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读网 - 人生必读的书

TXT下载此书 | 书籍信息


(双击鼠标开启屏幕滚动,鼠标上下控制速度) 返回首页
选择背景色:
浏览字体:[ ]  
字体颜色: 双击鼠标滚屏: (1最慢,10最快)

【厄尔·斯坦利·加德纳】梦游杀人案

_5 厄尔·斯坦利·加德纳(美)
  梅森点点头:“对于要发生的事你知道得越少,保罗,你的良心使你不安的时间就越少。”
  德雷克拖长了音说:“见鬼,如果我有良心的话,你甚至不会对我说话,更不要说雇用我了。”他仍然咧开嘴笑着,慢慢地关上了身后的门。
  ------------------
  
15
  海伦·沃灵顿正对着梅森,坐在那把填充过满的黑皮革椅上,惊恐万分的样子。
  这个钟点,交通有一阵儿平静。在办公室工作的人们已经回家了。去影院和寻欢找乐的人流还没有开始使市中心的街道膨胀呢。房间中央那奶油色的间接的灯光装置投射出一种柔和的光,使她显得很好看——一个四肢修长、身材高挑的浅黑型女子,黑黑的大眼睛,午夜的发型和殷红的双唇。她那戴着黑手套的双手紧张地抚弄着交叠的双膝上的连衣裙。
  “问题是,”梅森说,“你是否愿意为肯特做件事。”
  “我当然愿意了。”
  梅森死盯着她说:“你很紧张。”
  她大笑起来,笑声突然在喉咙中止了,“对,我很紧张,”她承认道,“谁会不紧张呢?一个男人拍拍我的肩膀,说他是个侦探,说您想马上见我。我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他就把我拥到一辆车里,带到这儿来了。”
  “你是和鲍勃·皮斯利订婚了吧?”梅森问。
  一时间,那双黑眼睛里显现出挑战的神情,“那是造成这种情况的部分原因吗?”她问。
  “对。”
  “那么,很好,我是和他订了婚。”
  “你为什么没有和他结婚?”
  “我宁愿不讨论这件事。”
  “我原以为你想帮助肯特先生呢。”
  “我看不出让您打探我的私事怎么会帮助肯特先生。”
  “我恐怕,”梅森告诉她,“你得相信我的话。”
  “我们由于经济方面的原因还没有结婚。”
  “他有一家五金店,对吧?”
  “对。”
  “生意不好吗?”
  “他过时的商品存货过多。他在一个破产企业商品甩卖会上买了个地方,要花他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能使那批旧货变成钱呢——如果这和您有任何关系的话。”
  “别激动,小妹妹。”梅森对她说,同时用指尖敲打着办公桌的边沿。
  她什么也没说,但目光显示出了愤怒。
  “你是住在肯特的住宅吧?”
  “对,当然了,那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那儿现在有侦深吗?”
  “没有,他们照了照片,画了简图,而且量了一些尺寸。他们在那儿呆了几乎整个下午。”
  “作为你的未婚夫,皮斯利来看你不会有任何反常的吧?”
  “当然不会。”
  梅森说:“也许我最好把我对这个案子的看法告诉你,彼得·肯特处于逆境中。根据法律,在无法证明他有罪之前,不能判他犯了谋杀罪。我认为,如果不是因为有邓肯的证词,检方是不能立案的。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邓肯是个自高自大的老顽固,他会首先考虑他在证人席上的形象,其次才是本案的这些事实。”
  “是吗?”她问道,她的语调温和一些了。
  “一个普通的证人可能在法庭提问时落入圈套,但邓肯是个律师。以这种身份,他对于审判室里的技巧多少是挺熟悉的。他了解一些他必须去躲避的通常的陷阱。这个案子里有足够的旁证证据来支持邓肯的证词。如果我能在提问时动摇他,我就得依赖于一种梦游的辩护。那一抗辩不是太有利。我用它可能侥幸过去,也可能过不去。许多东西要看情况而定。一旦我开始建立起一种肯定的抗辩,证明的担子就要转移了。”
  “听我说,那位原先的肯特太太非常有心去证明,她自己是一种梦游抗辩的绊脚石。她可能作证,肯特不是梦游者,而是充分意识到了他假装睡着时所做的事情,利用梦游来掩饰他是凶手那一事实。她无法直截了当地做出这一证词,但她能很好地给人们留下那一印象。”
  “是吗?”她问,声音中显露出兴趣。
  “这一谋杀的凶器是一把切肉刀。它是肯特住宅中那个餐具柜抽屉内与一把叉子相配的切肉刀。”
  “是吗?”她重复着。
  梅森慢慢地说:“如果检方能够证明,肯特在睡觉以前从餐具柜抽屉里拿去了那把切肉刀的话,它就会把我的梦游抗辩驳得体无完肤。这个案子会是势均力敌的,所以,这会是那个决定性因素。”
  他犹豫了,目光锐利地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目光是好奇的,但有一点儿挑战意味。
  “我说,”梅森说,“我要对你坦诚相待。我要把我的牌摊到桌上,我想得到一把和那件凶器一模一样的切肉刀。”
  “但您想怎么做呢?”
  “如果一个开五金店的人从那把叉子上搞到制造商的姓名和型号号码,弄一把与之完全一样的刀是可能的。”
  他又停了下来。
  她慢慢地说:“而由于鲍勃·皮斯利是做五金生意的,他可以槁到一把和那套一模一样的刀,然后……嗯,然后怎么着呢?”
  “他只需要做这件事,”梅森说,“我不会需要他再做什么的。”
  “他拿那把刀怎么办呢?”
  “把它给你。”
  “我拿它怎么办呢?”
  “把它给我。”
  “您拿它怎么办呢?”
  他耸耸肩,微笑了,说道:“我或许会利用它为法庭提问奠定基础。”
  “这会是某种罪行吗——私了重罪——或是类似那样的罪过?”
  “可能。”
  “我不想使鲍勃卷入任何麻烦。”
  “我可以向你保证,”梅森说,“我会做我能做到的一切来保护你们两个人。”
  “鲍勃,”她解释说,“相当的……嗯,相当特别。他很情绪化,热切,为很高尚的动机所驱使。他不赞同那些他称之为‘懒散的庸人’的生活。”
  梅森点了一支烟,什么也没说。
  海伦·沃灵顿在椅子上变换了一下姿势,紧张地大笑起来,说道:“您在使我处于某种困境,对吧,梅森先生?”
  他拿开了烟,吹了个烟圈。
  她突然站了起来,“很好,”她说,“您什么时候需要那把刀?”
  “越快越好。”
  “您的意思是今天晚上?”
  “当然。”
  “我在哪儿能找到您?”
  “我10点钟会在这人,在办公室。”
  她看看手表,紧绷嘴唇坚决地说:“很好,我会试试看的。”
  “还有一件事,”梅森说,“我想问你两个问题。”
  “关于什么的?”
  “关于艾德娜·哈默卧室的房门。”
  她显露出惊奇的表情。
  “我恰巧去过艾德娜的房间,”梅森说,“而我注意到,门上是一把昂贵的弹簧锁。”
  “噢,”她问道,“它怎么了?一个姑娘肯定有权利锁上她卧室的房门,对吧?”
  “她为什么在那儿安上那把锁呢?”梅森问。
  “我肯定无法告诉您。”
  “她什么时候安上的?”
  “就我能记起的,大约一个月前吧。”
  “她当时说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没有。一个人在卧室门上安一把锁,必须要说出一个理由吗?”
  “一个人在卧室的房门上装一把弹簧锁,”梅森指出,“是相当不同寻常的事,除非这个人或是紧张不安,或是受到了骚扰。你知道是否有过任何……嗯,让我们称之为令人不快的经历吧,这使艾德娜感到,需要在她的房门上装上一把弹簧锁吗?”
  “这事我不清楚,您为什么不问哈默小姐呢?”
  “我原以为你也许能告诉我呢。”
  “我办不到。”
  “是办不到还是不肯?”
  “我办不到,梅森先生。”
  梅森审视着那股从他的烟尾上盘旋而上的烟。
  “就这样吧,”他说,“10点钟带着那把刀到这儿来。”
  “我没有把握我们能……能找到和那把刀一模一样的东西。”
  “你们尽力而为吧。”他告诉她,“它必须看上去和那套餐具是一套的。”
  “好吧,”她许诺,“要明白,我在为肯特先生做这件事。我会为他做任何事的,他一直非常可爱,非常体贴人。”
  梅森点点头,送她到了门口。
  她的高跟鞋“嗒嗒”地顺着走廊向电梯走去,德拉·斯特里特走进办公室,忧虑使她一脸严肃。
  “这番谈话你做记录了吗?”梅森问,同时关上了内部通讯扬声器的开关。
  她示意着手中的笔记本。
  “一字不差。”她说。
  梅森笑了。
  “头儿,”德拉·斯特里特说着,向他走过来,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你是不是使你自己完全受这个站娘的控制了。她很迷恋与她约会的这个小伙子。一旦什么时候,看上去好像他会有任何麻烦了,她就会火速地转过来和你作对的。”
  梅森站起身,踱起步来。
  “求求你,头儿,”德拉·斯特里特恳求着,“你的其他案子都是不同的。你过去是在为无辜的人做代理人。可这次,你是为杀人嫌疑犯做代理人。你所有的惟一的辩词是,他缺乏目的。说到底,你知道,在这件事上我们是可能被愚弄的。”
  梅森停下了脚步说:“那又怎样?”
  “你干嘛使自己受他们的控制呢?”
  梅森转身面对着她,“你看,德拉,”他说,“这种使我易受攻击的案子,我一生中还从来没有办过一个呢,这你知道。”
  “但这次你为什么破例呢?”
  “因为我就是这样玩游戏的。”
  “但你看不到它意味着……”
  他向她走过去,搂住她的腰,把她拉近,温柔地说:“听着,孩子,别担忧了。按我本来的样子接受我吧,不要试图使我成为我应该的样子,因为那时你或许会发现,我犯的最大的罪恶,就是全无情趣。让我把我的成功秘诀告诉你吧——迅速行动,总是比你的对手抢先一步。”
  “我知道,但假设他们追上你了呢?”
  “我没有理由回头看,对吧?”
  “你是什么意思,头儿?”
  “我就像一个持球的橄榄球员,”他说,“而且没有受到阻碍。我身后是整整一群敌方的阻挡队员。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能把我抱倒。如果我抱着球跑到球门线触地得分的话,看台上的观众会疯狂的,没有人会停下来想我是怎么到那儿的。但如果我开始扭头看,想知道哪个阻挡队员可能追上我的话,我就慢下来,他们就都追上我了。”
  她的笑声沙哑温柔。她抬起头,用蒙眬的目光看着他说:“好吧,你赢了,我不再怀疑你了。也许,说到底。我起的约束作用太大了。让我们来带着球,忘记那些正试图追上我们的人吧。”
  “这样才好,”他说,“不断运动。在场地上领先一步,永不回头看,那就是我们的座右铭。”
  她举起右手,动作不大,敬了个礼,“永不回头看。”她对他说。
  他把她向自己拉近,他的举动中有某种庄严的东西。她的右臂不知不觉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她那微微张开的双唇渴望地自然地向着他的双唇抬了起来……
  是德拉·斯特里特挣脱了他的怀抱,“门口有人。”她说。
  梅森意识到了通走廊的门板上有用指关节敲击的声音,说道:“哪个该死的侦探能在最不合适的时间来呢。让那个狗杂种进来。而且打电话找到艾德娜·哈默,告诉她,9点45分准时到这儿。让她一个人来,她离开那个宅子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要去哪儿。”
  德拉·斯特里特把手帕缠在食指尖上,擦掉了他嘴上的口红。
  她紧张地笑了,“记住,你要和一个侦探谈话……把你后面的头发梳好。我把它弄乱了。坐在办公桌那儿,摆出很重要的样子。再拿些文件,摆出很忙的架式。”
  “那有什么,”梅森反驳道,“这不是罪恶你知道。如果他不知道一个忙碌的总经理有时亲吻他的女秘书的话,他会是一个很糟的侦探。去把门打开吧,让所有那些滑稽的东西见鬼去吧。”
  她打开门,站在门口的德雷克用没有神采的凸出的眼睛看着梅森。他的双唇扭成那种总是很滑稽可笑的微笑,那突出地显现了他的面孔处于平静状态时的特色。
  “你后面的头发乱了,佩里。”他平板地说。
  “看在上帝面上,”梅森恼火地叫道,“你是到这儿来谈论我的头发的吗?”他用手指梳拢着头发,粗暴地把它弄成缠结在一起的一团。“现在它全乱了,”他说,“你可以不再为它操心……而且,如果你能设法去用同等数量的侦察能力去对付我付你钱要你去解决的问题,而不是瞎管闲事的话,我用一半时间就可以把我的案于办完了。”
  德雷克大模大样地坐在他最喜欢的那把皮椅上,把一只长腿搭在另一只上,拖长了音说:“那你就会只得到一半的律师费了,佩里。”
  “这次是什么事?”梅森笑着问。
  “我一直在核查我的人做的各种各样的报告。我想,得知这件事你或许会感兴趣,就是麦多克斯和邓肯很费心思地去掩盖他们与多里丝·肯特和她的律师们打交道的事。”
  “从什么时候起?”梅森问。
  “自从他们第一次在办公室会面。她先走的。15分钟以后,麦多克斯和邓肯走了出去。他们偷偷摸摸地沿着走廊走,爬了两段楼梯,这样,人们就不会看见他们从海特利事务所办公室的那一层乘电梯了。那座大楼的一层有个理发店。他们两人都进去刮了脸,修了指甲,做了按摩。他们消磨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以后,便分头走了出来。出去的时候,他们站在理发店的门里,等到有一群人下电梯的时候,才混到那群人里。显然,那是一个经过仔细考虑、预先安排好的计划。”
  梅森听取着这一情报,用指尖敲打着办公桌。
  “把你的头发梳回去吧,佩里,它在使我发疯呢。”德雷克抱怨说。
  梅森心不在焉地从兜里掏出一把小梳子,梳着头发。德雷克进来后悄悄走了出去的德拉·斯特里特这时回来了,她冲梅森点点头说:“你要我打电话通知的那个人会在那个特定的钟点准时前来。”
  “好的,德拉,谢谢。”他说,并没有抬起头来,而是继续盯着办公桌的桌面,用指尖轻轻地敲打着。
  “可能,”他对德雷克说,“麦多克斯会否认那时打了那个长途电话。”
  “哈里斯会成为一个好这证人吗?”那个侦探问。
  “我想会。他如实他讲这件事,而且他有记录,他对时间的注意精确到了秒的程度。他掌握所有细节——何况他的记录显示,那个时间与电话公司的记录完全吻合。”
  德雷克点点头:“那会大大地有益于使陪审团信服的。也许让麦多克斯否认有那番谈话对于你更好呢。”
  梅森慢慢地说:“那会是使他陷进来的一个很有利的办法,让他绝对否认有那番电话谈话,然后把那个记录向他亮出来,并用哈里斯的证词来支持那一记录,你还了解了什么,保罗?”
  “有,你对邓肯的那个预感是对的。”
  “关于什么的?”
  “关于眼科医生的事。”
  “他去了?”
  “他现在就在那儿。他从地方检察官办公室径直去了一个眼科医生的诊室。”
  “现在吗?”
  “对,显然,地方检察官办公室做了安排,让那个眼科医生在那儿等着。”
  梅森“咯咯”地笑了,说道:“也许邓肯不得不通过他那双眼镜的下半部分瞅地方检察官,而且把东西拿到一臂远的地方去看,于是他们意识到了,这会在证人席上给人留下一个多么糟糕透顶的印象。”
  德雷克点点头说:“目前就这些,佩里,我有消息,会不断地向你报告的。”
  德雷克走到通走廊的门口时,梅森已经又踱起步来。
  “一个见鬼的案子,”他说,“这些事实彼此呼应,然而他们相互呼应之后又没有任何意义。无论你想怎么看它,它都是一个古怪的案子。”
  ------------------
  
16
  艾德娜·哈默紧张地翘着二郎腿,手指扭动着连衣裙的裙边,她先看了德拉·斯特里特一眼,又看了佩里·梅森一眼。
  “什么事?”她问。
  梅森说:“我想要你为你舅舅做件事。你做吗?”
  “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都行。”
  “这可能挺棘手。”
  “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被抓住,你可能有麻烦的。”
  她坐了一会儿,随后紧张地大笑起来,说道:“您呢?如果我被抓住,您会有麻烦吗?”
  “好多麻烦。”
  “那就让我们不要被捉住。”
  “这才是很好的态度呀。”他说。
  “您想要我做什么?”
  梅森慢慢地说:“艾德娜,我想给你讲一点儿法律,并且告诉你我在那一局面中的适当地位。”
  她神态茫然。
  “一个律师看待谋杀案的方式和其他人有一点儿不同,”梅森解释说,“对于一个律师来说,谋杀不过是案子。他不了解被杀的人,他不了解被指控的人。那样他能提供更好的服务。他不会让同情蒙上眼睛,他的头脑也不会被忧虑笼罩。”
  她点点头。
  “听我说,”梅森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就像地方检察官会问你的那样。”
  “什么问题?”
  “你对于那把放在抽屉内的切肉刀很熟悉吗?”
  “噢,是的,当然。”
  “你最后一次看见那把刀确实在那个抽屉里是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我想是我把它从彼得舅舅的枕头下面拿走之后,放在那儿的那个时候吧。您想让我改口吗?如果是那样,您就直说吧。”
  “他们差不多就会这样问你的,”梅森说,“而你惟一要做的事就是讲实话,你最后一次在那个抽屉里看见那把切肉刀是在谋杀发生的那天早晨你把它放在里面的时候。那是昨天,你向我进行了咨询,而且说服了你舅舅来聘用我。”
  她点点头。
  “我说,”梅森说,“你下一次看见那把切肉刀是什么时候?”
  “在舅舅的枕头下面,您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你肯定那是同一把切肉刀吗?”
  她点点头。
  “喂,这就阐明了我的论点。”梅森宣称。
  “您是什么意思?”
  “地方检察官差不多就是这样盘问证人们,而证人们也基本就这样回答那些问题。这时候,他们会不知不觉地犯下做伪证罪。”
  “我不明白。”她说。
  “你并不知道你在你舅舅枕头下面看见的那把刀就是你在那个抽屉里看见过的那把刀。你推测它是,因为那些刀看上去都一样,也因为你在抽屉里找那把刀,没有找到,而在你舅舅枕头下面却发现了一把刀,它和从抽屉里失踪的那把刀大致上的外观是相同的。”
  “那么它不是同一把刀了?”她问。
  “我不知道,”他说,“但那要由地方检察官来证明了,如果它确实是同一把刀,那自然是谋杀案的凶器了。”
  “那么,好吧,”她敏捷地说,“我可以说,我没有把握是同一把刀。”
  “你可以,”他说,“但是,在你上证人席之前,他可能已传唤了四五个证人了,其中包括那个管家,而且向他们问过了,‘你最后一次在那个抽屉里见到那把刀是什么时候’、‘下一次你是什么时候看见它的’和‘它当时在什么地方’。然后,在通过推断已经显示出它是同一把刀之后,他会很随便地问那个问题——‘它是同一把刀吗’,或是‘你肯定它是同一把刀吗’,或是类似的问题……”
  “我说,”梅森继续说,“我可以对你坦率地说话。但我不能和管家与其他证人谈话,因为那样的话,看上去就好像我正在试图对检方的证人们施加影响,已经给他们发出了传票。”
  她喘了一口气说:“细想一下,他们录我的口供时就是这么问我那些问题的。”
  “正是,”梅森说,“我现在试图去做的,艾德娜,就是给处于劣势者指一条明道。没有人知道那把刀是不是同一把刀。所有的人都认为它是同一把刀。”
  “从本案的我们一方来看,它会是很重要的。地方检察官想当然地认为,它是同一把刀,所有的证人也都会这样。然后,在我开始提问的时候,我会努力去证明它不是同一把刀,但这样我会站不住脚的。所以,我现在想做的事就是向地方检察官证明,它是同一把刀。”
  “你打算怎么做那件事呢?”她问。
  “把另一把刀放在那个餐具柜的抽屉里,”他说着,仔细地观察着她,“明天上午你会发现那把刀。只在你我之间悄悄说,我们要确保各报社得知这第二把刀的事。地方检察官可能会认为是我放的。他会拼命叫喊,说我犯了渎职罪、私了罪、对证人施加影响罪,等等。但是,为了搞清这件事,他们将不得不开始对他们的证人们提出这把刀的身份认定问题。换句话说,他们不能像现在这样把它当作一件随随便便的事,正如现在所有的人潜意识里都认为那把刀的身份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艾德娜·哈默点点头,“我想我明白。”
  德拉·斯特里特意味深长地瞥了梅森一眼。梅森做手势要她不要作声。他们一起注视着艾德娜·哈默。艾德娜突然抬起眼来,说道:“谁去把那把刀放在那个抽屉里呢?”
  梅森与她四目相对,“你!”他慢慢地说。
  “我?”
  他点点头。
  “而谁发现它呢?”她问。
  “霍尔康布警佐。”
  她皱起眉头,说道:“假设有人在霍尔康布警佐之前发现了呢?”
  “那,”他说,“可是我们要防备的事。你拿着这把刀,把它放在那个抽屉里,锁上抽屉……我相信只有你一个人有那个抽屉的钥匙吧?”
  “是的。”
  “还在你手里吧?”
  “是的。”
  “你去告诉霍尔康布警佐,我会在早晨大约8点的时候来,我请你届时让我进去,你问他你那样做是不是没事儿。”
  “你认为他会到那儿去吗?”
  梅森笑着说:“你说得很对,他会去的。”
  “这件事会使我有麻烦吗?”
  “如果你被捉住,会的。”
  “而你认为它会帮助彼得舅舅?”
  “我相信它会的。”
  她站起身,微笑着伸出一只手。
  “握手吧。”她说。
  梅森和她握了手,对德拉·斯特里特点点头说:“把艾德娜带到法律图书室去。”
  看到艾德娜·哈默脸上询问的表情,他说:“我正在做拿到那把刀的安排。我不特别想让你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因为你不知道的事,你就不必为之说谎了。你在法律图书室里等着。德拉·斯特里特会给你一些杂志看。我们准备好以后,会告诉你的。”
  “我什么时候给霍尔康布警佐打电话呢?”她问。
  “你将那把刀放在抽屉里,锁好抽屉后就打。”
  “那会相当晚了,对吧?”
  “对。但你可以告诉他,我刚刚给你打了电话,你要给我回电话告诉我。不要为打扰霍尔康布的事担忧。想到他会阻止我干我想干的无论什么事,他会高兴得对你感激涕零的。”
  艾德娜·哈默的下颚向上翘着,目光坚定。
  “我一定那样做。”她说。
  德拉·斯特里特陪她进了图书室,过了一会儿,走了回来,发现梅森又踱起步来。
  “担心了?”梅森问她。
  她咧嘴笑着说:“根本没有。带着球向前冲吧,头儿。我会保护带球人的。”
  “不为那些抢断者担忧吗?”他说。
  “一点儿也不,”她告诉他,“球门就在前面。去触地得分吧。也许我可以汲取我上高中时的生活来获得一点儿鼓励……它是怎么唱的来着?……噢,对:
  
  草毒水果酥饼,黑毒果馅饼,
  胜——利,
  我们有份吗?我问。
  梅森的律师行,对!对!对!”
  她冲着他哈哈大笑,那是一个女人无忧无虑的开怀大笑,她正要准备行动,与她为之奉献了忠诚的男子并肩去遭遇冒险经历。
  “好样儿的,”梅森说,“还有一个呢。怎么唱来着?……噢,对:
  
  顽强地向前冲——
  摇摇晃晃地向前滚——
  冲他们哈哈笑——
  嗬嗬!”
  他几乎还没唱完,通走廊的门上就传来了敲门声。梅森冲德拉·斯特里特点点头。她打开门,让海伦·沃灵顿和鲍勃·皮斯利走进屋来。
  梅森示意他们坐下,“搞到了吗?”他问海伦·沃灵顿。
  “鲍勃想知道你的一些想法。”
  “不过是一种试验,”梅森说,“我想要一把和检方声称彼得·肯特从餐具柜里拿走的那把一模一样的刀。”
  “您需要它做什么?”皮斯利问。
  “做一个试验。”
  “您能再多告诉我一些吗?”
  “不能。”
  皮斯利犹豫了一会儿,随后慢慢地、几乎是很勉强地,拿出一个牛皮纸包来,把它打开,显露出一把黑色牛角柄的切肉刀。为了不在刀柄上留下指纹,他小心地从兜里掏出一个手帕擦了擦。然后把那把刀放在梅森的办公桌上。
  “这就是。”他说。
  “它看上去像极了。”梅森说,仔细地查看着它。
  “完全是一模一样的刀。”
  佩里·梅森用手指慢慢地将刀翻了个个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问。
  “我恰巧对于切肉餐具了解一些,我销售它们。当我得知那把切肉刀的认定会成为本案的一个组成部分、海伦可能会被召为证人时,我记下了那个制造商的货号——那是刻在那把叉子的长柄上的——并且查对了一下。”
  “而且订了一模一样的一套呢?”梅森拱起了眉毛问道。
  “不完全,”皮斯利说,“我的存货中有好几套呢。您看,那套切肉餐具还是我卖给肯特的。”
  “多长时间以前?”
  “两三个月以前。肯特不喜欢他原来的那套切肉餐具,海伦好心地告诉他说,我可以给他搞到一套保证让他满意的餐具。”
  “我明白了,”梅森说,“非常感谢。我感到肯特先生欠你们每个人的情,当那个时候到来时,我会确保让他知道你们的合作。”
  梅森站起身,表示这一会面结束了。
  海伦·沃灵顿说:“您有把握鲍勃不会为这件事有任何麻烦吧?”
  梅森大笑着说:“麻烦是一个相对而言的词,它并不意味着许多。”
  皮斯利说:“坦率地讲,梅森先生,对于这件事我大概并不热衷。”
  梅森拍拍他的肩膀,很有礼貌地陪他往门口走去,离开了放在办公桌上的那把切肉刀。“别提它了,”他说,“作为一个顾客,我有权进你的铺子买一把切肉刀。”
  “是的,当然了。”
  “噢,我现在在做的不过是这件事。”
  “不,”皮斯利说,“你不在我的铺子里。”
  “如果你宁愿我到铺子里去做这件事,我会去那儿购买的。”梅森大笑着说,但为他们开着门。
  皮斯利很不情愿地走进走廊。
  “晚安,”梅森说,“而且再次谢谢你们两个人。”
  他把门关上,弹簧锁“咔嗒”一声就了位。
  德拉·斯特里特正在向那张办公桌倾过身去,盯着那把刀。“下一步干什么?”她问道。
  “一只柠檬,”梅森说,“放在办公桌左首上面的抽屉里,我们要用这把刀切只柠檬,让刀刃上沾上柠檬汁,时间长一些,以使它不那么新,尔后我们要非常非常小心地把所有指纹从那把刀上擦下去。然后我们就把它交给艾德娜·哈默。她会同样小心地不在刀上留下她的指纹。”
  “这把刀一被发现,霍尔康布就会努力去发现上面隐约的指纹。”她说。
  “肯定。”梅森表示同意。
  “而他什么也找不到。”
  “当然。”
  “那不会使他怀疑吗?”
  “为什么?”
  “因为一把切肉刀上应该有一些指纹。”
  梅森微微鞠了个躬说:“现在,我亲爱的年轻女士,你开始意识到,地方检察官会发现他自己所处的那种地位了。”
  “你是什么意思?”她问。
  梅森说:“记住,在彼得·肯特枕头下面发现的那把刀的刀柄上根本没有清楚的指纹。”
  她张口要说什么,这时,电话铃尖利执著地响了起来,充斥了这个房间。
  “那个电话接哪条线?”梅森问。
  “中继线,当我在这儿时,我想确保接到所有打进来的电话。”
  “接吧。”他说。
  她拿起电话听了一会儿说:“梅森先生现在在这儿。我会告诉他的。”她用手捂住电话的送话筒。
  “是监狱的一个人打来的,”她说,“他说彼得·肯特刚让人把一些文件交给了他,他迫不及待地想马上见您。”
  梅森点点头:“告诉他我马上去。”
  梅森把写字台上的切肉刀放好,锋利的刀刃在最上面,对德拉·斯特里特说:“把艾德娜·哈默带进来,在我动身去监狱以前我们来把这件事向她解释一下。”
  德拉向法律图书室的门口走去。佩里·梅森正在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把刀柄上的所有指纹擦掉,艾德娜·哈默走进屋来。
  “哇,”她看着办公桌上那把刀叫道,“这是同一把刀。”
  “嗯,”梅森告诉他,“看上去在这两把刀上都没有任何辨认的标志。”
  “您想让我拿这个东西怎么办?”
  他用手帕把刀刃擦干净,挑剔地查看着它,用皮斯利把它带来时用的那张牛皮纸把它包了起来。
  “要小心,不要在上面留下任何指纹,”他说,“把它放到餐具柜抽屉里。给霍尔康布警佐打电话,告诉他,我会在早晨8点钟到那儿。而且,记住,亲爱的,我会在早晨8点到,而且我想应该是你开门让我进去。”
  “我要把抽屉锁上吗?”
  “要。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它在抽屉里,把抽屉锁上,不要打开。”
  她伸手去拿那个纸包,他很随便地说:“你为什么认为你舅舅要杀你呢,艾德娜?”
  她就仿佛被打了一下缩起了肩膀。
  “您在说什么呀?”
  梅森迅速地向她跨了一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艾德娜。30多天以前你就知道你舅舅梦游了,你认为他要杀你。”
  “不是这样!那是不对的!”
  “那么,”他问道,“你为什么在你卧室的门上装上那把弹簧锁呢?”
  她微微喘了一口气,用惊恐的目光盯着他。
  “说呀,”他说,“把实话告诉我。”
  “我……我……”
  “你卧室门上原来的锁就够好的了,”他说,“但你怕你舅舅有那把锁的钥匙,而你想要一把他没有钥匙的锁,于是你就找了一个锁匠,安了一把最贵的锁,你有惟一一把钥匙。对吧?”
  “不……这是……不。”
  “那么你为什么在你门上装上那把锁呢?”
  她向后退了几步,离开他远一些,倒在一把椅子上,哭了起来。
  梅森说:“来吧,想怎么哭就怎么哭吧。哭够了以后,就回答我的问题。”
  她抬起泪水汪汪的双眼。
  “您为什么想知道那把锁的事呢?”她问。
  “因为,”他说,“地方检察官很可能就这样对你出其不意的。他会向在证人席上的你戳着手指头,使你当着陪审团的面做出你现在这样的举止。你可以看到那会对你舅舅的案子起什么作用。那会使陪审团认为你舅舅是个心存歹念的凶手。即使他们认为他是在梦游,他们也会判他有罪的。”
  “但——但——但是那不是我换锁的原因。”
  梅森死死地盯着她:“那好吧,原因是什么呢?”
  “杰里和我一个月以前秘密结婚了。”她低下眼皮说。
  梅森叹了一口气,“为幸福与欢乐感谢上帝吧。”他说。“您是什么意思?”
  “我原来想你装上那把锁是因为,你知道你舅舅在宅子里到处走,你是怕他。”
  “不。诚实地说,梅森先生,这和那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你们为什么不宣布结婚了呢?”
  “我们想保密。”
  “你舅舅知道吗?”
  “不知道,我们就是不想让他知道。”
  “为什么?”
  “他有点儿古怪。”
  “他赞成杰里,对吧?”
  “非常赞成。但是,在他再婚以前,我不想让他认为我要离开他。”
  “那么,好吧。”梅森探询地注视着她问,“为什么这么匆匆忙忙呢?”
  “因为,”她大笑着说,“我恋爱了,而且这是好莱坞,杰里是个美男子。许多女人狂恋着他呢。从天性讲他很易变,而且……嗯,我只是想趁合适的时候抓牢他。”
  梅森笑着说:“噢,只要你在门上装那把锁不是因为你舅舅在梦游,我就不管你为什么那样做。但是当我看见那把锁时,我推测的解释是邪恶的,而不是浪漫的。于是我猜想地方检察官会在提问时使你受到重创……我想你有一把钥匙,杰里也会有一把钥匙吧。”
  她点点头。
  “没有别的钥匙了?”
  她微笑着摇摇头,“说到底,”她说,“我只有一个丈夫。”
  “还有没有人听到你的这些话,也就是说还有没有人知道你结婚了呢?”
  “一个人也没有。”
  “好吧,”佩里·梅森说,“拿走那把切肉刀,把它放到那个抽屉里,而且,当你上了证人席,或是当着大陪审团的面,地方检察官开始盘问你门上那把锁的事时,就像你刚才对我那样,显示出一点儿激动情绪来,然后讲实话,讲的时候要又笑又哭,而且要使它很浪漫。”
  梅森向德拉·斯特里特点点头,把帽子压到头上说:“我要到监狱去了。”
  ------------------
  
17
  佩里·梅森新刮的脸,穿着一身就像刚从裁缝那儿取来的灰色职业套装,用拇指按了一下彼得·肯特住宅前门的门铃按钮。
  门几乎马上就被凶杀组的霍尔康布警佐打开了,梅森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你上班可够早的呀,是不是,警佐?”他问道。
  霍尔康布说:“对——意味着相当早。你想干什么?”
  “我想查看一下这个地方。”梅森说,“我有两个问题,想问一些证人。有反对意见吗?”
  “那些人已经收到了检方的传票,”霍尔康布说,“你不能对他们施加影响。”
  “我不想对他们施加影响,我想和他们谈谈。”
  霍尔康布把门敞开,说道:“如果是这样,进来吧。为了避免误会,我会呆在旁边的。”
  艾德娜·哈默走上前来向梅森伸出一只手:“早上好,梅森先生,有什么事我能为您效劳吗?”
  梅森点点头。
  “她是公诉方的证人。”霍尔康布指出。
  梅森转过身来面对着那位警官,“地方检察官给一个人发了传票,并不意味着那个人就变得不可接近了,”他说,“证人的职责是讲实话。当这个案子被立案、要进行审判以后,我自己也会向这些证人中的几个人发传票呢。恰巧是,警佐,我打算私下和哈默小姐谈谈。”
  霍尔康布说:“你不能告诉她对什么作证。”
  “而你什么也不能告诉我!”梅森说。
  他挽起艾德娜的胳膊:“我认为我们要在你的房间里谈话,艾德娜。”
  他们沿着走廊走着,霍尔康布向电话走去。
  “他要做什么?”她间。
  “给地方检察官打电话,”梅森咧着嘴笑着说,“他来这儿多长时间了?”
  “7点半就到了。”
  “你给他打了电话?”
  “对。我不该对您太友好,对吧?”她问,“我们不想使它看上去像是一个阴谋。”
  梅森点点头说道:“你把那把刀放好了吧?”
  “对。”
  “什么时候?”
  “大约11点。”
  “而且把抽屉锁上了?”
  “对。”
  “钥匙在哪儿呢?”
  “我手里。”
  “你肯定它是惟一一把钥匙吗?”
  “对,当然。”
  “你锁那个抽屉有多久了?”
  “自从那天我发现那把刀。”
  “你怎么知道你有唯一一把钥匙呢?”
  “因为那把钥匙当时放在另一个抽屉里。我把它拿出来,用它锁上了放刀的那个抽屉。因此只有一把钥匙。”
返回书籍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