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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丘》 第一卷

_9 弗兰克·赫伯特 (美)
公爵在儿子对面站住,对着黑洞洞的窗说:“这种可能性,我们已讨论过好几次。”
“那老太太似乎很自信,有把握,”保罗说,“而且,妈妈的情报--”
“已经采取了预防措施。”公爵说。他扫了一眼屋子四周。保罗注意到父亲那困兽般绝望的表情。“你呆在这儿。我想去跟萨菲谈谈建指挥站的事。”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轻轻向门卫点了一下头。
保罗看着父亲刚才站过的地方,公爵离开前那地方就空了。保罗想起了老妇人的话:“……父亲,没有希望了。”
摩亚迪第一天与家人穿过阿拉凯恩的街道,沿途有人想起了那传说和预言,便试着欢呼:“摩亚迪!”但他们的呼叫似乎更多地带着疑问,因为他们此时只是希望他是预言中所说的天外之声。他们也注意到了他的母亲,因为他们已听说她是一个比。吉斯特。很明显,对他们来说,她就像另外一个天外之声。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摩亚迪手记》
公爵发现萨菲。哈瓦特独自一个在边房,一个卫兵把他领到那儿。隔壁房间传来人们忙碌的声音,他们正在装通信设备。但边房里却是一片安静。公爵扫了一眼屋子,这时哈瓦特从一张铺满纸的桌子旁站起来。这屋子的墙是绿色的,除了那张桌子,还有三把绷带椅,椅子上代表哈可宁人的“H”字母刚刚抹掉,留下了一块白斑。
“这椅子很安全,”哈瓦特说,“保罗在哪儿,先生?”
“我把他留在会议室了。我不想打扰他,希望他能睡一会儿。”
哈瓦特点点头,走到通向隔壁房间的门旁,把门关上,静电和电火花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萨菲,”雷多说,“皇室和哈可宁人囤积的衰微香料引起了我的注意。”
“阁下?”
公爵努努嘴说:“库房容易摧毁。”哈瓦特正准备插话,公爵抬抬手,继续说:“别太在乎皇上的财宝。如果哈可宁人遭到打击,他也会暗暗高兴的。如果男爵自己都不愿公开承认的东西遭到毁灭,他还能抗议吗?”
哈瓦特摇摇头说:“我们人手不够,先生。”
“调用部分伊达荷的人,也许还有一些弗雷曼人愿意作星际旅行。偷袭吉第。普莱门,这能赢得战术优势,萨菲。”
“服从命令,阁下。”哈瓦特转身离去,公爵注意到这老家伙有点紧张,心想:也许他怀疑我不信任他。他一定知道有人向我报告有内奸。嗯,最好立即消除他的疑虑。
“萨菲,”他说,“由于你是我能完全信赖的几个人之一,还有件事想跟你谈谈。我们俩都清楚,为了防止敌人的渗透,必须保持高度警惕……最近我得到两个新情报。”
哈瓦特转身,看着公爵。
雷多把保罗说的话告诉了他。
这消息没有引起哈瓦特的重视,而是增加了他的焦虑。
雷多仔细观察着老人,接着说,“老朋友,你心里有事。在开战略会议时,我就应该注意到了,因为你显得有点紧张。是什么事那么严重,不能在会上讲出来?”
哈瓦特紧咬着嘴唇,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皱纹,他说:“阁下,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事。”
“我们曾是同生共死的朋友,萨菲,”公爵说,“你知道,什么事你都可以踉我说。”
哈瓦特继续看着他,心想:这是我最喜欢他的地方。他光明磊落,完全值得我对他效忠。我为什么要伤害他呢?
“能告诉我吗?”雷多问。
哈瓦特耸耸肩说:“有一张纸条。我从一个哈可宁信使身上得到的。这纸条是送给一个叫帕迪的人的。我们有理由相信帕迪是哈可宁人潜伏在这儿的高级间谍。纸条上讲的事可能造成严重后果,也可能会无足轻重,其意义可以有多种解释。”
“这信函的敏感内容是什么?”
“潦草的几句话,很不完整。内容印在缩微胶片上,胶片附有自毁药片。我们没能及时阻止酸腐蚀,只留下了只言片语。可留下的那几句话很令人深思。”
“是吗?”
哈瓦特擦擦嘴唇,继续说:“那几句话是:”……多永远不会怀疑,当他的心爱之人出手打击他时,打击来源的本身就足以毁掉他。‘这信函上有男爵本人的私人印鉴,我已查证过,印鉴是真的。“
“你怀疑的对象很清楚。”公爵说,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我宁愿断掉自己的一条胳膊也不愿伤害您,”哈瓦特说,“阁下,如果……”
“杰西卡女士,”雷多说,心里涌出一股愤怒,“你能从这个帕迪身上逼出实情吗?”
“不幸的是,我们截获信使时,帕迪已不存在了。而我相信信使本人并不知道自己传递的东西内容是什么。”
“我知道了。”
雷多摇摇头,想:这事真是棘手。这东西没什么真正的意义。我了解自己的女人。
“阁下,假如--”
“不!”公爵吼道,“这有个错误,就是--”
“我们不能熟视无睹。”
“她跟随我已整整十六年!这期间的机会成千上万--你自己还亲自对那所学校、这个妇人进行了调查。”
哈瓦特不高兴地说:“当时有些事瞒过了我。”
“那不可能!我告诉你,不可能!哈可宁人想要掐断阿特雷家族的根--对象是保罗。他们已经干过一次。一个女人能对自己的儿子下手吗?
也许她并不是要对付她的儿子。昨天的事也许只是个掩护。“
“那不可能是烟幕弹。”
“先生,按说,她不应知道自己的父母。但如果她知道呢?如果她是一名孤儿,比如说阿特雷兹收养的孤儿,那又会出现什么结果?”
“她早就应该采取行动了,在我的杯子里下毒……夜晚使用匕首。谁能有更好的机会?”
“哈可宁人的目的是要彻底摧毁您,阁下,而不只是暗杀。这与普通的仇杀报复显然不一样。如果成功,可能成为家族世仇战争的杰作。”
公爵的双肩一沉,他闭上眼睛,显得苍老疲倦。他想:这不可能,那女人已把心交给了我。
“让我怀疑自己真爱的女人,不就是毁掉我的最好方法吗?”公爵问。
“这个解释我也想过,”哈瓦特答道,“可……”
公爵睁开眼睛,盯着哈瓦特,想:让他怀疑吧。怀疑是他的职责,跟我无关。也许如果我装做相信,就会让另一个人放松警惕。
“你有什么打算?”公爵轻声问。
“现在,随时监视她。要让这事不露痕迹。伊达荷是最好的人选。我训练了一个年轻人,他选自伊达荷的部队,是派往弗雷曼人代替伊达荷的理想人选。他有外交天才。”
“千万别损害我们与弗雷曼人的关系。”
“当然不会,先生。”
“保罗怎么办?”
“也许我们该提醒越博士。”
雷多转身,背对着哈瓦特说:“这事就交给你啦。”
“我会谨慎从事,阁下。”
至少对此我可以放心。雷多想。他说:“我要走走。不会走出防御带。有事找我,可以叫卫兵--”
“阁下,您离开前,我想让您先看一下胶片,这是对弗雷曼人宗教信仰的初步分析。您记得曾让我向您报告这事。”
公爵停下来,没有转身,说:“不能等等吗?”
“当然可以。您问我他们欢呼的什么。那是‘摩亚迪’!他们是在对小主人叫--”
“指保罗?”
“是的,阁下。这儿有一个传说,一个预言:一个领袖将降临,他是一个比。吉斯特的儿子,这领袖将领导他们获得真正的自由。这传说与人们熟悉的宗教模式一致。”
“他们认为保罗就是这个……这个什么……”
“他们只是希望,阁下。”
“现在,我需要时间……思考。”
“是,阁下!”
公爵深深地叹了口气,大步走出了门。他向右转,沿大厅向前走,双手背在背后,没注意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一路上有走廊、楼梯、阳台和大厅……大家都向他敬礼,退到边上,为他让路。
不久,他又回到了会议室,里边没灯。保罗睡在桌子上,身上盖着卫兵的外套,头上枕着一个小盒。公爵轻手轻脚地穿过屋子,走到阳台上,观看外面的情况。一个卫兵站在阳台的一角,从外边反射的光认出了公爵,双脚咔的一声并拢。
“稍息。”公爵轻声说。他靠在阳台上冰凉的金属栏杆上。
早晨的气息已开始弥漫在沙漠盆地。他抬头向上望,看着天空,星星已蒙上了一层青白色的面纱。在南方的地平线上,月色透过沙漠的朦胧,与他对望着,似乎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当公爵望着月光,月亮突然沉了下去,掉到了屏蔽墙的后面,把那片山崖凝固了。周围突然一片漆黑,公爵感到一阵寒意,打了个冷战。
愤怒充满了他的全身。
他想:哈可宁人一直在对我进行围追堵截,这大概是最后一次猎杀。他们简直是山野里的蠢猪。我已在这站稳了脚跟!他心里涌出一缕悲哀,我必须用锐眼和利爪进行统治--就像鸟类中的雄鹰。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鹰徽。
在东方,夜色变成了微微闪光的灰白色,星星沾上了乳白色。
晨光缓缓地撕裂远方的地平线,把光亮渐渐向四周扩散。
那景致美不可言,使公爵沉迷陶醉。
没有比这更美的时刻了。他想。
他从未料到这会有这么奇妙的景象:红色震碎了天边的黑幕,把山岩染成了紫红。在降落场的远处,夜色中微弱的露珠点缀着阿拉吉斯匆忙的生命。天边的太阳冉冉升起,变幻着大地的色彩,就像巨大的脚步,驱散黑暗,带来光明。
“多么美丽的早晨,阁下。”卫兵说。
“是的,多美啊!”
公爵点点头,想:也许这个星球能变得美丽宜人,能成为我儿子美好的家园。
这时,他看见人们走进花地,用一种像镰刀一样的东西扫来扫去--露水收集器。这儿的水太珍贵,露水也必须收集。
公爵想,这也可能是个令人憎恶的地方。
也许没有什么事比发现自己的父亲也是血肉之躯的普通人更让你震惊清醒,明白世事。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摩亚迪语录》
公爵说:“保罗,我正在做一件招人痛恨的事,可我必须做。”他站在便携式毒物探测仪旁。这仪器搬到会议室里来是供他们早餐时使用的。仪器的探测臂懒懒地支在桌子上方,使保罗想起了某些刚死的奇怪虫子。
公爵的注意力集中在窗户外边的起降场和外边的风沙。保罗面前放着一个阅读器,里边是关于弗雷曼人宗教信仰的胶片。文字是哈瓦特的一个专家整理的,内容与他有关,使保罗感到不安。
“摩亚迪!”
“天外之声!”
他只要闭上眼就能回忆起人群欢呼的情景。哦,这就是他们盼望的。保罗想。他想起圣母说过的话:科维扎基。哈得那奇。回忆使保罗感到了那可怕目的的阴影,渐渐笼罩着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一切对于保罗似乎早已熟知,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真是可恨!”公爵说。
“您的意思是?”
雷多转过身,看着儿子说:“因为哈可宁人搞阴谋,妄图让我怀疑你母亲。他们不知道我宁愿怀疑我自己也不会那么想。”
“我不明白。”
雷多看着窗外,白色的太阳已升起。乳白色的光穿过一层沙幕,照在屏蔽墙上。公爵抑制住愤怒,用低缓的声音向保罗解释了那个神秘的信函。
“你也可以不信任我。”保罗说。
“要让他们觉得自己成功了,”公爵说,“他们一定会以为我很蠢。必须让这看起来像真的一样,甚至连你母亲也可能不会知道这只是一个烟幕。”
“可为什么要这样?”
“你母亲的反应一定不会是致命的行动,因为她有超常能力……但她对此过于依赖。我希望能借此引出内奸。一定要让人觉得我被完全蒙蔽了。这样会伤害你母亲的心,但她却不会遇到大的危险。”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爸爸?也许我会说出去。”
“他们不会因这事而监视你,”公爵说,“你一定要严守秘密,一定。”他走到窗户旁,背对着保罗说:“这样一来,如果我出了事,你可以告诉她真实情况--我从未怀疑过她,一丝一毫都没有。我想让她知道这一点。”
保罗从父亲的话里听出了死亡的气息,马上接嘴说:“你不会有事的,先生,那--”
“住嘴,儿子!”
保罗盯着父亲的背,他肩上的轮廓,颈项上的线条,每个部分都透着疲倦,显得迟钝。
“你太累了,爸爸。”
“我是累了,”公爵同意道,“我的心累了。各大家族令人伤心的堕落终于使我心沉如山。我们曾经非常强大。”
保罗立即愤怒地说:“我们家族还没有堕落!”
“还没有吗?”
公爵转身,面对儿子,他那冷酷的眼睛周围有一圈黑色,嘴唇拧着,说:“我应该娶你母亲,让她做公爵夫人。可是……我的未婚能让一些家族存一线希望--可以利用他们待嫁的女儿与我结盟。”他耸耸肩,接着说:“所以,我……”
“母亲已对我解释过。”
“作为一个领袖,没有什么比英勇威武的气概更能为他赢得更多的忠诚,”公爵说,“所以,我很注意培养自己的这种气质。”
“你领导得挺好,”保罗说,“统治有方。人们心甘情愿地追随您,爱戴您。”
“我的宣传机器是最好的。”公爵说。他又转身,看着窗外说:“我们在这个阿拉吉斯的机会比皇上预料的要多得多。但有时我也想,如果我们努力去争取机会,除掉内奸,也许更好。有时我真希望我们能隐姓埋名于百姓中,不再为人所……”
“爸爸!”
“是的,我累了,”公爵说,“你知道吗?我们正在使用香料残渣作为原料,制造胶片基膜,已经建起了我们自己的工厂。”
“真的?”
“我们不能没有胶片基膜,”公爵说,“此外,我们怎样才能把自己的宣传和信息铺天盖地输往乡村、城市?人民必须知道我的英明统治和决策。如果我们不宣传,他们怎么能知道呢?”
“你应该休息。”保罗说。
公爵转身,再次面对儿子说:“阿拉吉斯还有一个优势,我差点忘了说。香料无处不在。你呼吸的空气里,吃的食物里,几乎都有它。而我发现它能形成一种天然免疫力,使暗杀教科书里的一些最常见的毒药失去作用。由于必须注意每一滴水的去向,从而使食物加工的每一道工序都受到严格监控,包括发酵、水培养和化学繁殖等。我们不可能通过食物进行大面积暗杀,所以别人也不能以此来对付我们。阿拉吉斯使我们道德高尚,心灵净化。”
保罗刚要要开口说话,公爵便打断他说:“我必须对某个人讲讲这些事,儿子。”他叹口气,看了一眼窗外干枯的土地,连花也消失了--被露水收集人践踏,在烈日下枯萎了。
“在卡拉丹,我们用海洋和空气的动力统治一切,”公爵说,“在这儿,我们必须积聚沙漠之力。这是你的遗产,保罗。如果我发生意外,你会怎么样?你不会成为反叛者,而会成为游击战士--逃跑,遭到追杀。”
保罗想说话,可又不知道说什么。他从未见过父亲表现得这么沮丧。
“要统治阿拉吉斯,”公爵说,“必须正视损害自尊的决定。”他抬手指着窗外远处懒懒飘动的绿黑旗说:“那光荣的旗帜可能最终成为许多邪恶的象征。”
保罗咽了一口唾液,他父亲说的话没有多少实际意义,一种致命的感觉使这男孩感到内心空空如也。
公爵从口袋里掏出一片抗疲倦药,把它干咽了。“权力和恐惧,”他继续说,“是统治国家的工具。我必须安排对你进行重点游击战训练。那个胶片资料提到的事--他们叫你‘摩亚迪’--‘天外之声’--是最后的手段,你可以利用它。”
保罗看着父亲,注意到药片开始起作用,公爵的肩直起来。但保罗仍然想着那些令他害怕和怀疑的话。
“那生态学家怎么还不到?”公爵喃喃地说,“我告诉萨菲早点带他来见我。”
我的父亲,帕迪沙国王,有一天拉着我的手,根据我母亲教我的方法,我感到他一定为什么事感到不安。他把我领到画像厅里阿特雷兹。雷多公爵的画像前。我注意到他们俩惊人地相像--我父亲和这个画中人--两人都长着高贵、瘦削的脸,一双冷酷的眼睛嵌在轮廓分明的脸上。“公主,我的女儿,”我父亲说,“当这个男人选妻之时,我真希望你能大一点。”我父亲七十一岁,看起来不比画像上的那个人老。而我只有十四岁。但我仍然记得,当时我就推断出,父亲暗暗希望公爵是他的儿子,对他们由于政治原因而成为敌人感到厌恶。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我父亲的家事》
凯因斯博士得到命令要出卖这些人,可第一次见到这些人就深深地震动了他。他因为自己是一名科学家而自豪。对他来说,传说只是有趣的线索,凭此可以寻求文化根源。但这个男孩与古老的预言如此惊人地吻合一致,那“明察秋毫的眼神”,“含而不露的公正”,那举止风度,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当然,传说也留有余地,没有说明是神母将梅萨--天外救星,带来此地,还是在此地降生的。不过,传说与现实的吻合确实有许多令人费解的神秘之处。
他们是上午在阿拉凯恩城外起降场的行政指挥楼里相见的。
一架没有标志的巡侦机就停在附近,仍在发出嗡嗡的声响,就像昏昏欲睡的昆虫。一名阿特雷兹卫兵手握明晃晃的剑守在旁边,他身上开着的屏蔽使周围空气发出微微的震动。
凯因斯对屏蔽防卫嗤之以鼻,心想:阿拉吉斯会使他们大吃一惊的。
星球生态学家举起一只手,示意他的弗雷曼警卫退后。他大步走向大楼的入口--一个镀塑岩石的黑洞。这是一座石砌建筑,他想:这还赶不上一个洞穴。
大楼里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停下来,整理一下外套和左肩上的滤析服。
门突然大开,接着出现了一批全副武装的阿特雷兹士兵,从他们身后走出一位黑皮肤、鹰脸的高大男人。他穿着佳巴披风,胸前戴着阿特雷兹鹰徽。但看得出他对身上的服饰并不熟悉,披风紧贴着左腿边的滤析装置,使他走路转身都显得很不自如。他身旁跟着一位年轻人,长着跟他一样的黑发,但脸却显得更圆更阔。凯因斯知道这年轻人只有十五岁,但他的外表显得更小。这年轻人身上带有一种天然的自信心和威仪感,就好像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成竹在胸,了若指掌,而别人却浑然不知。他穿的披风式样跟他父亲的一样,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自然合身,就好像他生来就穿着这样的服饰。
预言说:“摩亚迪洞悉别人难以察觉的一切。”
凯因斯摇摇头,告诉自己,他们只不过是人。
除了这两个打扮得像沙漠里的人以外,另外一个人却被凯因斯认了出来,他是哥尼。哈莱克。凯因斯深吸一口气,平息了自己内心对哈莱克的不满,因为他曾经告诉凯因斯应怎样与公爵及其继承人见面,以及见面时要注意的礼节。
“你可以称呼公爵‘阁下’或‘先生’,‘老爷’也不错,但这个称呼在正式场合用得更多。可以称呼公爵儿子为则主人‘或’阁下‘。
公爵为人和善,但却不愿与人过分亲近。“
凯因斯看着这群人渐渐走近,心想:他们马上就会知道谁是阿拉吉斯的主人。竟然让我去接受那个门泰特半个夜晚的询问!想让我帮助他们监督香料开采?他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哈瓦特询问的真正意图没能瞒过凯因斯的判断。他们想得到皇家基地。很显然是伊达荷给他们透露的消息。
“我要让斯第尔格把伊达荷的脑袋还给公爵。”凯因斯自语道。
公爵离他只有几步远,靴子踩在沙上,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凯因斯弯弯腰说:“公爵阁下。”
当公爵走近这独自站立在巡侦机旁的人时,他仔细地打量起凯因斯:高个,清瘦,一身沙漠打扮,宽松的外袍,穿着滤析服和短统靴;帽子被扔在身后,面纱挂起,露出了长长的沙黄色头发,稀疏的胡须,在浓浓的睫毛下是一双深邃无底的、蓝蓝的眼睛,眼眶中透着黑斑。
“你就是生态学家。”公爵说。
“阁下,我们更喜欢老式称呼:行星学家。”凯因斯说。
“悉听尊便,”公爵说着瞟了一眼保罗,“儿子,这就是应变法官,争端的仲裁人,受命监督这儿的一切,看是否服从我们的有效统治。”他又看了一眼凯因斯说:“这是我的儿子。”
“阁下。”凯因斯说。
“你是弗雷曼人吗?”保罗问。
凯因斯笑了,说:“这儿的部落和村庄都把我当成他们自己的人。但我却是皇上的臣僚,是皇家行星学家。”
保罗点点头,暗暗佩服他的强者风度。还在楼上时,哈莱克就从窗户把凯因斯指给了保罗,说:“就是那个站在那儿、身边有弗雷曼卫兵的人,他现在正朝巡侦机走过去。”
保罗用望远镜大致观察了凯因斯,注意到他那棱角分明的嘴和高高的前额。哈莱克曾在保罗耳边嘀咕道:“一个奇怪的家伙,说话简洁明了,直截了当,没什么花架子。”
站在他们身后的公爵说:“是科学家类型的人物。”
现在,保罗就在这个人几步之遥的地方,感到凯因斯身上有一种力量,一种人格影响力,就好像他有皇家血统,天生是领袖人物。
“我明白我们得感谢你,谢谢你送给我们的滤析服和披风。”公爵说。
“希望它们能合身,阁下,”凯因斯说,“它们是弗雷曼人制作的,而且是尽量按照这位哈莱克提供的尺寸加工的。”
“你说我们不穿这些服装,你就不能带我们去沙漠,这引起了我的重视,”公爵说,“我们可以携带大量的水。我们没打算去很久,而且还会有空中掩护--就是现在在我们头上飞的卫队。要使我们迫降似乎不太可能。”
凯因斯盯着公爵,注意到他水分充足的身体,冷冷地说:“在阿拉吉斯从来不说什么可能性,我们只注意会发生的事。”
哈莱克态度生硬地说:“称呼公爵应用‘阁下’或‘先生’。”
公爵给他做了一个手势暗号,说:“哥尼,我们的习惯别人不知道,应该允许例外。”
“遵命,先生”
“凯因斯博士,我们欠你的情,”雷多说,“你送的服装和你对我们的关心将会留在我们的记忆中。”
突然,保罗脑子军闪过一句《O.C.圣经》中的话,他脱口而出:“‘礼物是河流的保佑和赐福。’”
这句话在这静静的空气中高声地回荡,凯因斯带来的弗雷曼卫队正在大楼的阴影里休息,听到这句话后,全都兴奋地站了起来,情绪激昂,有一个高声叫道:“李桑。阿-盖布(天外之声)!”
凯因斯猛地转过身,做了一个简短的向下劈的手势,让弗雷曼人散开。他们退了回去,一边还在小声地嘀咕着。
“真有意思。”雷多说。
凯因斯严肃地看了一眼公爵和保罗,说:“这儿的大部分沙漠土著人都迷信。别介意,他们没有恶意。”但他却在想传说中的预言:“他们将用圣语问候你们,你们的礼物将会是赐福。”
雷多对凯因斯的印象部分依据于哈瓦特的口头报告(充满怀疑,非常保守),现在他突然得出结论:这人是弗雷曼人。凯因斯带着弗雷曼卫队来,目的只是要试探弗雷曼人进入城区的自由度有多大--但这个卫队似乎只是礼仪性的。从他的举止上看,凯因斯是个傲慢的人,习惯于自由,他的谈吐和举止只受自己怀疑的支配。保罗提的问题真可谓一针见血。
凯因斯已经是土著人的一员了。
“我们可以出发了吗,先生?”哈莱克问。
公爵点点头说:“我乘自己的飞行器,凯因斯可以跟我坐在一块儿,给我指方向。你和保罗坐第二架。”
“请等等,”凯因斯说,“如果您不反对,我想检查一下您的滤析服是否安全。”
公爵想要说什么,凯因斯继续逼着说:“阁下,我像关心自己的生命一样关注您的身体……我很清楚,如果你俩受我的照顾而又发生意外,掉脑袋的是谁那是不言而喻的。”
公爵皱着眉,心想:这可真是为难人的绝妙一招!如果我拒绝,就可能得罪他,而这个人的价值对于我来说可能不可估量。但……
让他进入我的屏蔽,在我对他知之甚少的情况下让他贴近我,安全吗?
这些念头迅速闪过他的脑际,公爵心一横,做出决定。“我们听从你的安排。”公爵说。他向前跨一步,打开自己的外袍,同时注意到哈莱克走到自己身边,蓄势待发,准备出击,但仍然表现得很镇静。公爵说:“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听听滤析服的功能和作用。你来告诉我们再合适不过,因为这种装备与你的生活紧密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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