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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玄录

_5 古龙(当代)
  芮玮喃喃道:“天衣神功,好奇怪的名字!”
  老人大叹一声道:“天衣神功!天衣神功!这名字虽然奇怪,却害得不少武林豪士,寐
梦以求,喻某何幸,能够得着其口诀。”
  芮玮听他十分羡慕天衣神功,却不知为何不去练它,不由问道:
  “前辈为什么不练天衣神功?”
  半晌没听到老人作声,芮玮看不见老人的脸上的表情,以为他不愿意告诉自己,那知此
时他忆起往事,是多么痛苦呀!
  芮玮正要说些别的话,打开僵局,老人忽道:“我因自己从小习得别种内功心法,便不
易再学天衣神功,故而未学!”
  芮玮道:晚辈也练了几年内功心法,不知可易再学天衣神功。”
  老人道:令尊传你什么内功心法?”
  芮玮道:“先父说那内功心法,是龟息大功。”
  老人大声道“龟息大功,这功练来甚难,我曾听过。”
  芮玮悲声道:先父临去世时,传了我几句口诀,晚辈盲目揣测习练数年,也不知练得对
不对?”
  老人迟迟道:照理说,龟息大功练成,在功力上一般内功心法绝非其敌,大成者可为江
湖一流高手。”
  芮玮叹道:看来晚辈没练对,前天对敌时,晚辈曾打到敌人数掌,却无法将他们震伤,
若然练成便不会如此了!”
  老人道:你虽然没有练到大成的效果,也已经略有成效,只要好好努力下去,不难练得
大成。”
  芮玮道:“习练了龟息大功可易再习天衣神功。”
  老人道:这两种内功心法,却是玄门正宗,不相克犯,可同时练成,你既有了龟息大功
的底子,再练天衣神功,成效比仅练天衣神功,要高得多了!”
  老人停下话声,芮玮没再问,他也没作声,好一会老人突然又道:“我想起来了!令尊
是谁?”
  芮玮道:先父讳字问夫。”
  老人大惊道:果真是他!”
标题 <<旧雨楼·古龙《剑玄录》——第八章 无敌剑>>
古龙《剑玄录》
第八章 无敌剑
  芮玮道:前辈认识先父?”
  老人道:数十年前曾闻‘掌剑飞’芮问夫,是个豪侠仗义的英雄,只有他一人会武林绝
传的龟息大功!”
  芮玮第一次知道父亲有个“掌剑飞”的侠号,他在八岁便失去父亲,快十年了,连父亲
的面容都记得不清,现在听到喻百龙赞誉他,不觉象个孩童般的问道:父亲真是个大侠客
吗?”
  喻百龙沉声道:他确是个顶顶大名的侠客,却未想到这么早去世,真是天不假年,你可
知令尊是如何死的?”
  芮玮悲痛道:“先父是被人害死的!”
  喻百龙白眉一挑,怒声道:仇人是谁?”
  芮玮轻泣道:“晚辈只知道害死父亲的仇人很多,却不能确定是那些人!”
  喻百龙叹道:别伤心!别伤心!以后你只要专心练功,绝艺学成后,慢慢访查,不怕仇
人不一一授首!”
  芮玮停住泣声,坚决道:晚辈定当努力习练!”
  喻百龙笑道:“好孩子!我先传你天衣神功三句口诀……”
  这三句口诀,含意甚深,老人解说很久,才使得芮玮完全体会,当下便按照其意,苦苦
练去。
  芮玮昼夜不分在墓室中修练武林中两大神功,转瞬一年飞逝,龟息大功由于怪老人喻百
龙的相助,已经练得十分透澈,天衣神功虽然艰巨,亦被他练到七分火候。
  这天喻百龙带进食物,放在菏纬面前道:玮儿,吃饭罢!”
  墓室中虽是一团黑漆,没有点丝光线透进,但是芮玮现在已能看得清清楚楚,比之才进
石室那如同瞎子般,截然不同,他居以为常也不为怪,却不知要是没有练成天衣神功,就是
再在石室中住百年千年,也是象瞎子一样。
  芮玮吃完食物后,喻百龙笑道:你今天跟我出墓,不要再住下去。”芮玮道:徒儿尚未
练成武功,怎么就出墓了?”
  喻百龙道:你可知道在这墓中住了多久?”
  芮玮道:徒儿不知。”
  喻百龙叹道:已经整整一年了!”
  芮玮惊道:一年了!徒儿心中以为只有几月的功夫!”
  喻百龙道:那是因你勤练艰巨的内功,自觉时日短暂,如今你的内功已经练成,不用再
住在暗室中,且跟我出墓习练武技。”
  芮玮来到墓外,陡见月光,双目剧烈刺痛,当下即刻闭目静息,好一会才敢慢慢睁开。
  他看到自己的皮肤白晰异常,回想当年入时墓的肤色,以为全在墓中不见日光的缘故?
其实这也是练天衣神功的效果,越练到至深处,皮肤越发白晰。
  墓前广地青草萋萋,喻百龙坐在草地上,笑道:你也坐下。”
  芮玮对面坐下,喻百龙又道:“天衣神功是一位武林奇女子传授给我,我知道口决却从
未练过,这一年来不知你练到什么程度,你我互相对掌试试。”
  内家对掌十分险恶,弄得不好两败俱伤,芮玮怕有不测,一时迟疑,不敢出手。
  喻百龙见他不出手,笑道:“你不用怕,为师自有分寸。”
  芮玮遵命,一掌伸出,对在喻百龙掌上,却又不敢用劲,喻百龙接道:“你尽管用劲,
否则我无法知道你练到什么地步。”
  芮玮不得已用劲过去,喻百龙本以为可以轻易接住,那知芮玮的掌力如惊涛骇浪般袭
来,不由一懔,急忙全力对去,顿时两掌胶住,形势危殆。
  原来,喻百龙自忖内力尚高过芮玮甚多,可以使得掌力收发自如,决不会发生危险,却
未想到芮玮的内力与自己不分上下,这样一来要想分开就不易了。
  盏茶后,喻百龙冷汗直冒,他再也想不出为何芮玮的内力会与自己不分上下,是天衣神
功有无比的神效吗?还是自己的内力远远不与从前的关系?
  目下情况他不敢向芮玮道出,怕芮玮惊心之下,为顾虑到师父的安全,急忙收掌,这样
非把芮玮震伤不可,严重的话,会有性命之虑!
  因现在他自忖绝对无法再收发自如了!
  芮玮不知,仍在不断的用劲过去,喻百龙暗叹只有对下去,直到双方筋疲力尽,这样纵
然双方受伤,总比一人受伤轻,可以慢慢复原,当下凝重道:纬儿,不得为师吩咐,千万不
可收掌!”
  芮玮心中虽然疑惑为何要试功这么久,却无法开口问,只得微微点头,继续将内劲攻
去。
  这是一幅静穆平和的图画,谁知在这图画后,会有多么悲惨的结局?
  四周鸦雀无声,显得出奇的静!静!静!……
  忽然林外飘进—个幽灵,不!不是幽灵!是个女子,只因她的打扮,形态象个从坟墓中
钻出来的鬼魂……
  她穿着曳地的黑纱长衫,乌黑的长发披到腰际,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点活人的皿色,
双目直视呆滞,行路飘浮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好似脚未沾地……
  常人道:“幽灵走路,脚不沾地”,难道真是个幽灵吗?
  但光天化日之下,幽灵怎会出现,看来还是人了?
  她走到喻百龙与芮玮的身前,直视着他们,声音枯涩道:“你们在做什么?”
  喻百龙没有答话,芮玮正在默运天衣神功,用功的时候,视而不见!
  突然她长袖一挥,不耐地道:你们走开,不准呆在这里,我有很多很多事要办!”
  这衣袖刚好拂在师徒两人手掌上,把他两人巧妙地震开,却未使得任何一人受伤,仿佛
所有的掌力,都被她那只衣袖收去了。
  喻百龙一句话也不讲,扶起芮玮,抓住他手,匆快向墓后走去,到墓后,墓前的情景仍
然可见,芮玮好奇道:她是什么人!”
  喻百龙低声道:不要讲话,静静地看!”
  只见那女人根本不管有否旁人在偷看,只要不挡在墓前妨碍她就好了,她凝望着简家墓
碑,嘴唇不住地颤动,不知在讲些什么?
  那女人大半个脸被长发遮住,看不清长的什么样子,足足半个时辰,她的嘴唇才停止颤
动,格格的笑道:“你看我最近可漂亮?”
  她那双干枯的手分开长发,露出一张苍老、憔悴的面容,芮玮做梦也没想到,刚才那话
声,那语态会是这么一个半老的女人发出,任谁听到都会认为是一个年青、活泼、娇态可人
的女子说出才对!
  芮玮奇异万分,心想她在和谁这样说话呢?
  她面对只有死人的墓难道和死人说话不成?但又为何说出这样奇怪的话声呢?
  这一切透出无比的诡异的气氛,芮玮的心中好似被压着一块石头,几乎透不出气来。
  那女人手仍分开长发,站着没动,表情是与她年龄极不调和的笑容,她为何还那样的站
着呢?是为要她口中所说的你看个饱吗?
  芮玮同情地看着她,看得久了,发觉这女人十分面熟,好象见过了不知多少次,但遍寻
记忆,却又从未见过她呀?
  但听喻百龙突然悄声道:玮儿,她长得好像你!”
  芮玮的心中大叫一声,脑弦如被巨锤一击,震得嗡嗡直响,不住暗暗呼道:“真的象!
真的象!我怎么长得和她一样的面貌?”
  那女人笑容突敛,放下长发,如鬼魂呻吟般,幽幽长叹,声音恢复枯涩道:我再练一套
功夫给你看,就要走了!”
  顷刻,她的长袖飞舞,风声飒飒,起舞越快,舞到后来,站立的身形全被袖影隐没,带
起的风声变成旱雷轻鸣,响脆震耳,十分惊人。
  倏地,袖影与人同时失踪,只听林外传来凄凉无比的笑声,不一会儿,万籁俱寂,想是
已去远了。
  芮玮跟着喻百龙走到墓前,只见满地芳草纷纷,细细一看,每根草齐根截断,切口整整
齐齐,如同利刃斩断!
  喻百龙抓起一把草,叹道“好功夫!好功夫!”
  芮玮闷不住千般疑惑,问道:师父,可知她是谁?”
  喻百龙摇头道:我不知道,只知她每年中秋白日,必来此地一次。”
  芮玮惊道:她每年都来做什么?”
  喻百龙道:就象今天一样,我每年都偷看她,却无一次敢出来和她谈话,问她这样做是
什么意思?”
  芮玮不解道:“师父为什么不问她?”
  喻百龙诚实道:我见她每年练功都略胜我一筹,怕触犯不敌,那知她来此,对人一点也
无恶意,今天还亏她……”突然停下话声,转变口气道:不要谈她了,今天又是中秋,时间
过得好快呀!”
  言下,十分感慨时日的飞逝。
  光阴如箭,半年转瞬又过,这半年内,芮玮跟喻百龙学到了不少东西,这天晨起,喻百
龙道:玮儿,我要离开你了。”
  芮玮大惊道:师父!是否徒儿资质鲁钝,不堪造就,不要徒儿随你左右了?”
  喻百龙摇头道:“不要瞎猜,半年来我已将全身所学,大半传你,目前仅是火候不足,
有待你自身修练,我现已无法帮你,当然只得离开。”
  菏纬情感冲动道:徒儿就随师父左右,不愿分离!”
  喻百龙大笑道:傻孩子,说话不要太感情用事,你要永远跟着我,难道学了武艺不去为
社会服务吗?不再理会你父亲的仇恨吗?”
  这两句话,问得芮玮哑口无言,喻百龙叹了口气,又道:你再跟我学两招剑法,半月后
你我真要分离了!”
  芮玮黯然点头道:一旦离开后,徒儿随时勤练师父所传!”
  喻百龙笑道:心情愉快点,否则你再跟我学两招剑法,十五天恐怕学不好呢!”
  芮玮奇怪道:什么剑法,只要两招要学半月?”
  喻百龙正色道:这两招剑法玄奥异常,常人半月再也学不成,你悟性甚高,我给你半月
时间,大概没有问题。”
  喻百龙拿出两把早已制好的木剑,递一把给两纬道:这两剑十分难练,初练时常易伤到
自己。我年来在外特为你做了两把木剑,练习时小心—点,它虽非真剑,砍到身上也是吃不
消。”
  芮玮那把木剑,觉得比真剑还重,不知是什么木头做成,暗忖这么重的家伙砍在身上,
真要吃不消。
  喻百龙拿着另一把木剑走到墓前广地上,摆开架式,凝神注目道:这两招剑法本无名
称,我姑且称它第一招为不破剑。”
  说着展开剑式,煞时剑影重重,看得芮玮眼花缔乱,无法认清喻百龙的木剑是如何出手
的。
  好一会喻百龙才停下手,笑道:这—招法的厉害说它不清,等你练会自能慢慢体会到,
现在我把练法告诉你。”
  芮玮把练法按部就班记住,喻百龙见他记牢便走开,让他一人去练习。
  从早至夜,芮玮练了一天,结果没有一点进展。
  第二天再练,他把自己打到三次。
  第三天再练,他将自己打到十余次,到了晚上,疼得辗转难眠。
  直到第五天他才抓着巧劲,让木剑打到身上的次数减少了。
  第七天从头练来,没有再让木剑打到—次。
  到第十天他才完全练熟,第十一天早上向喻百龙道:师父,徒儿第一招学会了。”
  喻百龙十分嘉许的点了点头,拿着木剑,走到广地上,笑道:
  “今天我传你第二招,我称这招为无敌剑。”
  这招看来比上招还难,喻百龙传丁练法,便让他自己揣摸,芮玮心选出些第一招练了十
天,看来第二招没有十余天学它也是不成,这两招剑法给我半月时间,真是太高估自己了。
  可是奇怪得很,这招虽比第一招难,但他第五天便完全学会,加起十天,刚好十五天便
把两招剑法学会。
  第十六天早上,喻百龙道:今天我就要离开你了。”
  芮玮脸色黯然道:不知何时才能与师父重聚?”
  喻百龙笑道“尔后有缘,自能再见,今天我们不要说离别伤心话,好好把剑法研究一
番。”
  他与芮玮各持一木剑,走到广地上,喻百龙道:“我用无敌那招攻你。”
  芮玮道:我用不破剑守。”
  喻百龙一剑攻去,才道:好好守!”
  结果芮玮没有守位,被他“拍”的一剑,打到屁股上。
  喻百龙指出几处破绽,第五次再攻时,喻百龙便不能再用无故剑打到芮玮了。
  喻百龙笑道:不破剑你已经完全学会,现在试试你的无敌剑。”
  于是芮玮用无敌剑攻,喻百龙使出一套高深剑法守。
  前三次芮玮无法攻入,喻百龙又指出几处破绽,到第六次时芮玮—剑刺到喻百龙的小腹
上土第七剑芮玮再也不敢试了。
  喻百龙大加赞许道:无敌剑你也完全学会了,今后天下剑法难有能接住你这招,你以不
破剑防身,以无敌剑攻敌,能不败在你手下的人,太少了!”
  芮玮道:徒儿能有今日的成就,全是师父的栽培,不知师父对徒儿有何教训?”
  喻百龙正色道:“这两剑太过厉害,除非万不得已,不可轻易使用!”
  芮玮恭敬道:“徒儿谨记师父的教言!”
  喻百龙道:你摆下木剑,我们随便聊聊。”
  芮玮随着喻百龙坐在墓前,靠在石碑上,喻百龙道:“那天我教你第一招时,说这两招
剑法没有名称可知何故?”
  芮玮道:徒儿想大概这两招剑法没有任何名称足以代表它,所以创剑者干脆不取名
称。”
  喻百龙叹道:不错,我想创剑者也是这个意思,十余年来我也想不到一个好名称来代表
它,不破、无敌只能道出两招的威势,若说名称真无法用四个字说出。”
  芮玮道:其实就称不破剑,无故剑就不错了。”
  喻百龙忽道:“但不知另外六剑,它们称它什么?”
  芮玮道:什么?还有六剑?
  喻百龙道:“嗯还有六剑,连我两剑,共是八剑。”
  芮玮道:这八剑是一套剑法?”
  喻百龙点头道:这八个剑招虽无名称,但有一个总名称,叫做海渊剑法。”
  芮玮喃喃低声道:海渊剑法……海渊剑法……”
  喻百龙忽又叹道:那意思是说这套剑法如海之博,如渊之深!”
  芮玮惊道:好狂的名称,好大的口气。”
  喻百龙道:你要学全这八剑,那时就会认为这名称不狂了,可惜这八剑是再也无人能学
全它了?除非……”
  芮玮紧接道:除非什么?”
  喻百龙道:除非是你!”
  芮玮大惊道:“我?师父教我吗?”
  喻百龙摇头叹道:师父也不会,除了两招外,另外六招我只见过,若说如何去练,根本
不知!”
  芮纬道:“师父不会,徒儿怎能学会?”
  喻百龙道:“记得那年我教你天衣神功时,说过要你替我办一件事吗?”
  芮玮道:“徒儿记得,师父吩咐下来定当全力办成!”
  喻百龙叹道:“那件事便是要你用最大的毅力学全海渊剑法!”
  芮玮大吃一惊,心道纵然有再大的毅力,若无人教我,如何能学会海渊剑法?
  他心中疑惑万分,正要启问,喻百龙接道:九年前在摩霄峰上有七个老人比开论剑,那
七老,人称武林七残里,原因是他们每个人都身残疾,但他们虽然都残废了,可是个个武功
高超,在武林中提起来,黑白两道,莫不惧怕三分。
  七残望彼此间武功难分上下,唯有他一人比另六人多会一招剑法,结果没有一个是他的
敌手。”
  芮玮道:那是一招什么剑法,会如此厉害?”
  喻百龙道:那招剑法便是为师的不破剑!”
  芮玮道:那人是否便是师父?”
  喻百龙点头道:那多会一招剑法的残叟就是我,海渊剑法共八招,其中七招为攻招,仅
有一招为守招,我多会那守招,他们六人各个只会一招攻招,他们能攻不能守,而我能守亦
能攻,他们每个人都不是我的敌手,于是合六人之力攻我一个!”
  芮玮惊道:“六人打一个,好不要脸!师父怎么办……”
  喻百龙缓缓道:你不要急,他们虽是六个,还不是我的对手,但是比起一个一个和我
打,力量增强多了,我无法打败他们,他们也无法伤到我。”
  “在九年前那次决斗是最后一次,其实已经决斗十九次了,每年八月中秋在摩霄峰上比
斗一次,算来已经缠斗十九个年头……”
  芮玮愤愤道:“他们与师父有什么深仇大恨呀?要每年决斗一次?”
  喻百龙叹道:“他们的目的是逼我将多会的那招公开,我不肯公开,他们便不放松,九
年前最后一次决斗,从八月中秋一芮玮见师父神情好象不对,惶恐道:师父!师父!你怎么
啦?”
  喻百龙回身慈蔼的望着芮玮道:明年中秋你要代表我赴摩霄峰,只准胜不准败……”
  芮玮神色一惊,随即坚定道:“徒儿尽力以赴,但怕功力不够,败在他们手上。”
  喻百龙叹道:“倘若我去有败无胜,而你去为师深信不会失败,因为你会海渊剑法两大
招……”
  他停了一顿,接道:“我刚才说要你办的事,是要用最大的毅力学全海渊剑法,你也许
不知最大的毅力指什么,是不是?’’芮玮点头道:“徒儿心想若无人教我另六招,再大的
毅力也无济于事。”
  喻百龙笑道:我说要用最大的毅力,是要你战胜他们六人,一个战争的胜负,当功力不
分上下时,毅力两字是得胜的法门,你要记住了!”
  芮玮不解道:徒儿记住了!”
  喻百龙忽然声音微扬道:当你得胜时,他们便会将六招传你,那时你将学会全海渊剑
法!现在你可知我说要用最大的毅力学全海渊剑法的意思了吗?”
  芮玮恍然大悟,原来是要用最大的毅力战胜六残叟后,才能学到海渊剑法,他是初生之
犊,胆气甚壮,当下慨然道:徒儿知道了,徒儿定当以绝大的毅力战胜他们,替师父争
光!’’喻百龙安慰的笑道:好孩子!好孩子!——”霍然他的脸色变得黯然道:万一你败
了,亦要败得英雄,不要拼命而死,因为你还有一件义务要办,那就是当你败时,要将海渊
剑法两大招传给他们,因这是我与他们之间互相订下的诺言,千万不可背信!”
  芮玮神情轩昂道:“败则败,徒儿绝不使师父背上无信之名,但徒儿不到最后关头,亦
决不轻言一败!”
  喻百龙大声赞道:“好!好!为师有你这样的徒儿,就是死去也死得瞑目!”
  芮玮不安道:师父仁者长寿,怎会死去——”喻百龙大笑道:人生百年终要死去,早死
晚死都是一样,什么仁者长寿!我不是仁者,亦不要长寿!”
  芮玮想不到一句话引起师父的感慨,大是恐慌,其实他不知喻百龙在年轻时介乎正邪之
间,当然算不得仁者了!
  喻百龙叹了一口气,缓缓从怀中摸出一本秘笈,递给芮玮道:
  “你与我离别后,其后一年除了复习我教你的武功外,可修练这本秘签中的功夫,这是
药二哥全身的本领,我在这里住了八年多,墓中二哥留下的秘笈全部看过,节录这本秘笈,
你要好好保藏它!’’芮玮伸手接下,仔细地藏在怀中,喻百龙见他藏好,又道:明年八月
中秋你赴约见着六残叟时,他们若问起我,就说我已经去世了!”
标题 <<旧雨楼·古龙《剑玄录》——第九章 熟面具>>
古龙《剑玄录》
第九章 熟面具
  芮玮讷讷道:“师……师父……好好在世,为何要说去世了?”
  喻百龙叹道:“当年我们相约时,我曾说过我若死了,便有人前来代我赴约,你若说我
没有去世,便明明告诉他们我无能赴约!”
  芮玮道:“这……这有什么关系,师父功力散失,徒儿为师赴约,有何不可?”
  喻百龙摇头道:不能!不能!我若在世便应赴约,纵然全无功力亦要赴约,我要你代赴
约,事非得已,切记见他们时,就说我去世了。
  芮玮应道:是…是……”
  喻百龙霍然露出凄凉的笑容,缓缓道:纬儿,我先走了!”
  芮玮想到师父的性子,他将一切交给自己去办,便要离去,莫非去了却残生,这样代他
赴约便名正言顺!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大变,急急道:师父!师父!你要到那里去!”
  他上前抓住喻百龙的衣袖,不由流下眼泪道:师父……师父……你莫非要去……莫非要
去……”
  他再也说不出莫非去自尽这句话,喻百龙察言观色便知其意,笑道:傻孩子!傻孩子!
你以为师父会去自尽吗?不会的!不会的!为师要到一个好地方去静养……”
  芮玮急道:去哪静养?”
  喻百龙叹道:你不要问我的去处,我要走了,墓中尚有很多余粮,你若想在这里多住几
天,不妨多住几天,好好研究功夫,还有这两把木剑我用玄铁木做成,坚逾金刚,不怕宝刀
利刃,你可留着!”
  他说完就向林边走去,芮玮随跟在后,亦步亦趋,走到林口,喻百龙回身道:你不要送
我!”
  芮玮不敢违背,站在林口、满面露出依恋的神色,见喻百龙向森林内走进,当他走开十
余步,又回过身来道:玮儿,你要小心天池府大公子简召舞,那年将你打成重伤的黑衣蒙面
人便是他!”
  芮玮大吃一惊,诧异道:是……是……他?恩公为什么要杀我?”
  喻百龙没有理他的问话,叹道:当年他将你打成重伤,便死有余辜,若不是二哥死去,
我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如今他是简家一脉真传,尔后你遇着他只要小心预防,却不可伤害
到他,知道吗?”
  芮玮心道恩公武功高超,只要他不杀害自己.自己怎会伤害他,别说武功不如他,就是
胜过他,鉴于他曾救过自己一命,也不会下毒手。他却不知以后就因喻百龙这句话,他应该
杀简召舞而没有杀他达数次之多!
  喻百龙终于走远了,芮玮哀伤地走回墓前,无聊地坐在墓石上,想起师父实是个神奇人
物,在武林中他既被称为七残叟之一,为何看不出他残废在那里?
  再者,为何六残叟皆会一招海渊剑法?而师父又怎么独会两招呢?奇怪的是他们都残
废,难道会海渊剑法必定要残废,其中会有什么关连?自己学会海洲剑法会不会残废
呢?”…
  他越想越多,越想越乱,理不出—点头绪,想到后来,跳身拿起玄铁木剑,舞了一趟剑
法才使脑筋冷静下来。
  时日逐飞,瞬间半个月过去,芮玮天天研究喻百龙留下的秘笈,其中尽载简药官一生的
武学,芮玮看完后,觉得简药官的武功与喻百龙所教练法大者雷同,比较起来,简药官的武
功,阴狠胜过喻百龙所教,尤其暗器功夫载之甚多。
  那本秘笈看完,墓中的存粮也剩无几,芮玮带着两柄玄铁木剑,按照图上所示,走出机
关埋伏的人工森林,来到万寿居前。
  他此时的衣饰仍是那年简召舞与他换穿的玄色长衫,这长衫的质料不凡,穿了年余毫不
褪色亦无损坏。
  天池府的地势,他了然于胸,当下轻车熟路缓缓走去,走过万寿居,碰到万寿居中使用
的丫环,她们见着芮玮,齐都福礼道:“大公子好!”
  芮玮暗暗好笑,心想她们还是看不出自己是个假公子,这样倒也方便,就装着假公子,
堂堂正正走出天池府。
  他猜测简召舞—定在府中,否则丫环见着自己—定要惊讶了!不知这一年多来简召舞和
他的后母如何相处?
  一面想一面走,顷刻走到刘育芷的地方,突然一缕箫音飘出,芮玮听到这熟悉的乐声,
呆住了!
  这时日见西沉,与当年芮玮初来天池府完全—样,记得夏诗曾说:刘小姐无一日不在此
时独自弄箫……”
  他呆站着静听,越听越凄凉,思起刘育芷对自己的好处,不由泪落满衫,暗道:简大公
子在家,她为何还要吹出这样哀伤的调子呢?难道简召舞还是不愿见她,她这么好的姑娘,
为什么不见她?为什么让她独在闺房伤心呢?”…”
  芮玮越想越气,自语道:我非要问问他是什么道理?”
  只见他加快步子向简召舞的书房走去,当他匆匆走进书房,房中空无一人,芮玮望望四
壁仍是当年的装饰,没有一点变更。
  他感慨万千地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册书,封皮写道:“闽北五虎断门刀”。
  这本书曾看过,随手翻了翻便插进去,正要抽出另外一册书来看,突听身后女子声道:
公子散步回来啦?”
  芮玮不用回头便知是夏诗的声音,心中暗喜那天她帮自己出外拒敌,想来并未受到简老
夫人的责罚。
  他高兴地回过身来,只见夏诗容貌未变,笑吟吟的望着自己,见到她不由含笑道:“我
回来了!”
  蓦然夏诗脸色突变,这个笑容!这个沙哑的声音,她已有一年多没有看到亦没有听到
了!
  芮玮见她呆住了,也不觉得异样,笑道:你好吗?”
  他这句问话完全是出于内心的情意,并未想到目前环境,更末想到这一句问话便拆穿了
他假公子的身份。
  夏诗那曾听到这么关切自己的问话,心中一紧张,慌忙道:我……我……给公子……打
洗脸水……”
  她转身—瘸—拐走了几步,也许心中太紧张的关系,腿一歪身体就要向右边倒下。
  芮玮见状大惊,一掠上前扶起她的香肩,十分激动道:你……你……你的右脚怎么
啦?”
  夏诗陡然被他扶在肩上,浑身如触电般,羞得满面泛起红霞,只听她低着头细声道:那
年我帮公子拒敌,结果老夫人知道,将我的右腿打断,如今走起路来总是一瘸拐,十分不
便……”
  芮玮听得怒火高张,大声道:就为了你帮我,竟……竟将你的腿打断了……”
  芮玮话声太过激动,双手不觉扶紧了夏诗的双肩,夏诗是个黄花闺女,怎好意思老让男
人握在肩上,于是她轻轻一挣,挣脱开,羞赧笑道:我去打水!”
  芮玮一把抓住她的玉手,无限柔情地道:你不用打水了,记得那年我曾说过只要不死,
再也不叫你做卑贱之事,今后你跟我走,走出这个天池府!”
  夏诗心中欣喜得身体微微颤抖道:公子……要……要带我到那里去?”
  芮玮想既要她走,要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当下坦诚道:“你不要叫我公子,你可知道
我是谁?”
  .夏诗抬起头道:我早已知道你不是大公子!”
  芮玮反问道:“谁说我不是大公子呢?”
  夏诗道:你和大公子的性情完全不一样,那年我眼见你被黑衣蒙面人打倒,被一个身手
矫健的老人救去。”
  芮玮紧问道:“后来怎样?”
  夏诗静静道:“那天黑堡来犯者败退后,不多久公子回来,他长得虽和你一模一样,但
几天后,没看到他的笑容,声音也没有那么好听,于是我便知道这才是真的大公子,而你是
个假公子,只不知你被老人救到那里去了?”
  芮玮叹道:你可知那打伤我的黑衣蒙面人便是大公子?”
  夏诗惊道:公子为什么要打伤你呀?”
  芮玮道:我也不知什么原因,正如简老夫人打断你的腿一样的莫名其妙,这地方不是好
所在,你快去收拾,我带你离开。”
  夏诗连连点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即刻就回……”
  芮玮见她一瘸一拐的离去,想到简夫人的残酷,不由怒火填膺,恨不得马上大闹天池府
一番,但想到简召舞救命之恩,虽然他曾有意杀死自己,仍是把怒气按捺下去,静静地站在
书房中。
  他面里背外,才站一刻,一个尖锐的男子声道:阁下何人?”
  芮玮猛地转过身来,瞪着来人。
  简召舞微徽一惊,就无动于衷的走进书房,放下马鞭,冷冷道:“我以为你已经死
了?”
  芮玮也不假以颜色道:“差点死去,亏得芮某命大,死里逃生!”
  简召舞冷笑道:“你既两次捡回性命,还来这里做什么?”
  芮玮道:“恩公吩咐芮某在这里,当然要来!”
  简召舞怒目道:“我救你一命,代价本是要你住在这里,结果半途而逃,怎么说法?”
  芮玮不由也怒道:“我被恩公逼走,不敢留在这里等死吗?”
  简召舞哼哼冷笑道:说话可要小心一点,要知你的命再大,第三次要死时便逃不了
啦!”
  芮玮道:“未必见得!”
  简召舞愤怒道:“不信你走着瞧!”
  芮玮道:“芮某来此不是找恩公挑衅,为了奉劝一事!”
  简召舞嘿嘿笑道:“奉劝一事?不知简某有何事需人劝告?”
  此时走进两丫环,端来茶水,是春琴和冬画,她两人猛然见到房中站着两位一模一样的
大公子,吓得一惊,把茶水“哗啦!”一声跌得满地皆是,张口欲呼……
  简召舞脸色一板,急声道:你们敢叫出声来,马上撕裂嘴巴!”
  春琴、冬画被恫吓得硬生生收回惊叫之声,没有呼出,赶紧蹲下身子,收拾杯盘。
  简召舞接着吼道:还不快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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