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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狐狸—坏事多磨

_11 那只狐狸(现代)
  小小慢慢放下自己的手,渐渐的,眼神里有了笑意。她笑着转身,“我们干活去吧。”她边说边轻快地跑开了。
  岳怀溪见状,也笑了起来,举步跟了上去。
  ……
  做了一天活,小小愈发不解了起来。齑宇山庄之内,婢女的活儿轻松得很,无非就是端端茶、上上菜、斟斟酒罢了。做短工,食宿全包,工钱每日结算,三十文一天。
  小小领到那三十文钱的时候,连在这里做长工的念头都有了。这种好差事哪儿找得到啊!真不明白,为何山庄找婢女,来的人会那么少。
  和她一样感动的,还有岳怀溪。
  两人回了房,便一起坐在了床铺上,数着那三十个铜板。
  “一天三十文,一年就有十两啊!这么好的活儿,我要是早点发现该有多好啊!”岳怀溪把钱一枚枚地放进钱袋里,激动地说着。
  小小笑着,脱口而出,“可是,你要做三百年才还得清石乐儿的债呢。”
  岳怀溪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家欠城主三千两?”
  小小虽然是说漏了嘴,但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便把认识岳怀江的过程说了一遍。
  岳怀溪听完,脸色就变了。
  “你认识小江……”岳怀溪拉起了小小的手,“先前看到你身上带着神武令,我只当你跟太平城有渊源,没想到,你是小江的朋友。”
  小小点头,“是啊。说起来,我也欠石乐儿钱呢……”
  岳怀溪垂眸,思忖了一下,开口道,“小小,既然你跟小江熟识,我就不能瞒着你了。”她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这里为什么找不到婢女?”
  小小茫然地摇了头。
  岳怀溪的眼神认真无比,带着陌生的严肃,“从去年开始,这儿的婢女一个接着一个下落不明。一开始,庄内声称婢女是随汉子私奔了。但人数越来越多,这个借口便无法搪塞。齑宇山庄是大户,又与朝廷交好,事情虽被压下,但邻里之间口耳相传,就再也没有人家把女儿送来做婢女了……”
  小小听着听着,背上便一阵阵觉得冷。
  “我先前跟你说过,我是追踪阿公而来。一到这个镇上,他便失去了踪影。后来,我听到这传闻,便觉得这山庄可疑,所以才进来的……”岳怀溪皱眉,“我本当你是外人,就没跟你提起,没想到……”
  小小还没听完,就已经欲哭无泪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这里这么凶险啊!早知道这样,她死也不会进来的!
  岳怀溪略带歉疚地说道,“小小,都是我不好……”
  “小溪……”小小含泪,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岳怀溪握紧她的手,“小小,你放心,我会让你平安离开的!”
  “嗯!”小小点头。
  能放心才怪吧……小小在心里悲叹。
  一整晚,小小便想着这件事,无法入睡。长生蛊、三尸神针、神农世家、失踪的婢女……这些事情背后,好像牵扯着什么大事。陵游曾说过,那神农宗主石蜜,做的是和他一样逆天而行的事情。这么说起来,就是起死回生了。这七百二十根三尸神针,显然不是为了救东海弟子才需要的,该是另有目的才对……如果岳怀溪说的那些谣言是真的,那这齑宇山庄之内,一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而且和神农世家脱不了关系……
  很凶险啊!唉,她不过是想引出银枭而已,怎么好像又惹上麻烦事了?
  说到引出银枭,她的翎羽还没送出去呢。想到这里,小小从床上坐了起来。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说不定只是她想多了。当务之急,还是把银枭引出来,替她寻针才重要。现在差不多是丑时了,若想行动,现在正好!
  她看了看旁边熟睡的岳怀溪,轻轻地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微凉,只穿着单衣的小小颤了一下。她踮着脚尖,偷偷摸摸地走着。白天干活的时候,她已经摸清了路。她来到大堂里,看了看堂上的牌匾。
  这块烫金的牌匾可是大有来头,说是皇帝钦赐的。上面御笔提了四个大字:“巧夺天工”。要是把翎羽插在这块匾额上,还怕不轰动全城?
  小小笑了一下,跃上了房梁。她倒吊着身子,拿出翎羽,正准备一插了事。突然,一道黑影一闪而入。
  小小一惊,立刻抱住了房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那黑影背上扛着一个大麻袋,从身形看,应该是个男子。他走到大堂的一根柱子前,蹲下了身子,在柱子上摁了几下。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后,大堂的北墙开了一扇暗门。
  那黑影扛着麻袋进了暗门。又是一声轻微的“咔”,暗门应声而关。
  小小看傻了眼。这又是什么情况?机关暗门?没想到,在这山庄大堂之内,还有秘道。……说起来,师父曾经说过,齑宇山庄的工匠,最拿手的不是修建宫殿,而是制作机关。其工艺非凡,堪比公输、诸葛。如今看来,果然如此。这黑衣人知道大堂内有机关,那就一定是齑宇山庄里的人了。啧,这里果然不简单啊……
  小小抱着房梁,无奈地叹气。这次一定不能趟浑水了!插完翎羽,赶快回房睡觉!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将手中的翎羽钉入了木制的匾额之中。然后,轻巧地翻身跃下。临走之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北墙,略微思忖了一下。随即,迅速地离开了。
  ……
  三十三文
  第二天一大早,小小就如愿以偿地看到齑宇山庄内一片混乱。
  早晨婢女到大堂打扫的时候,看到了匾额上的翎羽,便通知了总管。总管并非江湖中人,自然是不认得这翎羽内的玄机。但山庄的客人中,有官府中人,一下便认出了那是银枭的信物。很显然,银枭是盯上了齑宇山庄内的某件宝物,而这翎羽就是他狂妄自大的事先通知了。
  如此一来,庄内慌成一团。总管立刻差人去报了官,而庄内的护院、家丁也被召集起来,加强戒备。
  小小左手端着粥,右手拿着筷子,站在房门前,一脸无辜地看着这场她一手策划的骚乱。
  嗯,以银枭的个性,听到消息一定很快就会过来吧。到时候就好办了。找到神针,取出手腕里的淬雪银芒,然后……
  然后……她要做什么呢?
  去廉家?去东海?或者,还是自己一个人闯荡江湖呢?
  她眯着眼睛,正想着。这时,廉钊跑了过来,看到她的时候,满脸都是急切。
  “小小。”他在她面前站定,开口道,“银枭的事,你听说了吧?”
  小小点点头。
  “他怎么会突然要来这儿?”廉钊皱着眉头,说话的语气微有些急躁。
  “可能,他看上了这里的哪件宝物吧。”小小回答。
  “从英雄堡出来才几天的工夫,他就换了目标。这实在不符合常理。”廉钊看着小小,“我担心,他是为你而来。”
  小小端粥的手抖了一下,“啊?”
  廉钊的眼神里浸着微凉的杀气,“他对你下针,又阴魂不散地追杀至此。这一次,我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
  小小怯怯地看着他,心想,这下糟了。等银枭来了,她的目的没达到,廉钊就先跟他杠上,那可怎么办哪?
  “廉钊……你不是他的对手。”小小想了想,开口道。
  廉钊当即沉默。
  小小见他沉默,知道自己出言鲁莽。男人最忌讳的,就是有女人说他比不上另一个男人……只是,她并没有说错。银枭的武功高强,轻功更是独步天下,加上暗器“淬雪银芒”傍身,江湖之上,从来都没有人真正打败过他。廉钊的阅历本来就浅,武功又是正统的官家路数,根本就没有胜算。
  这样的道理,廉钊不可能不知道。他勉强自己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他相信她,相信她那些信口胡说的谎话……
  “……”廉钊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小小,欲言又止。但思忖了一番之后,带着不甘开口道,“小小,这件事,还是通知你师叔吧。若是他的话,也许……”
  他说不下去了,皱着眉头,继续沉默。
  小小听傻了。
  廉钊抬眸看着她,略有些倔强地说道,“廉钊的确学艺不精,但家父有训,男子习武,是为保家卫国,除暴安良。江湖中人,自恃武艺高强,争强斗狠,祸乱天下。不思家国兴亡,不思百姓疾苦。此乃假英雄,真莽夫,何堪赞誉。”
  小小又听傻了。
  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师父让她练轻功和拳法,她总是练一会儿就偷懒。师父又气又笑地骂她。她便仰头,问:“师父,我学这些到底有什么用啊?”
  师父回答,“拳法是让你自保,轻功是帮你逃命啊。”
  那时的她嘟着嘴,说道:“干嘛要逃命啊,不是可以报官么。”
  师父想了想,说:“……有些地方,官府管不了。”
  小小不明白,“什么地方。”
  “江湖。”
  师父说出这两个字时的表情,她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那种无奈和苍凉里,微微带着麻木。
  为了保命,这是她习武的理由。那么其他人呢?银枭、李丝、温宿……这些人又是为了什么而习武呢?恐怕,没有人说的清楚吧。她还从来没遇到过一个人,能如此坚定地说出自己的理由。
  保家卫国、除暴安良——如此简简单单的八个字,让她不由心生钦佩。
  没错,第一天看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纯良。银枭也曾讽刺他太过天真,不适合江湖。只是,天真纯良这些东西啊,实在算不上缺点。要说有害,也只是害他自己。而一个人,若是能从头至尾保有那种天真,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小小知道,反正,她是轮不上幸运了。但是,她却觉得廉钊可以。无论发生多少事,都能这么干干净净。像一开始那样,循着最“正”的那条路走下去……
  廉钊见她不说话,有些紧张,“小小……”
  小小回过神来,笑了起来,“其实,你不必那么介意啦。银枭和我师叔的岁数都比你大,就算厉害了一点,也不奇怪啊。假以时日,谁胜谁负,谁又能断言?到时候,小小赌你胜就是了。”
  廉钊听罢,原本略微的不悦,消失在了浅笑之中。他侧了侧头,带着笑意开口,问道,“那你赌多少?”
  小小一听,愣了。她收起筷子,掏出钱袋,看了看,怯怯道,“我只有三十三文……全部的积蓄了……”
  廉钊点点头。他伸出手,用孩童般明朗的眼神,笑望着她。
  小小犹豫了一会儿,一咬牙。“好!豁出去了!全押给你!”她把一整个钱袋放在了廉钊的手心,“……你可千万别输哪……”她又小心翼翼地加上了一句。
  廉钊看了看手里的钱袋,抬眸笑道,“有朝一日,这三十三文钱,廉钊一定千倍奉还。”
  千倍?小小想了想,然后又从怀里摸出了三钱银子。“那我再押三钱白银成不?”
  廉钊愣住,随即就皱眉,“不行。”他看了小小一眼,眼神里分明不满,“我就收这三十三文。我干活去了……你自己小心。”他说完,重重地踏步走开。
  小小看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她低头,看看手里的三钱银子。她从小到大,身上只有铜板,从来没有银子。只是,有一天,有个官家公子对她说:“……你是我的妻子,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这些钱又算什么?”然后给了她三钱银子,添置衣物。
  她可能再也遇不上愿意一下子给她三钱银子的人了。怎么说,这钱也得留着做纪念不是!她笑着,收起了银子。
  好了,快吃饭,吃完了还要干活呢!
  她几口耙完了粥,便收拾了一下,去大厅做事。早上的一番骚乱,此刻大厅之内聚着不少人。看情势,是商量如何应对银枭。而厅内主持大局的,正是做大寿的老夫人,罗氏。
  小小正要跨进门,就见一个家丁疾步跑过她身边,进了大厅,开口道,“老夫人,东海七十二环岛遣人为您祝寿来了。”
  老夫人一听,愣了。“东海七十二环岛?……请进来吧。”
  小小的惊讶决不会少于那老夫人。她傻在门口,看着几名东海弟子捧着贺礼走了过来。
  为首的,自然是温宿。他换下了原先那件月白的外衣,着了绛紫,看起来便多了一份世俗。这也难怪,给人祝寿的,穿得太素总是不妥。
  温宿目不斜视地经过他身边,走进大厅的时候,抱拳行礼。
  “东海七十二环岛,恭贺老夫人七十大寿。”温宿朗声开口,道。
  堂上的老夫人有些错愕,“大侠太客气了。”她上下打量了温宿一番,开口道,“素问东海七十二环岛人才辈出,今日意见,果然名不虚传。老身若没看错,阁下应该就是江湖人称‘重阴双刀’的温宿,温大侠吧?”
  温宿笑了笑,开口道,“老夫人好眼力。”
  老夫人点点头,“不知贵派前来,有失远迎。恰逢犬子抱恙,老身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温大侠见谅。”
  “老夫人言重了。”温宿说话的口气,温文有礼,与平日的冷冽完全不同,“弊派海上战船,全赖贵庄制造。老夫人做寿,岂有不来贺寿的道理?”
  “呵呵,有心了。”老夫人笑得高兴。
  “……”温宿顿了顿,又开口道,“老夫人,在下来时听闻,贵庄受银枭骚扰,不知是真是假?”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那大盗是看上了什么……”
  温宿颔首,道,“老夫人,实不相瞒,弊派与银枭素有冤仇。在下愿留在庄内,以尽绵力。”
  “温大侠若肯出手,老身感激不尽。”老夫人道,“几位一路赶来,想必也累了。请去厢房休息片刻,待老身备宴,为诸位大侠洗尘。”
  “多谢老夫人。”温宿说完,转身,看了一眼小小。
  小小当即会意,走了上去,“我带几位去厢房吧,这边请。”
  几人出了大厅,一路沉默地到了厢房。温宿进房便遣走了弟子,留下了小小一人。
  “师叔……”小小怯怯开口,“您怎么来了?”
  温宿在桌边坐下,看了她一眼,“我也不想打草惊蛇,但情况有变,以防万一。”
  情况有变?以防万一?……嘶,难道,是说银枭?
  “呃,师叔,你是说,银枭?”小小问道。
  温宿的眼神又变回了平日的清冷,“这江洋大盗武功高强,行事诡秘,不得不防。何况,你与他之间的恩怨,也尚未了结,不是么?”
  “……”小小眨眨眼睛,无语。
  “不过,你放心。他的武艺应该在我之下,不足为惧。”温宿的眉心微皱,“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小小好奇。
  温宿抬眸,看着她,“昨夜,这镇上,有一名姑娘丢了。”
  “啊?”小小有些惊讶。
  “为了陵游的事,我也让弟子们在镇上打听过。姑娘失踪的事,在这镇上不算稀奇。特别是……”温宿顿了顿,“齑宇山庄。”
  小小听完,背上开始发冷了。没错,岳怀溪就跟她说过,这庄里丢婢女是常有的事。没想到啊,竟然真有其事!
  “昨夜刚有姑娘走失,今天齑宇山庄内就接到了银枭的翎羽,未免太过巧合了……”温宿叹口气,“你武艺不佳,若真遇上歹人,怕是无法自保。”
  小小听着听着,开始冒冷汗了。姑娘为什么走失,她是不知道啦。不过,银枭的翎羽,是她一手插上去的。这两件事,根本就不相干啊……没想到,她随便做点什么,都害得别人多虑啊。要是现在她告诉温宿,他是完全想错,不知道温宿会不会当场给她颜色看哪……嗯……还是不说出来吧……
  “怎么了?”温宿见她发呆,皱眉开口。
  “呃?”小小回过神来,道,“小小没用,让师叔操心了……”
  温宿起身,走到她面前,开口道,“你也知道不要让我操心了。那廉家公子的事,你打算如何?我听弟子回报,他是跟你一起进来的。……一介纨绔子弟,却屈尊做家丁,根本于理不合。”
  小小点点头,不说话。
  温宿见她不答,微带了愠怒,开口道,“怎么,我说的不对?”
  小小怯怯地退了几步,依然不答。
  “你……”温宿的语气冷寒,“你,是喜欢上他了?”
  小小一惊,连忙回答,“没有没有!”
  温宿冷冷道,“没有最好。你须记着,他是朝廷鹰犬,与我东海势不两立,又怎会真心对你。无论如何,这门婚事,我是不会答应的。”他顿了顿,开口,“你先下去吧,好好想想师叔的话。”
  “哦……”小小灰溜溜地退出去,关上房门,然后,叹气。
  唉,需不需要那么凶啊?不过是回答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而已么。嗯,虽说是师叔,但要是真跟了他,恐怕受罪的日子在后头呢。什么东海七十二环岛,规矩那么多,入了门还了得!
  管他呢!等到银针取出来,这个什么师叔,休想再找到她!哼,她左小小立志做坏人,欺师灭祖也是坏事。何况,她欺的是师叔,怕什么?!
  小小打定主意,自顾自点了头。她笑了笑,步履轻快地离开。
  唉,都是她自己不好,把这难缠的师叔给引来了。不过,还真巧,银枭的事能跟姑娘失踪凑到一起。小小想着想着,突然站定了步子……银枭,姑娘失踪。昨晚,她插翎羽的时候,看到一个黑衣人,背着一个麻袋。说起来……那个麻袋里,装的是什么?
  小小想到了什么,全身一僵……
  “不是吧……这么凶险?”
  ……
  三更半夜
  正如小小担心的那样,事情,的确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始发展了。
  和温宿一样,庄内一大群武林人士和商贾官员纷纷得出了结论。庄内出现银枭的翎羽,而恰好此时镇上姑娘失踪,这两者之间,必然有关系。现在,银枭的目的显然不是奇珍异宝,而是偷香窃玉。
  说道偷香窃玉,齑宇山庄上上下下,唯一符合这个标准的。就是庄内的年方十八的大小姐,沈鸢。
  这个大小姐,小小只见过一次。说容貌的话,她并非天姿国色,但却十成十的温婉端秀,加之出生大户,琴棋书画样样皆精,方圆百里都听过她的芳名。虽有很多人上门提亲,但老夫人舍不得孙女,执意招赘,至今还待字闺中。
  让小小汗颜的是,庄内一下子沸腾起来了。护院家丁都是干劲十足,个个誓死捍卫小姐清白。道理,倒也简单。沈家小姐既然是要招赘的,这种时候,若是能保护小姐,说不定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于是,到了夜里,庄内的家丁和护院都斗志满满,万分珍惜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小小很无奈,小小很无语。什么银枭是来抢小姐的,根本就是大家的臆测啊,真的会来才怪吧?而且……而且……要是他真的来的话,看到这种情况不光火才怪啊。到时候,她就是吃不完兜着走啊!
  小小想到这里,不禁含泪。为什么,她的计划会变成这个样子呢?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利的呢?她坐在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天空,叹着气。她正出神,突然,眼前闪过了一抹银色。
  小小猛地站起身子。不会吧,难道……
  ……
  廉钊和众家丁一起,在院中漫无目的地巡逻。家丁们一边走,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真要遇上那个银枭,我们怎么办哪?”
  “废话,当然是跑了。打架有护院的么。我们上去,不是送死么?”
  “哎,听说老夫人私底下说了,谁能保全小姐安危,就能做齑宇山庄的姑爷呢!”
  “呵呵,小姐的确是好啊。不过,丢了性命就划不来了。那银枭可是江洋大盗,无恶不作的。你说呢,李钊?”
  廉钊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们叫的是自己,他开口道,“那种恶徒,为祸百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任由他行凶?”
  “哟,李钊,你口气还真大。……你不是迷恋上我们家小姐了吧?”家丁中有人打趣道,“那你那个未过门的妻子,又该怎么办?”
  廉钊皱眉,道,“别拿这种事来说笑,辱了姑娘家的名节。”
  “嗨,说说而已么,哪有那么严重……”
  家丁说了几句,也觉得无趣,便不再跟廉钊搭话了。
  廉钊慢慢走在众人后头,皱眉想着自己的事情。这时,突兀的银色从他眼前晃过。他猛地转身,追着那抹银色而去。
  这时,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只见,一个身着银色衣裳,面带羽毛面具的男子肩上扛着沈家的大小姐,一跃上了屋顶。
  廉钊站定,一眼看见,刚才奉命保护小姐的护院,都已受了伤,不省人事。他俯身,随手拾了把刀,追上了屋顶。
  “站住!”他执刀,喝道。
  那银衣男子停下步子,看着他。
  “银枭,把小姐放下!”廉钊道。
  那人又怎会从命,他扛着沈家小姐,攻向了廉钊。廉钊与银枭诸次交手,早已熟知其攻势。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那人并非像先前一般,先攻咽喉,而是专注于下盘。
  廉钊有些疑惑,他挥刀封住他的攻势,正想反击。那人却用那沈家小姐做了挡箭牌。廉钊只得收刀,唯恐伤及无辜。
  那小姐哪见过这种阵仗,眼看刀锋在她眼前几番掠过,她吓得花容失色,惊哭起来。
  此番情势之下,廉钊的招式愈发拘谨。而那人却招招犀利,不留余地。
  廉钊疾退几步,避开杀招。随即,明白了些什么。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用拳掌,而银枭惯用的,该是软剑才对。
  “你是谁,为何盗用银枭的名号作恶?”廉钊大声喝道。
  那人一惊,猛地将手中的小姐抛向了廉钊。廉钊当即弃刀,伸手接住了她。而此时,那人一个纵身上来,聚力出拳。廉钊身形未稳,手中又失了兵器,只得拉起沈家小姐,竭力避开。
  而此时,那人招式一变,抬腿扫向了廉钊的腰间。
  这招恨辣至极,廉钊若是避开,这一腿便是冲着沈家小姐而去。他一咬牙,抬手格挡,硬生生接了一招。
  那人这一踢聚了全身的力气。廉钊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身子一晃,直接摔向了地面。而那沈家小姐本就是柔弱女子,自然稳不了身形,也跟着摔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时,廉钊勉强伸手,托住小姐。自己做了肉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那人穷追不舍,疾落而下,一掌袭向两人。
  廉钊强忍着痛楚,手边突然摸到了一把刀。他不假思索,将刀掷了出去。
  那人躲闪不及,刀锋瞬间没入了胸口。那人动作一顿,身子歪斜,摔向了一边。
  廉钊刚松口气,却见那人又站了起来,摇晃着走了过来。
  沈家小姐见状,惊叫出声。
  廉钊也惊讶无比。受了如此伤势,还能行动,只有一种可能了……“行尸……”他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里微带着颤抖。
  眼看那行尸慢慢逼近,就要到两人身边时,闻声的护院和家丁冲了进来,拿着棍子,正欲攻上。
  这时,行尸退了几步,腾身离开。
  廉钊的身体一放松,痛楚立刻清晰起来,他皱眉咬牙,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了一个人。温宿就在不远的地方,正慢慢地踱步过来。他的左手里松松地握着刀,神情平和清冷,只是,他的眼神里带着微微的遗憾,就那样看着廉钊。
  廉钊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移开视线,不假理会。他抬眸,看着哭得轻颤的小姐,浅笑道,“小姐,没事了……”
  小姐哭着,连连点着头。
  ……
  小小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众人正一片混乱。几个嬷嬷扶着身子瘫软的小姐回房,经过小小身边的时候,小小就听见那软声软语的哄劝声。接着,小小就看见了被家丁搀扶着的廉钊。她心里一惊,几步跑了过去。
  看到廉钊的时候,她便呆住了。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带着冷汗,看到小小,他展眉微笑,道,“小小。”
  小小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看着。先前在英雄堡,她已经让银枭不要伤害廉钊了。如今,他竟然下这样的狠手?不应该会这样啊?!
  “小小?”廉钊见她发呆,又唤了一声。
  “你……你没事吧?”小小这才反应过来,开口询问。
  廉钊摇头。
  小小犹豫了一下,上前几步,伸手扶着他。
  廉钊立刻感觉到,她的手指略有些用力,紧紧地扣着他的手臂。
  “……”廉钊抬手,轻轻按上了她肩膀,“不用怕,那个人不是银枭……”他顿了顿,说道,“是行尸。”
  小小抬眸,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廉钊拿开自己的手,笑道,“还好不是他,不然,我可能无法全身而退……”
  那一瞬间的感动,让小小无所适从。她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只是,胸口很暖,让全身都温润了起来。
  ……
  那一夜,齑宇山庄之内,彻夜无眠。庄内很多护院和家丁都受了伤,加之小姐受惊,老夫人听到这些消息,急得脸色都白了。小小是为数不多的婢女,自然被派了活干:守着小姐,听候差遣。
  沈家的大小姐显然是被吓坏了,哭了很久,约莫到了寅时才勉强入睡。而后岳怀溪进了房,跟小小换班,让她回去睡觉。
  小小慢慢地走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清冷的月光洒了她一身,她就在这样的月光下,抬了头。然后,安静地笑着。刚才的温暖,还在血脉里慢慢地流动着,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般美好的感受。
  她正满足地笑着,突然,左耳被狠狠地揪住了。
  “哇……”小小刚要大叫,但一看到揪她耳朵的人,便硬生生地把叫声吞了回去,“银……银大爷……”
  银枭勾起嘴角,笑了笑,“死丫头,你又陷害我……”
  小小急忙摇头,“不是啊,我没有啊!”
  银枭松开手指,从怀中拿出了一枚翎羽,“那你说说,我这枚羽令,是怎么跑到齑宇山庄来的?”
  小小咽咽口水,无辜地眨眨眼睛。
  “说我盗宝就算了,竟然说我强抢民女?”银枭皱眉,怒道,“我银枭什么都抢过,就是没抢过姑娘!说!死丫头,又干了什么好事!”
  小小更加无辜,“不是我……我只是把翎羽插到牌匾上而已,下面的事情,是他们自己猜的,不关我的事啊……银大爷,你要相信我啊!”
  银枭双手环胸,“哦?”
  于是,小小便把这两日来发生的事去繁就简地说了一遍。听完之后,银枭的不满完全变成了无奈。
  “丫头……”银枭叹着气,伸手摸摸小小的头,“你还真倒霉……”
  小小一听,当即含泪,没错,她的确是很倒霉啊!终于有人感觉到了!
  “不过……”银枭的表情一凛,“再倒霉也没有我倒霉!自从遇上了你,我就诸事不顺,做什么都没成功过!你干脆改名字吧,不要叫小小,叫小扫把!”
  小小愣一下。小扫把?左小扫把?做小扫把?……嗯,绝对不要!
  “银大爷,你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我自己也很倒霉啊!”小小拉着他的袖子,哀求,“银大爷……”
  “别老是‘淫大爷’‘淫大爷’的,本来不淫都被你叫淫了!”银枭扯回袖子,“一定是因为这样,才害我变成采花贼!”
  小小无语。这也能扯上关系。
  银枭抱怨了一会儿,总算平静了下来,他严肃地开口道,“好了,言归正传,你让我来,就是要我帮你找‘三尸神针’?”
  小小点了点头。
  银枭皱了皱眉头,“七百二十根神针,遍布天下,要找到,谈何容易。”
  小小正觉无望,银枭却又笑了起来,“不过,知道要来找我,算你聪明。”他抬手,掠了掠头发,“我带你去个地方……到了那里,不要说‘三尸神针’了,连那个假扮我的家伙,都无所遁形。”
  小小睁大了眼睛,“还有这种地方?”
  银枭笑了笑,“天下之大,卧虎藏龙,什么没有?你且跟我来,让你开开眼界。”
  小小想了想,“现在?”
  银枭皱眉,“废话。”
  小小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可是,我想睡觉……”
  银枭冷下脸,一把揪住她的耳朵,拖了便走,“死丫头,让你懒!”
  小小无奈地被揪着耳朵走,眼泪汪汪地看着慢慢落下去的月亮。
  啊……真的很想睡觉啊……
  三教九流
  天色,将明未明。皓月将落,启明生辉。天空里,淡淡的白晕在青色之上,略显得厚重。雾气氤氲,弥漫四周。
  小小拉紧了衣襟,跟着银枭走了半个多时辰,心里正叫苦。这里地处偏僻,路又难走,什么时候是个头?要是天亮了,她没回去,那不是遭人怀疑么?
  她正叹气,走在前面的银枭停下了步子,转身冲她笑道,“到了。”
  小小抬头,两个大红的灯笼就晃花了她眼。她揉揉眼睛,不禁惊讶,这么偏僻的地方,竟有如此气派的房子。她眯着眼睛,仔细一看,门上挂着匾额,上书两个大字:曲坊。
  “曲坊?”小小默念了一遍。怎么听起来像是教坊?唱曲儿的?她四下看看,这种地方,就算是有教坊,也没人会光顾的吧。
  银枭走上了几步,伸手叩门。
  只见,门开了道小缝,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含笑探头,“哟,奴家当是谁呢,快进来吧。”
  小小见状,愣了。真的是教坊?!她叹气,好吧,谁说黄花闺女不能进教坊的?她硬着头皮,跟银枭走了进去。
  刚进门,女子们的嬉笑声,混着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小小深吸了一口气,那香味甘冽,温润中带着清新。她笑了笑,开口,“梨花春酿。”
  那应门的姑娘听到,转身而笑,“这位姑娘看来也是酒中好手,既然来了,就请多饮几杯吧!”
  小小只得无奈地笑。她哪里是什么酒中好手,只是她还小的时候,师父喝酒时,总喜欢用筷子蘸着喂她。等到她年纪稍长,渐渐地就能跟师父对饮。师父并不贪杯,但却深谙此道。师父曾笑着说过,酒合四时:春梨花,夏合欢,秋菊冬椒。这四种酒,错过就太可惜了。
  每年春天,师傅都会打上一壶梨花春酿,就着枣饼,和她一起在暖风中赏花。只是……这样的日子,以后不会再有了。
  小小忽觉哀伤,她低下头来,默默地跟着走。
  再抬眸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叹为观止。这是一个种满了梨花的庭院,四周悬着明灯,照得庭院之内亮如白昼。风起,雪白的梨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好似春雪。树下,堆着大大小小的酒坛、酒壶。数名娇美女子席地而坐,鼓瑟吹笙,弹琴唱曲,好一派风流气象!
  小小立刻就看见,被那群女子簇拥着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子。白面微髯,双目含醉,他未系衣带,慵懒地半躺在地上,执着青玉酒杯,看着来人。
  银枭叹口气,道,“坊主还真是会享受。”
  那男子浅笑,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老夫只是及时行乐罢了。”
  他那种年纪,自称老夫,听起来有些别扭。他带着醉意,道,“你这次来,又是想打听什么?”
  银枭也不客气,单刀直入道,“三尸神针。”
  那男子一听,执酒而笑,“欲求仙道,先去三尸。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般随性的大盗,也有修道的一天。”他坐起身子,继续说道,“我知你乃是用针高手,莫不是手中的淬雪银芒不够用了?”
  银枭不屑,道,“坊主何必讥讽?知或不知,你直说就好了。”
  那男子笑笑,他放下了酒杯,道,“知是知道,只是,要看你出的价了。”
  “二百两。”银枭伸出两根手指,道。
  “一千两。”那男子不甘示弱。
  银枭皱眉,“你不如出去抢!三百两!”
  那男子笑笑,“你不就是强盗么?好吧,八折。”
  “三百两!多一文钱我都不会付!”银枭怒道。
  小小在一旁听得含泪。三百两啊,要是给她三百两,让她不拔针也行啊!
  那男子叹口气,“唉,你是不是最近生意不景气啊?听说你都没什么好抢,如今连姑娘都抢上了。也难怪这么点钱,都小气巴拉的。”
  银枭当即怒了。他取出淬雪银芒,直射向了那男子。
  只见,那群娇滴滴的姑娘嬉笑着散开,那男子举杯。只听一阵叮当之后,那些银针全都散落在地上。
  “你莫不是要用这些针来抵债?”那男子戏谑地开口,当即引得那些姑娘娇笑不已。
  银枭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那男子啜了口酒,抬手,一名女子见状起身离开。不久之后,捧着一卷文书走了出来。男子开口道,“玩笑话就不说了。三尸神针共七百二十枚,失散各地。”他接过那卷文书,展开,“昔年,这三尸神针是道宗圣物,用来除去三尸,晋升仙道。而后,辗转流落至神农世家。十七年前,鬼师闯入神农世家,夺取神针。七百二十根针这才下落不明……”
  小小听到这里,不禁一惊。十七年前,鬼师闯过的九个门派只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九皇神器”……难道说,这“三尸神针”是“九皇神器”之一?
  “本坊还无法确知神针的具体下落,但是,可以告诉你近年来寻找过这些针的人。”那男子将手中的文书卷起,“三百两,银货两讫,该不退换。”
  “银货两讫?我身上哪会带着那么多现钱?过几日给你。”银枭上前几步,道。
  那男子摇头,“染指‘三尸神针’,你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现在不结帐,我岂不是吃亏了?”
  银枭皱起眉头,不悦。
  “回去拿了钱再来么。你要有心,再加个二百两,我连那个假扮你的人一起告诉你好了。”那男子笑道。
  小小一听,立刻大喊,“不用了,就三百两!”
  此话一出,银枭和那男子都愣住了。
  小小一脸认真地伸着三个指头。假扮银枭的人,是行尸。而能操纵行尸的,只有神农世家。这种事情,她也知道。要是为了这个而白付了二百两,那岂不是大亏?而且,谁知道这笔钱是不是银枭付?能省一分就一分!
  那男子看着小小,又看了看银枭,“看来,姑娘身上带着钱了?”
  听到这句,小小傻了。不是吧,真的要她付?……寻针之事事不宜迟,看着个教坊老板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种消息,今天不买,明天就落进别人手里了。可是,三百两啊,她哪有那么多钱?
  她伸手,全身上下摸了摸,然后,笑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了一块令牌。
  “天英令……”那男子脸上的戏谑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这块令牌应该值三百两吧?”小小道。
  “绰绰有余。”那男子颔首,“姑娘既然拿出了天英令,我也不能不给英雄堡面子。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一并告诉你好了。”
  小小不假思索地摇头,“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那男子有些疑惑地看着小小,“‘天英令’可随意调动英雄堡麾下诸多产业,这卷文书虽然珍贵,但也值不上这令牌的价值。你以大换小,却无其他要求么?”
  小小笑着,不回答。“天英令”这种东西,她要是随便拿出去用,那才是树大招风,自寻死路。还不如在这里脱手呢!至于其他想知道的东西……只有,杀死师父的凶手……只是,这是她的念想,却不是师父的期望。她还是想照着师父的意思,好好地生活。
  银枭看着她,眼神里微带了惆怅。他朗声,开口道,“坊主,已经占了便宜就别罗嗦了。还不把文书给我?”
  那男子沉默了一会儿,站起了身子,笑着走到小小跟前,“我这‘曲坊’虽只有短短数年的经营,但见的人也不少。像姑娘这般的,我倒是第一次遇上。在下贺兰祁锋,今天就交姑娘这个朋友。”他将文书递了过去,“天英令,我且收下。姑娘可在我的坊中随意挑一件东西。也算是礼尚往来。”
  小小看了看四周,这里是教坊哎,除了酒就是姑娘,要挑一件东西,还真不容易。也罢,就随意拿一样吧。她慢慢走到梨花树下,提了一壶酒。
  “那我就要这壶梨花春酿。”她站在纷飞的梨花下,笑着开口。
  贺兰祁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呵呵,姑娘原来是好酒之人。本坊自开业以来,来买酒的人少得可怜。姑娘可是第一个。”他走到树下,拎起另一壶酒,递给小小,“本坊也不小气,买一壶送一壶。”
  小小高兴地接过那壶酒,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你这儿是卖酒的?不是教坊么?”
  一听这话,那些姑娘都笑成了一堆。
  贺兰祁峰叹口气,看着银枭,“你看看,你都对人家姑娘说了些什么?我这儿是正经酿酒的,怎变了教坊?”
  银枭忍俊,“我哪有说过什么,她自己胡猜罢了。”
  小小很尴尬地看着众人,无语了。
  银枭笑道,“既然买卖完了,我也不打扰坊主雅兴。我们走吧。”他伸手拉起僵硬的小小,举步出门。
  贺兰祁峰掂着手里的“天英令”,目送那两人离开。他的脸上带着笑意,悠然地对身后的姑娘们道,“我的小姑奶奶们,开工吧。你们不是也很有兴趣么?那姑娘的身家……”
  那些女子娇笑着,齐声道,“领命。”随即,纷纷纵身离开。
  先前应门的那个女子笑吟吟地走到贺兰祁锋的身边,道,“坊主,那姑娘不像是高手,您怕是要失望的。”
  贺兰祁锋笑得高兴,“呵呵,我啊,可是在那姑娘身上嗅到了一股子鬼气……”
  ……
  出了曲坊,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过了卯时了。
  小小捧着那卷文书,就着晨光,仔细读着。
  文书上,巨细无遗地记着寻找过“三尸神针”的各色人等。让小小汗颜的是,这些人也是五湖四海。要是一个个去找,还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功夫。
  她叹着气,正觉得自己运气差得不行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个名字。
  齑宇山庄?!
  她一下子停下了脚步,愣在了原地。齑宇山庄也在找“三尸神针” ?她不禁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失踪的陵游,被掳的少女,行尸,三尸神针……再加上,那三尸神针很可能是九皇神器之一……那天晚上她看到的暗影,机关,这一切的背后,到底在酝酿什么?
  银枭见她停步,便也停了下来。看到她一脸深思,他开口道:“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小小抬眸,正要把那行尸假扮的事说出来。忽然,一股森冷的杀气迫近。银枭察觉,立刻抽剑阻挡。
  小小闪到一边,看到突袭的人时,惊讶不已。
  银枭笑笑,一边接招一边道,“莫允公子真是好兴致,大清早的就找人晦气。”
  没错,那出刀突袭的人,正是英雄堡的二公子,莫允。
  莫允的表情冷淡,手中的“泯焉”泛着冷寒的光彩。
  “交出赵颜,我饶你不死!”莫允开口,语气里透着霸道。
  银枭满脸不解,他几招逼开两人间的距离,冷笑着开口道,“莫允公子,恕在下愚笨。‘赵颜’是哪位?”
  “哼。果然是采花贼,连抢的人的名字都不知道!”莫允愈发愤怒,手中的钢刀愈发杀气逼人。
  银枭依然一头雾水,在一旁抱着脑袋的小小倒是听明白了。不是吧?赵颜被掳了?而且,是“银枭”做的?今天银枭的对象是沈鸢沈小姐,那就是说,赵颜是之前被掳的?……难道……那天晚上她看到的那个麻袋里,装的是……
  想到这里,小小“噌”一下站起来,冲那两个殊死拼杀的男人大喊一声,“误会啊!”
  ……
  三杯下肚
  “误会啊!”
  小小的喊声一出,银枭和莫允同时顿下了手里的招式,看着她。
  小小站前一步,道,“我亲眼所见,赵姑娘是被掳进齑宇山庄的!”
  这样的直截了当,让那两人都僵住了。
  “不可能。昨夜齑宇山庄的大小姐也遭人劫掳,又怎会是齑宇山庄所为。”莫允不信。
  “简单得很……”银枭笑笑,道,“只需这样做,真凶的嫌疑就完全洗清。最后吃亏的,还是我这个冤大头啊。”他收了剑,道,“莫允公子,事到如今,你我都是受害者,何不联手对付那个幕后主使呢?”
  莫允沉默了一会儿,静静收刀。就算他不相信银枭,但小小怎么说也对他有过救命之恩。何况,骗他也没有任何好处才是。
  银枭笑了笑,“好。莫允公子果然爽快,今夜丑时三刻,齑宇山庄。小小带路,由我引开守卫。入庄救人。”
  小小全身一震。入庄救人,风险极大。那机关暗道她虽看在眼里,但里面有何乾坤,她一无所知。加上行尸出没……啧,凶多吉少啊!不过,现在的情势,不容她拒绝。她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莫允点了点头,转身走开了。
  小小叹口气,无奈。
  银枭却一脸轻松,他看了看小小,道,“怪不得你刚才执意只付三百两,原来是知道内情。看你傻傻的,原来还挺机灵。”他说完,伸手摸摸小小的头,“好了,丫头,饿了没?我请你吃东西。”
  小小一听,眼睛都放光了,“银大爷,您真是侠肝义胆,菩萨心肠……”
  银枭立刻反手,在她头上敲个栗子。“随口就说菩萨,小心遭报应。还有,不要叫我‘银大爷’!”
  小小揉着脑袋,怯怯道,“那……银大侠?银公子?”
  银枭叹口气,“我姓齐,单名衡。以后叫‘齐大哥’就行了。”
  “啊?”小小有些惊讶。
  银枭笑着,“真论起辈分来,你这么叫我也没错。走吧,吃东西去,有些事情,你以后自会知道。”
  他说完,便笑吟吟地迈步。
  小小不知就里,但也不再追问,笑着跟了上去。
  ……
  吃完早餐,与银枭分道,小小便迅速回了齑宇山庄。她小心翼翼地走了后门,避开众人,正想回房,却又想到了什么,转身往家丁住的院子走去。
  刚跨进一步,就撞上了几个家丁。她一紧张,正准备胡诌个理由的时候。那些家丁便围了上来,压低声音,道,“哎哟,你怎么现在才来啊?快点快点,药呢?”
  一旁的家丁立刻把药递了过来,塞给了小小。
  “快进去啊!”
  家丁连拉带推,小小不明就里地到了房前。她看看手里的药碗,想了想,于是,抬手叩门。
  “进来。”
  出乎她的预料,答话的,是一个苍老的女声。
  小小疑惑着,推门进去,就看到廉钊躺在床上,而床边坐着的,是老夫人。而老夫人身边,就站着沈家的大小姐,沈鸢。
  小小愣了一会儿,立刻就明白了过来。怪不得刚才那些家丁举止奇怪,原来是为了这个。没错,先前的确是有传闻,老夫人暗中许诺,谁能保小姐平安,就能入赘沈家。所以,这个情形,是……说亲?
  想到这里,小小不禁有些僵硬。
  “既然是来送药的,怎么还愣在门口?”老夫人见状,不满道。
  小小回过神来,端着药走了上去。
  看到她,廉钊抬眸,笑了笑。
  这时,老夫人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送药来的,手里怎么还提着酒?”
  小小这才发现,自己的手里还拎着从“曲坊”拿的那两壶酒。
  “这……这是药引,大夫吩咐要在喝药前用的。”小小乱编了个理由。
  老夫人不再理会她,转头对廉钊道。“治伤要紧,你先喝药。稍后,山庄自然论功行赏。”
  说完,老夫人起身,拉起沈鸢的手,走了出去。
  小小目送她们离开,不自觉地吁口气。她转身,就看见廉钊也吁了口气。
  “呃……”小小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端着药走过去,道,“喝药吧。”
  廉钊抬眸看她,笑道,“不是该先服药引么?”
  小小笑了,虽然刚才是她胡说的,不过,既然说出口了,不好反悔啊。她把药放下,拿起一壶酒,拍开了封泥,倒了一杯,递给他。
  廉钊拿着杯子,轻啜一口,微微皱了皱眉头,“屠苏酒?”
  小小愣了下,她是随意开封的,也不知道自己开得是哪壶。她看了看酒壶,这壶酒上却未标名字。她闻了闻,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却是屠苏酒没错。
  她望向廉钊,问道,“你不喝屠苏酒?”
  廉钊摇头,“只是喝不惯而已……”他说完,便一口饮尽,随即拿起药碗,喝药。
  小小见他喝酒时的表情,知道那绝不仅仅是“喝不惯”的程度。早知如此,就替他开壶“梨花春酿”。小小笑了笑,看他喝药。随后,就注意到了他包扎过的左手。
  “你的伤势还好吧?”小小开口,问道。
  廉钊喝完药,放下药碗,说道,“并未伤到筋骨,休息几天就不碍事了。”
  “哦。”小小点点头。
  廉钊见她安静下来,继而沉默,低头思忖了一会儿,笑着开口道,“你猜,刚才老夫人对我说什么?”
  听到这个话题,小小不禁一惊,“什么?”
  廉钊的表情里带着无奈的笑意,道,“她说,要将小姐许配给救她的人,只是下人臆测,并非事实。何况小姐千金之躯,即便是招赘也要选门当户对的人家……”
  小小听到这里,不禁笑了出来。门当户对?日后,老夫人要是知道面前的人是神箭廉家的大少爷,岂不是后悔莫及?不过,以廉家的声望,入赘这种事,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呵呵,若是较起两家的地位,说这番话的人,该是廉家才对啊。
  她一笑,廉钊也笑了起来,“有这么好笑?我可是觉得被人看低了呢。”
  “你哪有,分明是你看低她们,还暗地偷乐。”小小笑着脱口而出,说完就觉得自己失言,尴尬万分。
  廉钊却依然笑着,道,“我才不是那样的人……”
  小小挑了挑眉毛,忍不住回嘴道,“不要装了,我不会被你骗的。你分明就是在偷着乐!”
  廉钊看着她,眼睛因笑意而闪闪发亮。
  小小不禁有些失神。无论过了多久,和他多熟悉,还是会觉得,她和他之间,始终隔着太过遥远的距离。不仅仅是门不当户不对,她曾经说出口的每一句谎话,如今,都让她忧虑。在她的隐藏面前,他的坦诚,太过耀眼了。
  “廉钊……”小小犹豫着,开口,“其实我……”
  廉钊看着她,认真地听着。
  那一刻,小小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知道一件事,只要她说了,眼前的一切就会完全消失……就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我……”她僵硬地笑笑,“我还要干活。”
  廉钊的眉睫微动,但随即便笑了,“嗯。你忙你的吧。”
  小小点点头,拎起桌上的酒,快步走了出去。
  她刚关上房门,一抬头,就看见数名家丁死死地盯着她。
  小小眨眨眼睛,不解。
  家丁们只是看了半晌,相继叹气,然后,四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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