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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游侠传

_2 梁羽生(当代)
朝,唐太宗李世民开科取士,看见士干鱼贯进入试场,曾得意笑道:“天下英雄尽人缴中
矣!”他为了要笼络天下读书人,让人重视科举制度,曾立下条例,人了学的便可免除官差
劳役,中了秀才的可免官刑,中了进士的,那更不用说了。安禄山吃了一惊,圆睁双眼,
道:“你是什么人?怎么来到这里?”史逸如道:“我是大唐进士史逸如,怎么来的,请你
问这两位将军!”
  安禄山拍案骂道:“混帐,混帐!我叫你们去拿段珪璋,你们怎么拿了这个人来?”
  田承嗣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暗暗叫苦,急忙道:“我们并没有认错地方,的确是到了
段家,我们说得清清楚楚,大帅请的是段珪璋,这个人就跟来了!”
  史逸如道:“我几时对你说过我是段珪璋?你们硬要派我是段珪璋,拿刀弄杖,凶神恶
煞一般,我怎敢分辨。怎敢不来?你说你进的是段家,节度使可以再派人查问,我家在村中
无人不知,看看究竟是史家还是段家?”
  薛嵩上前禀道:“纵使我们进错了人家,白天里大帅你也看见,那个蒙着头的汉子是躲
进他家的。那个汉子大帅既认得是段珪璋,而又躲进他家。不用说是和他有干连的,大帅要
拿段珪璋,应该着落在他的身上!”
  田承嗣和薛嵩是安禄山最得力的两个大将,安禄山只得给他们三分面子,小骂一顿,也
就算了。回过来斥史逸如说道:“你也不是好东西,你不要自恃曾中进士,在我眼中,进士
也一文不值,杀死你只当踩死一个蚂蚁!说,段珪璋在哪里?”
  史逸如大笑道:“你草菅人命,滥杀无辜,不必自吹自擂,我也是早已闻名的了!老实
说,我要是怕死,也不会到你这来了!”
  史逸如不过是个文绉绉的书生,安禄山的左右却多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但史逸如此言
一出,这些魔鬼,无不骇然失色!试想安禄山手绾兵符,权倾中外,凡曾有人敢在他面前如
此放肆狂言,毫无忌惮。
  安禄山气得七窍生烟,拍案骂道:“托、拖下去,打、打死了!”
  他旁边的一员大将忽地起立说道:“元帅皙息雷霆之怒,可否听我一言?”这人就是安
禄山的结拜兄弟,平卢军副节度使史思明,职位仅次于安禄山,而智谋则在安禄山之上。
  安禄山道:“史兄弟有句话说?”
  史思明道:“这史逸如颇有文名,而且以强项著称,听说他当年中了进士之后,曾上
‘治安十策’,又曾弹劾当朝的宰相李林甫,因此罢官。
  这种有名气的读书人,杀了恐招非议。我听说李太白曾在宫中使酒驾座,有一次酒醉之
后,甚至曾叫高力土给他脱鞋,贵妃娘娘给他磨墨,这样的狂生,皇帝尚可容他,元帅,你
若只想做到目前的职位,便心满意足,那么杀了他也无所谓,如其不然,何妨贷其一死,好
让天下人也知道元帅是个礼贤下士之人?”
  安禄山虽然祖鲁,却也是小有聪明的。他一时之气,要杀史逸如,如今听了史思明的这
番话,却不由得心意一转。原来他野心勃勃,早已想篡夺李唐的江山,史思明的活,实即是
暗中提醒他,要他收买人心,尤其是对于士大夫,不宜太过得罪。
  安禄山心念一转,大声笑道:“好,皇帝老儿可以容得一个李太白,难道咱家就容不得
你么?好,好,我看你胆量不小,也象是个有用之才,你就做我的记室(官名,相等于今之
秘书)吧!至于那个段珪璋嘛,你替我将他找来,我也一样给他一名武官做做。你总该没话
说了吧?”
  史逸如怒极气极,大声冷笑道:“史某不才,也曾读过圣贤之书,识得忠奸之别!史某
连朝廷的官都不愿做,岂能屈志降心,事你这般乱臣贼子!”
  这一番恶骂,休说安禄山受不下,连史思明也吓得面都黄了,颤声叫道:“你,你,
你,天下竟有你这样不识抬举的人!”
  安禄山大怒骂道:“好,你们这些读书人看不起我,我就不要你们这班读书人,一样我
也可以打天下!”
  安禄山盛怒之下,史思明也不敢劝了。这时恰有一个卫士走进来,见此情形,不禁呆
住。
  安禄山喝道:“什么事?”那卫士屈下半膝,道:“禀大帅,这位段大爷的家眷已请来
了!”原来田承嗣对史逸如所说的没有惊扰他的家眷,乃是假的,试想安禄山要捉拿段圭
璋,如何能容得他的家人留下,让她们泄漏出去?不过,当时田薛二人,忌惮段珪璋了得,
若然要用硬功,将他的家人一并捉拿,生怕引起一场激斗,互有损伤,故此满口江湖义气,
将“段珪璋”稳住,骗他动身。然后再由早已埋伏在他屋后的卫士,将他的家人尽数擒来。
当史逸如田承嗣在书房里说话的时候,薛嵩早已用秘制的毫无气味的迷香,将他家人都迷晕
了。安禄山大声笑道:“好呀,我看你还要不要妻儿?服不服我?”
  笑声未停,猛听得史逸如一声大喝道:“无赖恶贼,我段大哥一点也没有说错你,朝廷
用你这样的人做大将,当真令人痛心,我死为厉鬼,也不会饶过了你!”他听得妻儿被捕,
一时急想,竟然不颀一切,一面痛骂一面就扑上堂来,安禄山倒吃了一惊,但不必待他吩
咐,早已有卫士将史逸如挡住,可怜史逸如乃是一介书生,如何敌得住如狼似虎的卫士,被
一个卫士当胸一推,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登对倒在地上,晕过去了。
  安禄山摇了摇头道:“读书人中,有这等硬汉,倒是少见。好,你要求死,我偏偏不让
你死。待我慢慢将你折磨,看你服是不服?”
  史思明也笑道:“这姓史的仗着一时气血之勇,胆大妄为,顶撞元帅,待他这股气一
过,自然要想及妻儿,那时元帅再给他一点恩惠,不愁他不服。”
  安禄山道:“说得是。”便即吩咐卫士,将史逸如幽禁起来。
  先头那个卫士,始知捉错了人,问道:“这姓史的妻子如何发付?”
  安禄山道:“罗里罗嗦,囚禁女牢里去,还用问么。”
  那卫士应了一声:“是!”正待退下,安禄山忽道:“他的妻子姿色如何,唤上来看
看。”
  薛蒿忽地抢出来答道:“禀大帅,这妇人姿色平庸,且是刚刚产后…
  …”未曾说完,安禄山已大怒斥道:“晦气,晦气,你真是一个混蛋,怎么将个产妇拿
过了府邸来!”那时官场甚多忌讳,安禄山害怕产妇的血光冲犯了他的“官星”,故此勃然
大怒。
  那卫士被他一顿痛斥,暗叫冤枉,道:“拿是你叫我拿的,你又没有吩咐是产妇就不
拿。”同时,又觉得十分奇怪……要知史逸如的妻子乃是名门闺秀,虽在产后,仍不掩其沉
鱼落雁之容,这个卫士是将卢氏背上马车的人,当然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想道:“这妇人十
分美貌,怎的薛将军说她姿色平庸?”
  薛嵩见安禄山发怒,又上来禀道:“这姓史的妻子是个产妇,囚在府中,确是不便。卑
将大胆向元帅求个情,便请将这个妇人交卑职处置吧。
  ”安禄山笑道:“你要她何用?”
  薛嵩道:“卑职最小的那个儿子尚未断奶,这妇人刚在产后,奶水充足,卑职想要她做
个奶娘,且她知书识字,犬子将来也好跟她认几个字。
  ”
  安禄山大笑道:“薛将军你今日大发慈悲,倒也少见。好,好,你不怕晦气,就领她去
吧。”
  原来薛嵩是个好色之人,他故意将卢氏说得姿色平庸,将她领去,实是别有意图,心怀
不轨,想持她满月之后,调养好了,便要占为已有的。
  安禄山道:“这段珪璋没有拿来,咱们总是放心不下。他的踪迹既然在那村子里发现,
谅他还未曾远去,田薛两位将军,今日还要辛苦你们一趟。”当即发下令箭,又添了四名得
力的卫士,叫他们务必将段珪璋捉来。且说段珪璋初一那日与史逸如分手之后,回到家中,
她的妻子窦氏,乃是隋末“十八路反王”之一窦建德的曾孙女儿,窦建德被李世民袭灭之
后,后人仍然在绿林中做没本钱的生意,儿子、孙子,都是名震江湖的巨盗,可说得上是个
“强盗世家”,但窦线娘,虽然武艺高强,却不喜欢打家劫舍的生涯,有一次她和段珪璋相
遇,双方比武,不分胜负,互相爱慕,终于结成夫妇,窦线娘嫁夫之后,荆钗裙布,操持家
务,尽敛锋芒,村子里相识的人都只道她是个普普通通的良家妇女,谁也不知她曾是名震江
湖的女盗。因为她自幼便扎下坚实的武功,所以虽在产后,身体依然强健。
  段珪璋见了妻子,先把史家的亲事对她说了,窦氏亦是甚为欢喜。段珪璋深知妻子是个
女中豪杰,多大的风险也敢担当,接着便把碰到安禄山的事情,以及他与史逸如约定,只待
过了元宵,便即两家一齐出走等等事都对她说了。
  窦线娘道:“两家同走,当然是好,但却也不能不提防在元宵之前,安禄山便会派人拿
你。”段珪璋道:“依你之见如何?”
  窦线娘道:“若在平时,安禄山帐下纵然高手如云,也未必拿得着咱们,此际。我刚刚
产后,武功最多及得平日三成,又添了这个孩子,只怕大难来时,我母子俩反而成为你的累
赘。”’段珪璋道:“这是什么话?
  咱们生则同生,死则同死,我还能抱怨你吗?”窦线娘微笑道:“不是这等说,我得与
你同死,固然无憾,但你就不想保全咱家这点根不成,所以依我之见,依我之见……”
  段珪璋说道:“咱们夫妻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依你之见怎么?说下去把!”
  窦线娘道:“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依我之见,你就让我先走一步。
  ”段珪璋道:“不等史家兄嫂吗?这,这,这怎么使得?”
  窦线娘道:“不是撇下他们,我的意思是你留下来,待元宵之后,史家嫂子调养好了,
你就保护他们到我家来、”段珪璋双眼一睁,失声叫道:“什么,你要先回母家?”
  宾线娘微笑道:“我虽在产后,对安禄山帐下的高手或者敌他不过,对沿途的小贼,我
还未放在心上。因此不如让我带了孩子,到我兄长那儿暂避些时。你与史家兄嫂随后跟来,
这岂非两全之计。”
  段珪璋佛然不悦,说道:“娘子,你当年随我出门,说过些什么话来?”窦线娘道:
“当年我的叔伯兄长,要你入伙,你誓死不从,我也因此与他们决裂。出门之时,曾经说
过,若非他们金盆洗手,我决不回来,决不再做强盗!”段珪璋道:“那么,现在他们金盆
洗手了吗?”窦线娘道:“现在是急难之时……”段珪璋截着她的话道:“一个人的志节,
不该因为遇到艰难险阻,便即变移。再说,咱们在危难的时候才去投靠他们,纵使他们不加
耻笑,我也是觉得没有面子!”
  窦线娘知道丈夫傲骨棱棱,小事随和,碰到有关出处的大事,脾气则是十分执拗,知道
劝他不转,叹口气道:“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
  段珪璋怕妻子难过,又安慰她道:“安禄山巴结上杨贵妃,此刻正在京中享乐,未必便
会来与我为难。纵然要来,也未必便在这几天,且待我想想办法。你身体虽然强健,刚刚产
后,还是不要操心的好。你早些安歇吧!”
  段珪璋家贫,请不起服侍产妇的“稳婆”,段珪璋服侍妻子过后,捡出了他以前所用的
宝剑和暗器,到院子里将宝剑磨利,喟然叹道:“剑啊,剑啊,我将你弃置了十多年,今日
又要用到你了!”
  正自心事如潮,忽听得屋外有“嚓嚓”的声响,声音极为微细,但落在段珪璋这样的大
行家耳中,立即便知道是有极高明的夜行人来了!
  段珪璋心道:“好呀,来得好快呀!看来,我今晚只怕要大开杀戒了!”正月初一的晚
上,天边只有几颗淡淡的疏星,院子里黑沉沉的,段珪璋躲在墙角,一手执着宝剑,另一只
手伸到暗器囊中,首先摸出两枚极毒的三棱透骨镖,想了一想,又把毒镖放回,换过两颗无
毒的铁莲子。
  铁莲子刚刚扣在手心,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猎猎的衣裤带风之声,两条黑影已自飞
过墙头,段珪璋蓦地长身,一声喝道:“咄,给我躺下!”他是武学名家身份,虽然遭逢劲
敌,迫得使用暗器,却也不肯毫无声息的暗中偷袭。
  那料两颗莲子打出,竟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既没有打中敌人,也没有听到落地的声
因,段珪璋方自一怔,他本来已听出这两人并非庸手,但还未料到他们的本领如此的高强。
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哈哈笑道:“姑爷,你的暗器功夫越发了得了!”
  段珪璋道:“呀,原来是三哥!”那老者笑道:“难为你还记得这门亲戚,一别十载有
多,怎么连个信也不捎来?”
  窦线娘有兄长五人。这个老者排行第三,名为窦令符,段珪璋虽然不愿与他们同流合
污,但亲戚之情总还是有的,当下便邀他们进入内堂,燃起蜡烛,只见窦令符身有血污,另
外一个则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灰布衣裳,从外貌看来象个农家孩子,一声不响地站在窦
令符身旁,对段珪璋神情冷淡。段珪璋甚为纳闷:“他深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看他衣裳
上的血渍,似乎是受了一点外伤。”
  窦令符道:“傻孩子,一点礼貌也不懂,见了长辈,还不磕头?”
  那少年只好给段珪璋磕了三个响头叫了声:“姑丈。”
  段珪璋将他扶起。心想:“我离开他们的时候,三哥只有一个女儿,这个孩子若是他以
后生的,不该有这么大。”
  那少年甩了甩手,不要他扶,便站起来,手掌平伸,“当”的一声,一颗铁莲子从他指
缝间跌下来,那少年冷冷说道:“姑丈,这颗铁莲子交还给你!”
  段珪璋大吃一惊,要知他刚才怀疑是安禄山派来捉他的高手,虽然在没有问清楚之前,
不敢使用极毒暗器,但他发出这两颗铁莲子,却是运了七分内力,用的是重手法暗器打穴的
功夫,窦令符能够接下不足为奇,这少年只有十七八岁年纪,却也能够硬接他的暗器,那就
不能不令他大为惊诧了。
  窦个符“哼”了一声,斥责那少年道:“真是个蠢才,你在江湖道上也走了两年,怎的
还似个新出道的雏儿!”
  那少年退过一旁,直瞅着段珪璋,只听得窦令符继续说道:“以后在黑夜里切不可妄自
逞能,用手来接对方的暗器,幸亏你姑丈的铁莲子没有粹过毒药,要不然,凭着你这点功
力,焉能封闭穴道,毒气内侵,纵然不死,你这条臂膊也残废了。”随即在衣袖里摸出了一
颗铁莲子,交还给了段珪璋,一面教训那少年道:“听风辨器的本领你是早已学会的了,以
后在黑夜里碰到暗器,你从暗器的破空之声,当可以听出对方的劲力,自己审度,要是能够
接下的话,应该学我一样用袖子来卷,否则就该赶快避开。”
  那少年道:“谢三叔的教训!”段珪璋心道:“这番教训,也只说对了一半。要是碰到
了绝顶的内家高手,根本就不容易听出对方的劲力。”
  他一眼瞥去,只见那少年的中指淤黑,急忙掏出一包金创散来,笑道:“不经一事,不
长一智,少年人吃点亏也有好处,话说回来,你我象他这般年纪的时候,只怕还没有他的本
领和阅历呢!你手指痛吧?敷上一点药散就好了。”后面两句是面对那少年说的,那少年却
推开了段珪璋的手,冷冷说道:“用不着,也没有碎骨头,稍微一点痛楚,就要用药,这还
算得什么英雄好汉?”
  窦令符笑道:“姑爷不要理他,他要充好汉,就让他受点痛吧。”
  段珪璋心想:“这孩子的脾气也真倔犟,难道他是因此怪了我?”这少年对段珪璋虽然
冷冷淡淡,段珪璋却很喜爱他,猛地心念一动:“今早在马蹄下救人的那个乡下少年莫非就
是他?”正想开口问,窦令符已先问道:“我家妹子呢?”
  话未说完,只听得窦线娘格格的笑声,从瓦背上跳了下来,说道:“三哥,什么好风,
将你吹来了?”’原来窦线娘在听到了夜行人的声息之后,知道段珪璋在院子里,从正面来
的敌人有他抵御,料可无妨,因此她到屋后巡视了一遍,看看有没有其他党羽,刚刚回来,
就听到她哥哥的说话。
  窦令符笑道:“六妹,你还没有忘记绿林中那一套伎俩,咦,你的面色怎么有些不对,
是生病了吗?”
  窦线娘笑而不答,段珪璋笑道:“不是病,是昨天除夕晚上,刚添来一个胖娃娃。”
  窦令符道:“恭喜,恭喜,可惜我这个做舅舅的没带什么见面礼了。
  ”
  那少年上前叩见窦线娘,窦线娘听他称呼自己做姑姑,有点诧异,连忙问道:“是那一
位侄于,怎么我认不得呢?”
  窦令符道:“六妹还记得燕山的铁寨生吗?”窦线娘说道:“哦,敢惜这位小兄弟就是
铁家侄儿?小名唤作摩勒的,我记起来了,我和圭璋成亲那天,铁寨主也曾带了他的儿子来
吃喜酒。”窦令符道:“那个孩子就是他了。”窦线娘说道:“嗯,日子过得真快,屈指算
来,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啦,那时这位小兄弟还流着两筒鼻涕,和一群大孩子打架闹着玩,
大约只有七八岁吧?想不到现在已长得这么高了,变成一位少年英雄啦!
  铁寨主好吧?”那少年眼圈一红,窦令符道:“铁寨主就在你们离开之后的第二天过
世,大哥收了他做义子。他学武的悟性最高,比咱们家的那些孩子都强,所以这次我什么人
都不带,就带他来。摩勒,你想学梅花针的功夫,以后向你的姑姑多多请教。”
  原来那燕山铁寨立名叫铁昆仑,乃是胡人,唐代的北方胡汉杂居,互通婚姻,汉胡之间
的隔阂远不如后来之甚。铁昆仑的妻子便是范阳封季常老英雄的女儿,和窦家还沾有一点亲
戚关系。铁昆仑的武功极高,窦氏兄弟与他们惺惺相惜,结成了生死之交,所以铁昆仑在受
到仇人暗算之后,便将孩子托孤窦家。段珪璋心道:“怪不得他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就。
  原来他是铁昆仑的儿子。”
  窦线娘问道:“三哥,你衣裳染血,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在路上杀了什么人来?”
  窦令符哈哈笑道:“我半生杀得太多,今番却几乎给人杀了呢!”
  窦线娘吃了一惊,道:“三哥碰到了什么强敌?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她心想要不是出了事情,她的哥哥决不会万里迢迢来寻找他们。
  窦令符道:“我今晚到来,正是有两件事情要请你们相助。”
  段珪璋道:“请说。”
  窦令符道:“第一件事是请姑爷赠药。惭愧得很,我第一次吃了败仗,受了伤啦!”
  段珪璋不觉一怔,心道:“他只是受了一点轻微的外伤,怎么向我讨药?”心念未已,
只听得“嗤”的一声,窦令符急不可待的撕下了一片衣裳,胸胛上有一点针头般大小的红
点,说道:“你是大行家,可瞧得出么?”
  段珪璋骇然失色,道:“这是白眉针!三哥是和剑南唐家的人结了仇么?”白眉针是一
种剧毒暗器,入了人体,可循着穴道,攻上心房,便即死亡。现在窦令符胸胛上的红点,距
离心房不到五寸,那是很危险的了。
  正是:江湖风浪重重险,那许荒村隐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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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云阁 扫校 潇湘书院·梁羽生《大唐游侠传》——第 三 章 千里求援援未到 十年避祸祸难除
梁羽生《大唐游侠传》 第 三 章 千里求援援未到 十年避祸祸难除   窦令符道:“伤我这个人,我还未知道他的来历,但可以断定,他决不是唐家的人。”
窦线娘问道:“三哥是给那个人暗算的吗?”窦令符道:“不是。双方光明正大的拼斗输给
他的,虽然他用了这种歹毒的暗器,我也毫无话说。”窦线娘道:“这么说的确不是唐家的
人了。”要知剑南唐家,虽然号称暗器第一,但若论真实的武功本领,却还不是窦氏兄弟的
对手,武功到了窦令符这样的地步,除非对方出其不意的暗算他,否则明刀明论的交锋,纵
有极歹毒的暗器,也断断不能伤了他的。但是段珪璋却还有些疑惑,心中想道:“这个人既
然用白眉针射中了他的穴道还何须再用刀剑伤他?而且这仅仅是皮肉的轻伤,也不象高手所
为,莫非他是前后受了两次伤?”只因绿林中忌讳甚多,冤仇牵连之事尤其不肯对局外人释
说,段珪璋既然不愿被牵连过去,所以虽有所疑,亦不愿多问,当下说道:“我家的灵芝祛
毒丸虽然不是对症解药,但以三哥功力的深厚,眼了一丸,料想可以保得平安无事。”原来
段珪璋的祖父在西征之时,得了一株千年灵芝,团成丸药,能解百毒,是以窦令符才向他求
药。窦线娘进去取了灵芝祛毒丸给哥哥,从卧室出来,笑道:“孩子很乖,睡得正酣,我可
以陪你们多坐一会。三哥,第二件事呢?”
  窦令符面色一端,望着窦线娘道:“六妹,不知你念不念咱们兄妹的情谊?”窦线娘
道:“三哥言重了,一母所生,同胞情谊,焉能不念?”
  窦令符道:“若是你肯念兄妹情谊的话,就请你和妹夫一同回家,救救我们的性命!”
窦令符知道段珪璋出身将门志行高洁,不肯与绿林中人混在一起,所以他虽然想请的是段圭
璋,这番话却不直接向段珪璋说。
  窦令符望着他的妹妹,窦线娘却望着她的丈夫,半晌说道:“三哥,你先说说,这是怎
么回事?”
  窦令符道:“平阳王家的人最近与我们激斗了一场,说来惭愧,你这几个不中用的老哥
哥全都败了阵啦!”
  平阳王家的家世与窦家一样,是“十八路反王”之一王世充的后代,王世充被李世民袭
灭之后,他的后人也成了强盗世家。王窦两家乃是世仇,明争暗斗之事无代无之,本来甚属
平常,但窦线娘这次听了,却极为诧异。
  原来王家到了目前这代,人才已是远远不及窦家,窦家五兄弟个个武艺高强,门人弟子
数十,在武林中也都是响当当的角色。而王家只有一脉单传,当家的名唤王伯通,武功虽
高,但若比起窦家五虎,却还略有逊色,既算单打独斗,窦氏兄弟任何一人也不会输给他,
更不要说联手合斗了。王伯通仅有一子一女,尚未成人,门下弟子也远不及窦家之多,屡次
争斗,都是窦家占胜,弄到后来,窦家的人,行踪所至,王伯通既远远避开,不敢与之争
锋,所以这次窦线娘听得五位兄长全都败阵,不禁大为诧异。窦令符道:“六妹有所不知,
如今黑道上的形势已与往昔大大不同,英雄辈出,我们老一辈的都给压倒了!”
  窦线娘出嫁从夫,早已决心退出绿林,但对于母亲,究竟关心,连忙问道:“王伯通请
来了什么厉害的人物助阵?其他几位哥哥可受了伤?”
  窦令符道:“王伯通正是请来了一个极厉害的人物,名唤精精儿!”
  窦线娘诧异道:”精精儿?这名字我还没有听过。”段珪璋笑道:“我们在这村子里隐
居了十年。真是快要变成聋子了!”
  窦令符道:“近几年来,江湖上出现了两个极厉害人物,年纪轻轻,都不过二十来岁的
模样,手段却狠辣无比,精精儿就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叫空空儿,我们没见过。听说比精精
儿的本领还要高强得多,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了!”
  窦线娘柳眉一扬道:“怎样不可思议?难道就凭精精儿一人,便能胜得五位哥哥?”
  窦令符知道妹妹外柔内刚,正要激起她的同仇敌忾,叹口气道:“不要说了,窦家这次
是一败涂地,连大哥都受了伤,还有四弟也中了一根白眉针!”
  大哥窦令侃是湖北绿林领袖,武功之高,即段珪璋也是佩服他的,起初他还不以为然,
如今听说窦令侃也受了伤,方始吃惊!
  窦令符道:“那天王伯通就只带了精精儿一个人来,精精儿长得又瘦又小。活像个小猴
子,我们都不曾把他放在心上。他却要一个人打我们五个人,我们当然不愿自坠威名、先是
二哥上去接战,不过数招,全身便全在他的剑光笼罩之下,四弟、五弟瞧见不妙,只好上去
助阵,仍然给他迫得步步后退,最后我和大哥也只得加人战团,大哥仗着他那一对‘天赐神
牌’,不惧宝剑,拚力抵住正面,我们四兄弟两翼包抄,激战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将他困
住,那知正在我们占得上风的时候,他便立即使出白眉针来了!”段珪璋心道:“你们以众
凌寡,本来就怪不得别人使用歹毒的暗器。”
  窦令符继续说道:“若然换了别人,白眉针也未必奈何得咱们。可恨那精精儿狠辣非
常,一手剑法,实在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就在施放白眉针的时候,剑法也丝毫不缓,紧
紧迫着我们,我们若是闪避白眉针,就势必伤在他的利剑之下!两害相权取其轻,我们只好
拼着毒针刺之凶,我与四弟动作慢在脚踝,大哥接连挡了他的三招杀手,结果性命虽是保
全,左手的两只指头,却已被他的剑削去!尚幸二哥五弟没有受伤,就在那双方以性命相搏
的刹那之间,各自还了他一剑,也让他添了两道伤,这才双方罢战。”窦线娘吁了口气,说
道:”这还好,尚不至于一败涂地。”
  窦令符道:“精精儿虽受伤,却只伤了一点皮肉,咱们却伤了三个人,说来也算是一败
涂地了。”
  窦线娘道:“四弟你伤如何?”她知道大哥本领高强,仅被削去两根指头,谅无大碍,
四弟功力较弱,幸而所伤亦非要害,白眉针要升至心房,最少还要一个多月。
  段珪璋一算日期,窦令符中了白眉针之后,到现在也已超过了二十天,白眉针方从他的
上臂循著穴道升至胸胛,心中想道:“以他的功力而论,在武林中亦已是罕见的了,普通的
人,中了白眉针,最多不能活过三天,而大哥的功力,又最少比他高出一倍,但他们窦家五
虎,联手合斗,却竟然给精精儿一人击败,这精精儿的本领,也确实是足以惊世骇俗的了。
  ”
  窦令符沉声说道:“六妹,你是窦家的人,你该知道咱们窦家从来不曾求过外人,好在
你们也不是外人,我这次求援,还不算是出了窦家的例。”
  窦线娘好生为难,一阵踌躇,眼角盯着她的丈夫,不敢回答。只听得窦令符继续说道:
“当今之世,只怕只有妹丈的剑法可以与精精儿匹敌;六妹,你的本领,不是我们自己夸
赞,在江湖上也是罕有伦比的了,尤其是梅花针刺穴的功夫,只有你得了爹爹的真传,无人
能及。大哥的意思,要我接你们马上回家,待精精儿再来的时侯,由妹丈与他比剑,你在旁
与他斗暗器,如此打法,想来可操胜算。六妹,咱们窦家就全靠你们夫妇俩了!”
  窦线娘不敢作主,把眼望着丈夫,段珪璋早已有几分不快,说道:“三哥,你妹子刚在
产后,只怕有些不便。”
  窦令符道:“那精精儿也得养好了伤。才敢再来,六妹只是在旁用暗器助阵,也不必费
什么力气,最多满月之后,总可以应战了吧?”
  窦线娘道:“段郎,你意下如何?”言下之意,她已是不成问题,只等丈夫的一句话
了。
  段珪璋道:“你家里有了事情,你要回去,我不阻拦。我的武艺,已经搁下多年,那精
精儿如此厉害,我自问不是他的对手!”
  窦令符勃然变色,沉声说道:“你不愿去就爽爽快快说好了,你是英雄侠客,不肯从我
们这门亲戚,我窦令符也不会厚着脸皮求你!”
  段珪璋道:“三哥,话不是这等说,我有一言奉劝,听是不听,任凭于你!
  窦令符道:“说罢!”
  段珪璋道:“我劝你们正好趁此时机,金盆洗手!想那王伯通不过要与你们窦家争霸绿
林,你们隐姓埋名,消声匿迹之后,难道他与精精儿还会赶尽杀绝?”
  窦令符冷笑道:“好一个金玉良言!你不是窦家的人,但你娶了窦家的女儿,想来也该
知道,窦家的家训是:宁死不辱!百余年来,从没有给人欺负上门,却缩头不出的。纵使要
金盆洗手,也得先报此仇。”
  段珪璋心道:“若然说到报仇,你们欠下的命债大孽也不少吧,绿林中人在刀口上讨生
活,胜负死伤在所不免,若然冤冤相报,杀了一个精精儿,难保就没有第二个精精儿。”但
他见窦个符正在火气上头,这番话说出无异火上添油,他本来不善辞令,想说的既然不便说
出,就索性闭了嘴,由得窦令符大发雷霆。
  窦线娘本想劝她丈夫,只帮兄弟这次,见丈夫如此的神色,知道劝亦无用也就不敢做
声。
  窦令符衣袖一拂,恨恨说道:“算我上错了门,自己丢脸,告辞!”
  窦线娘忙叫:“三哥,三哥,且先坐下,有话好说!”
  段珪璋道:“三哥定要报仇,人各有志,我也不敢再劝,这两颗灵芝祛毒九你带回给四
弟吧!”
  窦令符已是拂袖而起,谈谈说道:“不用了!反正医好了也还得再伤在精精儿剑下!”
  窦线娘道:“这么夜深了,三哥,你要走也得明天再走吧!”
  和窦令符同来的那个少年,一直在旁边冷笑,默不作声,这时却突然发活道:“住一晚
不打紧,只怕姑丈做官的朋友到来。见到有绿林大盗住在你的家中,有些不便!三波,咱们
还是马上离开为妙!”
  段珪璋怔了一怔,蓦地跳起来道:“摩勒,你说什么?”心中奇怪之极,暗自想道:
“我平生也没有交过做官的朋友难道他们说的是史逸如么?史大哥却是早已辞官的了。何况
他们乃是第一次到这村庄,却又如何知道?”
  铁摩勒闪过一边,大声说道:“你交的好朋友,却怕我讲出来么?你不放我走,敢情是
要将我缚去送给官府邀功?不错,今天在马蹄下救人的是我,冲闯了安禄山的也是我,你待
怎么?”
  窦令符斥责:“你义父不早教过你么,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多说什么?你惹了祸不打
紧,我这几根老骨头也要被你连累,丧送在此了!”这几句话明里是斥责铁摩勒,其实却是
针对段珪璋。窦线娘吓得惊异不定,叫道:“三哥、三哥,你,你这是什么话?圭璋纵然不
肯去帮你们斗那精精儿,他也不会翻脸成仇,要将你们缚去送官呀,你,你们把他当作什么
人了?”
  段珪璋身形一晃,拦着了门口,冷静地说道:“三哥,把话说清楚了再走!”
  窦令符冷冷说道:“你说得好,士各有志,不能勉强,你要到安禄山帐不图个功名官
贵,也怪不得你不认我这门亲戚!但望你顾全一点江湖道义,待我们走了之后,你再去通风
报讯如何?不过,你若当真要我们留下的话,我窦令符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也绝不能束手就
擒!”
  窦线娘嚷道:“三哥,你说到那里去了?你不知道:安禄山正是段郎的仇人,今晚我曾
和他商量避祸之计,准备逃走的啊!”
  段珪璋反而平静下来,说道:“二哥,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了。
  你说说看,你怎么以为我到安禄山帐下求取功名呢?”
  窦令符一听他们两人的说话,不似虚假,心中也是疑团莫释,便道:“这安禄山手下有
两个得力将领,一个是田承嗣,一个是薛嵩,这两个人和你的交情如何?”
  段珪璋道:“我听过他们的名字,以前为了清河沟李家的事,薛嵩要约我比剑,后来虬
髯客的徒弟出头,将事情化解,没有打成,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和他们见过面了。”窦令
符诧道:“你这话当真?那,那就奇怪了!”
  段珪璋道:“你信不过我也该相信你的妹子,你问问她,我平生几曾说过假话?”
  窦线娘道:“这两个人确实与我们丝毫无涉,三哥,你怎的会把这两个人和圭璋牵在一
起呢?”
  窦令符道:“那么这个村头有一家人家,门前有三棵松树的,家主是个年的四十左石、
白脸无须的书生,这个人难道也与你毫无关连么?”
  段珪璋道:“这个人是我的好朋友,他名叫史逸如。不错,这个姓史的做过官,他早在
十几年前,就因弹劾奸相李林甫而被罢官的了。哈哈,你说我交了做官的朋友,莫非就是
他?此人古道热肠,高风亮节,虽曾为官,却是侠义中人呢!”
  窦令符道:“他既曾为官,你可知道他和安禄山有无关系?”
  段珪璋道:“史大哥与我十载深交,我素来知道他是痛恨安禄山的,更不要说和安禄山
的牵连了。”
  窦线娘插口说道:“有一件事你还未知道,史家嫂子也是昨晚得了一个女儿,我们和他
已是对了儿女亲家。说起来,这姓史的也是你的亲戚呢?”
  窦令符侣了捋须,沉吟半晌,说道:“这可令我越来越糊涂了。好吧,我且从头说
起。”
  “前几年有个朋友说在长安闹市之中,曾见过你匆匆走过,因此我猜想你大约住在长安
附近,使和摩勒来找寻你们了。三天前在凤翔山道,却和安禄山帐下的八名高手遭遇,恶斗
了一场。”
  窦线娘问道:“你和安禄山也有仇么?”窦令符笑道:“你离开绿林不到十年,怎的连
这个也不懂了。咱们窦家,就正是在安禄山管辖下的地区作强盗,要么就受他招安,要么就
要与他作对,这不是很简单么?”
  窦线娘笑道:“这我懂得。不过,我离家之时,安挥山还没有做书度使,我尚未知道咱
们窦家正在他所管辖的地方。”
  窦令符道:“我们非但不受他招安,在他兼范阳节度使那天,四弟还曾和他开过一个玩
笑,偷了杨贵妃送他的一件名贵狐裘,因此他早就想收捕我们了。王伯通和安禄山帐下的田
承嗣,以前是黑道上的好朋友,田承嗣投归安禄山之后,王伯通与他仍暗通声气,所以,据
我猜想,这次我们在凤翔山道突遭安禄山手下的围捕,大约就是王伯通这厮通风报讯的!”
  段珪璋心想:“绿林中也有高下之分,我这几个舅子不屑同流合污、暗通官府,到底比
王伯通胜过一筹。”
  窦令符续道:“安禄山那几个卫士虽然算不上一流的高手,武功亦非凡俗,其中有一个
叫做张忠志的,以前亦是黑道中人,手使一对虎头钩,最为厉害,我右臂上的伤痕,就是给
他的虎头钩划破的。”
  铁摩勒笑道:“三叔,你总是喜欢把敌人说得厉害了一些,若非你老人家故意卖个破
绽,那姓张的如何近得你的身前?”
  窦令符正色道:“摩勒,像你这样年纪,最容易犯轻敌的毛病。这个毛病不改,将来定
吃大亏。须知绿林中的教训是:临敌之际,取胜第一,越快得胜越好,免至多生意外。纵使
是狮子搏免,也该用全力。何况咱们不是猛狮,对方亦井非兔子呢。
  “就以那天的情形来说,我身上有白眉钉的毒伤,对方合围之势已成,看得分明,他们
是想拖垮咱们,若不是我故意卖个破绽,诱那张忠志上当,只怕还未必容易突围呢。像你那
样强攻硬拼的打法,实在危险得很。
  ”
  教训了铁摩勒之后。窦令符回过头来说道:“我恨那张忠志以盗捕盗,同类相残,诱得
他近身,立即施展霹雳掌的绝招,一拳打断他的肋骨,但他趁着我的破绽,也居然能够扎我
一钩,也算得是强悍的对手了。”
  窦线娘遇:“那八名卫士里面,没有田承嗣和薛嵩在内么?”
  窦令符道:“田薛二人是大将身份,当然不在其中。也许是他们以为有八个人对付我个
老头子,足已够了吧。”笑了一笑,又道:“幸喜他们不是怎样看得起我,要是田薛这两位
将军亲自出马的话,我元气未复,远远不是他们的对手,只怕今晚已不能和你妹子相见
了。”
  窦线娘有点诧异,问道:“三哥,那你刚才说的……”窦令符早知其意,立即把话接下
来说道:“你是不明白我刚才何以要先提起这两个人?
  ”那天我无缘与这两位将军相会,可是今天晚工,却见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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