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差劲透顶。”
从边上传来的,鄙视的声音。
把脸转向美沙,她正对前面的男子怒目而视,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哆嗦着。
“给我听好了……你这个臭男人。”
终于判断出是在对自己说话后的男子,把头转向这边。然后,
“怎么了?”
用流氓般的腔调盯住美沙。眼神像要打架般,一脸的猥琐样。
美沙,停手吧。别介意这种男人了。
“你真是差劲透顶。她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去死的……”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多管闲事!”
男子皱着眉头重新抓紧了安全装置。
“像你这种男人……趁早消失比较好。”
对于践踏女友心情的男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吧?美沙激动异常,
“喂。”
达也出声阻止。但,美沙的愤怒并未收住。
“她也很可怜啊……跟这种男人……”
“喂,你他妈的!”
男人终于爆发了。糟了,达也如此想到。
“把你大卸八块!我要杀了你!”
那句话,已经是在威胁美沙了。达也也气昏了头。
“你敢的话就试试看!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什、什么……”
因为达也的杀气,男子住嘴不再继续说下去了。从达也和美沙疲惫不堪的脸上,稍稍露出了点笑容。
险恶的气氛流动着。
突然,听到了卑劣女异乎寻常的叫声。
“母亲大人!”
“由香里……听好了?就算母亲不在了一个人也能行吧?”
“不!不要啊!”
“对不起……请原谅……母亲……”
在这句话的最后,母亲的身姿从达也的视野里消失了。
“母亲大人!”
卑劣女的哭声回荡在虚空中。从掉落到地面上的母亲头颅内,泊泊地流出血来。
还剩。七人……。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卑劣女的哀号声,笼罩了园内。
“母亲大人的死是你们的错啊!”
母亲的死,让她完全混乱了。于是差劲男冷冷地放话。
“这是报应……谁叫她拿钱买命。”
“你说什么!”
对于持续着无意义争吵的两人,达也发了火。
“已经够了!争吵能有什么用!”
差劲男回头转向这边。
“怎样?”
“比起这个,为什么不想想能让大家都得救的方法!给我冷静一下!”
听到这么说,卑劣女的声调变了。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安心地嘀咕。
“大家……都得救的方法……”
“是啊,正是如此。”
“那种方法……有吗?”
虽然没有自信,但是达也答道。
“……一定,应该会有某种方法……”
“已经不可能了!”
打断达也话的,是第二列的女孩子。仔细看的话她的手臂已经到极限了。微微地颤抖这,发出呻吟声。似乎是只靠着精神力量抓住安全装置的样子。
已经,不行了吗……。
“大家都会死啊!不可能得救的!已经再也使不出力气了……抓不住了啊……已经……不要啊啊啊啊啊!”
女孩子一边尖叫,一边掉落。结果又重蹈覆辙了,达也咬紧了牙关。还剩,六人。随着时间的过去,人数接连不断地减少。
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没有谈话的状态暂时持续着。混杂了大家的呻吟声。
虽然想着众人拾柴火焰高,但已经太迟了。达也也接近极限了。手臂上的感觉几乎消失了。
指尖,哆哆嗦嗦地痉挛着。美沙也已经没有时间了。在那之前要救美沙。
达也有了死的准备。
“不是说要救我们大家的吗?快点给我想出那种方法来啊!”
卑劣女也很辛苦吧,相当焦急的样子。
即使被那么说了,也想不出好办法。谁都好,给个建议吧。达也的耳朵里,传来了轻轻的听起来很痛苦的声音。
“呜……呜……”
是前面的男子。是因为不考虑状况乱骂一通的缘故吗,情况好像急转直下了。
“可……可恶。”
正以为他已经放弃了的时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差劲男终于忍耐不住,爆发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似疯狂的叫声,向着天空大喊。
“本大爷要活下去!才不要乖乖地……死在这种地方!”
男子竭尽最后的力量,很辛苦地让上半身靠上安全装置,接着站了起来,开始打算攀登到轨道上面。达也不禁哑然,死盯着这个情况。
“我要逃走……逃走啊!”
男子一边气喘吁吁,一边两眼放光地如此说道。
“才不要死!”
那一瞬间,男子的动作突然就停止了。
达也的脸上,被撒到了几点血花。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子弹,射穿了男子的头颅。
“啊……啊啊……”
男子一边捂住头,一边倒栽葱地掉了下去。
“不要!”
美沙发出轻轻地哀鸣声,移开了目光。
那一瞬,达也的心里混沌不堪。头脑暂时一片雪白。心脏,发出嘣嘣的声音。
“好怕人啊,爸爸!好怕!”
后面女孩子的哭声,让达也恢复了自我。然后,确认了一下园内所有的地方。没有找到,类似狙击队的人。但是,一定在哪里待命着。果然不能随便乱动。这样一来事情就会像主办者计划的那样进行了。
还剩……五人。
而且,她也……。
又经过了一分半钟,时间的界限终于来到了。
“求求你们救救我……”
混杂着泪水的轻声。
“不想死……不想死啊……”
痉挛的身体。重新抓住安全装置。
“对不起,刚才说了那样的话。求求你们……无论要我做什么……救救我……求求你们了。”
那么傲慢的卑劣女,也便得拼命地恳求着达也他们了。
说实话,是想救她。无论是什么样的人也好。但达也也是焦头烂额了。辛苦得话都说不出来。
“听好了……喂,听好了……”
卑劣女的态度,又剧变了。
在声调中,掺杂着愤怒。接着,
“我说听好了!”
大叫。
“你们都给我掉下去!这是我的命令!”
是脑袋里的弦崩断了吗,卑劣女双脚乱蹬地闹腾。
“敢说不听命令吗!我是花轮集团会长的女儿啊!”
达也对此毫不关心,只是把精力集中于抓紧安全装置上。
“你们给我记住!我可不管后果会怎样……后果会怎样……”
再次响起了哭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要……不要……”
卑劣女一边看着下面一边摇头。
“已经……不行了……”
双手渐渐地放开。
“救……命”
最后吐出这句话的卑劣女的手,完全放开了安全装置。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达也已经,没有再看地面的富余了。
只是认识到了这一点。
还剩,四人。
达也和美沙……还有,后面的父女……。
9
风的声音,传过耳朵。
园内,奇妙地保持着安静。
从下面传来的嘈杂声,一点也听不见。
明明最初有十四个人的,也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达也和美沙的前面,已经空无一人。
大家,都死了。一边流泪,一边痛苦,一边呼喊,一边发狂。完全搞不懂……。
从卑劣女掉落开始,过去了一分钟。平日里明明说是有六十秒的,现在却不一样了。感觉到长了几十倍。手上没有了握力,手臂也酥酥地发麻。脑袋晕乎乎,眼前金光乱冒。汗量也是淋漓。实际上,看起来撑不过三分钟了。
“我,我们居然还活着……”
后面的父亲如此说到。虽然现在女儿在边上垂吊着,但直到刚才为止都抱在身上。到底也已经到底极限了吧?达也的预想中了。
“能救女儿的,最多……也就只剩下一回了。已经不可能了……”
这对父女能活下来的这件事本身,就近乎奇迹了。守护孩子的父亲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人类的常识。但是,那并不是无限的。一定会存在时间界限。
“我刚才拜托的事……就全靠你了啊。”
对于妻子的思念。即使认为这并不是自己的使命,达也也无言地点着头。接着,把视线转向美沙的方向。
“呜呜呜……呜呜呜”
对于就要脱手的美沙,达也发出“加、加油……再撑一会就好了……所以”的声音。里面蕴含着“如果到了后面的父女比我们更早落下去的时候,就是我放手的时刻”的意思……。
“爸爸!爸爸!”
好像最后的时刻来到了一般,父亲温柔地说道。“紧紧抱住……爸爸的身体”
这时的达也,为了自己的离别,而悲从心起。
这两年间……有着各种各样的事。
达也,想起了与美沙初次见面时候的事。
和当时还是大学四年级的美沙,是在交友联谊会上相识的。
“您、您好……我是金子达也。”
那时,因为不习惯交友联谊会这种场合的原因,连话都说不清。
“初次见面!我是美沙。请多关照。”
第一印象,是个艳丽的人。头发近乎金色,还接了假发。虽然脸很可爱,但老实说不认为和这样GAL系的女孩子能建立良好关系。不知为何反倒向那个女孩子发出了邀请。
“那么下次,要一起玩吗?”
酒喝多了,就当成轻飘飘地提出了约会。
“去啊!喂喂要到哪里去?”
她意外地起劲。但真没想到,居然会开始交往。
“要不要……也一起去看场电影?”
那之后过了几天,两个人沉浸在约会的快乐中。
“我们,要交往看看吗?”
她最初也是随便的心情吧?达也同样,不过也好,随遇而安吧。从那起,开始了和美沙的交往。这两年间,去了各种各样的地方游玩。因为达也没有车,所以总是坐电车。
争吵也好。说小达的服饰品位无可救药的时候,打心底里生气。
总是自己随心所欲行事的美沙。因此而好几次遭遇分手的危机。但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又重修旧好了。
真的……很快乐。
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
从达也的眼睛里,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明明应该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却想说不要分离。想一直在一起。
别死心!
这个时候,另一个自己在给自己打气。一直战到最后。要活下来。
达也一边咬紧牙关一边把脸转向后方。因为死亡的恐怖而颤抖的小孩。为了守护孩子而拼命忍耐的父亲。
这两个人,也不想死。想与母亲相聚。我也不想失去美沙。美沙,也应该是这么想的。还不迟。四个人思考活下去的方法。无论如何都要得救……。
但是,老天并没有给达也机会。从美沙的嘴里,吐出了这样的台词。
“今天是……最糟糕的生日呢……小达。”
有气无力的话语,美沙微笑着。
“这、这个时候还说什么……”
“请你好好听着……听着。”
制止了达也的话头,美沙接着说。
“我们……两年间一直在一起呢……”
美沙的样子很古怪。平静得奇妙。
“喂,还记得吗?两个人去海边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小男孩溺水了……小达……就去救他了呢……”
“够了……不要再说了!”
“是哪天呢……两个人去喝酒的时候……两个人一起醉了……大、大声地说话……惹店里的人发火了呢。”
有……那种时候吗?
达也的眼泪无法停止。为什么要回想过去。你明明应该活下去的。
“我明白了……明白了所以你不要再说了……”
“小达……?”
“怎、怎么……”
美沙,平静地如此说道。
“我……好像已经不行了……”
10
美沙的话语让达也震惊了。说出这句话之后,不就是已经放弃了的意思吗?稍微有点注意到了。但是,绝对不想认同。怎能让你死去!
“别、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啊”
一边呼吸紊乱,一边向美沙说到。
“再一会……再一会就好了。”
美沙摇摇头。
“已经……不可能了……对不起。”
“没有不可能!”
达也忍住开始溢出的眼泪,
“没有不可能!”
地叫着。相对一片混乱的达也。美沙异常地冷静。
“小达,谢谢你……因为小达,打算救我呢……”
话说到此,已经哽塞。
“但、但是,已经够了啊……代替我……小达……你要活下去。”
达也一边哭一边拼命地恳求。
“不要……求你了……求你别放手……”
美沙,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别说……任、任性的话……至少在最后……让我像个年纪比你大的人啊”
总是这样。只有方便的时候才年纪大、年纪大的……。
“只有这种时候才……太狡猾了啊……总是任性……这句话该由……我来说啊。”
美沙痉挛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张开。一边发出呻吟声,一边拼命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