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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魂怪物

_4 倪匡(当代)
我皱著眉:“这一切到目前为此,只是假设而已。”
温宝裕反对:“战争实际上已经开始  开战了,不是假设!”
我之所以没有早把这件事告诉温宝裕,实在很有道理。他在知道事情之后的反应,
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对事情的探索毫无帮助,反而令人烦躁!
我没好气:“照你说,是不是把万良生抓来严刑拷打?”
温宝裕总算觉出了我的不满,没有再出声,可是仍然双拳紧握,一副准备冲上战场
去厮杀的模样。
戈壁沙漠实在得多,他们站了起来:“我们已经想到了三个可能制造那东西的所在
,要借你的电脑一用。”
我向楼上指了指:“只管去用  最重要的是委托者的身份和外貌。”
戈壁沙漠点了点头,上楼去了。
温宝裕还在跳来跳去:“那亮声也真不是东西,我们把他当朋友,他却和我们讲什
么医院守则!”
他又道:“的确应该……至少应该找现在的这个万良生好好地谈一谈。廉正风这个
人倒很有趣,不过行动不够积极,光是跟踪有什么用处!”
温宝裕虽然九成在胡言乱语,可是这句话却很有道理。
温宝裕看出我的神情居然同意了他的说法,大是高兴,叫道:“我们这就去。”
他说著,人已经冲到了门口。我苦笑:“不妨先排练一下,见到了他,该怎样说。

温宝裕转过头来:“就直截了当问他,明明是外星人,为什么要以万良生的身份混
进地球人的吐会来,居心何在!”
我瞪了他一眼:“如果他是外星人在充地球人,他会承认吗?就算把他解剖成一千
块,也不可能找到他是外星人的确实证据!他只需要否认,我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温宝裕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想了好一会,他也没有想出什么实际的办法来,只好悻然道:“难道就此罢了不成
?”
我自然而然比较温宝裕和廉正风两人的作风,廉正风比温宝裕年纪大些,不过就算
温宝裕到了廉正风这个年纪,他的行为还是不会如廉正风那样实在。
两人性格不同,当然行为作风互异。
我道:“当然不是就此罢了,还是要去找他,可是又绝不能打草惊蛇,使他知道我
们对他已经有了怀疑。本来这事情由你出马最好,他不会在意,要是我去,未免太大阵
仗,会使他疑心。”
温宝裕立刻道:“那就我去!”
我摇了摇头:“可是你沉不在气,只怕一见到他,就想把他的脑袋劈开来看看里面
是不是有外星人的灵魂。”
温宝裕究竟也很成熟了,他笑了起来:“你不必使用激将法,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我一定照做,绝不坏事!”
我望了他一会,才道:“这件事要就是我们胡思乱想,要就是非同小可,你真的不
能乱来。”
大约是我认识他以来,从来没有用那么严肃的态度和他说过话,所以他也出奇的正
经,用力点头。
我舒了一口气:“你去见万良生,什么别的都不用说,只问他那个圆柱体的下落,
说是对这个东西有兴趣,想研究一下。”
温宝裕立刻领会了我的意思:“然后我看他的反应,他要是心里有鬼,一定不会痛
快告诉我。如果他肯告诉我那圆柱体在什么地方,那就表示他确然就是那个在人和海螺
之间变来变去的那个万良生!”
我点头:“应该如此  如果我们有可能得到那圆柱体,就可以从戈壁沙漠找到的
资料来判断这圆柱体是不是最近才制造出来的。如果居然是最近才制造出来的东西,那
就是有力的证据,证明现在的万良生,不是变成了海螺的那个万良生。”
温宝裕跳了起来:“我明白了!那圆柱体是重要之极的关键!”
我道:“你明白就好  可别把事情办砸了!”
温宝裕大声道:“得令!”
他连半秒钟都不耽搁,立刻离开。
我在客厅来回走动,大约一小时之后,戈壁沙漠才从楼上下来,满脸喜容:“查到
了,动力系统分由欧洲云氏集团制造,已经取得了全部资料,和我们相熟的,办事就方
便,那个圆柱体由澳洲一家精密仪器厂制造,却不肯透露详细资料。我们已经通过别的
途径去进行,谅也不成问题。”
我道:“好,事情很有进展,而且进展得很好。”
当时我确然如此认为,认为事情开始有进展了。至于后来事情的发展,完全在所有
人的意料之外,那是以后的事情,当时是谁也无法预料的。
在戈壁沙漠离去之后,我一方面等白素和红绫出现,一方面和廉正风联络。
温宝裕和戈壁沙漠带来的是最新发展,足以支持廉正风的假设,所以必须和他联络

他给我的号码,我相信是他的行动电话,可是响了很久,电话并没有人接听。
我就趁这时间仔细看云氏集团传送过来的图样。我对于这类工程不是很在行,可是
也可以看出这动力系统要求很高,它要求保持随时发动的状态,只要和发射装置的某一
部分发生接触,立刻就会发动,可以使装置这系统的物体,在水中高速前进。
云氏集团和戈壁沙漠可能关系真的很好,在图样上还有集团工程师的注释:此动力
系统类似鱼雷发射器。
看了图样,更相信红绫发现的那圆柱体,在海底岩洞那个,就是由这个动力系统所
驱动的。
这时候我已经感到,事情确然十分值得怀疑,可是怀疑的方向可能有误。
我们怀疑的目标,直指勒曼医院。
这次新的发现,可以支持我们的怀疑,可是却使勒曼医院不能成为被怀疑的目标。
因为以勒曼医院的能力而论,绝对不需要先委托戈壁沙漠,又委托云氏集团来制造
这个圆柱体,他们自己有能力制造比这个更复杂十倍的东西!
如果事情真涉及外星人行为,那么排除了勒曼医院参与其事的可能性之后,当然是
不属于勒曼医院的外星人所为。
尽管还有很多人对“是不是有外星人”还在争论,可是我却实实在在知道何许多外
星人在地球活动,勒曼医院的那些,只是全部之中的少数而已。
想到了这一点,我更感到事情棘手。
因为我和勒曼医院打交道已有很久,知道在勒曼医院的外星人,虽然在地球上活动
的范围极广,广泛到了难以想像的地步,可是却可以肯定他们对地球没有恶意。
我的“外星人对地球没有恶意”论,我自信可以适用于勒曼医院方面。
可是,是不是能够适用于所有的在地球活动的外星人,我这时候也没有把握。
所以事情如果和勒曼医院有关,还容易对付。
事情如果不知道和哪一方面我们完全不知底细的外星人有关,要对付就极其困难了

本来有新的资料发现,是一件好事,可是现在情形却显然向坏的一方面在发展!
我想了又想,觉得从现在的万良生,或者何艳容处著手,总比毫无头绪乱作揣测的
好。
就在这时候,我的通讯仪上发出讯号,接著便是信息:“速来蓝天酒店大堂。”
能用这通讯仪和我联络的只有少数人,而这次信息的口吻,一看就知道是白素发来
的信息。
蓝天酒店  廉正风曾提到过万良生和女人在这酒店中幽会,会不会是白素也发现
了什么呢?
我没有时间去仔细想,立刻出门,相信以破纪录的时间赶到,一进大堂,就有一个
人冒冒失失向我撞来,我顺手向他推去,这人都向我眨了眨眼。
这人样子看来普通之极,可是眼神流动,光彩隐隐,深不可测,却不是白素是谁!
这天白素离家的时候,我并没有注意,原来她经过了精心的化装,却不知目的何在

白素碰了我一下,向大堂一角指了一指,我循她所指看去,只见一大群人,围住了
何艳容,闪光灯在不断地闪耀,看来那些全是记者。
白素低声道:“你走过去,可以替她解围,然后见机行事,看看是不是可以在她身
上,套出一些秘密来  我相信如果整件事有古怪,她一定参与其事。”
我点了点头:“你在跟踪她?”
白素笑了一下:“是,看看她日常生活是不是有异状,现在看来最大的困扰,就是
应付记者。如果他们的设计是把你当挡箭牌,现在就是你这个挡箭牌发生作用的时候了
。”
我明白白素的意思。本来,我要见何艳容,并无困难。可是如果特地去找她,她会
提高警觉,对我有所防范,就不容易在她口中套出真话来。
而如果是“偶然遇到”,她就会不以为意,自然就容易在言语中露出破绽。
我点了点头,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回过头去,白素已经隐没在人丛之中,看不见
了。
我走近何艳容和人群记者,开始时并没有人留意我,一位女记者正尖著声在问:“
万先生失踪多年,究竟去了何处,社会大众都很想知道,何女士如果坚决不回答,只怕
会引起更多的揣测。”
何艳容虽然还维持著笑容,可是看得出非常勉强。对于万良生失踪多年,究竟真相
如何,新闻界一直在锲而不舍地追查。令我感到非常古怪的是,我早已记述过万良生变
成海螺的经过,可是却完全没有人相信  世事往往如此,真话反而最不容易使人相信

何艳容的回答,也令我感到很古怪,她其实可以直截了当告诉所有人,过去七年,
万良生不是人,是一只海螺。
可是自从万良生“回来”之后,何艳容从来没有那样说过,我这时候突然感到何艳
容不那样说,是因为她自己也根本不相信万良生曾经是一只海螺!
这就令我感到事情蹊跷之至,因为以何艳容和万良生现在的关系来说,万良生一定
早已把过去的事情告诉何艳容,何艳容就没有理由不相信!除非现在的万良生根本没有
成为海螺的经历,所以何艳容才不相信万良生曾经变成海螺。
那样看来,事情离廉正风的假设,又近了一步  现在的这个万良生,不是以前的
那个万良生!
在那个女记者问了之后,又有几个用更尖锐的语气,问同样的问题。何艳容很不耐
烦,她的回答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她真的拿我当挡箭牌,竟然道:“我和我先生说过
许多次,事情卫斯理先生最清楚,你们可以去问他,他认为可以说,自然会说出来!”
何艳容的回答,引起了一阵反感之声,那个女记者又失声道:“卫斯理是什么人?
是不是真有这样一个人都不能肯定,上哪里去找他?”
这几句话居然得到了不少和议,我知道这是我出场的时候了,我举起手来,大声道
:“我就是卫斯理!”
同时我向何艳容打招呼,何艳容看到了我,就像看到了亲人一样,发出了一下欢呼
声,穿过记者群,向我走来,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刹那之间起了小小的骚动,然后七嘴八舌,人人争著发问,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我等他们略静了下来时,才道:“万良生先生失踪的详细情形,我早已经记述过,
不过各位之中,有连是不是有我这个人都不能肯定者,当然我不期望有人会看过我的记
述。”
出乎意料之外,我的话才一说完,居然有不少人举起手来,表示看过我的记述,一
个很可爱的小伙子还大声道:“你在记述中说,万良生先生变成了一只海螺!”
(这小伙子为何可爱,大家应该明白。)
这小伙子的话,也引起了一阵笑声,笑声当然是发自那些不相信有这种事的人。我
留意到何艳容的反应,她看来在竭力忍住笑,显然她也不相信万良生变成海螺的说法,
认为荒诞可笑,所以才有这样的神情,这使我更肯定了我刚才的想法。
失声女记者笑得很夸张:“人变成海螺,有可能吗?”
我笑道:“记者的责任是报导,而不是判断事情有没有可能!”
女记者立刻反驳:“如果是没有可能的事,记者怎么可以不负责任加以报导!”
我摊了摊手:“那就请你不要报导!”
女记者可能没有遇到过像我这样对付记者的人,所以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我趁机拉了何艳容向外走,很快的出了大堂,我的车子就停在门口,几个酒店的保
安人员,正在研究如何处理。我打开车门,先令何艳容上车,我坐上驾驶座,连车门都
来不及关上,就疾驶而去。
在车上,何艳容先开口:“还是卫先生你有办法!”
我已经想好了该如何说才能套出真相来,所以立刻回答:“再有人问,你就坚持说
万先生失踪期间,变成了海螺。”
何艳容笑了起来,她笑得毫无机心:“真有趣,可以把这种事当成真的一样。”
我也笑,当然笑得虚伪:“你根本不相信我的记述?”
何艳容笑得更欢:“卫先生,谁会相信?别告诉我你竟然相信了你自己的创作!”
我吸了一口气,很自然的问:“难道万先生他没有告诉你,他真的变成了海螺?”
何艳容果然全不提防我的问题,笑道:“他当然没有,他怎么会变成海螺,他为什
么不做人,要去做海螺?难道他真知你的胡说八道,是为了逃避我?”
何艳容显然有女性特有的爆炸性自信心,所以非但不相信万良生曾变成海螺,而且
更不相信自己曾经恐怖到了令万良生情愿不做人的程度。
所以她对我的记述,完全采取否定的态度。
趁她的情绪完全没有防备,我笑著问:“不是变成海螺,那么这七年来,他在哪里
?”
何艳容还在笑:“谁知道!他  ”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突然住口。
她警觉到不应该再往下说了!
一时之间我感到很紧张,她说的话虽然只有“谁知道”这一句,可是却值得研究之
至!
而当时我要抓紧机会,继续追问,所以根本没有时间去仔细分析,只觉得她这样说
大有文章。我连忙又问:“他自己当然知道自己失踪期间在哪里的?”
我以为何艳容至少还会透露些什么,或者还会说漏口,可是她的机灵程度,在我想
像之上,她甚至于没有停止笑声,就道:“当然知道,他变成了海螺!”
说完之后,她轰笑起来。
她当然是意识到绝对不应该再说下去,才会这样子的。
而在这样情形下,我除了陪著她笑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心中真是窝囊之极。
而这时候,有一辆大房车追了上来,何艳容道:“请停车,我的车子来了。”
我其势不能不让她下车。而且我估计她虽然警觉,不过未必知道她正受怀疑,所以
这时还是不要逼她好。
停了车,何艳容在下车之前,向我道谢,然后上了她自己的车子驶走。
我还没有再度发动车子,白素已经驾车过来,停在我的车旁,向我投以询问的眼色
,问我是不是有收获。
后来温宝裕笑我们:“真是天下奇闻,卫斯理和白素两个人亲自出马,结果只得到
了三个字!”
我当然嗤之以鼻。
六、“现在一样了”
因为虽然只在何艳容口中套出了三个字,而且是听起来完全没有关系的“谁知道”
。可是这三个字却极其重要,是整件事的一大突破!
当时白素问我有没有收获,我就立刻回答:“有!”
然后我就把和何艳容的对话向她说了一遍。白素也立即感到这三个字的重要性。她
皱著眉:“何艳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我道:“第一,她不相信万良生变成海螺。第二,现在的万良生没有和她说过万良
生变海螺这件事,也没有向何艳容交代过失踪期间的情形。”
白素道:“我以为第二点的情形是:何艳容根本知道现在的万良生不是原来的万良
生,所以在她心中就不存在‘失踪期间情形’这回事,她这才会冲口而出地说‘谁知道
’!”
白素的分析十分有理。而事情分析到这里,已经不是完全没有头绪了。至少可以知
道,现在这个万良生,不是原来的万良生。而且现在这个万良生的出现,经过精心安排
,其安排过程,何艳容是知道的!
也就是说,廉正风的假设,出现了有力的支持点。
现在的这个万良生,来历可疑之至。虽然还不知道他以万良生的身份出现目的何在
,可是很难令人向好的一方面去想  凡是鬼头鬼脑隐瞒真相的行为,就不能使人相信
是在做好事!
一时之间我和白素在相望著,神情都很苦涩,因为现在的万良生究竟是什么来历、
有什么意图,还不知道。可是可以肯定的是,在《未来身份》这件事情中,我们受了利
用。
而如果不是有廉正风这个独立调查员在“多事”的话,我们还根本不知道自己受了
利用!何艳容和现在的万良生竟然安排得如此周密!
我心中又是生气,又是惭愧,很有阴沟里翻船的感觉。后来我们几人又聚在一起,
检讨何以如此容易上当,对何艳容和万良生完全没有怀疑。
检讨的结论是,由于对方利用了我们心理上“先入为主”的缺口。由于我们完全知
道、而且相信“万良生变成海螺”这个事实,也知道这个事实和某类外星人有关。他们
就在这方面下手,从我们坚信的事实上发展虚构的事情,我们就承继了本来相信的事实
,也相信了虚构的事情。
这“先入为主”的心理状况,实在可怕  能够误导人的想法,把假的当成真的,
在经过他人指出的情形下,还不肯接受!
廉正风找上门来的时候,我就以为他在胡说八道。后来仔细想想,疑点越来越多,
直到分析了何艳容无意中说出来“谁知道”这句话,才肯定了我们是被利用了。
白素看到我的神情沮丧,虽然她自己心中也不见得会愉快,她还是安慰我:“虽然
迟了一些,可是总算弄明白了!”
我哼了一声,仍然脸色难看,白素笑道:“谁叫你有利用的价值呢!刚才何女士还
不是靠你解围。”
我苦笑,高举双手,大叫了几声,以舒心中闷气,引得不少驾车人都探车出来看我
,以为我是神经病。
白素不再说闲话,她提出了一个很主要的问题:“现在的万良生不是原来的万良生
,那么现在的万良生是从哪里来的?我的意思是,现在这个万良生的身体是从哪里来的
?”
我接了上去:“问题之二是:是什么东西在指挥这个万良生的身体活动?”
白素做了个手势示意我们先上车回家,大家各自在车中想,然后再讨论。
我点了点头,和她分别驾车回家。到了家中,她先卸了化装,我已经有了答案,立
刻提出:“虽然几乎谁都可以制造复制人  连地球人自己都可以,但是令思想组进入
人体的过程十分复杂,相信只有外星人才做得到  ”
我话还没有说完,白素就打断了我的话头:“也不一定,在地球人和地球人思想组
之间,也会发生不属于这个身体的思想组进入了这个身体的情形。我们所知道的,就有
黄老四这个老鬼上了陈安安这个小女孩身的实例。”
我本来想好的结果,一下子被白素这番话全打乱了。
我本来想的是,事情不但和外星人有关,而且必然和勒曼医院有关。因为勒曼医院
有万良生复制人的可能性很大,而且何艳容又刚好和勒曼医院发生过关系,所以一切联
系起来,就可以达到事情和勒曼医院有关的结论。
可是白素这样一说,却令得事情出现了另一个可能,更加复杂化了。
确然,地球人的思想组(灵魂)也可以在某种情形下进入地球人的身体。那么就不
能排除现在的万良生,被地球人灵魂移入的可能性。
这就衍生出了第三个问题:现在的万良生身体,是复制人还是原来的身体?事情复
杂了不止一倍。因为在排列组合上,有了四个因素,四个因素都可以互相组合。
这四个因素是:
外星人思想组;
地球人思想组;
万良生原来的身体;
万良生复制人的身体。
我叹了一口气:“事情本来已经够复杂的了,现在更不知道该如何设想才好。”我
说了之后,把我原来的想法,讲了出来。
白素微笑:“也只不过是四种组合的可能,不算复杂。而且在四种组合之中,有三
种和外星人、复制人有关,所以你认为和勒曼医院有关,虽然未必百分之百,也大有可
能。”
我又告诉了她我和亮声联络的情形。
白素想了一想:“现在我们已经从被动转为主动了,我们从两方面出击  温宝裕
去找万良生,你找亮声,这两方面的出击行动有了结果之后,事情必然会明朗化。”
我没有白素那样乐观,白素伸手按在我眉心之间,不让我眉心纠结,她批评我:“
你这个人,真是极端!”
我苦笑:“试举例以说明之。”
白素道:“你要就相信外星人绝对不会对地球有恶意;要就担心外星人会控制地球
。在你的想法中,没有中间都分,只有两端,这就叫做极端。”
我给她说得除了翻眼睛之外,没有别的可做。过了一会我才道:“以你说来,中间
部分是什么?”
白素笑得很俏皮:“我不知道  可是我却知道会有中间部份的存在。”
我吁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且看温宝裕这位小将,战果如何了。”
白素又道:“我还要劝你一件事。”
我苦笑:“究竟我还有多少缺点,你乾脆一口气全说出来,不要一件一件说。”
白素笑:“亮声说,勒曼医院有医院守则,有些事不能对别人说,你不应该勉强他
。”
我直跳了起来,大声道:“我没有不让他对别人守秘密,问题是我不认为我是‘别
人’!如果他认为我是‘别人’,那我自然也有对付他的原则!”
白素摊了摊手:“我早就知道,说了也是自说。”
我吸了一口气:“在这件事情上,我给了亮声选择,他可以选择把我当作朋友,也
可以选择把我当成‘别人’,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白素摇头:“还是你的极端作风,非友即敌,没有想一想即使是朋友,也不能要求
他什么都做得到。”
我说不过白素,又不想改正自己的想法,所以索性撒赖:“江山易政,本性难移!

说著,我伸手敲了敲头:“除非这里面被别的思想组占据,不然只好依然故我!”
白素撇嘴:“这叫做‘顽固不化’!”
我笑道:“这叫做‘择善固执’!”
温宝裕在这时候打开门,大踏步走了进来。
一看温宝裕的神气,就知道他此行有收获。不过温宝裕擅于把小事化成大事,要听
他说了详细经过,才能够判断事情究竟如何。
温宝裕关上门,大声道:“你们都在,真好。我见著万良生,我可以肯定这家伙心
中有鬼。”
我摇头:“你要用证据来证明他心中有鬼,而不是只凭你的感觉。”
温宝裕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取出了一具小型录音机来。我道:“你和他谈话的时
候,秘密录音,他没有发觉?”
温宝裕笑:“他又不是神仙,我行事又小心,他怎么会发觉?”
我哼了一声:“他可能是外星人!”温宝裕当然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一向认为
“外星人”和“神仙”之间关系密切,甚至于是同一类生命形式。
而这类生命形式神通广大,像进行秘密录音这种事情,对方应该很容易觉察到。如
果对方早已知道,那就会给假的信息,变成弄巧反拙。
温宝裕笑道:“就算他是神仙,既然进入了地球人的身体,我看也应该不会再有神
仙的本领了。”
这问题如果要详细讨论起来十分复杂,这时候我和温宝裕都以为只是随便说说,所
以并没有再讨论下去,当然料不到后来事情发展居然与此颇有关系。
温宝裕按下录音机,道:“在听我和万良生的对话录音时,我会一面解释当时的情
景。”
温宝裕和万良生的会面,很值得玩味,可是究竟能证明什么,却很难说得上来,我
把经过情形,记述在下面。
温宝裕先是打著大豪富陶启泉的旗号去见万良生。万良生虽然也是豪富,可是豪富
也分等级,陶启泉的等级又远在万良生之上,所以温宝裕照常理来推测,以为万良生一
定立刻会见。却不料和万良生的秘书纠缠了超过十分钟,秘书还是回答说:“万先生现
在没有空,请约定时间。”
温宝裕一肚子气,向秘书道:“请你再去问他,我是卫斯理派来的,立刻要见他!

温宝裕不得不借我的名头,当时他已经打算如果再遭到拒绝就硬冲进去。
他说就算万良生大怒,他也有办法  他从蓝丝那里学会了许多小法道,包括可以
使怒意勃发的人在刹那之间怒火全消。据温宝裕说,这是降头术中最浅的本领,是以本
身的精神力量去影响对方的精神运作。
我特地把这一点记述下来,是因为温宝裕在和万良生会面期间不断地用这种方法,
想使万良生在不知不觉中透露心中的秘密,结果如何,我会在下面提到。不到一分钟,
秘书立刻请温宝裕进去,温宝裕就走进了万良生的办公室。
万良生很热情,居然和温宝裕拥抱,温宝裕也来不及寒暄,就开门见山:“万先生
,我此来目的,是想请你把那个圆柱体给我们,做研究之用。”
他很有技巧的说“我们”,当然是包括了我在内,这样万良生看在我的份上,就难
以拒绝。
而且在这时候,他已经开始“作法”,一来要万良生讲实话,二来判断万良生所说
的是不是真话  据他说,这种法子判断人是不是在说谎,其准确程度远超过最好的测
谎机云云。
万良生先是怔了一怔,然后“啊”的一声:“那圆柱体!”
接著他笑了起来:“那圆柱体有什么好研究的?它只不过是放置我身体的容器,现
在我再也不会用到它,当时我上了你们的游艇,就任它沉到了海底,不知道是不是还可
以打捞得到。”
从这番话中要判断万良生是不是在说谎,颇不容易。温宝裕是认定了万良生不会说
真话的,可是从他“作法”的结果来判断,却没有万良生说谎的反应。
温宝裕假装很意外:“这东西是外星人留下来的,可以长期毫无损坏地保存人的身
体,又能像潜水艇一样在海中前进,简直是稀世奇珍,你怎么可以随便抛弃!”
万良生敲著头道:“当时我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我正做出了重大的决定:决定不
再做海螺,回来做人,所以并没有留意这些身外的问题。”
万良生这个理由,合理之至,温宝裕不论是从常理来判断,还是从法术上来找毛病
,都无懈可击。
万良生更补充:“如果你们真感到需要,我可以立刻派人潜水去寻找。”
温宝裕忙道:“真的需要,我们自己会找,不劳费心。”
温宝裕当时也确然只能够这样回答,他在这样说的时候,下意识有强烈的感觉,感
到根本不可能在海中捞到那个圆柱体。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而在他向我们叙述经过的时候,我和白素听了万良生说话的录音,帮他分析。
白素的意见是:“万良生的话太流利了,像是排练了无数次的台词一段,所以令你
下意识感到不可相信。”
温宝裕道:“可是说真话的情形也是如此啊!”
我道:“其间的差异,十分微妙,难以用言语解释,更无法用仪器测定,也不能用
法术来分辨。只有脑子灵敏的人,会在下意识中发挥第六感,才能隐约的感觉得到。”
温宝裕接受了我这个解释。
当时万良生说著,已经站了起来,准备送客,温宝裕虽然机灵无比,可是这时候心
中也叫苦不迭,因为他实在找不到还有什么理由可以留下不走。
而如果就这样被万良生送走,这一次就算是自来了,而且连以后再来找他的藉口都
没有了!
然而其势他又不能赖在椅子上不走,他只好站了起来,一面没话找话说,顺口说道
:“刚才我先用陶启泉陶先生的名头求见,你为什么拒绝呢?”
万良生笑:“他是他,我是我,各人头上一片天,我为什么不能拒绝?”
虽然万良生的话,不合一般等级较低的豪富对待超级大豪富的常规,可是也找不出
毛病来。
而温宝裕却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有一句话可以看看万良生的反应,所以他笑
了一下,听起来完全不经意,道:“虽然说各人头上一片天,可是你头上的天,和我们
头上的天,不一样!”
温宝裕这句话说得很聪明,可以说一点意思都没有,也可以说大有深意。
如果万良生心中没有事,这句话听起来就一点意义都没有,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如
果万良生心中有鬼,譬如说他是外星人的话,那么这句话听来就等于是在揭穿他的身份
了。
所以我一听到录音机中播出了温宝裕的这句话,我就喝了一声采。
当时温宝裕并不直视万良生,可是却运用了一切可能,在留意万良生的反应。据他
说,万良生一点不正常的反应都没有,只是顺口应了一句:“一样,现在一样了。”
这句话听来十分平常,万良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也平常到了极点,可是我一
听,就霍然起立,连一向镇定的白素,也陡然吸了一口气。
我立刻向温宝裕望去。因为万良生的这句话大有问题,令人震惊,万良生当然是在
无意中说出来的,温宝裕如果反应强烈,那就露出马脚了。
温宝裕立刻知道我望他的原因,他洋洋自得:“当时我心中吃惊万分,可是表面上
一点也不显露。我可以觉察得到万良生立刻感到他自己说错了话,有一刹那颇为不白在
的神情,然而由于我掩饰得好,所以他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我们:“我此行算不算有收获?”
这个问题倒也不好回答。从万良生这一句话来分析,可以说有著这样的潜台词:他
“头上的天”本来和我们不一样,而现在则一样了。
为什么他头上的天以前会和我们不一样呢?
很简单,如果他是外星人,他那个星球的天空当然和地球的天空不一样。而他现在
变成了地球人,头上的天就一样了。从一句话可以分析出许多情况来,而且这些情况和
我们怀疑的有外星人思想组移居万良生复制人十分吻合。
这当然是一大收获。然而这种分析,却又不是实在的证据。
白素先道:“当然有收获,不但有,而且很大。”
温宝裕很受鼓舞,不过他也知道:“这可惜不能算是确凿的证据。”
白素:“不要紧,一点一滴这样的收获累积起来,就会变成确凿的证据了。”
温宝裕又问:“我们要不要去打捞那圆柱体?”
我道:“不妨去试一试,就由你去办。”
温宝裕摇头:“明知道不会有结果,这种事情干起来最没有味道了。”
我道:“未必,万良生如果知道我们在怀疑他,他为了要消除我们的怀疑,就会让
我们找到这圆柱体。”
温宝裕道:“更不会,要是给我们找到了这圆柱体,拿到云氏集团去一检验,他如
何解释?”
我想了一想,觉得温宝裕的话也有道理,不过无论如何总要去打捞一下。
温宝裕叽叽咕咕了几句,收起了录音机,准备离去,当他打开大门时,外面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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