感觉到的和看见别人所表现的一切欲念都
是自然的呢?是的,它们的来源都是自然的;但是,千百条外来的小溪使这个源头变得
很庞大了,它已经是一条不断扩大的大河,我们在其中很难找到几滴原来的水了。我们
的自然的欲念是很有限的,它们是我们达到自由的工具,它们使我们能够达到保持生存
的目的。所有那些奴役我们和毁灭我们的欲念,都是从别处得来的;大自然并没有赋予
我们这样的欲念,我们擅自把它们作为我们的欲念,是违反它的本意的。我们的种种欲
念的发源,所有一切欲念的本源,唯一同人一起产生而且终生不离的根本欲念,是自爱。
它是原始的、内在的、先于其他一切欲念的欲念,而且,从一种意义上说,一切其他的
欲念只不过是它的演变。从这个意义上说,要是你愿意的话,就可以说,所有的欲念都
是自然的。但是,大部分的演变都是有外因的,没有外因,这些演变就决不会发生;这
些演变不仅对我们没有好处,而且还有害处;它们改变了最初的目的,违反了它们的原
理。人就是这样脱离自然,同自己相矛盾的。
自爱始终是很好的,始终是符合自然的秩序的。由于每一个人对保存自己负有特殊
的责任,因此,我们第一个最重要的责任就是而且应当是不断地关心我们的生命。如果
他对生命没有最大的兴趣,他怎么去关心它呢?
因此,为了保持我们的生存,我们必须要爱自己,我们爱自己要胜过爱其他一切的
东西;从这种情感中将直接产生这样一个结果:我们也同时爱保持我们生存的人。所有
的儿童都爱他们的乳母;罗谬拉斯也一定是爱那只曾经用乳汁哺育过他的狼的。起初,
这种爱纯粹是无意识的。谁有助于我们的幸福,我们就喜欢他;谁给我们带来损害,我
们就憎恨他,在这里完全是盲目的本能在起作用。使这种本能变为情感,使依依不舍之
情变为爱,使厌恶变为憎恨的,是对方所表示的有害于或有益于我们生存的意图。感觉
迟钝的人,只有在我们刺激他们的时候,他们才跟着动一动,所以我们对他们是没有爱
憎之感的;可是有些人,由于内心的癖性,由于他们的意志,因而对我们可能带来益处
或害处,所以,当我们看见他们在倾其全力帮助或损害我们的时候,我们也会对他们表
示他们向我们所表示的那种情感的。谁在帮助我们,我们就要去寻找他;谁喜欢帮助我
们,我们就爱他;谁在损害我们,我们就逃避他;谁企图损害我们,我们就恨他。
小孩子的第一个情感是爱他自己,而从这第一个情感产生出来的第二个情感,就是
爱那些同他亲近的人,因为,在他目前所处的幼弱状态中,他对人的认识完全是根据那
个人给予他的帮助和关心。起初,他对他的乳母和保姆所表示的那种依依之情,只不过
是习惯。他寻找她们,因为他需要她们,找到她们就可以得到益处。这是常识而不是亲
热的情意。需要经过很多的时间之后,他才知道她们不仅对他有用处,而且还很喜欢帮
助他;只有到这个时候,他才开始爱她们。
所以,一个小孩子是自然而然地对人亲热的,因为他觉得所有接近他的人都是来帮
助他的,而且由这种认识中还养成了爱他的同类的习惯;但是,随着他的利害、他的需
要、他主动或被动依赖别人的时候愈来愈多,他就开始意识到他同别人的关系,并且还
进而意识到他的天职和他的好恶。这时候,孩子就变得性情傲慢、妒忌,喜欢骗人和报
复人了。当我们硬要他照我们的话去做的时候,由于他看不出我们叫他做的事情的用处,
他因而就会认为我们是在任性了,是有意折磨他,所以他就要起来反抗。如果我们一向
是迁就他的,那么,只要在什么事情上违反了他的心意,他就要认为我们是在反叛他,
是存心抗拒他;他就要因为我们不服从他而拍桌子打板凳地大发脾气。自爱心所涉及的
只是我们自己,所以当我们真正的需要得到满足的时候,我们就会感到满意的;然而自
私心则促使我们同他人进行比较,所以从来没有而且永远也不会有满意的时候,因为当
它使我们顾自己而不顾别人的时候,还硬要别人先关心我们然后才关心他们自身,这是
办不到的。可见,敦厚温和的性情是产生于自爱,而偏执妒忌的性情是产生于自私。因
此,要使一个人在本质上很善良,就必须使他的需要少,而且不事事同别人进行比较;
如果一个人的需要多,而且又听信偏见,则他在本质上必然要成为一个坏人。按照这个
原则,就很容易看出我们怎样就能把孩子和大人的欲念导向善或恶了。是的,由于他们
不能始终是那样地单独生活,所以他们要始终保持那样的善良是很困难的。这种困难还
必然随他们的利害关系的增加而增加,何况还有社会的毒害,所以我们在这方面不能不
采取必要的手段和办法防止人心由于有了新的需要而日趋堕落。
人所应该研究的,是他同他周围的关系。在他只能凭他的肉体的存在而认识自己的
时候,他应当根据他同事物的关系来研究他自己,他应当利用他的童年来做这种研究;
而当他开始感觉到他的精神的存在的时候,他就应当根据他同人的关系来研究自己,他
就应当利用他整个的一生来做这样的研究,现在我们已经达到开始做这种研究的时候了。
一到人觉得他需要一个伴侣的时候,他就不再是一个孤独的人,他的心就不再是一
个孤独的心了。他同别人的种种关系,他心中的一切爱,都将随着他同这个伴侣的关系
同时发生。他这第一个欲念很快就会使其他的欲念骚动起来。
这个本能的发展倾向是难以确定的。这种性别的人为另一种性别的人所吸引,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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