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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宋》全集

_82 阿越(现代)
“誉之言之有理。”向安北略想了一下,也点点头,把心中的石头放了下来。
二人却不知道,只不过因为这一时的有失谨慎,竟然就酿成了追悔终身的大错。京兆府的《秦报》,正是赫赫有名的卫家所办,其主编卫棠,固然是白水潭学院的学生,但是同时,也是高遵裕的表侄!向安北与段子介的目光,能看到汴京的危险,却因为一时大意,忽略了身边的危险。
当卫棠在《秦报》的报馆看完那份匿名材料之后,心中立时想起一个传说——其实也不是传说,而是发生在本朝的一件真实的事情。
桑充国在军器监案时的作为,曾经通过不同人的口,传入卫棠的耳中。
卫棠无数次的想过,若是自己处在那样的境界,会怎么做。
但是想象是没有答案的。
有些事情,除非你亲自碰到,否则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会如何处理。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卫棠也有幸碰上了。
“历史往往惊人的相似!”卫棠心中不由想起了石越说过的这句名言。的确,与军器监案太相似了,这次是他的表姑爷,当今皇太后的从叔,在平夏城取得大宋五十年以来少有的大捷的“名将”!
卫棠心中非常明白,虽然报道军器监案让桑充国充满争议,但是却正是这件事情,竖立了《汴京新闻》在大宋民众心中的地位!对桑充国的争议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消失,但是《汴京新闻》在大宋臣民心中的印象,却只会被时间加固。
手中的这份材料,无论是真是假——其实卫棠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有八成的可能性是真实的——只要《秦报》敢于刊登,从此《秦报》就不会只是一份发行量不足两千份,每隔十日才发行一刊的小报,而会变成大宋西北地区声名赫赫的大报,虽然暂时还不足以与《汴京新闻》一较短长,却有极大的可能性,压倒《西京评论》。[]
而他卫棠,也毫无疑问的,会因此名扬天下,成为真正的“陕西桑充国”!
想到这些,卫棠的呼吸变得重浊,手也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起来。
只要瞒过家里!先斩后奏!
卫棠的瞳孔开始缩小,目光聚焦在手中这份材料之上。他已经无暇去想这份材料究竟是谁送来的,他闭上眼睛,想象起自己与桑充国平起平坐,受到士林尊重的情形来。
陶醉在想象中的卫棠忽然感觉数道冰凉的目光从自己的后脑勺上扫过,他霍然惊醒,猛地跳了起来,转身向后望去,身后却空荡荡地,一无所有。
卫棠镇定下来,开始想象那道目光是谁的。
父亲卫洧?还是表姑爷高遵裕?还是那个经常出入自己家中的神秘道士?
卫棠只觉得一阵胆怯,他拼命挥了挥手,似乎要把这些人从自己的脑海中赶出去。
只是这么一瞬间,卫棠望着这份可以让他名扬天下,却注定要被家族唾弃的材料,心中一片混乱。
一时间是如同桑充国一样名扬天下的得意;一时间又是父亲严厉的目光;一时间竟然是郡马府上的那个让自己莫名其妙心动的少年;一时间这个少年的面孔又转换成京兆的名妓;一时间又换成了万马奔腾的场景……
卫棠眼神呆滞地望着可以让自己名扬天下,也可以让自己众叛亲离的材料,第一次感觉到桑充国并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向安北与段子介在派人向《秦报》匿名投递材料后,发现过了两期,《秦报》依然没有登出这些材料。心中十分奇怪的向安北随便找人打听了一下《秦报》主编的情况,心中立刻一片冰凉!千方百计想要避开打草惊蛇,结果反而直接捅了高遵裕的老巢!
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
向安北急急忙忙派人叫来段子介,两人刚刚商议好立刻派得力家人携材料前往洛阳与汴京,忽然听到前厅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安北与段子介正觉奇怪,须知卫尉寺陕西司衙门向来不是由得人放肆的地方,便见一个亲兵神色匆匆走了近来,禀道:“汴京卫尉寺来了几位上差,道是有重要事情,要见两位大人。”
“说本官不在。”向安北心中一沉,立时吩咐道。
他话音刚落,便听有人高声笑道:“向校尉、段校尉!这岂是待客之道?”随着这声音,只见有两名武官率十余名兵士径直走了进来。
向安北与段子介相顾一眼,立时把脸一沉,喝道:“尔等是何人,敢擅闯朝廷府衙!来人——”
“本官是卫尉寺宣节校尉武释之!”说话的军官,正是刚才高声笑语之人,“因尔二人无能,致使蕃将慕泽叛国而不知,陷朝廷重臣于险地,几逢不测。故本官奉令前来京兆府,着向安北迁至归义城为监察虞侯,段子介迁至凌牙门为监察虞侯,令尔二人即日起程,戴罪立功。”说罢,武释之将两封文书扔到向安北与段子介面前,厉声道:“此是卫尉寺公文,尔二人可验真伪。”
段子介却懒得去看,只是扫了一眼那公文,便冷笑道:“大宋朝无此章程。纵然左迁我等至海外,亦须等待新任前来交接。我等只须于交接后三个月内到任便可,若无皇上圣旨,谁能让我等即日起程?”
武释之见段子介话中有抗令之意,不由脸色一沉,寒声道:“段校尉难道想抗令?你是武人,并非文臣,又无家眷在此,何故拖延?且尔是戴罪之身,若敢抗令不遵,便请恕本官无礼。本官早已接到命令,道段校尉向来不驯,若敢抗令,便押至汴京,卫尉寺自会按律定罪。”
向安北听到此话,心更是沉了下去,他向段子介使了个眼色,段子介毕竟不是当年只会逞匹夫之勇的模样,早已会意,便缄口不再说话。向安北这才抱拳向武释之说道:“若无交接,只怕多有不妥。”
“在下便是新任陕西路安抚使司监察虞侯致果校尉王则。”武释之旁边的武官态度就要温和许多,他向向安北抱拳还礼,温声说道:“在下的副使要三日后方到任,因向兄与段兄失察之事,上官十分恼怒……”
向安北与段子介见这个王则显然是不明真相,心中不由暗暗苦笑,一时竟也没有心情听他说些什么。二人只觉得如此作为,显然是章惇与高遵裕勾结在一起,要将自己二人赶到海外,从此再也掀不起什么波浪来。毕竟只要他们远离中土,章惇将陕西司的证据毁掉,高遵裕再做点手脚,二人没有证据,说什么也是白搭。想到此时章惇准备如此充分,向安北与段子介心中都不免暗暗叫苦。
向安北心中转了数转,终觉只能用缓兵之计,忙笑着应酬王则道:“既是如此,敢不遵令?只是陕西司是紧要之地,事出突然,并无准备,要交接的事情甚多,今日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完,还请王兄能允许以明日为交接完毕之期。”
王则也觉得武释之的说法太过于不近人情,当下点点头,向武释之说道:“武兄,还请宽限一日方好。”
实则武释之也并不知道内情,以章惇之精明,岂会把事情告诉他,留下日后把柄?他想了想,也觉得一天之内,毫无准备就想交接完毕,的确不太可能。便点头应允道:“非是我不讲情面,实是上头交待得厉害。陕西房最近所办大案之卷宗、物证,也有令要一并带回京师,正好劳烦王兄交接之时,将这些交予在下……”
“多谢王兄!武兄!”向安北心中不由大喜,连连道谢。
当晚,向安北便摆出一副要讨好的模样,要请武释之与王则到陕西路最大的酒楼接风洗尘,不料武释之断然拒绝。他只得退而求其次,在府衙中置宴,又招了几个官妓相陪,这次武释之似觉不好意思,却是没有拒绝。只是宴会之中,目光始终不离向安北与段子介左右。向安北与段子介却都摆出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由向安北陪武释之,段子介陪王则,只是一个劲的豪饮,武释之心中本以为二人是想灌醉自己再弄什么玄虚,谁料这向、段二人,却是三杯两盏,将自己给先后灌倒了。
武释之又觉好气又觉好笑,不过心中警惕之心,也放下了一大半。只是命人送二人回房,又吩咐了几个亲兵去监视。他自己却与王则由几个陕西司的低级武官做陪,继续喝酒听歌。[]
不料卫尉寺陕西司衙门内那口大钟的秒钟才走了几十圈,武释之与王则更在酒酣之际,便听到府外传来一阵打斗之声,打斗之声只持续了一小会,随着几个重物落地的声音便停止了。然后便听到两匹马蹄声由近渐远。
武释之在卫尉寺内本也是精明强干之人,此时虽然半醉之中,亦只是怔了一下,立时便清醒过来。连忙带着兵士往向安北与段子介的卧房去查看,到了卧房之时,便见随来的四个兵士,全部被打晕在地,向安北与段子介,早已不知去向。他正在那里恨得咬牙切齿,便见王则脚步匆匆来报,道是孔目房内档案卷宗被翻得乱七八糟,显然向、段二人,不是空手而走。
武释之心中一阵发冷,来之前章惇的严厉吩咐,他一时也不敢忘记,“朝廷怀疑向、段二人因与文焕有旧,或有降夏叛国之意,不得不未雨绸缪,远调二人至海外。尔去陕西,须时刻谨防,不可使二人逃脱,若是万一彼二人降夏,二人皆身居机要,其害烈于文焕百倍。切记!切记1
武释之使劲捶了自己一拳,立时发现现在并非后悔之时,忙打点精神,站直身躯,厉声喝道:“向安北、段子介叛国潜选,立时追拿,若敢拒捕,格杀勿论!”说罢,向王则说道:“王兄,请你立即去通知京兆府,向、段二人身上都有出关文书,莫让他们赚开城门逃走。”
王则肃然点头,他阶级虽然较武释之要高,本来武释之如此施为,已是有点过份,他完全可以给他难堪。但是王则听说武释之说向、段二人叛国,早已将向安北与段子介恨入骨中,当下也不多话,便以新任陕西路监察虞侯的身份,将府中兵丁,交与武释之,自己上马,径直往京兆府而去。
武释之当下分派兵卒追赶向、段二人,他此刻也不敢完全信任向、段之旧部,只得分成两队,由自己带来的亲兵混入其中,出府追捕。
没过多久,从卫尉寺陕西司的衙门当中,两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高举着火把,向京兆府的大街小巷跑去。
此时,在京兆府的一条小街之中,向安北与段子介,正在相顾大笑。
“接下来怎么办?”段子介此时,反倒显得精神抖擞起来。
“普天下之下,能救你我二人的,只有三个人!”向安北想也不想,张口即答,显是心中早有成竹,“石帅、文相公、富韩公。”
段子介点点头,道:“文相公远在汴京,富韩公深居西京,二人都是轻易见不着的。最近的,惟有石帅了。”
“正是。”向安北也苦笑道:“虽然找石帅有诸多弊端,但是迫不得己,也只此一途。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段子介笑道:“世上无后悔药。好在现在主动权还在你我手中,只要找到石帅,何惧章惇与高遵裕,只怕连那个卫家,也不会有好果子吃1
向安北勉强笑笑,他知道段子介不懂政治,当下也不多说,只是笑道:“便去帅司。”
一心一意以为向安北与段子介要叛国步文焕后尘的武释之,绝对想不到两个“叛将”的目的地,竟然是陕西路安抚使司衙门。向安北与段子介这一路之上,却是没碰到半个追兵,只不过听到京兆府中动静的安抚使司,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事情,却也早已警戒起来。一队队卫兵,全副武装的把守了帅司衙门附近的所有街道。
因此向安北与段子介尚未靠近陕西帅司,便已经被一队卫队挡住。
“尔等是何人?!”
向安北与段子介见到石越的卫队,都不由松了一口气。向安北连忙打马上前,抱拳说道:“在下是陕西路安抚使司监察虞侯向安北,这位是我的副使段子介,有要事求见石帅,烦请通传。”
卫队长打量了一下向安北与段子介,却是认得的,当下笑道:“二人大人不知么?石帅今日午后,便已经出京兆府,去各府州巡视了。”
“啊!”向安北与段子介都吃了一惊,不由暗暗叫苦。向安北连忙问道:“那府中现在谁在主持?丰参议在否?”
那卫队长笑道:“因此次石帅出去数日便要回来,而且听说是涉及水利与驿政的大事,府中现在除了几个判司文书大人,便只有石夫人。若二位大人是私事,在下或可替二位通报。”
“不必了,岂敢劳烦夫人。请问这位兄弟,不知现在石帅在哪个府?”
“往咸阳去,必不会有错。”
“多谢!”向安北与段子介只能在心中暗道倒霉,二人辞了卫队长,绕过两条街道,向安北勒马说道:“如今之计,只能你我分道而行。好在当初为了投报纸,备有两份卷宗,你带着一份卷宗与证据,去咸阳找石帅;我则带着一份卷宗,上汴京找文相公。”
段子介自是知道去汴京风险大得许多,忙摇头道:“还是我去汴京的好。”
“这时节有何好争的!”向安北沉声说道:“你与石帅有旧,容易见着石帅;而文相公或不喜你的为人。而我官职高于你,且毕竟是本朝忠良之后,见文相公便要容易许多。便是如此说定,贤弟路上小心。”说罢,便将一个包裹递给段子介,也不多言,打马往东门奔去。[]
段子介接过包裹,默送向安北远去,心中暗暗祷道:“向安北与在下,皆是为国不顾身家,上天有灵,必能偌护。”祷告完毕,掉转马头,往西门驰去。
京兆府长安城,本是盛唐国都,逮及天水之朝,亦是西北重镇,防范西夏入侵,向来都以长安城为中心,幅射向西,形成一个扇形防御区。自熙宁革新以来,陕西路安抚使司更驻跸长安,因此在长安城内,也驻扎有一个营的禁军与近万教阅厢军,这些部队,名义上皆受陕西路京兆府知府节制。但是其中又颇有区别,那近万教阅厢军平素素来由京兆府知府兼统自不待言,而一个营的禁军,名义上虽然也受京兆府知府节制,但是实际上却只有陕西路帅司石越与提督使陶弼才能指挥得动。因此,实际上平素负责守城的,却是教阅厢军。
向安北与段子介分别之后,便见到城内火把闪动,又听到各种人喊马叫之声,他向来反应机敏,立时知道必须抢在追捕令到达东门之前,离开京兆府。当下快马加鞭,往东门赶去。
他方到东门,发现这边厢的守军也早被城中的动静弄醒,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守城的校尉却是认得他,早已催马近前,笑着问道:“向大人,城里发生什么事了?”
向安北听他如此相问,顿时放下心来,忙打马上前,肃然道:“出了点大事,跑了两个人。某正要离城,星夜入京通报情况。”
那校尉听向安北说得如此厉害,不由咋舌道:“这般厉害,竟要向大人亲自去汴京。”
“还请速开城门。”
校尉点点头,却只是望着向安北,陪笑道:“大人莫怪,职责所在,虽是相熟的,但也要看令牌。”
向安北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令牌,给守城校尉验了。那校尉也只是例行公事,须知向安北的职责,素来是管着他们这些地方大大小小的军官,他亦是敬畏惯了,何曾有半点怀疑。当下随便看了,便高声喝道:“开城门!”
守城兵士闻言,忙将城门打开,放下吊桥。向安北心中暗喜,冲那校尉抱抱拳,拍马便出城而去。
出城之后,向安北催马狂奔,跑出一两里之外,方才放缓马速,好使坐骑稍得休息。他也趁机回头打量那高耸在夜色中的长安城,不料这一回头,竟是让他惊出一身冷汗:远远望见,一条“火龙”从长安城中冲了出来!
追兵!
向安北暗暗叫苦,好在他毕竟是将门之后,马术还算娴熟,连忙催马急奔。但是那些追兵显然已经发现了他的行踪,一路紧紧追来,一面还不断的呼喊着:“站住!”“叛贼,站住!”声音之中,隐约还可以听出王则的嗓音。
向安北哪里肯甘心束手就擒。此时之事,要么成为大宋朝的大英雄,要么便是身败名裂、百口莫辩,他又岂能不明白其中利害。当下毫不理会背后呼喊之声,只是一个劲的加鞭狂奔。
但是黑夜之中,慌不择路,兼之向安北又有许久困于案牍之中,此时临此困境,终不免有些力不从心,只觉得喊声越来越近,渐渐地,竟然可以听到身后弓箭划过空气的呼啸之声。
正在这困路穷途之际,更加让向安北绝望的事情出现了!不知不觉,他竟然跑到了浐水西岸!而纵目四望,不仅无桥,亦无渡口船只!
纵然他骑的是的卢马,只怕也跃不过这浐水河的滔滔河水。
向安北望了望身后的追兵,又望了望眼前的河水,咬咬牙,跳下马来,牵着马便想要泅过这浐水河。他刚刚牵马走到河边,忽然感觉一阵风声,然后背上冰凉,似乎有什么东西流出来,紧接着便是剧烈的痛疼。“扑通”一声,向安北便摔倒在河边。
“中箭了!”大宋致果校尉向安北最后的遗言,是如此的简单。
浐水边上,另一位致果校尉王则一手拿着弓箭,默然望着那混合着向安北鲜血的河水,心中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心虚。
部下早已将向安北的尸体放上马背,准备回城。而王则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大:“如何向安北是叛国降夏,他为何要渡浐水河向东?1
一念及此,王则只觉心中有如冰一样彻骨的寒冷。他接过部下递过来的沾满了向安北鲜血的弓箭,一向孔武有力的双手,竟然一阵颤抖!
几乎是与此同时。
长安城西门。
段子介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寒战。
为了躲过城中搜索的兵士,他来到西门的时间,显得太晚了一点。站在离城门有几里的一个街道拐角,远远可以望见武释之在城门之前徘徊。
段子介叫了一声苦,知道离开京兆府已经不可能。他正要寻思一个地方藏身,忽听到有人大声喝问道:“何人在此?!”
段子介大吃一惊,慌忙跃身上马,夺路而逃。
顿时,整个西门全部被惊动,数以百计的兵士,从四面八方向段子介追来。此时的段子介,根本已经顾不得方向与目的,只是凭着下意识,没有终点的逃跑着。从一条街到另一条街,从一条巷子绕到另一条巷子。虽然明明知道逃脱不了,但是段子介总是不甘心在没有尽完全力之前,就被抓住。
半个时辰之后,游戏仿佛要到了尽头,武释之亲自率领兵士,将段子介围在了一座坊区。然后开始一条街一条街的搜索。
然而,段子介仿佛是从空气中平空消失了。
他不在任何一条街道中。
他不在任何一条街道中。
“挨家挨户搜!”武释之咬着牙,恨恨地下达了命令:“我不信他能播上翅膀飞上天去!”
然而,没有一个士兵敢动手去敲门。
“怎么不搜?你们傻了?”
“大人!”一个本地的士兵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一片坊区,搜不得。”
“为何搜不得?!”武释之对长安的人文地理,缺乏常识。
“这厢紧挨着帅司衙门,每个宅院里住的人,都是非富即贵,若去搜家,只怕会被打出来。”
“岂有此理!”武释之厉声喝道:“本官断不肯信这个邪!给我搜!天子脚下,也无人敢包藏逆贼,何况区区一个京兆府!”
“那从何处搜起?”久在京兆府的士兵与低级军官,对于武释之要自讨晦气,并没有什么意见。但是他们自己却绝不敢乱来便是。
“便是那条街!”武释之随手指了一条街说道。
所有知道底细的军官与士兵,头立时都大了起来,每个人心中都转过一个念头:这位武大人的晦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第五节
郡马巷!郡马府!
武释之指向的那条街道,总共只住了四户人家。头一户是郡马府,住的是清河郡主与狄咏;他家的对面,则住着陕西路转运使刘庠;狄咏的邻居,则是才搬来不久的监察御史朱时;而与刘庠比邻而居的,也是一户官宦世家,祖上曾经做到过天章阁待制,在京兆府,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军士们拥簇着身着戎装、脚踏黑革靴的武释之向郡马府走去。构造雄丽的郡马府即便是夜色之中,也依然可以看出它的凌人气势。屋檐下挑出来的长长黑漆木杆上,挂出着一串串红色的灯笼,每个上面均写着的“钦赐”、“郡马”、“狄府”六个大字,显示出主人的身份尊贵非凡。
武释之沉着脸,一直走到郡马府的正门之前,这才停了下来,睁眼打量着眼前的建筑。众军士也连忙跟着停下,个个都定定拿眼睛瞅见武释之,却没有一人敢轻举妄动。
天下但凡做官之人,有谁会不知道狄咏?!
在这一瞬间,盛气凌人的武释之,心中也不免起了一丝犹豫之心。
那道紧闭的朱漆大门内,传出隐隐约约的丝竹之声。仿佛正在轻蔑地嘲笑着武释之的不自量力。
武释之转头看了看两边的军士,见那些由本地调派来的军士眼中隐隐都露出看热闹的神气。他不由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咬着牙,恶声喝道:“敲门!”
“是!”两个从京师跟来的亲兵大声应道,快步走到台阶,抓起门上的铁环,使劲敲了起来,一面还大声呦喝道:“开门!”“开门!”
“吱——”过了好一会儿,郡马府旁边的偏门,才打开了一条缝。一个身着葛衣的家丁从门缝中伸出头来,眯着眼睛不耐烦的骂道:“是哪来的野人,这等的放肆?!”
“卫尉寺搜捕要犯!”武释之厉声喝道:“尔休得放肆,速速开门。”
那家丁不禁被凶恶的神态唬了一跳,连忙擦擦眼睛,看清了武释之等人的装束,这才从门缝中走出来,勉为其难的向武释之作了一揖,指着府前的门匾,语气不逊地问道:“这位大人,卫尉寺搜捕要犯,干郡马府何事?此处是致果校尉、郡马爷狄爷的府邸,大人可曾看实了?若是惊扰了清河郡主,并非小事。”
“休要啰嗦1武释之瞪了那家丁一眼,沉声喝道:“你去通报狄郡马,便说卫尉寺正在搜捕要犯,要请他行个方便。”
“我家郡马不在府上。”那家丁此时已经渐渐镇定下来,因此语言之中,不免就略带了些气恼无礼的味道,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武释之一眼,才翻了翻眼皮,嘲笑道:“这位大人是哪里的官?难道没听说石帅巡察州府之事么?我家郡马爷怎么可能还府中?”
卫尉寺军法官都是章惇一手栽培,十之,都沾上了章惇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又岂能受这等闲气。武释之勃然大怒,一抬手,“啪”
地一声,抽了那家丁一个清脆的耳光,厉声喝斥道:“叫你这狗才饶舌!还不速去通报!”[05.]
那家人吃了这个眼前亏,望望了武释之,见他一脸煞气,当下再不敢多嘴,一溜烟地跑进门内,将门关了,一路小跑,便往后寝走去。
未到前堂,便见柔嘉兴冲冲地走了出来,他连忙在穿廊边叉手站了让道。却见柔嘉径直走到他跟前,问道:“狄五,是何人在外头喧哗?”
狄五素知柔嘉的脾气,也不敢隐瞒,忙欠身禀道:“是什么卫尉寺搜捕要犯。”
“卫尉寺搜捕要犯,到我姐姐府上来做甚?”柔嘉皱了眉毛问道。
狄五低着头回道:“这却不知,见他们那模样,倒似要搜府一般。”
“搜府?!”柔嘉的秀眉一扬,几乎兴奋得跳了起来,竟似碰上的竟什么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眉开眼笑的问道:“胆子还真不小哩。”
“是。”
“噫——”这时,柔嘉才突然看见狄五脸上五道清晰的指痕,不由愕然问道:“这是谁打的?你去外面惹事生非了?小心被郡马爷责罚,你不知道府上的规矩么?”
“不敢。”狄五忙低声说道:“这是被外头的官儿抽的。”
“啊?!”柔嘉的脸立时就涨红了,冷笑道:“那是多大的官?是御史还是宰相,就敢来这里抽人?不知道打狗欺主么!”
狄五虽然也自压了一肚子气,但是他却是深知柔嘉是个惹事生非的主儿,怎么还敢去挑唆她?当下连忙说道:“实是小的一时间得意忘形的错。”
“你做错了事,自有郡马的家法来惩办你。若是了犯国法,就有朝廷的律条来治你。我姐姐家的人,用得着别人来教训么!”柔嘉根本懒得听他说什么经过原由,而大觉自己这番话颇占理处,因此只是气呼呼地说道:“这是欺人欺上门来了。来人啊!”
她正要叫人一同出去找回场子,不料话音方落,便听见东边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便见几个护院拿着刀棍弓箭,绑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武官正欲向后院走去。柔嘉心中一动,连忙高声呼道:“站住。全都给我过来。”
那帮人听到柔嘉的叫声,连忙答应了,推着那个武官,便往这边走来。不待柔嘉发问,便有人禀道:“县主,在东边墙下抓住这人。竟是翻墙进来的,正欲先关起来,请郡主示下,是明天送官,还是如何……看这打扮,却是个官。只是这般鬼鬼崇崇,却不知是不是生了什么歹心。”
那个武官听到那些护院如此禀报,重重哼了一声,却也并不申辩。
柔嘉望了那个武官一眼,又望了狄五一眼,心中立时明白过来。她走到那武官面前,却见这人身材极是高大,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肩膀有多。柔嘉指着那武官,笑吟吟地问道:“卫尉寺要抓的要犯,就是你吧?”
那人正是段子介,他听到这些人说什么“县主”、“郡主”,知道自己竟是到了一家贵人府上,却不知道就在狄咏府上——因为狄咏家里,可不曾有什么“县主”。因此心中不勉暗暗思量:究竟京兆府哪一家又有郡主,又有县主?此时见柔嘉如此相问,不由脸色一变,却不说话。
柔嘉笑道:“你若不说话,便将你交给外面那般人好了。”
段子介心一沉,忙说道:“我并非什么要犯,亦不是奸细。你们要送我见官不妨,却要将我送至安抚使司衙门,若是不成,送至转运使司亦可,却万万不可送给卫尉寺。”
众人都听得一怔,狄五凑到柔嘉身边,低声说道:“县主,这中间有文章。”
柔嘉点点头,却向段子介问道:“为何?卫尉寺不是官么?”
段子介早已不敢轻信任何人,此时若非亲自面见石越或者刘庠,否则在这陕西一路,他是绝不敢和任何人提及自己掌握的秘密。当下只得含糊说道:“此事关系重大。在下只敢相信石帅与刘运使。”
柔嘉听说有大事要交给石越,不免变心中暗喜——至于还可以交给刘庠,她自是对此充耳不闻。不过此时脸上却要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皱眉道:“这却是难办,外头可有卫尉寺要人。你先告诉我,你究竟是何人?”
“县主此刻不必问我是何人,只须见到石帅,一切自然清楚。”段子介竟是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肯透露。
那狄五先前不明不白的受了武释之一巴掌,不免怀恨在心,而此时见到眼前之事,摆明其中必有缘故。这人既然要见石越、刘庠,只怕还是受了什么冤曲——而外面的卫尉寺军官,却如此的盛气凌人,自然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怀着这个念头,他心里竟觉得不应该将此人交给武释之,当下向柔嘉低声说道:“县主,小的有一言……请一边说话。”
柔嘉心中其实也早已料到狄五要说什么,她此刻只觉平生所遇之事,再无一桩比眼前更好玩的事情,当下也便装模作样的与狄五走到一边,问道:“有什么话要这般鬼鬼祟祟?”
狄五低声道:“回县主,那厮显是有难言之隐。只怕是受了冤屈……若是真交到卫尉寺,日后查出来,岂不坏了郡马的名声?不若便先将他藏起来,明日一大早,便送到安抚使司的大牢中先关起来,等石帅回来再处置,岂不稳当得多?依小的看,外面那卫尉寺的,不象是好人……”
他这一说,却是深合了柔嘉的心意,想到从此之后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去见石越,早已经心花怒放,表面上却装模做样的沉吟一会,方点头应道:“此言有理,这人只怕真是受了冤曲,来求郡马庇护,咱们只能送给石帅处置。”她自己也不觉这番话里其实大有问题,为何受了冤曲要求郡马庇护,最后处置权却要交给石越,好在狄五也不会明白她这些曲曲弯弯的心事。
“嗯,便是这个主意。狄五,你且带人将这个家伙藏起来,千万看要牢了。我去打发外面的。”柔嘉说罢,也不待狄五答应,便点了几个平素喜欢惹祸的家丁护院,向外面走了出去。
待狄五回过神来,忽才想起柔嘉是不能出去见人的。但此时柔嘉早已走远,追之莫及,不由得暗暗叫苦,一面着人押了段子介躲藏,一面却忙自己赶去去禀报清河郡主。
武释之此时早已等得不耐烦,正要让人再去唤门。却见偏门“吱”地一声,竟全部打开,八个家丁分两排鱼贯而出,在台阶上站住了。
“来了。”武释之在心里叫了一声。
果然,便见一个红衣少女从门里缓缓走出,牢牢站定门口。
“下官宣节校尉武释之,参见郡主!胄甲在身,不能全礼,伏乞郡主恕罪。”武释之见来人的风姿,显然与传说中的清河郡主并不相同,只为脸上将无半分温柔贤淑,反而神态中大有盛气凌人之势;但是既由家人这般恭敬的协护出来,气度又如此非凡,那不是郡主是谁?而且从火光照耀中急速的一眼中,武释之也可以看出眼前的少女,虽然微带稚气,却当真是个是个美人,与传说之中约略相似,因此也不及细想如何郡主会这般轻易出来,便先在心中认定了,眼前的必是清河郡主,连忙拜倒行礼。
柔嘉不料一出门便被人误会成清河,不由得暗觉好笑,她和清河的性格相差如此之大,年岁又是相差不小,知道之人,自然从来也没有认错过,不知道之人,只须三言两语便也能猜出,谁料这个武官,也不问个清楚,便一厢情愿的将自己当成了清河。她也不愿意说破,当下忍住笑意,板着脸先声夺人地质问道:“不知我府中的家人犯了何等过错,竟要劳烦武大人亲自教训?”
武释之不由一怔,想起那掴的一掌,知道自己处置失当,连忙说道:“不敢。下官改日必来专程请罪。只是卫尉寺走脱一奸细,下官恐他潜入郡主府中,惊扰了郡主,担罪不起。故斗胆要请郡主开恩,许下官查看一下。”
“武大人先是替我教训家人,现在又要搜府?”柔嘉冷笑道,“不知道武大人手中是有圣旨呢?还是有枢密院、尚书省的令牌?又或是武大人文武双全,不仅仅是卫尉寺的武官,还是御史台的御史?”
“这……”
“好叫武大人得知,这郡马府虽然小了一点,但是若要搜查,这陕西一路,若是没有圣旨,便是连御史也不敢放肆。武大人还是请回吧!
我府上若发现奸细,自然会送官,不劳武大人操心。“柔嘉说罢,也不管武释之,转身便走进府去。她进府后,快步紧走,一直走到外面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的地方,这才停下来,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而在狄府外面,那八个家丁则依照她吩咐,瞪大眼睛,摆出嚣张的姿式站立在台阶的两旁,直视武释之等人如无物。
武释之瞪了郡马府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却终不敢硬来,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率着兵士们离开狄府。
“将这一片紧紧围住!我看他是要从天上飞出去,还是从地底钻出去!”走出很远以后,还能听到武释之怒气难遏的声音。
但是无论如何,这只能是武释之无奈之中的惟一办法,这个地区的每一座府邸,实在都不是他区区一个宣节校尉可以进去的。
武释之离开后半个时辰,郡马府,后厅。
“郡主。”狄五恭恭敬敬地向珠帘后的清河郡主行了一礼,说道:“那个武官带来了。”
“请他进来吧。”珠帘之后,传出如珍珠撒落玉盘一样清脆悦耳的声音。
“是。”狄五恭身答应了。须臾,五花大绑的段子介便在几个家丁的押送下,带至后厅当中。
珠帘后面的清河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柔声向段子介说道:“下人无知,如此对待朝廷命官,实在是失礼了。还请将军恕罪。还不松绑——”
“郡主!”狄五连忙说道:“这位官人十分厉害,且如今善恶未分,若是松绑,便怕有个万一。”
段子介一夜之间,由大宋的军法官转为逃犯,哪里会在意这些待遇,当下笑道:“郡主不必介意,绑便绑了,无妨。”
“将军大度。”
段子介平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温文知礼的宗族女子——当然,他压根便没见过任何一个宗族女子;也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悦耳动听的声音,只是觉得,对面珠帘后的女子,与自己本是初见,自己夜闯她府中,究竟善恶如何,她自也难知。但她说得的每一句话,却都依然这般谦和有礼,竟似自己是她邀请的客人。一时间,段子介只觉得虽然是被绑着与面前的人交谈,但却也有着如沐春风的感觉。
“不敢。下官只求郡主能将下官解送至安抚使司衙门,真相自必水落石出,此时却无法向郡主解释。冒昧之处,伏乞恕罪。”
“将军如此忍辱负重,所谋者必大。”清河停了一会,方说道:“然则将军不知道石帅已去巡视地方了么?”
“但是京兆府虽大,于在下而言,惟一的安全之处,却只有帅司衙门。”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看不清珠帘后面的人的长相,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段子介却直觉地认为,这个女子不会出卖自己。只不过,到了这个时节,段子介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除了石越和桑充国。
“卫尉寺欲得将军而心甘,而将军则非见石帅不可。”清河娓娓说道,“这其中,或许确如将军所言,只有帅司衙门,才能护得住将军。
敝府虽然可以拒卫尉寺于一时,但是若是卫尉寺的武将军能请来一个监察御史,那么只怕妾身也保不住将军。因此,妾身请将军前来,是想与将军商量一个对策……“
“想必郡主早已经成竹在胸,还请赐教。”段子介一向是个磊落之人,他知道对方这样的勋贵,若是没有办法,并不会和他说这样的话,当下快言快语的说了出来。
珠帘后的清河不由脸红了一下,她却是不太习惯这样直率的谈话。停了好一会,方才说道:“妾身是想,是否能连夜将将军送到帅司衙门。虽然石帅不在,但或者鲁郡夫人能庇护将军安全。”
清河郡主实是兰心惠质的人物,她听柔嘉与狄五等人讲叙事情的经过后,便隐隐约约已猜到段子介这个人物干系必然重大,她虽不知具体原由,但他既然敢坦然面见石越,自非寻常之人,只怕是掌握了什么重大秘密,而卫尉寺又必欲得之而甘心,焉知会不会找一个御史来协助,若到时候被查出此人在郡马府,那段子介保不住不说,她也要担上一个罪名——更何况,郡马府中,还有一个不可以让人知道的柔嘉县主的存在!
这些内情,段子介自然不可能知道,但是对他来说,这样的处置,毫无疑问是最好的。当下忙答应道:“如此,实在有劳郡主。只大恩不敢言谢,日后必教郡主得知此中原由。”
“如此。狄五,速去备车!”
“狄五?”段子介心中一凛,暗暗看了周围一眼,心中暗忖道:“这里难道便是狄咏的府上?能连夜进帅司衙门的,似乎的确只有清河郡主。但是那个县主……”
“姐姐,你让我送他去吧,我也想见见石夫人了,我还没有见过石越的女儿呢……”珠帘后面,传来那个红衣少女的软语央求声。
段子介不由更加迷惑起来,“陕西居然还有一户人家,竟有一个郡主一个县主,仆人姓狄,而那个县主竟敢直呼石山长名讳……”
四更。
两辆马车从郡马府的后门悄悄的驶出,往帅司衙门的所在地跑去。
此时,郡马巷外面隔着两条街的地方,武释之率领着一队军士,再次往郡马府赶来,与他并绺而行的,是陕西路监察御史景安世。
“马车!”一个亲兵忽然大声叫起来。
果然,马车奔跑的声音,从前面的一条巷子中传来。
“追!”武释之完全是直觉地做出了反应,策马往马车的方向追去。景安世也抽了一下马,跟了上去。不过他毕竟是个文官,很快,骑马的景安世,被武释之甩在了后面,只能与跑步的步兵们一起为伍。
很快就可以隐约看清楚是两辆马车了,驾马车的人显然感觉到了后面的追兵,明显加快了速度。
武释之心中愈发肯定了马车之上有鬼,便挥鞭疾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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