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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爱会来

作者:沐清雨(现代)
栏目:文学.小说
类别:现代
大小:0KB
评价星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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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节选

书籍章节作者介绍
 楔子—忘情之夜

  站在十八层的大厦顶端,她垂下长睫,将翻涌的情绪封存在眸底,任寒风肆虐。
  某种诱惑的气息似是在无声蔓延,仰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凝神静气,将波动的心境按下,让清醒逐渐替代了凄然。
  良久之后,微微睁开眼望向天际高悬的明月,皎洁而又高远,还有一个人的眼神,深邃,暗沉,复杂,关切。
  见他始终不语,她蹙眉,转身面对他倨傲地指责:“你这个人真是,好歹安慰我几句吧?这个时候怎么又沉默是金了?平时不是最能侃?”
  男人无辜地挠挠头发,拧着眉凝视她,眼里闪过促狭的温柔:“安以若,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发泄了很久,这里风很大,我都快冻得牺牲了。”
  听他这么一说,她才注意到男人的大衣披在自己身上,大冬天的他却只穿着件西装外套。很没风度的,她哈地笑了,“英俊潇洒能文能武热爱祖国和人民的同学也会怕冷?”
  男人双手插进裤兜里,耸了耸肩,冻得牙齿都在打颤,不满地抗议:“哎!我说,以后你要是心情不好千万换种方式折磨人,这死冷寒天的我再耐冻也扛不住啊。”说着还配合地跺了跺脚,抽出手放到嘴边呵气。
  安以若默然,心底涌起感激和感动。
  “向你借过的怀抱现在还你,趁四下无人,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一场。”男人欣长挺拔的身体站定在她面前,替她挡住寒夜刺骨的冷风,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我知道忘记是件很困难的事,可是当曾经已变得面目全非,除了忘记,我们别无选择。”右手扶住她的后脑贴在他胸口,他说:“安以若,你有我!”
  那么坚定的语气,那么低柔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轻易就让她软弱下来。坚强的面具瞬间龟裂,泪,就那样滑出眼角,纤陌纵横在脸上,止也止不住,滚烫地透过衬衫落在他胸前的肌肤上。
  冰冷的泪一滴滴倒流进嘴里,咸涩到苦。
  忘情之夜,她终究学会了忘记,然后,她懂了,在爱里,不是你想粉身碎骨就可以!
  “你有我!”这是他们的情话。远比一句“我爱你!”更坚定。
  ……
  清雨有话说:
  女人,或许天生就是为爱而生,愿意去爱,渴望被爱,飞蛾扑火般执着
  于是,我们经历,我们迷茫彷徨。
  女人,总喜欢以眼泪渲泄情绪,湿咸的泪,滚烫的泪,阡陌纵横在脸上
  于是,我们心伤,我们尝尽悲凉。
  在爱里,我们学习宽容,学习原谅,同时,也学会了嫉妒,学会了报复
  于是,我们笑着,我们痛着。
  在爱里,我们纠缠不清,有人爱你,有人伤你
  于是,我们试着用遗忘代替心伤,以坚强覆盖伪装。
  爱过之后,我们终于能体会细水长流的温暖;
  痛过之后,我们终于知道激情与现实的距离。
  原来,逃避,不一定躲得过;原来,面对,不一定最难过;
  原来,孤独只是我们的臆想;原来,痛苦不过是一种经历;
  或许在你眼中,这会是一个神伤又有些惨烈的故事,然而,在爱欲横流的今天,我们又何尝不想追求一份轰轰烈烈,抵死缠绵的爱情。哪怕飞蛾扑火,哪怕粉身碎骨,依然固执地想要亲手编织那场“执子之手,与尔携老”的爱情之梦。
  如果生命就到这里,谁不想留下一份铭心刻骨?
  人生行至最后一秒,谁甘心眼看爱情枯萎入土?
  将此文送给所有相信爱,愿意爱的朋友!
  让我们一起在文字中感悟缠绵悱恻的爱情,体会其中的辛酸与美丽。

  阴差阳错

  “周末都有些什么消遣?”男人优雅地晃了晃杯中的红酒,凤目中闪过几不可察的笑意。
  “逛街,购物,听音乐,喝……”忽然想到什么,到了嘴边的话被硬咽了回去,女人轻咳一声,笑得温和,“和朋友喝喝茶。”
  背坐的人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心想这傻孩子装得够辛苦的。
  男人挑了挑眉,嘴角上扬成好看的弧度,女人皱眉,镇定自若地端起杯子,低眉轻语:“听说你经营一家健身俱乐部?”语气轻柔,声音不高不低。
  男人“嗯”了一声,看着她漂亮修长的手指,又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纤瘦的身材,抿嘴笑了,“平时很少运动吧?”
  女人微低着头小声辩解,“上学的时候倒还常参加一些活动,工作以后太忙了,有时间只想多睡会儿觉。”
  天真的孩子,一不小心就被套了实话,背坐的人抿了口红酒,下了定论。
  男人轻笑,岁月在他英俊的脸上留下了沧桑的痕迹,让他多了几分同龄人无法比拟的魅力与沉稳,“这是我的名片,有时间欢迎过来坐坐。”同时又递上一张金卡,“去的时候带上这个。”
  女人犹豫了下,随即礼貌地双手接过,心里默念了一声他的名字,正色问道:“拿着这卡可以免费?”
 男人饶有兴味地看了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试试不就知道了。”
  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轻声道谢后将名片和金卡放进手袋里,女人浅啄了一口红酒。
  “都市生活节奏太快,健身是很好的解压方式,不妨试试。”男人很耐心,语调不急不缓,似乎看穿她没有前往的打算。
  “室内健身太闷,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户外活动。”女人熟练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径自说道:“爬山,打球都是不错的选择。”
  男人压下嘴角边的笑意,体贴地递上餐巾,短暂沉默后适时换了话题。女人配合地与他聊着,从彼此的工作到各自的兴趣爱好,总之,这顿饭在和谐又有点压抑的气氛下结束。最后,男人叫来侍应生买单,临出餐厅前极为绅士地说:“你住哪里,我送你。”
  女人暗自抹汗,浅笑着拒绝,“不用了,我开车。”
  男人挑眉点头,“那下次再见,我给你电话。”
  她微微一笑,细看之下,笑容略显勉强。
  到了停车场,各自提了车,男人冲她挥挥手,潇洒地绝尘而去。
  两分钟后,米鱼踩着高跟鞋坐进车里,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安以若眯着眼晴瞪她,“还不都是为了你,好意思笑。”
  “你可够差劲的,天生不是演员的料,肯定穿帮了。”米鱼笑得差点岔气,好不容易止了笑,颇有些壮烈地拍拍她的肩膀,“真是天真的姑娘啊。”
  “穿帮?不是吧,我的演技真这么差?简直打击生活热情。”安以若垂头丧气地发动车子,随口说:“皮相不错,身家不错,也还算绅士,就是人不怎么样。”女人的第六感觉告诉她,男人的深沉是装出来的,骨子里似乎有些轻佻。
  “我看着挺好啊,人家一出手就送了张金卡,看来对你印象不错。”见安以若咬着牙虎视眈眈看着她,米鱼眼珠一转,不怕死地继续说道:“我听说他那家健身俱乐部消费特高,要不改天咱去试试,说不定真是全免。”
  “米鱼,你来开车,安大小姐很累。”安以若熄火跳下车,扬着下巴命令。
  米鱼知道惹恼了安大小姐,不敢再添油加醋,不情愿地坐上驾驶座,赔笑道:“刚才没吃饱吧,我请你宵夜。”
  何止没吃饱,她几乎就没吃,这相亲真不是人干的活儿,两个人面对面一坐,连喘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怎么吃?谁吃得下?
  对于生平唯一一次相亲经历,安以若总结出二字箴言:遭罪!
  “心里够阴暗的,明摆着破坏我减肥计划。”安以若随手翻出一张碟子,音乐缓缓流出,享受般闭上了眼晴,就在米鱼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她狡猾地笑了,“那就回去给我弄蓝莓芝士蛋糕。”
  不出所料,米鱼脸色骤变,愤愤盯着她,“你够狠,安以若。”
  “比起你,略逊一筹。”她嘻皮笑脸,就知道身为模特的米鱼的最爱是蓝莓芝士蛋糕,但受职业影响,她很节制地不能碰太多甜食。所以,只要米鱼惹她,安小姐就如女王般捧着蛋糕在她面前吃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发出啧啧地赞叹声,气得米鱼恨不得踹她两脚当作奖赏。
  “叔叔干嘛非逼着你相亲,这么个活脱脱的大美女还愁嫁不出去?”闹够了,安以若闭着眼睛问她,“再说你也不适合这么早结婚啊,你怎么想?”
  “他一直反对我当模特,怕我被潜规则。”米鱼说得漫不经心,手上稳稳打着方向盘,似是知道安以若接下来要说什么,苦笑着说道:“他从来就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以为给钱就是对她好。你不知道,每次叫我去他那,都是把钱往我手里一递,米米啊,这是一万块钱,拿去零花。”
  安以若可以想像说这话时米老爷子的表情,望着米鱼完美的侧脸,安慰道:“老人家只是以他特有的方式表达关爱。”米爸爸对女儿的疼爱不逊任何父母,只是父爱的厚重终究与母爱的似水温柔无法相提并论,生在单亲之家的米鱼是个从小缺少母爱的女人,然而,安以若庆幸她活得洒脱随性,丝毫没有半点单亲孩子性格的单薄脆弱,反而愈发自信,一种散发在骨子里的骄傲。
  米鱼在心里狠狠呸了一声,叹了口气,才说:“他嘴上说反对,行动上倒没阻止,这也是我不和他正面冲突的原因。”偏头冲安以若狡诘一笑,她说:“所以他安排我去相亲,我不都乖乖去了,咱是孝女。”典型的不负责的米鱼氏标准语录。
  安以若切了一声,笑骂:“你可敷衍得够可以的,知道演员拍戏找替身,没听说过相亲也找人代班的。”
  “这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米鱼笑得贼贼的,说:“怎么样,有没有发展空间?我看那人不错。”

  “离我远点,嫌你碍眼。”安以若狠狠剜她一眼,偏头望着车窗外急速退倒的风景,想到这场有些荒唐的代相亲剧码,下意识叹了口气,没接话。
  昨天晚上当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米鱼正躺在客厅的沙发里听音乐,她走过去坐在一旁的单座沙发里,可怜兮兮地问:“有没有吃的?”
  “还没吃饭?”米鱼眼晴望着房顶,慢腾腾地问,听她嗯了一声,张口骂道:“席硕良真他妈不是人,让你工作这么晚连顿工作餐都省了?”
  “关他什么事。你怎么了?”安以若睁开眼,意识到她情绪的低落,米鱼虽然气质冷了些,但很少发脾气。
  “抽了。”米鱼敷衍,明显不想多谈,起身进厨房给她弄吃的,谁让她见不得死党饿肚子。
  安以若倚在门边,手里端着咖啡,“能不能排出时间给我走场秀?”
  米鱼嗯了声应下,利索地给她煮了碗面,还加了个鸡蛋,才懒洋洋地问:“哪天?”
  “下周二晚。”
  “知道了。”米鱼将面端到她手里,才又说:“那你得先帮我个忙,否则我怕活不到走秀那天。”
  “这么严重?”安以若讶然,随后大度地挥挥手:“说,姐姐赴汤蹈火也给你摆平。”
  “明天去替我相亲。”
  ……
  就这样,安以若在这一场相亲宴中冒充了米鱼,为好姐妹的爱情冲锋现阵了一把。
  路上,两个女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快到收费站的时候米鱼看见站在高速路中央身穿警服的工作人员挥手示意她停车,皱着眉说:“这是怎么个情况?”目光落在道路两旁停着的几辆警车上,米鱼不解。
  “不会是你干了什么对不起祖国人民的事儿吧?”安以若偏头看她一眼,故意板起脸,正色道:“如果是,别怪我大义灭亲。”
  “灭你个大头鬼。”白她一眼,米鱼踩下刹车,抱怨:“交友不慎。”
  “例行检查,请出示行车证,驾驶证,身份证!”年轻的警员专业地行了个礼,证件在米鱼面前晃了下,一句废话都没有。
  米鱼向来对警察不是太有好感,有些不耐烦地翻了半天,除了行车证被她随手丢在车上,其它两证一概没有。
  “没带驾照?”安以若压低声音,见她点头,抚额哀号,“那你得瑟什么,不早吱声我来开。”
  “驾驶证,身份证。”警员看着眼前穿着得体的女人拿不出证件,口气顿时严厉了几分。
  “忘带了。”米鱼面无表情地横了那人一眼,语气有些不善,好心情烟消云散。
  “我们只是出来吃个饭,证件忘在家里了,你看我们的样子也不像坏人吧?”自知理亏,安以若不想惹麻烦,冲警察先生笑了笑。
  年轻警员脸色微有些沉,抬眼打量了两人半天,就在安以若以为他会放行的时候,却听他淡声说:“犯罪份子的脸上从来不会写着‘我是坏人’的字样。”
  “你什么意思?别以为穿着一身警服就能唬人,哪个局的你?”米鱼火起,解开安全带跳下车,踩着高跟鞋站在那人面前,高挑的身材给人些许压力。
  “先把你证件给我看看,刚才没看清,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安以若也恼了,她好说好商量不但不放行,还被误认为是犯罪份子?这年头,真是没天理了。
  警员显然没想到两个无证驾驶的女人这么嚣张,词锋如此犀利,蹙了蹙眉正准备把证件递过去,听到不远处有人高声问道:“怎么回事?”
  闻言,警员微一侧身,精神抖擞地朝着安以若背后行了个礼,“报告队长,这两位小姐无证驾驶。”
  安以若转身,正好看见身穿深色特警服,脚下踩着一双配套军靴的男人大踏步走过来,神情萧然,姿势异常磊落。
  扫了一眼她已看清了他的样子,大脑快速运转搜寻关于他的记忆,漂亮的棕色皮肤,线条硬朗又不失柔和,眼晴黑亮,剑眉浓密,眉头微微蹙起,透出与生俱来的自信与骄傲。
  这个人安以若见过。冤家路窄!她暗自腹诽,等着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漆黑的眼里闪过诧异,男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认出了她,皱着眉说道:“例行检查,请出示证件。”他的声音异常冷静,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直视他的眼晴,样子有点挑衅,安以若说得理直气壮,“没证件!”
  米鱼一时没反应过来,愕然了片刻,忍笑看着他们,心想安大小姐今天有点反常。
  男人抿唇,将自己的证件递过去,谨慎措辞,“请二位配合,将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出示一下,之前与小姐的误会,我自会解释。”
  误会?说得倒轻巧,吃亏的可不是他。
  安以若低头,漫不经心地看着他的证件,然后气定神闲地说:“公安?”见他点头,她微笑着将证件递过去,在所有人未及反应的时候,巴掌扬手挥了出去……

  惊诧遇险

  “啪”地一声脆响,男人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
  安以若身高上没有米鱼的优势,可手劲却不小,打在脸上有些火辣的疼。不过巴掌挥出的瞬间她就明白了,他若想躲可以轻而易举地避开。
  寂静的黄昏,高速路上偶有车辆经过,正在执行公务对过往车辆进行盘查的属下听到这边的声响,目光齐唰唰投过来,定格在安以若和他们头儿身上。
  气氛一时凝滞。
  经过约两秒钟的怔忡,迅练有速的特警们已利落地拔出了腰际的配枪,枪口精准无比地对准了安以若,蓄势待发。
  夕阳的余辉很淡,照着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他的表情里有种沉静的味道,然而,细看之下,澄澈的眉眼霎时暗沉,锐利的目光中隐约透出危险的气息。
  彪悍如米鱼也怔在当场,温和如安以若,何时有过如此激烈的反应?太反常了,绝对有情况。等她缓过劲儿来,神气活现地打了声口哨,“安以若,你太强悍了。真像我。”
  这是表扬她还是夸自己?安以若收回手偏头瞪了米鱼一眼,显然对她唯恐天下不乱的行径极为不满。
  不知是不是因为米鱼的一句话,男人脸色骤然变冷,嘴唇抿成一条线,默然捡起证件,挥手示意属下收起武器,再开口时声音冷若冰霜,“火发完了吗?”目光凛然地注视着安以若,利落而固执地砸出两个字:“证件!”
  米鱼忍着笑摇头,心想这下麻烦大了,警察先生显然也火了,不过心里对安以若却佩服得一塌糊涂,这丫头不发作那叫一温婉,发作起来还真够劲儿。果然有个性,太有范儿了。
  安以若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拿出自己的驾驶证,懒得和他废话。
  男人仔细看过她的证件,又极是专业地询问了她几个问题,然后抬眼看着米鱼,“你!无证驾驶?”米鱼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听他沉声说道:“没带驾驶证,还酒后驾车!”目光与安以若触到一起,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别让她开,否则车子直接扣下。”话语间很是潇洒地挥挥手,“放行!”声音低沉淳厚,语气淡漠疏离。
  “我才喝了一杯。”米鱼瞪大眼晴,看着男人挺拔颀长的背影不自觉提高了音量,“这人忒酷了。”用胳膊拐了拐安以若,开始逼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们俩怎么回事?”然后拉长了音调抱怨,“袭警啊,安小姐!要是人家追究起来,我们今晚就可以被送进去,咱老爸都管不了。”
  安以若深深呼吸,颇有些感慨地说道:“冲动是魔鬼,这话绝不是闹的。”冷静下来,她也有些懊恼,虽说有点过节,可显然是误会,她怎么就激动了呢?她一向很淡定啊。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脸算是惩罚,与米鱼对视一眼,终于绷不住,两个人全乐了。
  听到背后传来的笑声,男人蹙着眉摸了把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之前打过照面清楚她为何怒极,仅凭方才这打人的举动,他完全可以拘留了她。女人!
  安以若接过米鱼手中的车钥匙,在众特警注视下高傲地向车子而去,然而,这份骄傲没维持两分钟,情况急转而下。
  就在安以若的手刚要触及车门把手时,一辆黑色轿车从身边呼啸而过,未及反应,她已被一股突来的大力猛地推倒在地,并被抱着顺势滚到一边。随即,刺耳的枪声霎时响起,闷沉又尤显尖锐。
  男人将安以若压伏在地上,锐利如如鹰的目光扫过四周,快速寻找伏击点,同时沉声指挥,“不要追,全部留守,通知二队前方路口设障阻截,车牌6645。”
  “米鱼?”安以若被耳际低沉的男声拉回神智,她张望着寻找米鱼的身影,“米鱼?”
  “别动!”男人左手臂微一用力,将她带入怀中,顺势起身移到车身内侧,右手稳握手枪,只听“砰”地一声,眼见前面有个人影倒了下去。
  “啊!”安以若被过近的巨大声响惊出冷汗,下意识转身,脸埋进男人的胸膛。
  男人薄唇紧抿,揽臂将她拉向身后,高大的身体挡在她前面,双手握枪,厉声喝道:“把枪放下。”
  “放下只有死路一条,牧大队长以为我会这么傻?”女人微眯双眸,左手反扣住米鱼的手腕,右手的枪抵在她颈侧,她冷声喝道:“不想让她死,就全部把枪放下。”
  黑色的皮裤,紧身的同色上衣,女人的身高与米鱼所差无几,目光扫过围在四周的特警,她要求:“车钥匙拿来。”
  男人眉心聚拢,双腿与肩膀平行,身体呈跨立姿势,双手纹丝不动地握住枪,与属下交换眼神,示意他们别轻举妄动。
  安以若站在被称之为牧大队长的男人身后,目光一瞬不离地盯着神情微恼的米鱼,手颤抖地伸进口袋里摸着那串钥匙。
  男人的大脑快速运转,抿唇与米鱼对望一眼,回头看着安以若,眸中闪过坚定。
  安以若从没遇上过这么惊险的时刻,紧张得喉咙都开始发紧,眼珠转了转,似是领会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缓缓向米鱼而去。
  “别动!”黑衣女人眼中闪过迟疑,将米鱼挡在身前,对安以若喝道:“把车钥匙扔过来。”
  安以若觉得浑身都有些软,她极力控制不让双腿打颤,站在距女人两米左右的地方,回头时,见男人微抬下巴,示意她照女人说的做。
  “以若,给我。”米鱼终于说话,微一侧头,对身后的女人说道:“你不会打算自己开吧?”
  女人略一思索,右手微动,枪口更近地逼向她颈侧,威胁道:“老实点,别耍花样。”说着,缓缓松开米鱼被扣在背后的手。
  安以若与米鱼有五秒钟的眼神交流,然后,她轻轻抛出钥匙,米鱼心领神会,作势欲接,却在瞬间急速俯低了身体。
  刹那间,黑衣女人的身体霎时暴露在前方男人的枪下,待她反应过来,已来不及躲闪,下意识勾起右手食指,两颗子弹瞬间射向对方。
  “砰”地一声,安以若与米鱼同时趴倒在地,下一秒钟,黑衣女人的身子跟着直直倒了下去,胸口有汩汩的鲜血涌出。
  安以若看见那抹鲜血,干呕了两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以若?”米鱼反应过来,爬起来抱住她,“安以若?”
  “叫救护车。”男人收起配枪,吩咐属下打电话,大步向当场被击毙的黑衣女人而去。

  四周骤然间忙乱起来,现场很快被层层封锁,救护车来时,米鱼紧张地握着安以若的手不肯松开,眼晴都红了。
  坐在急诊室外,米鱼颤抖着打完电话,睁大了眼晴,神情呆滞。一切发生得太快,现在她才开始后怕。以当时的情况看来她们的做法确实太冒险了,和安以若的默契是相交多年培养出来的,可是如果当时警察的枪法出现丝毫的偏差,她就会死在那女人的枪下。
  将脸埋进手心里,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这赌注下得似乎大了,万一警察没能在她俯身的瞬间开枪射中那个女人,后果不堪设想。
  心思恍惚间,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米鱼应声抬头,语气哽咽着说:“这里。”
  “以若怎么样?”席硕良几大步踱到她身侧,气息不稳,目光焦虑。
  “她有点晕血,昏倒了。”
  “有没有伤到哪里?”
  “好像胳膊擦伤了。”看见熟人,米鱼的肩膀垮下来,她无力地说:“别的地方有没有伤到我不知道。”
  确定安以若没有生命危险,席硕良略松了口气,“你怎么样?”
  米鱼靠着墙壁,闭着眼晴挥了挥手表示没事。
  “发生了什么事儿?你们俩怎么会去了城外?”
  “一言难尽。”米鱼的嗓子哑了,忽然,她咒骂:“真他妈倒霉!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就该呆在家里足不出户,简直莫名其妙。”到底怎么回事,她比谁都想知道。
  席硕良见她脸色惨白,明显惊魂未定,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选择了沉默。
  安以若只是擦伤了手臂和膝盖,或许是因为受了惊吓,又加之抵抗力不够强,有点低烧,暂时昏睡不醒。席硕良摸了摸她的额头,蹙着浓眉为她盖好被子,守在病床前。
  凌晨时分,米鱼被走廓里突来的说话声吵醒,她揉了揉眼晴正想开骂,席硕良已起身走了出去。
  “她醒了吗?”身上穿的特警服还没有换下,牧岩看着眼前英俊的男人,亮了下证件,问道:“请问你是安小姐什么人?”
  “我是她男朋友。”席硕良的声音有点冷,不着痕迹打量着眼前高大挺拔的牧岩,眸底闪过疑惑。
  “安小姐和她的朋友牵涉一起贩毒案……”
  “以若还没醒,她的朋友也受了惊吓,要查案要录口供也请等到天亮。”席硕良立在病房门前,神色清冷,语气似有似无透出不满,“你们的人一直守在这里,难道还担心她们跑了?”
  牧岩抿唇,在席硕良面前傲然而立,如同王者。静默片刻,终于开口,却是对身后的属下说的:“醒了就带走。”随后转身,离去。

  渐行渐远

  “安小姐,请你配合。”牧岩拧眉,神色依旧淡淡,右手轻扣了下桌面,耐心所剩无几。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安以若疲态尽显,不自觉提高音量,“枪不是我们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车里,我也想知道,不过这个该由你们警方去查,而我能做的,就是把知道的说出来,至于其它,对不起,我有心无力。”
  她与米鱼早晨就被带到了缉毒大队,笔录做了将近两个小时,就算她再有耐心,也控制不了心里的烦燥。不过一个傍晚的时间,怎么发生这么多怪事儿?先是空着肚子离开餐厅宣告相亲穿帮,后是被人挟持险此送命,这会儿又因为车里离奇出现枪支被“拷”问了这么久,她真想破口大骂。藏枪?藏个鬼啊,她又不打劫。
  “请你详细叙述一遍昨天下午四点出门到六点半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任何细节都不要错过。”牧岩接过属下手中的笔,摊开文件准备记录。
  “我已经说得很详细了,难道几点几分去过几趟洗手间也需要报备吗?”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她问得极为挑衅。不知怎么的,面对他就有火,无法冷静。
  牧岩抬眼看她,好风度地回以微笑,“如果你记得,我也会一字不落地记录在案。”
  她气恼地禁声,对视两分钟后,不得不再次开始回忆昨天从出门到遇上他的所有经过,包括用餐时她去过两次洗手间,包括她挥手扬出去的那一巴掌,见牧岩的脸色沉下来,心里顿时痛快了许多。
  听到她说经人介绍与异性朋友吃饭,牧岩的眼眸愈发深沉,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下意识想起病房外自称她男友的男人,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别问我为什么跑那么远吃饭,我无法回答。”见他不说话,安以若会错了意。
  牧岩收回目光,握着手中的笔,似是发现了什么疑点,沉声问:“你是说你只在圣地西餐厅逗留超过一个小时,除此之外,一直在车上。”
  “我和朋友都在那家餐厅吃饭,其它时间在路上,难道我们用走的?”言下之意,除了那一个小时以外,两个人全在车上,不可能有人做手脚。
  “大励,你立即派人到圣地餐厅的地下停车场去。”偏头问安以若,“几号车位?”
  “正门入口处第三个,具体几号我不知道。”
  被称为大励的年轻警员出去后,牧岩略微思索又询问了几个问题,做好完整的记录,确定她没有漏下什么,才将她带出了办公室。
  “以若?”席硕良见她出来,迎上去欲搂她肩膀,被她轻巧避开。
  漆黑的眼底闪过无奈,席硕良并没有勉强,只是不容拒绝地牵过她的手,目光投向牧岩,冷冷问道:“我们可以走了吗?”
  “席先生随时可以离开。”牧岩淡然与他对望一眼,瞥到他脸上隐忍的怒意,嘴角几不可察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对安以若说:“安小姐,这段时间你不能离开A城,如果有需要,我们会随时请你回来协助调查。”
  深知事情的严重性,安以若点头应下,等席硕良与警察交涉完,才与米鱼一同离去。
  离开缉毒大队,安以若用力挣了两下没挣脱他的手,反被席硕良握得更紧,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成为焦点,她妥胁,认命般上了他的车。
  一路上,他的手机不停地响,原来打算和他说话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她坐在副驾驶座上,闭上了眼晴。
  “你够忙的,席硕良。”在席硕良闪烁其词地接完第三个电话,米鱼终于忍不住开口,“国家总理也就如此吧,不知道你的工资单是不是也够漂亮。”语气不经意带着丝讽刺。
  “公司在筹备下季的时装发布会,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席硕良偏头看了眼安以若,斟酌着解释,“我昨晚出来的急,也没交代一声,所以……”
  所以到了公寓楼下,安以若并没有让他上去坐,语气中透着刻意的淡漠与疏离“麻烦你了,谢谢你送我们回来。”说完,不等他说话,径自解开安全带下车。
  膝盖不小心碰到车门,安以若立步不稳险些摔倒,席硕良打开车门冲过去欲扶她,她却避开他的碰触,伸手拉过米鱼撑住自己。
  米鱼的霎时冷下脸来,偏头看着安以若惨白的侧脸,又见席硕良的脸色沉得不像话,扶着她说道:“你先回去吧,这边有我,有事给你打电话。”
  席硕良看着两人出了停车场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买了吃的送上去,米鱼说安以若在房间休息,他略显迟疑,终还是推门进去。
  安以若眼晴轻轻闭着,呼吸均匀,似是睡着了。
  席硕良默然坐在床边,深蓝色的眼底满是酸涩,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拂开她额际的碎发,沉沉叹了口气,轻声说:“对不起,以若!”
  听到关门的声音,安以若睁开眼,拥着被子坐起来,目光茫然地望向窗外,心中五味俱翻。
  象征性敲了敲门,不等她说话米鱼已走了进来,安以若问:“他走了?”
  “就知道你装睡。这到底是惩罚他还是折磨你自己啊?”米鱼将粥递到她手里,戳她脑门,“没见过你这种缺心眼的,他哪里值得你这么死心塌地?”
  “同样的话也不知道你说过多少遍了,烦不烦。”安以若叹气,用瓷勺无意识地搅着碗里的粥,胃口全无,沉默了良久,她悠悠地说:“感情不像自来水,能够收放自如。你以为说放手就能忘了吗?”有些伤心失望是说不出口的痛楚,有些恋人之间似是那种远不能又近不得的距离,如同她,如同他们。
  爱,这个课题,安以若显然没有修到满分,她管不住自己的心,更把握不了席硕良的心。
  “女人真是可悲,好像生来就是为了男人而活。”米鱼感慨,说得好像自己根本不是女人。见安以若怔怔出神,她恶声恶气地说:“赶紧吃。天天熬夜,瘦得皮包骨了。要是比赛的时候昏倒了,我就穿着高跟鞋踩你两脚。”
  安以若呸了一声,盛了勺粥送进嘴里,“他说什么了吗?”
  “他能和我说什么,无非就是好好照顾你,看着你让你多休息,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困了睡觉。”米鱼摊手,眸底急速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安以若笑了,苦涩的那种,“他永远都这样,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那你就告诉他,让他知道你对他的期许,对这段感情的期许。”话说得很是自我,完全的米鱼式语言。
  “明知道他无力回应,何必。”完全的安以若式回答,她放下碗,神色凝重地看着米鱼,“想想只有在学校的时候最快乐,无所顾及,无话不谈。等到两个人都大了,有了一定的基础,反而不那么自在。多说几句成了约束他,多问几句成了管他,名正言顺的男女朋友关系反而困住了他的自由似的。有的时候真的不确定这样在一起究竟还有什么意义。”然而,让她放却放不下,爱了这么久,不是一句话就能终止的。
  米鱼听出她话里的无奈与挫败,心里不是滋味,是谁在越洋电话里骄傲地对她说:“学习终于结束了,我可以向爱情进军了。”这才回来多久,怎么感觉就沧海桑田了呢?她笑,内心有些悲凉,女人就是这样,清醒时习惯性飞蛾扑火,恍惚时更是恨不得为爱情粉身碎骨,比如眼前的安以若,对爱情的执著程度令人心疼。
  目光不期然相接,两人心中都是一悸,这个话题过于沉重,谈一次痛一次。
  晚上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身为三侠客之一的程漠菲像是怕她们俩会被饿死一样,送了两大袋食物过来,贤慧地一一分类装进冰箱,轻声提醒道:“两位侠女,记得按时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烦恼霎时散去,安以若与米鱼对望一眼,会心微笑。
  世界上还有一种被称之为“友情”的感情,它绵长而悠远地流淌在心间,适时给予人鼓励和安慰。她们庆幸,在经历些许不如意的时候,还有好朋友陪伴在身边,关心着彼此。

  等待依然

  安以若与米鱼从小一起长大,程漠菲是她们大学时相交至深的好友,三个人在一间寝室生活了四年,革命情谊就在那时培养起来。
  毕业后安以若出国进修设计,米鱼踏入了模特圈,而程漠菲选择了自己忠爱的舞蹈事业,与男友兼搭档成立了一间工作室,授课的同时也进行公开的演出。
  总之,三个女人,各自拥有一片天地,而且都在为其努力打拼。
  安以若回国这段时间,程漠菲正忙着为下个月的公演作准备,连白昼与黑夜都分不清了,自然没时间与她和米鱼厮混。
  似是心有灵犀,程漠菲今天烦燥得无法全情投入排练,于是就到超市疯狂采购一番来看她们,过来才知道安以若受伤了,听米鱼说了经过,她吓得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拉过米鱼浑身上下检查了一番,严肃劝道:“米米,你也该收收心,身边有合适的就交往试试,总不能老是单身吧?”有了固定的男友当然就不必相当,不相亲就不会遇上那么危险的事儿,反正她是将那场惊魂的意外全部归于相亲了,叹了口气,她说:“眼光别太高了,我看上次请你吃饭的那位林先生就不错。”
  “哪儿不错啊?我看浑身上下就没对的地方。”米鱼耐着性子听她唠叨完,皱着眉看着安以若,“看见了吧,她这无限的爱心还真是用不完啊。”叹了口气,拍拍程漠菲的手提醒道:“女人操心多了容易老,别再说了啊,我听得快得中耳炎了。”
  “别理她,好了伤疤忘了疼。”安以若和程漠菲同一战线,顺带教育了米鱼几句,“菲菲说得没错,老大不小了一天瞎混,你不能正儿八经找个男人啊?”

  “你倒是找了,感觉如何呢?”米鱼一脸的漫不经心,“再说了,要找也找个新好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好男人严重缺货。”甩掉拖鞋歪躺在沙发上,她问:“你们知道现在的新好男人是哪类人吗?”
  安以若摇头,程漠菲等她解惑,米鱼嘻皮笑脸地说道:“我免费娱乐你们一把,讲个笑话啊。”清了清嗓子,她说:“有一天一个男人遇上一个乞丐,那个乞丐管他要钱,他说,抽根烟吧,乞丐摇头,我不抽烟,给我点钱。那人说,渴吗,我请你喝酒,乞丐说,我不喝酒,给我点钱。那人又说,我带你去放松一下,咱去玩老虎机,乞丐说,我不赌钱,给我点钱。男人挠挠头,牙一咬,心一横说,咱俩桑拿去,一条龙服务,我买单,乞丐面不改色,我不嫖妓,给我点钱。男人恼了,咒骂,TMD,原来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不嫖妓的新好男人在这。”米鱼看着她俩,无辜地眨眨眼,“相交十数载,你们不会狠心地把我嫁给乞丐这样的好男人吧?”
  安以若与程漠菲对望一眼,对她投去鄙视的表情,接着有个靠垫丢到米鱼脸上。
  米鱼没明说,她们其实都懂了,她不停地相亲,却始终无法安定下来,不是不想,也不是真心的要拒绝,只是身边围绕了太多追求者,而他们展露出的都是最好的一面,以他们的身份地位,能给她想要的一切,却独独不能给一颗完整的心,这样的感情,这样的男人,米鱼不要。
  尽管被光环包围,米鱼始终保持清醒,她的要求并不高,只是想要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男人和一份简单纯粹的感情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米鱼住的楼层很高,橘黄的余晖透过窗子照进来,为满室的家具渡上一层金色,与她们尤显灰暗的心情形成强烈的对比。
  米鱼感叹地说:“如果遇不到那么个男人,我宁可终身不嫁。”
  程漠菲不赞同:“米米,一个人过一辈子是件很可怕的事。”
  安以若反驳:“可也不能为了结婚而结婚。”爱情是神圣的,婚姻更是。
  然后,她们都不说话。
  记得大学时,她们也喜欢窝在寝室里谈论关于爱情的话题,那个时候满心憧憬,不过几年的时光,已经变得如此无奈了。
  晚饭过后,程漠菲被人接走,米鱼回房睡了,安以若往家里打完电话正准备睡觉,席硕良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半小时到,你下楼等我。”电话接通,席硕良只说了一句就挂断了。
  看看时间,安以若穿上外套下楼,远远看见席硕良的车驶过来,她揉了揉太阳穴,等他停下来,为她打开车门。
  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安以若忍着没问他去哪儿,车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是他公寓楼下。
  “有什么事儿不能在外面说?”转头看他,眼底深处满是疑问。她回国三个月,只在他出差回来那天来过这里,为什么今天载她过来?莫名的,心里有些不安和惶恐。
  席硕良似是喝了酒,脸有些微红,沉默地给她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来,牵起她的手就往公寓而去。
  “硕良?”安以若知道他酒量一向浅,感觉到他的酒劲上来,似乎还有丝怒意,忍不住唤他。
  “……以若”反手关门的时候,他低下头,不容她躲闪地吻上她的唇,在她唇齿间轻喃,像个要糖吃的小孩儿。
  安以若怔了怔,被他反常的热情惊住,待反应过来欲伸手推他。
  席硕良浑身滚烫,长臂一收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俊颜埋在她发间,声音沙哑:“以若,不闹了好吗?我们和好。”
  恳切的话语中隐约透着无助,安以若心头一凛,骤然间涌起丝丝心疼。人前人后,他何时流露过丝毫的脆弱?即便在她面前,哪怕工作上遇到多棘手的问题他都不会在她面前抱怨半句,出于倔强,也是出于男人的骄傲。
  对于他,她似乎从来都学不会拒绝。一个星期的刻意回避,到底还是同样的结局,可是为什么要在她退步的时候他才肯上前一步,否则就原地打转或是干脆向后而退呢?难道真的要失去才想要珍惜?
  安以若放弃挣扎,纤臂轻放在他腰际,任由他吻着。
  他吻得很是急切,几乎霸占了她的呼吸,舌头探进她嘴里索取每一处甜蜜,在她唇上烙上属于他的印记。似是不满她的冷淡,牵起她的手环上他的脖子,然后薄唇缓缓下滑,大手隔着薄薄的夏装在她背上动情地抚摸。
  恋人之间的亲吻该是甜蜜的缠绵的,不知为什么,此刻的拥吻,安以若却觉得苦涩至极。
  一年前她出国的时候,席硕良去送她,安检外,他握着她手,两个人始终沉默,直到不到不进去,安以若终于忍不住哭了,眼泪挡也挡不住,稀里哗啦哭得像个孩子。
  席硕良伸出手,指腹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他离她那么近,近得她都能听见她强健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思潮起伏,情绪被逼到崩溃的边缘,想到一年的分离,她哭得愈发伤心,席硕良把她搂住,搂得那么紧,就像她是他唯一的珍宝。她从心底自然地流出依赖,屈服,紧紧抱着他,像是找到自己想要的终点。
  “好好照顾自己,我等你回来。”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他哽咽着嘱咐,然后捧着她的脸,开始吻她,那么激烈,那么缠绵,那么无可奈何的,割舍。
  那次拥吻,安以若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摇晃转动,令人目眩神迷,她浑然忘我地回吻他,仿佛倾刻间就会与他坠入深渊。他们相互搂紧了彼此,恨不能将对方嵌进身体里。世界陡然安静,川流不息的机场里,他们忘情亲吻,直到广播里一遍遍催促登机,她不得不退出他的怀抱,泪眼朦胧中哑声说:“等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为他走了,只因为他说,法国是服装的圣殿,在那里可以吸收到最好的设计知识。于是,她争取到去法国学习的机会,只为了回来后在事业上助他一臂之力,不惜飘洋过海,不顾家人反对,只身一人远赴巴黎,一呆就是一年。
  是那么不顾一切的决然。
  分别的一年,他们各忙各的,他忙着创业,建立属于自己的服装王国,而她,忙着在有限的时间里吸收更多的东西,两人有如停不下来的陀螺,在两个国度,一直转,不停转。
  偶尔接到他的电话,她就笑,胸腔里溢出满满的柔情,然后静静地听他嘱咐,“晚上早点休息,关好门窗,记得吃了早餐再去上课,胃不好,吃饭要格外注意。”那么细致体贴,忍不住她就轻轻叫了他的名字:“硕良。”
  “嗯?”他停下来,低低地应,轻柔如耳边私语。
  “想你了!”她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却抑制不住心里的感动和思念。
  在爱情上,她一直持着最虔诚的心和最独特的见解,爱那样的字眼,安以若从不认为是最贴切的表达,反而觉得埋在心底深处的眷恋,才是最永恒的甜蜜。
  “我等你回来。”他柔声说,呼吸透过电波传过来,带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嗯。”她轻轻地应,千言万语哽在喉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那时,她一个人在异乡,有些寂寞,却也感觉幸福,就因为有个人说等她。然而一年后她回国,却是三天后才见到他。一切仿佛还是老样子,一切又好像在无声中变了。只是他们,似乎没有发觉。

  进退不得

  直吻到两人都有些喘,席硕良才滑开她的唇,手臂却没有放松,依然将她搂在怀里,俊颜埋在她颈间轻轻蹭着,鼻端围绕着她清淡自然的体香。
  在这个熟悉又久违的怀抱里,安以若的心慢慢静了下来,如纷飞喧嚣逐渐尘埃落定,缓缓地已是沉静如水。纤臂环着他的腰身,更紧地偎进他怀里,侧耳倾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永恒不变的旋律,是她渴望的归依。
  “以若……”他唤她,声音暗哑迷人,然后诚心地道歉,“对不起,是我忽略了你。”
  “嗯!”她无意识地应着,轻轻闭着眼晴。
  “别生气了好吗?”他抱着她央求,“你说要冷静我就不打扰你,可这都一个多星期了,要惩罚我也够了吧,嗯?”
  “嗯!”她又应一声,纤臂微一收紧。
  “以若!”他温柔地再唤一声,嘴角牵起一抹笑,下一刻已拦腰将她抱起。
  “硕良?”双脚离地的瞬间,安以若搂紧他的脖子惊呼一声。他们本就是情侣,再加之席硕良喝了酒,被他抱起的刹那,酒后乱性四个字猛地蹿进脑海里,安以若的脸不受控制的红了,有些期待,更多的却是不知所措的惊慌。
  当后脑触到柔软的枕头,当席硕良开始忘情吻向她的锁骨,安以若的理智被瞬间拉回,抽出被他扣住的双手,她虚弱却也坚定地按住欲解她衬衫扣子的手,“不要,硕良!”
  席硕良气喘吁吁地抬起头,挪开半压在她身上的身体,灼灼的目光穿过黑暗落在她脸上,半晌过后,说:“抱歉!”
  借着月光望见他额上细密的汗珠,安以若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脸上温柔的表情一览无遗,“家里有蜂蜜吗?我去给你泡杯蜂蜜水解解酒。”一旦原谅,对他,她又恢复了一惯的温柔。
  他望着她笑,俯身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翻身躺下将她侧搂进怀里,极为满足地叹息:“不想喝蜂蜜水,只想抱着你。”
  她也笑,心里忽然就释然了。或许僵持着不肯见面就是等他这一句道歉吧,终于承认自己那点虚荣的心思,她和所有的女人一样,要人疼,要人陪,要人哄。他是爱她的,否则怎会如此低声下气地向自己道歉?但他或许不知道,她爱他更深更沉。
  拿出最决绝的心,不顾一切地爱一个人。以前她是不信的,遇上他才恍然顿悟,在爱里,人最缺乏的就是该有的理智。
  两个人静静躺了会儿,或许是酒劲上来了,席硕良伸手扯开了领口处的扣子,迷迷糊糊睡着了。
  此时的安以若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想来他今晚确实喝了不少。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挪开搂在她腰际的手臂,她像只小猫儿般轻手轻脚来到厨房为他调了杯蜂蜜水,回到卧室打开床头的壁灯,撑起他的身子灌了进去,又到浴室将毛巾用温水打湿,轻柔地擦拭着席硕良俊逸的脸颊,然后体贴地帮他脱掉鞋子,把他修长的腿搬上床平放着,抖开薄被为他盖好。
  等把他摆弄好,她已出了一身薄汗。长舒了口气跪坐在床边,看着他睡得很熟很蹋实,心里溢满了爱。
  她到底还是很爱他!为了他,她心甘情愿飞蛾扑火。
  恋爱至今,相比她的热烈,他似乎总是淡淡地,哪怕是想念,看来都极为含蓄。然而她相信,除了她,他身边是没有别的女人的,那么还担心什么呢。事实上他始终在她身边,这还不够吗?
  世界骤然间亮了起来,对于这段认为有些飘渺的感情,又重拾了信心。恋爱时的安以若,性格中的刚毅轻易就被柔顺所替代。对于他,她总是宽容,对于爱,她过于单纯,也太容易满足。
  揪了揪自己的脸,算是对贪心的惩罚,看着时间实在是晚了,她累得趴在客房的床上缓缓睡去。半梦半醒间,似是做了一场美丽的梦,梦里的她幸福地依偎在爱人的臂弯里,全心的依赖,满心的甜蜜,不自觉地,她抿着嘴角浅浅笑了。
  清晨,安以若还在梦中,席硕良的薄唇已落在她红润的脸颊上,听她低低呻吟了一声,拥着被子翻了个身,“别闹,米米……让我再睡会儿……”
  他轻声笑,见床上的可人儿睡得正香,宠爱地亲了下她的小嘴,指腹在她脸上轻轻摩挲,温柔地抚摸这张思念眷恋的脸。
  往公司打了电话,交代秘书准备好他需要的资料,席硕良才又回到房里叫她起床,洗漱过后,两个人坐在餐厅吃早点:“我先陪你去医院换药,今天要去B城一趟,两天左右回来。”
  “你忙你的,我打车去就行,也不是什么大伤。”安以若显然还没睡醒,揉了揉眼晴还有些昏昏欲睡的样子,她就是这样,换了地方就睡不好。
  “看你睡得迷迷糊糊的,我怎么能放心?”席硕良体贴地为她倒了杯牛奶,不放心地嘱咐,“这两天要坚持每天去换药,不要提重物更不能洗澡,有什么事就请米鱼帮忙。”
  她嗔怪地笑笑,对他少有的唠叨有些意外,“席总什么时候变成我爸啦?”
  揉了揉她的头发,他说:“安叔叔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你很久没回家了,问我周末有没有空说是一起吃饭。”
  闻言,安以若抬眼看他,“爸爸去外地开会回来了,我也想着周末回家呢,你有空吗?”见他点头,她眉眼笑弯,“那我打电话告诉我妈妈一声,我们周日回去吃饭。”
  “好,到时候我来接你。”见她吃完了,席硕良为她披上外套,牵着她的手出门。
  坐上车,体贴地为她系好安全带,他问:“前天怎么回事?没事跑那么远吃什么饭?”
  想到那场莫名其妙的相亲,暗骂自己太任性,要不是和他赌一时之气,也不会冲动地答应了米鱼,没讨着好不说,还惹了那么大的麻烦。把事情经过和席硕良说了一遍,却有意无意间回避打了牧岩那一巴掌,见他沉默着不说话,她底气明显不足的辩解,“要是我不去,米叔叔肯定又要骂米鱼,她那性子你不是不知道,生起气来不管不顾的,我是怕又因为这点小事把两个人的关系搞僵了,好歹敷衍一下别缺席,等米叔叔问起来,说没相中也就混过去了。”

  席硕良叹了口气,“你呀,就是这点不好,从来不会说不。”宠爱地抚了抚她的脸颊,他轻责:“只是帮什么忙不好,相亲这种事怎么能瞎闹,要是真被相中了怎么办?”话里满是忧虑。
  心底涌起暖意,嘴角泛起温柔笑意,她安抚,“哪那么容易相中。”
  席硕良微微蹙眉,又说了她几句,安以若只是柔柔笑,末了说了句,“知道了,下不为例。”
  陪她到医院换了药,又开车将她送到了公寓,席硕良才急匆匆赶回公司,主持了一个简短的会议,才与业务经理一同赶去机场,临上机前给安以若发去一条短信,“好好照顾自己,安心等我回来,周末一起回家吃饭。”
  安以若正在整理设计稿,看完他的短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差点抻到手臂上的伤口,冲客厅里的米鱼喊道:“米米,晚上咱吃大餐去,我请。”
  米鱼轻轻叹了口气,倚在沙发上微闭双眼,顿了顿才道:“果然一被席硕良刺激就不正常,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安以若哈地一乐,对她的话恍似未闻,嘴里哼着轻快的歌儿,埋头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两天过后,席硕良到底没有回来,说是工作进展不顺利,安以若体贴着安慰并没有催促,周末照旧一个人回家吃饭,父母问她席硕良怎么没来,她依然为他解释,“最近公司很忙,出差去了呢。”
  安母显然很不高兴,但看着女儿赔笑着道歉,忍着没再说什么。安父却有些看不下去,说道:“以若,你回国都三个多月了,硕良还没陪你来家里吃过一顿饭,就算他工作再忙,也不能忽略了你。”
  安以若挽着父亲的手臂,撒娇般说道:“爸爸,硕良事业心重,我总要支持他呗,再说您不也无限量支持妈妈的工作嘛。”
  安家二老对望一眼,无奈地轻叹,这孩子,每次都这样蒙混过关。
  晚饭过后,安父在书房里坐了许久,出来时问她:“以若,你和米鱼怎么会和市里追查的那件案子扯上关系?”
  “您知道啦?”安以若并不吃惊,挠了挠脸,无辜地说:“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看你还是搬回来住吧,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总是让人不放心。”听她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安父拨了一通电话出去,然后低头双手各执一子,精神矍铄地噼啪一路杀伐,良久之后才说:“案子缉毒大队还在查,要是有什么事你去协助一下。”
  她乖顺地应:“知道了。”
  转眼周末过去,席硕良在“新丝路”服装设计大赛前一天从B城回来,约了安以若一起吃午饭。席间,她的手机响了,看到是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下,她接了,“你好,安以若。”
  “你好,牧岩。”

  冰山一角

  “你仔细看看对哪个人有印象。”牧岩站在玻璃窗外,以眼神示意安以若看向里面五个穿着打扮各不相同的女人。
  安以若紧盯着里面的人逐一细看过来,良久这后,似是有些不确定,“左数第二个好像有点印象。”
  “不能是好像,安小姐。”牧岩偏头,沉静的脸上微露不满,“这是整个案子的关键所在,必须要确定。”
  席硕良站在她身边,看向牧岩的目光尤显清冷,安慰般搂了搂她的肩膀,再开口时声音依旧轻柔,“别急,再好好看看,回忆一下那天的情况。”
  出事那天,印象比较深刻的就是与米鱼刚到圣地停好车时,有个女人急匆匆自出口进来,像是来开车,而她们的车与她应该是挨着,或许是走得急,也可能是因为鞋跟太高,那人猛地撞到米鱼身上。
  “对不起!”女人低着头开口道歉,不等米鱼说话已拿出车钥匙打开车门坐进去。
  米鱼表情淡淡,睨了她一眼,拉着安以若就走,“急着投胎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安以若笑骂,甩开她的手,不经意回头忘了一眼,从后车窗里隐约看见女人似是在四下张望。
  米鱼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会是偷车的吧?”与安以若对视一眼,补充道:“怎么鬼鬼祟祟的。”
  “你看谁不鬼祟?”安以若并没多想,在她眼里,这世界好像就没坏人,皱着眉毛横米鱼一眼,没好气地说:“赶紧走吧,要是没位置你没地方躲我可就不管了,别说做姐妹的不帮你。”
  “就知道你想临阵脱逃,当我傻啊。早上咱就打电话订好位置了,你就认命吧。”米鱼挑眉,踩着高跟鞋,小蛮腰一扭,那样子叫一得意,嘴里还挑衅般说道:“我帮你把关,要是今天这位帅哥入了我的眼,你立马甩了席硕良,真不知道他哪好了。”米鱼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叭作响。
  “你不懂。”安以若快走两步,倔强地说:“爱他不是因为他哪里好,而是因为爱他觉得他哪里都好,哪怕是缺点。”
  “酸得我牙都倒了。”米鱼作势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口气略有不屑,“你不是说要冷静冷静,要是真合不来就分开,这会儿又看他哪儿都好啦?”
  “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要是说一句分开就能放下,我真会怀疑到底有没有爱过。”似乎触动了心事,安以若神色黯然,她顿了顿,接着又说:“对待爱情上,男人和女人真是不同,他们不知道,在爱情面前,女人特别能吃苦耐劳,不让她们吃苦耐劳,她们反而不高兴。”所以当席硕良以心疼她太辛苦避免过于频繁的见面,她才会顿生失落之感,尤其在看见他与朋友吃饭,才会接受不了吧。
  米鱼注意到她的脸色,心里有些难过。为了一份爱情,千山万水地飘洋过海,最后却又放弃了更加光明的前途回到他身边,真的值得吗?对于她的付出,对于她的那份执着,席硕良可知道珍惜?如果走到最后,结果并不是她所期许的那样,她可承受得住?
  米鱼伸出手握住她的,刚想开口,却被安以若抢先一步道:“我警告你别安慰我啊,要论讲大道理,你未必是我对手。”牵起一抹微笑,她平静地说:“放心,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一定可以放下他。”说完,她转过头,目光直视着前方。
  真的能放下吗?她其实并不知道。然而有一个道理安以若懂,想要的,喜欢的,不一定就可以得到,只是,她或许会很不甘心吧。是她不够温柔?还是她不够妩媚?为什么席硕良对她似是永远没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她到底哪里不好了?然而如果就是不爱,追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洒脱地放手,为自己留下最后的尊严与骄傲。所以她才说,如果分开,她可以放下。
  米鱼不说话了。突然之间,她有些不明白安以若了,在她的话里,她明明听出了无奈与失望,可为什么偏偏要等到被伤得体无完肤的时候才不得不选择抽身呢?换成是她,她一定会在别人伤害自己之前离开。
  米鱼到底不是安以若,安以若似乎不知道爱一个人也该有所保留,不是一味付出就可以。
  在爱里,到底是随心而行,亦或是理智而行,直到很多年以后,她们依然无法寻到确切的答案,但有一点却不容人怀疑,那就是,要走的人留不住,要来的爱挡不住。
  这个话题不甚愉快,不适合再继续下去,两个人默契地选择了适可而止。安以若收拾好自己的思绪代替米鱼上阵相亲,米鱼颇不厚道地坐在背座里看热闹,当然也不是纯粹想看热闹,她是想给安以若创造更多的机会,在合适的时间促使她认识合适的人,早日甩了大忙人席硕良。很久以来,米鱼对他都没有好感,虽然他潇洒英俊,如今又事业有成,堪称是有车有房有票子的三有人士,可就是让她很不放心,每每看到他淡淡的笑,都禁不住为安以若担心。米鱼总感觉他的笑容带着不容人接近的疏离感,亲近如安以若也走不进他的心,可在这件事儿上,米鱼没有决定权。
  相亲结束,当她们回到停车场准备回家的时候,那女人的车还停在那里,然而,车上并没有人。当然,笑闹的两人也没有注意到有辆车一直小心地跟在她们后面,更不曾发现有人将那只非法藏匿的手枪神不知鬼不觉就放到了她们车上,而当她们的车被特警们拦下的时候,有人就远远注意着这里的一举一动,紧张而又兴奋。
  “我想起来了。”安以若思索了许久,终于出声,兴奋地看着牧岩,她说:“那个女人手臂上有纹身。”见两个男人望着她不说话,她肯定地说:“她撞到米鱼的时候险些掉了东西,伸手抱的时候露出来过,不可能是小孩儿玩的贴纸吧,谁会那么幼稚。”
  牧岩静静看她一会儿,嘴角挂着几不可察的笑,拿起身侧的对讲机,沉声说:“让她们把衣袖挽起来,露出手臂。”
  结果着实令人意外,五人中有两人手臂上有纹身,而安以若并不能确定哪个人才是那天撞见的可疑人物。席硕良的手机响了,公司有事他要先行一步,临走前不忘嘱咐,“米鱼一会儿就能过来,完事了就回家,我晚上再去看你。”然后俯身亲了下她的额头。
  米鱼正在排练,接到缉毒大队的电话,和公司告了假赶来的时候,安以若已经百无聊赖地干坐了四十分钟。
  “小姐,你有没有点时间观念感啊,这一会儿也太长了点吧。”安以若坐得腰酸背疼,气愤非常地横了她一眼。
  米鱼倒不生气,慢条斯理地坐下,“怎么说咱也算是娱乐圈混的吧,随叫随到那多没面子,这叫‘架儿’懂不,安小姐?
  “真想挖坑埋了你,也算为社会做点贡献。”安以若赏她老大一个白眼,和米鱼在一起久了,她都转性了,越来越暴燥,难怪连席硕良都说米鱼是她克星,总是能轻易激起她的怒意,但两个人又奇怪得很,闹归闹,疯也疯,就是不吵架,二十多年的革命情谊坚定得令人嫉妒。
  牧岩带她们去认人,米鱼摸着下巴,努力地回忆那天的情形,然后整个人呈望天姿势。
  “没印象。”在经过长久的沉默之后,米大小姐终于开了金口,末了补弃了一句让人特别吐血的话,她说:“这兵荒马乱的谁能记得清,害我死了好多脑细胞。”
  牧岩明显一窒,彻底被她整得无语,良久才说了一句:“姑娘,不带这么逗人的。”
  “啊?”接下来换米鱼愣住,似是反应不过来冰山酷男能在这种情况下冷幽默一把,回神时笑着调侃:“难得啊牧大队长,这太不习惯了,您还是冷着脸比较酷。”
  从那天接受他们检查,牧岩始终冷着脸好像就没笑过,出事的时候,那威严的镇定愈发显得冷漠,后来在缉毒大队做完笔录,那公事公办的语气,更令她嗅不到半点人情味,忍不住腹诽,难道警察都这德性?
  安以若眼珠转了转,目光从米鱼身上落在牧岩身上,悄悄乐了,心想这俩人挺配的。
  牧岩抚额,习惯性拧眉,“酷不酷是小,认人才是大。米小姐,你再仔细看看。安小姐,你也再回忆回忆,可别跟着她闹,这是为国为民的大事,开不得玩笑。”见两个女人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板着脸提醒:“都严肃点啊……”

  狭路相逢

  “你们俩干嘛,我脸上有东西?”牧岩眉心轻聚,下意识伸手在脸上摸了摸,“别这么木木地瞪着我,怪吓人的。赶紧看她们,有什么发现告诉我。”说着他轻咳一声,转头移开了目光。
  安以若与米鱼对望一眼,捂着嘴乐了。这男人真逗,还不好意思了。
  阳光将她的影子清晰地投射在玻璃窗上,牧岩瞥见安以若笑容粲然,双眸清澈明亮。他侧身笑笑,脸部的线条变得柔和了几分,心想这女孩儿的笑容真纯净。
  经过接近半小时的辩认,两个女人依然无法给出一致的答案,牧岩轻叹了声,有些无可奈何。
  “头儿,谭子越来了。”大励推门将脑袋探进来,对着牧岩说道:“是不是现在给他做笔录?还是等你?”
  “谭子越?”不等牧岩发话,米鱼惊呼,与安以若瞪视了半晌,率先开口,“那个,牧队长,这人也认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眸里闪过不解,牧岩严肃说道:“暂时还不可以。”
  经过十分钟的软磨硬泡,两个彪悍的女人双双败给说话掷地有声的牧岩,一句“这是身为公民的义务”堵得她俩儿哑口无言,惟有认命妥胁。
  米鱼黑着脸,拖着安以若一步一挪地跟在牧岩身后,眼看快到他办公室门口,她们不自觉后退了两步,往各自身后缩去。感觉到后面脚步声轻了,他回头,“只是想请安小姐确认一下这位谭先生是不是与你见面的人而已,还有什么问题?”声音沉闷,似是有些不悦,这两个女人怎么回事?之前就推托了半天,说服教育了这么久,怎么还是不肯配合?
  “有!”安以若硬着头皮接口,见他转过身面对她,忽然有些紧张,仿佛有种无形的压力霎时袭来,深呼吸,她说:“牧队长,能不能像刚才那样认一下?你知道,这个……多少有些尴尬吧?”
  神色显出不解,静静地凝视她片刻,忽而敛下眼,牧岩重复:“尴尬?”
  老大不爽地翻了个白眼,安以若生气了。心想这男人是存心想看她出丑吧,前几天做笔录的时候她就说过,因为别人介绍男性朋友认识,所以约在圣地吃饭,傻子都明白是相亲,再见面当然会不自在,看来不是他真的很笨就是故意装糊涂,当然,也有可能是被霹雳贝贝摸过,电煳了,神智不清。
  “认人不难,不过牧队长能不能帮个忙?”见他冷着脸不说话,安以若知道是非认不可了,心一横,牙一咬,脚一跺,低声要求,“就是等会请牧队长不要提我们的名字,只认人就行,可以吗?”
  不提名字?真能折腾。牧岩的耐心快被她磨光,虽然心中有疑问,却还是点了点头,“我尽量。”不是他有意为难她们,只是怕下意识叫出来就没办法了,总不能哎,喂的称呼吧?
  两个女人明显松了口气,心里都明白,这要是让谭子越知道米鱼找人代班相亲,无意中把消息传到她老爸那儿,保证下个被电煳的人就是米鱼,说不定连安以若也要跟着遭殃,这敷衍是小,米老爷子的颜面是大,哪里容得了女儿拿他的话当耳边风,要是真穿帮了,暴风雨将接踵而至。
  推门之前,安以若狠狠拧了米鱼的胳膊一下,她哟声呼痛,抬头时脸上的表情来不及收起,看见谭子越身穿灰色的风衣坐在窗前,与他的目光不经意相遇,她抿了抿唇,故作镇定地坐下,仿若从不曾见过他。
  淡然收回目光,谭子越挑了挑眉,狭长的眸子似笑非笑。
  “嘿,又见面了。”安以若心虚地笑了笑,讷讷地打招呼,满心惶然。在没被揭穿前,她就是米鱼,这戏还得唱下去,谁让她已经没办法临阵脱逃了呢,真是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在这里。”谭子越勾起唇角,举止优雅地站起身与安以若打招呼,随即看向牧岩,“真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身份见到你。”当然,如果不是在出事那天他恰巧去了外地,早就该来报道了。
  “身为公民,你有义务。”牧岩向来公事公办惯了,对他的抱怨不以为意,看着安以若刚要开口叫她,忽然想到她临进门的要求,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只是以眼神示意她坐。
  “你们认识?”米鱼听出话外之音,讶然问道,心想那她和安以若还折腾个什么劲啊,明摆着掩耳盗铃。
  “不熟。”
  “不熟。”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牧岩语气淡淡,似是对谭子越很是嫌恶的样子,谭子越意味深长地睨了两位女士一眼,答得理所当然。
  米鱼懊恼地低低骂了声,安以若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拉开椅子,米鱼负气般说道:“我再也不会怀疑地球是圆的。”
  “本来就不用怀疑,研究证明确实是圆的。”牧岩口气闷闷,脸上的表情自然而又略显凝重,仿佛是极为严肃地和人讨论问题,接得那么天经地义,顿时气得米鱼哑口无言。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像她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人可能真的不适合与牧岩这种有板有眼的男人说话,一个字,真累。
  谭子越收起脸上的笑意,详细叙述了那天与安以若见面的整个经过,细到差点连谈话内容也交代得一清二楚,惹得安以若连连皱眉。心中暗想这个男人太可怕了,竟然连她去过两次洗手间都记得特别清楚,打了个冷颤,她起身。
  牧岩抬头,深眸中闪过清淡冷意,“安……你有什么补充?”
  狠狠剜了他一眼,安以若冲口说道:“我要去洗手间。”有本事你说不同意,她在心里偷笑,昂首阔步地向门边而去。
  他蹙眉,低下头继续做笔录,在安以若推门的瞬间,听他沉声提醒:“出门,右手边。”
  闻言,安以若立步不稳,差点打了个趔趄,长长舒出一口气,挺直了背装作啥都没听见,愤愤而去。
  米鱼憋不住笑,腾地站起身,边追边说道:“报告队长,我也要去。”这地方真不能久留,闷得人心里发慌直想揍人,目标当然是面前两个可恶的男人,她已经在心里将两人当沙包打了不知多少次了。
  “到底怎么回事,每次问你就打岔,顾左右而言他。”米鱼半眯着眼晴,双手握住安以若的手臂,一副你不坦白交代,就要生吞活削了某人的模样,“胆子不小啊,敢背着席某人偷腥,我要打小报告。”
  安以若呸了一口,在她长腿上踢了一脚,“少在那无中生有,安小姐虽然迷糊点,原则还是有的,别以为个个像你是个色鬼。”
  米鱼切了一声,毫不放松,刨根问底道:“别给我打马虎眼,要是不说明白和队长同志和有什么过节,别想活着走出缉毒大队。”
  “什么时候变居委会大妈了?”安以若无奈,挫败地垮下肩膀,“都说了是误会,我人也打了,气也出了,就当啥也没发生。”顿了顿,她挑眉,“没事没事。”
  米鱼见她明显又想蒙混过关,想到自己追问了几次无果,怒气冲冲地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安以若眼急手快,劈手抢了过来,咬牙切齿:“你敢在硕良面前乱嚼舌根,胡说八道,小心我杀了你。”米鱼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死丫头做事没轻没重最会惹事生非,谁都不能保证她会不会做出出格的举动,安以若可不想把事情复杂化。
  米鱼不依不饶,作势欲抢回手机,威胁道:“说不说?”
  “你怎么就不天打雷劈呢你!”安以若发誓要扎个小人诅咒她。
  “谁敢劈我,我先劈死它。”米鱼双手抱在胸前,又开始嘻皮笑脸,“别磨叽了,招了吧。”
  有些头痛地看着米鱼,翻了个白眼,安以若终于妥胁,“还记得我下飞机那天你迟到的事吧,就是那天在机场遇上的。”
  就知道她怕把事情闹大,米鱼计谋得逞,心情大好,贼兮兮地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问道:“发展迅速啊,这才多久,关系非比寻常嘛。说真的,警察同志英俊潇洒,比席某人强多了。”
  “你再胡说试试?”安以若脸都绿了,瞪着她一字一字地说:“你以为我像你?”
  “我怎么了?”米鱼扬起下巴,洋洋得意,“我向来在外面都是人模狗样儿的,至于人后嘛……”
  “披着人皮的狼。”安以若接口,随即又自我反驳道:“不对,明明就是混在人群中的女流氓。”
  米鱼丢给她一记警告的眼神,板着脸训斥道:“详细叙述一遍事情的起因经过,要一字不漏,现在、马上。”
  闻言,安以若的气势顿消,用十分可怜的眼神看她,好一会儿才将与牧岩那次意外的相遇娓娓道来。
  米鱼听完,张着嘴愣是合不上,完全一副目瞪口呆的傻样儿。
  “下巴掉了?”安以若赏她一记白眼,抬手戳她脑门,“傻了呀,真有那么夸张?回魂啦。”
  米鱼骤然跳脚,伸手打掉被她拿在掌心的手机,恶声恶气地问:“你的意思是说,那浑蛋强吻了你?”妈的,亏她刚才还夸他来着,原来是个色胚。

  避之不及

  “你干什么?”牧岩反应迅速,抬手截住米鱼挥来的巴掌,冷着脸质问。这女人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刚才还笑如春风,转个身的功夫就变脸了,门也不敲横冲直撞回到他办公室,伸手就往他脸上打过来。除了某个女人,还没被谁打过,再好的自制力,也控制不住骤然间窜起的火气,简直莫名其妙!
  “干什么?揍你。”米鱼朝他瞪眼,音量不自觉提高,“自己干了什么你不清楚?亏你还是人民警察,原来是色狼。”手腕被他牢牢握住,使劲挣了两下没挣脱,她咬牙:“放手!”
  “米鱼!”安以若小跑着跟进来,见牧岩握住她的手腕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忙走过去掰他手,“赶紧松开,看弄疼了她。”又偏头安慰米鱼,“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还说个P。”米鱼骂道:“被亲傻了啊你,他……”
  “米鱼!”安以若的脸黑下来,厉声制止她再说下去。口无遮拦的死女人,还嫌她不够丢人吗?是不是要搞得全世界都知道她被牧岩亲了才甘心?
  闻言,牧岩瞬间明白了什么,沉着脸松了手,声音清冷:“有什么话等做完笔录再说,这里是办公室。”
  “做你个鬼笔录,大小姐我没那个美国时间陪你在这浪费。”狠狠横他一眼,米鱼威胁道:“我警告你给我放规矩点,不该碰的东西别碰。”说完转身就走。
  “米鱼?”安以若欲拉住她,侧身的瞬间手臂被人拉住,她回头,“嗯?”
  听到门被米鱼“噼”地一声合上,牧岩蹙了蹙眉,手劲松了松,说道:“你,等会儿再走。”公事没办完,她还不能走。
  安以若担心米鱼冲动之下开车不安全,有些为难,却听他说:“上次的事是我失礼了,一直没机会当面道歉,要不是情势所迫,我也不会……”
  “行了,我知道。”安以若打断他,抽出了手,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谭子越,“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等会再和你解释。”
  谭子越挑了挑眉,眼眸里闪过丝戏谑,半晌后开口却是:“我知道你不是米鱼。”
  “你知道?”安以若讶然,“你怎么会知道?”偏头瞪着牧岩,像是他泄了底。
  谭子越笑笑,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目光看向牧岩,略显不耐烦的说:“完事没有,牧队?我能不能走了,还忙着呢。”
  “你有什么忙的?”牧岩不满地瞄他一眼,将笔录推到他面前,“仔细看看有没有漏下的。”
  谭子越敛神,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没有漏下什么才签了字。
  “如果又想起什么,随时告诉我。”牧岩挥笔签下自己的大名,安以若偏头,见他的签名很是潇洒,抿了抿唇多瞅了两眼,好奇地说:“找人设计的?”
  “什么?”牧岩怔忡,见她盯着他的签名看,淡淡笑了,“又不是名人,设计什么!”言下之意,自己的创意,神情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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