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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毒梅香

_8 古龙(当代)
金梅龄眼观四路,看到这小船竟是向自己存身之处驶来,心中一惊,她随金一鹏邀游多
处,一眼便看出这船来势惊人,以这样的小船,有这样的速度,想见船上的人也不是常
人。
  小船在岸边打了转,便停泊在岸边,船上跳下三个人来,辛捷和金欹动手之处正在
岸边,这两人俱是高手,虽在全神对敌,却也发现岸上来了几个人,但两人却谁也不敢
先住手,予对方可乘之机。
  那船上下来的是两男一女,一个是枯瘦老者,另外一男一女却是年轻人,衣着俱皆
华丽,像是豪门世家的公子小姐。
  那三人下了船,就站在岸边,也不出声,但三人面上都带着惊异之色望着辛捷与金
欹二人的比斗,那少女低声向老者嘀咕了几句,老者微摇了摇头,但他们语音极低,听
不出究竟说了些什么。
  那少年两眼却直勾勾地盯着金梅龄,上上下下地在她身上打转。
  金梅龄见那少年容貌虽亦甚俊美,但眼角下垂,眼光不正,不像个好人,心中不禁
有气,暗忖:“姑娘等会非教训教训你不可”
  忽地她看到这三人身上都斜背着个鹿皮镖囊,心中一动,忖道:“莫非就是他们?”
心中疑念顿起,目光也不禁直朝那边望,那少年微微一笑缓缓走了过来,细声细气说道:
“金姑娘,你好。”
  那少年一口道出她的姓,金梅龄吓了一跳。
  她本想问:“你怎样知道我的姓”,但看这少年贼眉贼眼的,心里气更大,头一转,
不去理他。
  那少年嘻嘻笑了起来,道:“金姑娘好大的架子。”金梅龄气往上撞,忽又念头一
转,忍下了气,说道:“阁下贵姓?”
  那少年眼睛眯起一条线,刚想说话,忽地一声怒化,接着砰然一声大震,转头一看,
比斗着的两人此刻已分胜负。
  原来天魔金欹招式越发犀利,他自己却知道已是强弩之末,不出险招,今日势必难
逃活命。
  辛捷亦想早些了却,掌法中又杂以剑法,身形飘忽,围着金歌打转,他聪明绝顶,
见到金欹的狠打,心中亦已有数,知道他真气已经不继。
  这时金欹一掌引满,向他肩头打来,他索性不招架,将全身真气都灌注在肩上,拼
着挨他一掌。
  天魔金歌一掌怒化,一掌方自击中,那知胸中砰然也着了一拳,身躯直飞了出去,
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气喘不已。
  辛捷虽然得除强敌,但自己肩头中了一掌,虽是金歌真气已弱时击出,而且他亦早
有准备,但他半身也是发麻,他暗暗叹了口气,雄心壮志,顿时冷却了一半,忖道:
“我连他都胜得如此艰苦,要胜那天下第一剑,岂非更难了。”
  金梅龄见辛捷仿佛摇摇欲倒,惊呼着窜了过去,伸手扶着他,低声问道:“你伤得
重不重?”
  那华服少年见金梅龄与他如此亲热,嘴角泛起一丝狞笑,忖道:“索性连这小子也
一齐送终。”伸手人囊,取出一只乌油油的手套,套在左手上,走过去朝金梅龄阴笑道:
“现在姑娘知道我是谁了吧?”手一扬,将那只套着手套的手放在金梅龄眼前。
  辛捷剧斗己休,放眼一看这几人,心中正在奇怪着这几人的来历,此刻见那少年冷
笑着走过来,忖道:“难道这些人和她父女有什么瓜葛?”
  金梅龄一见这手套,早已面色大变,那少女与枯瘦老人也缓缓走了过来,却不理金
梅龄,四只眼睛一齐打量着辛捷。
  辛捷见这三人行迹诡异,而且双眼神充气足,都是内家好手,尤其是那枯瘦老者,
两太阳穴竟鼓起寸许,可想内功更是惊人,他自忖了一下自己的地位与将来的打算,不
愿得罪江湖中人,尤其是这些好手,何况自己现在气力己衰,肩头也隐隐发痛,实不能
再树强敌,遂向那老者微微一笑道:“老丈有何见教?”话刚说完,就发觉金梅龄在偷
偷拉自己的衣袖。
  那老者目光左顾右盼,看了辛捷一眼,又看金梅龄一眼,心中也在奇怪着:“这少
年武功惊人,不知是何来路,近来武林中似还未听说过出了个如此人物,最怪的是他和
金一鹏的女儿举止似甚亲密,却又和金一鹏的徒儿舍生忘死的狠斗,不知到底是友是
敌。”
  他心中揣测,颇有拉拢辛捷之意,也将手一拱,笑道:“在下四川唐斌,此来只因
和金一鹏有些小过节,朋友端的好身手,不知高姓大名,尊师是那一位,看来像是和毒
君也有些梁子,你我不妨交个朋友。”
  唐斌老奸巨滑,先拿话套住,将辛捷拉到自己这边,辛捷一笑,肚里雪亮,暗道:
“这样最好,我也不想和你们结仇。”原来辛捷也曾听起四川唐门之名,尤其唐家的毒
药暗器,江湖上多谈之色变,而且唐门中人气量最窄,睚毗必报,只要惹了他们,一生
一世也没有个了局。
  辛捷哦了一声,道:“原来老丈竟是名闻天下的唐老英雄,失敬了,失敬了。”他
避开唐斌的两句问话,不提自己的姓氏,巧妙地接着说道:“在下和金一鹏无仇怨,亦
无瓜葛,唐英雄要复仇,只管请便,只是那金一鹏此刻却不在这儿呢。”
  天魔金欹一听是师父的仇人到了,自己此刻偏又受伤,无法应敌,这四川唐门中人,
个个心狠手辣,唐斌更是有名的催命符,自己今日强仇环伺,看来是凶多吉少了,何不
痛痛快快地充个好汉,一念至此,他本极骡悍,忍着胸前之疼,一个箭步窜了过来,喝
道:“要找我师父的,只管冲着我金欹来好了,大爷虽受了伤,可也不含糊你们这批小
辈。”
  唐斌阴恻恻一声长笑,说道:“正是、五是,那金一鹏虽然不在,拿他的徒弟女儿
来抵也是一样,灵儿、曼儿,你们平日总说暗器靶子不好,这两人岂非是你们最好的活
靶子。”
  那少女哈哈笑道:“还是二叔疼我们,喂!灵哥,你打男的,我打女的,看谁打中
的多。”
  那少年正是唐门掌门追魂唐雷的爱子毒郎君唐灵,闻言笑嘻嘻地说:“我不和你比,
你招呼这位姑娘时,可千万别打坏了她这张娇滴滴的脸蛋,不然,我可要对你不客气
呢。”
  两人一吹一唱,将金欹等看成囊中之物,金欹素性阴鸷,人家越骂他,他越不生气,
只是暗暗调息,准备出手一击,先废掉一个。
  金梅龄却气得粉脸通红,刚要纵出去,却被辛捷一把拉住。
  辛捷长笑道:“久闻唐老英雄是武林中的前辈,在下一向钦佩得很,那知今日一见,
却不禁令在下失望。”
  唐斌脸色一变,他实在看不出辛捷的来路,只觉这少年非但武功高强,而且言语锋
利应变对答,像是多年的老江湖了,心里更奇怪。
  “想与唐老英雄结下梁子的只是金一鹏本人而已,与他的后辈何关,何况此两人,
一个是女流之辈,一个又受了伤,唐老英雄若然此时动手,日后传将出去,岂非落个以
大欺小,乘人之危之名,在下想唐老英雄不至于如此吧!”辛捷话中带刺,却又说得不
露痕迹。
  唐斌面色一变,原来他方才上岸时,见到金欹与人撕拼,就存着鹤蚌相争,渔人得
利的心理,是以只是在一旁观看,想等到金欹战败,至不济也等到金欹战得累了时,才
出手,那时只剩了金梅龄一人,凭着自己三人之力,岂非太简单了。
  他只当辛捷也是金一鹏之仇敌,那知他们其中关系很复杂呢?此刻辛捷话中带刺,
却正刺中他的心病,但他可不愿在没有清楚辛捷来历之前,结下这个梁子,他不但心狠
手辣,而且奸狡阴沉,闻言不动声色。毒郎君唐灵却阴笑道:“朋友可不是金一鹏的女
婿,我劝阁下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辛捷哈哈大笑道:“若然是金一鹏的女婿呢?”
  毒郎君脸一沉,探手人囊,接着手一扬,发出几粒极小的暗器,分取辛捷的喉头、
两肩、前胸、小腹。
  他探手人囊,取出暗器,接着发出,几乎是在同一刹那里完成,真是快到极处,加
上这暗器发出时无声无色,端的霸道已极。
  七妙神君生平不用暗器,却把天下各门暗器的来历破法,都弄得清清楚楚,他自也
倾囊辛捷。
  辛捷石室十年,暗中能辨秋毫,何况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他知道这准就是“唐门暗
器‘毒砂、毒蒺黎’了,一声冷笑,宽大的衣袖一展,他左肩虽已微感不便,但右手仍
然无碍,袍袖带起一阵劲风,将这六粒暗器都挥落在远远的地上,身影竟末移动半步。
  他这一出手,非但唐门老少三人大吃一惊。天魔金欹也悍然色变,忖道:“这斯这
一手功力之高,真是我生平仅见,但是他方才和我动手的时候,却像并没有这么深的功
力呀。”
  他怎会知道辛捷临敌的经验,简直可以说没有,普通初出江湖的后起之秀,虽然临
敌经验不少,但在师门时,多少都有因师父或同门师兄弟过手喂招,而辛捷却根本连一
点经验部没有,是以他和金欹动手时,十成功夫最多只使出六成。
  但是他此刻接暗器时,却是气定神足,因为他根本将那些别人肉眼很难看得清楚的
暗器看得清楚已极。
  须知唐门暗器之所以能扬名天下,无声无色也是其中绝大的原因,因为暗器能无声
无色,教人怎么去躲。
  辛捷能将别人看得最困难之处看得清描淡写,是以他觉得唐门的暗器根本毫无可怕,
甚至还有点怪“梅叔叔”将它们讲得过甚其词,他却不知道别人此刻对他的感觉。
  唐斌一掠而到辛捷的面前,说道:“朋友的确要得,想来必是名师之徒,只是现在
江湖够资格当阁下的师傅的人还不多,如果我唐斌老眼不花,尊师大概就是当今天下第
一人物,剑神厉大侠了。”
  辛捷心中暗暗好笑:“你的老眼花透了。”
  唐斌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已默认,又道:“老朽和厉大侠本是素识,和阁下几位师
兄弟也有数面之缘,就是不曾见过阁下,但讲起来也可算一家人,阁下何必来淌这趟浑
水。”
  他满以为这番话讲得已可算面面俱到,皆因他非但不愿惹崆峒派,也不愿此事多一
高手插入,所以希望辛捷最好撒手不管。
  那知辛捷哈哈一笑,道:“唐老英雄说的话,在下一点也不懂,什么剑神厉大侠,
在下更是连认都不认得,唐老英雄的事,在下更不敢管,想在下一个无名小卒,哪有什
么名师,不过他笑容一敛,说道:“只是一宗事,在下却要向唐老英雄求个方便。”
  唐斌忙道:“只管说。”
  辛捷道:“唐老英雄今天卖区区在下一个面子,放过此事,天长地久,在下日后必
有补报之处,江湖上人闻得此事,必定会说唐老英雄宽宏大量,不和这后生小辈一般见
识。”
  唐斌一连声冷笑,双目一张,说道:“若是我不卖阁下的面子呢?”
  辛捷笑道:“那么在下只有撒手不管,让唐老英雄对金一鹏的后人了。”
  他此话一出,在场五人都感到大出意外,再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话来。
  尤其是金梅龄,心一冷,几乎气得晕了过去,暗忖:“想不到我对他情深似海,却
换得他这样一句话,罢,罢,我也就死在他面前。”反而不会说话了。
  唐斌也是一愕,随即忖道:“此人倒是个聪明人物,见机收蓬,真是不吃眼前亏的
光棍。”
  随着笑道:“阁下既是如此,那好极了,我唐某人感激不尽。”
  “不过,”辛捷仍笑嘻嘻地说道,“唐老英雄只是要对付金一鹏的亲人,若非金一
鹏的亲人,唐老英雄想必也不会动手的。”
  “那自然。”唐斌在奇怪着辛捷的话。
  辛捷道:“好,好,那么现在此处,除了这位天魔金欹之外,就再也没有金一鹏的
后人了。”
  唐灵冷笑插口道:“只怕还有一个吧!”辛捷道:“只怕没有了吧!”
  唐灵道:“我探访这金一鹏不止一日,难道连这小姐是金一鹏的女儿我都不知道,
朋友若要拿我唐灵看做呆子,那朋友你就打错算盘了。”
  辛捷哈哈一笑,道:“这位姑娘正是区区在下的妻子,我难道连她是不是金一鹏的
后人都不知道,须知阁下不是呆子,区区在下也不是呆子呢。”
  金梅龄这才恍然了解了辛捷的用意。
  须知辛捷生性奇特,从不愿做无法做到之事,他略一思忖,对方三个看来俱是能手,
而自己却已半身运转不灵,金悔龄亦是饿疲交集,何况经过昨天那一番事后,她身体只
怕更弱。
  至于天魔金欹呢,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也会和自己联手为敌,但辛捷当然知道自己
的掌力,他中了自己一掌怕已重伤,拿这三人和对方一比,胜算绝少,想来想去,辛捷
决定了计划。
  于是他才有如此之说。
  唐斌听了辛捷此话,又都一愕,唐灵怒喝道:“你骗谁?二叔,我们不要听他的鬼
话。”
  唐斌正低头沉思着,忽地抬头问道:“你此话当真。”
  “谁个骗你不成?”辛捷昂然道,“在下虽是江湖上的无名小卒,可却不是乱说逛
话的骗子。”
  唐斌眉头一皱,双目如刀,紧紧盯在辛捷面上,忽地说道:“灵儿、曼儿,将那个
姓金的拾夺下来。”
  唐灵、唐曼应了一声,各各一探手,抽出一条软金鞭来,正也是唐门的独门兵刃,
通体纯金所制,可柔可刚,招式亦另成一家。
  须知四川唐门威震武林,除了“三暗器”之外,掌中软金鞭“七煞夺命鞭法”也实
有奇妙的招式,而且最厉害的是唐门中人,暗器皆为左手发出,是以鞭法施展中,又可
夹以暗器,令人躲得了鞭,躲不了暗器,唐门百余年来,站立武林,就算五大宗派,也
要让他三分,就是这个原因。
  两人长鞭一出手,身形动处,两道璨金色的光芒,分点金欹“期门”“立关”两处
大穴,居然将软兵刃当做点穴器。
  天魔金欹是何等人物,虽己重伤,但余威尤在,身形一错,从鞭光的空隙中穿了出
去,刷,刷,两掌分袭唐灵、唐曼两人,口中大喝道:“师妹,难道你真不认师傅了?”
刷,刷,又是两掌。
  唐斌朝辛捷冷笑道:“这位姑娘不是金一鹏的后人,是谁的后人?”辛捷方要答话,
那知金梅龄突然挥脱了他的手,说道:“金一鹏是我的爹爹,你们只管上来就是了,姑
娘也不含糊。”
  唐斌哈哈冷笑道:“好,好,这才有志气。”话末说完,劈面一掌,他自恃身份,
没有亮出兵刃来,对付这空手的后辈。
  局面急转,辛捷知道自己今日要想置身事外已不可能,须知他虽能眼看着“海天双
煞”欺凌他的母亲,杀死他的父亲,但那时他只是个幼童,情况和现时大大不同,此刻
他身怀绝技,怎能冷眼旁观金梅龄和旁人的生死搏斗,何况若然自己一拼,也并非绝无
致胜可能。
  他方自准备动手,眼看就是一番混战,双方的生死,都在未可知之数。
  就在这时却出了一宗惊人之事,使得这些人全都住了手。原来此刻岸上突然出现一
个身披轻纱的少女,裳裳行来,一面娇声道:“哟,你们不要打架嘛,打得人家烦死
了。”
  辛捷等六人俱都吃了一惊,皆因他们所在之地极为空旷,这少女居然神不知鬼不觉
突然现身,须知他等六人俱为武林中一等一的角色,十丈方圆内,飞花落叶,都能惊觉,
而这少女一直来到他们近前,他们方自发觉,如何不惊?
  辛捷见这少女最多只有十六、七岁,身上只披着一大片纯白的轻纱,将身体裹在这
轻纱里,明阵如星,肤色如玉,衬着这轻纱,这体态,美得不像人类,而像是九天仙子。
除了美之外,她令人见了,有一种出尘的感觉,辛捷暗忖:“这少女真美,龄妹妹、璧
妹妹我本来已经以为很少有人再美得过她们了,可是和这少女一比,那简直比都无法比
呢。”
  除了唐斌之外,他们都被这少女的美所迷惑了,金梅龄不自觉地理了理凌乱的鬓发,
暗忖道:“不知道我比起这少女来怎样……”侧脸一看辛捷的神色,暗叹道:“看来我
是比不上她的了”
  唐赋却忖道:“这少女从那里来的,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呀,她是谁呢?”
  六人心思虽不同,但却都被这突来的少女所震住了,十二只眼睛,瞬也不瞬地盯在
这少女脸上。
  那少女嫣然一笑,露出一排晶莹的牙齿,巧笑道:“打架又有什么好玩?你们要是
没有事做,捉捉迷藏也好,何必打架呢?
  妈妈说喜欢打架的都不是好人,哎!你们是不是好人呀?”
  唐斌等听了一个个哭笑不得。
  唐斌纵横江湖多年,素有催命符之称,武林中见之,畏如蛇蝎,现在却被一个小女
孩当做孩童看,他暗暗发怒,但这少女不
  但艳若天人,而且行迹诡异,唐斌阅人多矣,却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物,他念头转
了两转,心中想此少女必定大有来历。
  他正待说话,哪知辛捷突然说道:“好…好…我们来捉迷藏好了,这位姑娘参不参
加?”
  那少女拍手笑道:“这位哥哥人真好,我最喜欢捉迷藏了,可惜那些人跑得太慢,
我一捉就捉住了,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你们一定跑得比他们快,我先来做鬼,你们谁被
我捉住了,谁就替我做鬼,好不好?”
  唐斌等听了做声不得,天魔金欹脾气最坏,而且天性凉薄,连亲生之父都忍心杀死,
现在叫他来捉迷藏,眉头一皱,就待发作,那少女却走到他面前娇笑道:“你来不来
呀?”金歌被她目光一照,觉得心魄皆为所夺,呐呐地说道:“我来,我来。”
  那少女又走到唐灵面前,问道:“你呢?”
  唐灵本为色中饿鬼,早就被这少女的美迷得晕晕忽忽,闻言一叠声说道:“来…来…
来”
  唐斌面上阴暗不定,他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做,六人中以他阅历最丰,他先前看到辛
捷,已在惊异着江湖中从哪里钻出来这样一个少年,但还并非不可思议,如今见了这少
女,却真的奇怪了,知道这少女没有超凡入圣的轻身功夫,她怎能在这六大高手面前突
然现身,而且是在一片空旷之地上。
  他正暗里惊奇,那少女己走到他面前,笑道:“这位老哥哥你来不来呀?”
  唐斌脸一红,他出生到今,还没有被人叫过老哥哥,被这美如天仙的少女一叫,心
里觉得有些难为情,却又受用得很,暗忖:“这少女真是可爱。”便也说道:“好,我
也参加。”
  唐曼见到这位杀人不眨眼的二叔,居然也捉起迷藏来,而且脸也红了,不禁“噗哧”
一声,笑出声来。
  唐斌瞪了她一眼,她暗里一伸舌头,笑道:“我也来。”
  那少女脸上堆满笑容,道:“你们都来,好极了。”她走到辛捷面前,道:“这位
哥哥,你找块手帕出来,把我眼睛蒙上。
  辛捷见这少女笑得如同百合初放,不禁看得痴了,那少女又一笑,脸上竟似泛出红
潮。
  金梅龄又妒又气,突然说道:“我不来。”
  辛捷朝她便了一个眼色,她只当没有看见。
  那少女一怔,随又笑道:“这位姐姐不来也好,替我们做公证,谁也不许赖皮。”
  唐斌身形一动,掠到金梅龄前面,冷冷地说道:“你不来也可以,可是却不准逃
走。”
  那少女又拍手笑道:“这位老哥哥跑得真快,比阿花、阿狗他们快多了。”
  唐斌听了少女夸奖他,心里正高兴,却又听得她拿自己和“阿花”“阿狗”来比,
气得脸孔铁青,话也说不出来。
  辛捷“噗哧”一笑,唐曼回转了脸,嘴巴鼓得圆圆的,原来她想笑,又不敢笑出声
来。
  那少女妙目横波,瞟了辛捷一眼,吃吃笑道:“喂,你快替我绑一块手帕在眼睛上
呀。”
  辛捷从怀中一掏,拿出一块手帕,侧眼一看金梅龄,见她两眼正勾勾地看着自己,
脸上变了颜色,暗笑道:“她的醋劲真大。”伸手将手帕递给那少女,道:“你自己绑
吧!”
  那少女嘴一嘟,拿过手帕道:“我自己绑就我自己绑,谁稀罕你。”
  唐灵跑了过来,笑道:“我替姑娘绑。”
  那少女瞪了她一眼,道:“谁要你绑。”
  唐斌仿佛回到几十年前,自己在坟地里和人捉迷藏的时候,见唐灵碰了个钉子,却
笑道:“马屁拍到马脚上去了。”
  这话若是旁人说出,唐灵一定大怒,但是唐斌说的,唐灵只有干瞪着眼,脸上青一
阵白一阵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少女自己绑好手帕,道:“我说三声‘好了没有’,就开始捉了,你们要小心
呀。”
  金梅龄心里生气,站到远远的,暗恨辛捷提出这鬼花样来讨好那少女。
  那少女高声说道:“好了没有?”
  大家齐都施展开身法。
  唐斌大喝道:“不准走得太远。”紧跟着天魔金欹,他怕金欹乘机溜走。
  金欹一瞪眼,道:“你嚷些什么?大爷想走,早就走了。”
  那少女又叫道:“好了没有?”
  辛捷暗忖道:“看你怎么抓得着这些人,除非你有通天的本事。”他自忖轻功,若
等这些人已走到那么远时,自己又是绑着眼睛,只怕一个人也捉不到,暗暗在替那少女
担心。
  那少女再叫道:“好了没有。”
  语声方落,身形就飘了出去,站在那里的金梅龄吓了一跳,暗忖道:“这少女真个
邪门,她这简直是飞,那还是轻功。”
  纯白的轻纱像是一阵轻烟,裳裳飞舞着,那少女脚尖根本不曾点地,人就贴着地面
飞动着,像是御风而行。
  她这一施屡轻功,唐斌一见,暗暗以手加额,庆幸自己幸亏方才未曾鲁莽,他暗忖
道:“今天莫非是撞见了鬼了,江湖上哪里来的这些年青男女,一个胜似一个,这少女
的轻功,真已到了传说中‘凌空步虚’的地步了,今天我真开了眼了。”
  “但是她究竟是谁呢?芸芸武林之中,我还没有听说过谁的轻功已练成这种地步
呢。”唐斌又忖道。
  他暗地猜测,突然背上已被人拍了一下,他一惊转身,却见那少女已站在他背后,
一面解手帕一面笑道:“我捉住一个了。”
  解开手帕,又笑道:“原来是老哥哥,这回轮到你做鬼了。”
  又叫道:“你们快回来呀!我已抓到一个了。”媚目四转,远远地只看到三个人,
却少了两个,奇道:“胰!还有人呢?”
  唐斌忙也四下搜索,见唐灵、唐曼正回身跑来,天魔金欹却直向远处奔去,再一打
量,辛捷和金梅龄却已不见了。
  他一急,高吼道:“灵儿、曼儿,快追!”顾不得面前的少女,纵身几个起落,向
金欹追去。
  那少女奇怪:“这些人怎么搞的,都这样疯疯颠颠的,捉得好好的迷藏,怎么突然
不玩了。”
  她虽已十六岁,但一向随着爹妈独居在海外荒岛上,世事一点也不懂,这次她随着
爹妈坐船到中原来,一路上她妈妈又不准她下船,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溜了下来,碰到
有人陪她玩,心里正高兴,尤其是那个年青人,眼晴大大的,看着她,令她有一般说不
出来的滋味,那知道突然之间,这些人都走了。
  她意兴萧索,本想将那些人全追回来,又不愿意强迫人家,正快快地站在那里,突
然空中有个声音,像是从极远之处传来,道:“菁儿,快回到船上来,再不回来爸爸就
要打手心了。”
  那声音又娇又嫩,听起来舒服得很,但从那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清楚得很,就像
是在你耳旁说话似的,她一听就知道是妈妈的声音,鼻子一皱,舌头一件,转身向江面
掠去。
  到了江边,她微微停了一下,似乎是换了一口气,就掠到江面上,贴着江水面前进
着,脚下甚至没有一枝一叶,已能越江而过,这轻功简直令人难以相信的,何况片刻,
她就飞到江心的一艘船上。
  那船比通常在江面上行驶的,大了一倍,从外面看上去,就觉得这船上的每一块木
头,都是那么精巧,木块与木块之间,又配合得那么佳妙,就像是一件非常完美的结合
体,令人有“随便再大的风浪,这船都能安稳行驶”的感觉。
  船舱的门,是两块上面雕满了花纹的木板,门里有一层纯白的帘子。
  此刻舱门半开着,门旁含笑站着一位中年美妇,身上穿着的也是纯白色的轻罗长衫,
神情之间,带着一份令人不敢逼视的高贵。
  那叫做“菁儿”的少女,一掠到船上,就扑到中年美妇的怀里,娇憨地叫道:“妈
妈。”
  那中年美妇眼里一片慈爱的光辉,拍着“菁儿”的头笑道:“你爸爸己经在骂你了,
说要是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回家了。”
  菁儿撒娇道:“人家只到岸上去了一会儿嘛,爹爹发什么脾气。”身躯扭动着,依
偎在中年美妇怀里。
  中年美妇拉着她的手,微笑着走进舱里。
  舱里一片纯白,一尘不梁,任何人走到这舱里来,都会重重透一口气,俗虑俱消,
心脾皆清。
  船舱两旁的窗户高高支起,窗旁一个白色衣衫的中年书生,正俯着身子探首外面,
听到有人进来,回转身子,那少女低低叫了声“爹爹”。
  中年书生笑道:“迷藏捉得好玩吧!可惜人家全走了,没有人跟你玩了。”他双眉
入鬓,眼角带煞,嘴角上带着一丝冷削之气,但是在笑的时候,却又令人觉得无比的和
蔼可亲。
  菁儿似乎很怕她爹爹,顽皮的神色也收了起来,低着买嗯了一声,玩弄着手上的手
帕。
  中年书生眼角一扬,道:“你这手帕哪里来的?拿来我看看。”
  少女不敢不拿过去。
  中年书生道:“这就是刚刚你蒙在眼睛上的那一块吧!”一面将手帕展开在手上看
着,突然面色一变,道:“你过来。”
  菁儿见她爹爹变色,眼圈吓得红红的。
  那中年美妇笑道:“你发什么脾气?”
  中年躬生将那块手帕一挥,那手帕平平飘到美妇手上,说道:“你看看。”中年美
妇将手帕展开一看,也变色说道:“怎么会是他?”
  菁儿委委屈屈地走到她爹爹旁边,中年书生指着窗外朝她说道:“你看看那是不是
送你这块手帕的人。”
  菁儿探首窗外,看见一艘小船,在江面移动着,船上坐着两人,她目力亦异于常人,
仔细一看,见那两人却正是方才给她那块手帕眼睛大大的年青人,旁边坐的却是那不肯
捉迷藏的少女。
  于是她点了点头。
  原来辛捷机灵已极,他见那少女一来,便知必非常人,后来那少女说到“捉迷藏”,
他心中便已有了计较,暗忖道:“我脱身的机会来了。”便抢着提议捉迷藏,他知道唐
门三人不会也不敢反对。
  果然不出所料,等到唐斌、唐灵、唐曼四下一走,而且唐斌的注意力又全都放在金
欹身上,辛捷更是大喜,他却站在金梅龄身旁,动也不动,那少女眼睛被蒙,听风辨位,
向唐斌等人追去,自然不会来捉根本没有发出行动的声音的辛捷。
  少女一动,辛捷一把拉住金梅龄,飞快向江边掠去,上了小船,朝岸边的泥土上发
了一掌,那小船便飞快地向江心驶去。
  他以“暗香浮影”的轻功操着船,一会儿便离岸甚远,估计唐斌绝无法追来,便停
手向金梅龄笑道:“你还吃不吃醋。”
  金梅龄脸一红,用手羞他说:“你好希罕么,人家都要吃你的醋?”暗中却高兴,
忖道:“我刚刚错怪了他。”
  船上虽有桨,但两人都不会划船,辛捷用桨拔了两下,船反而在水中打转,只得罢
了,任船随波而流。
  他暗地得意,自己略施小计,便脱身事外,他却不知道他那块角上绣了七朵梅花的
手帕,替他找来更大麻烦。
  原来这船上的中年书生,却正是武林中视为仙佛的“世外三仙”里的东海无极岛岛
主无恨生。
  东海无极岛,位于杭州湾外,玉盘洋里,是大戢山、小戢山之间的一个小岛,无极
岛主张戈,本为一不第秀才,愤而妒世,跑到这荒岛上,哪知却无意中服了功能夺天造
地的一枚异果,又得到南晋的一位异侠谢真人遗留下的秘笼。
  张戈在无极岛一耽十余年,练就神鬼莫测的本领,又回到中土,做了几件惊天动地
的事。
  但他如神龙,潮然来去,世人只知道有个自号“无恨生”的异侠,却始终没有人能
一睹他的真面目。
  于是武林中人遂将他和大戢岛的平凡上人,小戢乌的慧大师,并称为“世外三仙。”
  无恨生自服异果,又具上乘内功妙谤,数十年,容颜未改,往一个偶然的机会里,
他又偶游中州,遇到一个身手不凡的女子,两人一见钟情,便结成夫妇,那便是现在他
的夫人九天玄女缪七娘了。
  夫妇两人悠游海上,九天玄女为他生了个聪慧的女儿,取名张菁,一晃多年,无恨
生将无极岛经营成个海外的仙土,又在沿海诸地,找了些贫民来充做奴仆,日子过得安
适愉快,无恨生也没有争雄武林的念头,只是他愤世疾俗之性末改,再也不愿回到中土
去。
  有一年,张菁才八岁,比起“疹子”来,无恨生学究天人,却偏偏不会医病,“疹
子”一症,本是小儿常出之病,但却无法以内功医得,九天玄女爱女心切,便和无恨生
两人,远赴浙江,找了个极有名的大夫到岛上来,替张菁医病。
  他们在路途上,遇见个瘦骨嶙峋,又是神经失常的女子,武功却甚高,九天玄女好
奇心起,上去一看,却是她最小的妹妹玉面仙狐缪九娘,她大惊之下,将她带回无极岛。
  缨九娘整日哭笑无常,拿着一块上面绣着七朵梅花的手帕,口中频频叫着:“梅山
民,山民……”
  九天玄女一听,知道这梅山民,便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七妙神君”,心中不禁大
怒。
  总之“七妙神君”的“七艺”里,有一样便是“色”字,江湖上所共知,七妙神君
的风流韵事最多。
  九天玄女由此以为自己的妹妹受了“七妙神君”的玩弄,神经失常,等到缪九娘一
死,九天玄女更对梅山民恨如切骨,她却不知道他妹妹的疯,是为了梅山民的“死”,
却不是她所料想的原因呢。
  原来玉面仙狐和“七妙神君”情感最深,当江湖传云“七妙神君”已丧身五华山里
的时候,缪九娘便孤身上崆峒山去为他复仇,那知她却不是剑神厉鹗的对手,被厉鹗连
骂带讽赶下了崆峒山。
  她心高气傲,受此奇耻大辱,再加上情人已死,便失去理智,整日疯疯颠颠起来,
没有多久,此绝代美人便香消玉损了。
  九天玄女又至中州,想找梅山民算帐,哪知却听到“七妙神君”已死之说,怏怏地
回到无极岛上,一晃又是七、八年,他夫妇俩再也没有离开无极岛一步,只是终日调教
他们的女儿。
  张菁自幼在她父母“无恨生”夫妇手里调教出的一身本领,自也是超凡绝俗了。
  她磨着爹娘出来一广眼界,无恨生实在爱极他女儿,便乘着船,溯江而上,准备一
游中州风物。
  哪知道张菁偶一偷上岸去,带回来的这块手帕,却和昔年缕九娘终日泪眼相对的那
块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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