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屋脊。
红衣少女叫“这人想逃了”
五个字还没有说完,陆小凤的人又已飞出,人与剑似已合二为一。只见剑光如匹练如飞
虹,从屋脊上向公孙大娘直刺了过去,剑光辉煌而迅急,没有变化,甚至连后着都没有。他
竟已将全身的功力都溶入这一剑中。,没有变化有时也正是最好的变化。
公孙大娘人如彩霞,剑如流星.但却还是已来不及变化。她的人与剑,似已全都在陆小
风这一剑的剑气笼罩下只听“盯”的,声,声如龙吟。剑光,合即分,满衣彩霞飞舞公孙大
娘身上的彩带,已被削断了数十条,没有人动,没有
公孙大娘身形已停顿,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竟不再出手。陆小凤也不再出手,也只是
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公孙大娘。
二娘忽然大声道:“这一阵还未分出胜负,你们为什么已住手?”
陆小凤淡淡道:“这一阵若是比杀人,当然还没有分出胜负,若是比剑,就已算我胜
了!”
公孙大娘终于长长叹息,道:“不错,这一剑之威,实在已胜过了我!
陆小凤道:“多谢。”
公孙大娘道:“但我却从未想到,你居然能使得出这样剑?”
陆小凤笑道:“这一剑本是我刚刚偷学来的!公孙大娘道从哪里偷学来的?”
陆小凤道:“白云城主。”
公孙人娘耸然道:“叶孤城?”
陆小凤点点头道这一剑叫天外飞仙,本是白云城主剑法之精华,连木道人都认为这已可
算是天下无敌的剑
公孙大娘长叹道:“这一剑形成于招未出手之先,神留于招已出手之后,以至刚为至
柔,以不变为变.的确己可算是大下无双的剑法”
陆小凤笑道:“白云城主若是能听到大娘这番话.一定愉快得很。”
公孙大娘冷冷道:可是这一剑若是由他使出来,就末必能胜得了我。”
陆小凤忍不住问:“为什么?”
公孙大娘道:“因为他是天下无双的剑客,他这一剑还未出手.我己必定有了戒备,可
是你刚才掠上屋脊时,我却以为你是想逃了所以我的气势已松泄,所以才没有挡住你那全力
击来的一剑。”
陆小凤笑道:“也因为我根本连剑都没有,你当然想不到我会使出那一剑。”
公孙大娘叹道:“所以柔能克刚,弱能胜强,也正是这道理
陆小凤也叹了口气.道:“幸好我不是个有名的剑容,否则今日只怕已死在这里”
公孙大娘沉着脸,道:“但今日你还没有胜,我们还有第三阵。”第三阵才是决定胜负
的一阵。”
陆小凤道:“第三阵我们比什么?”
公孙大娘道:“轻功/陆小凤笑了。
公孙大娘道:“轻功本是你的拿手本事,你又是个男人气力自然比较长,我跟你比轻功
已经吃了亏了.所以——”
陆小凤道:“所以我也应该让你占些便宜”
公孙大娘道:“你至少总得让我先起步”
陆小凤道:“行。”
公孙大娘道:“但只要你能追得上我,就算你胜了.所以你也并不是完全吃亏的。”
陆小凤道:“我本来就很少做真正吃亏的事”
公孙大娘道:“我令人敲锣为号,锣声完全停止后,你才能追!
陆小凤道:“锣声只一响?”
公孙大娘道:“就只一响。”
陆小凤笑道:“这么样看来我的确不能算吃亏”
公孙大娘道:“只不过我还是要……”
陆小凤抢着道:“你当然还得先去换套衣服,喝酒有喝酒的衣服,比剑有比剑的衣服,
比轻功当然也得有另外一套衣服。”
公孙大娘展颜一笑,嫣然道:“你的确不是笨蛋,点也不笨。”
夜凉如水,她们姐妹们的脸色,也冷得像水已样,像已将结成冰的水。
红衣少女突然冷笑道:“偷机装醉,又偷学别人的剑招这种男人,我最讨厌了。”
陆小凤微笑道:“我本来就没有要你喜欢。”
红衣少女道:“我只想问问你,你究竟是不是男子汉?”
陆小凤道:“你看呢?”
红衣少女道:“我看不出。”
陆小凤叹道:“我就知道你看不出的,你只不过还是个孩子
红衣少女狠狠瞪了他已眼,扭头就走,好像连理都懒得理他了。
欧阳情眼波一转,道:“我总不能算是个孩子了吧?”
陆小凤道:“你当然不是孩子,你简直已可算是个老太婆。欧阳情也狠狠瞪了他眼扭头
走进了小楼。”
陆小凤叹了口气.在石阶上坐下来,喃喃道:“一个男人若是能活六十年.至少有十年
光阴是白白浪费了的。”
二娘忍不住问道:“怎么浪费了的?”
陆小凤道:“这十年中,起码有五年是在等女人换衣服。
二娘道:“还有五年呢?”
陆小凤道:“你一定要听?”
二娘道:“你不敢说?”
陆小凤又叹了口气,道:“你一定要听,我就说,还有五年是在等女人脱衣服。”二娘
的脸都气红了青衣女尼的脸都气得发白。
三娘忽然道:“我现在已改变了主意。”
陆小凤也忍不住问道:“改变了什么主意?”
二娘冷冷道:“我现在已经想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了。”这时有一个满脸胡子的青衣大
汉,手里提着铜锣,从小楼后走了过来.肃里在石阶上。
陆小凤又喃喃道:“我运气总算还不错,是在等大娘换衣服,若是等别人,那就真惨
了!”
三娘瞪眼道:“别人是谁?”
陆小凤道:“我又没有说是你,你着急什么?”
三娘的脸也气得一阵红、一阵白。就在这时,突听铜锣“当”的,声,三个人从小楼窜
出来。
三个人装束打扮都是一模一样的黑衣妇人.连三张脸都是完全一样的一窜出来.就凌空
翻身,分别向三个不同的方向掠了出去用的轻功身法也一样锣声余者不绝,三个人都巳掠出
墙外,这三个人谁才是真正的公孙大娘?,红衣少女和欧阳情刚才故意生气,为的就是要进
去扮成另外两个人。现在陆小凤应该去追谁?无论他去追谁就算能追上也必定要错过另外两
个。
他错过的两个当中,很可能就有一个是公孙大娘。这简直比押宝还难押得准。陆小凤已
怔住。
二娘,三娘、青衣女尼嘴角都露出了冷笑,这下子陆小凤毕竟还是上当了。
陆小凤也在叹息着,若笑道:“看来我毕竟还是上了她的当。”他叹息着站起来,喃喃
道:“不管怎么样,先追上一个再说。”他身子突然窜出,又突然掠回,闪电般出手,扣住
了那敲锣大汉的手腕。
这大汉一惊,“当”的,铜锣落地,嘎声道:“你抓住我干什么?”
陆小凤微笑道:“也不想干什么,只不过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大汉道:“见谁?”
陆小凤道:“金九龄!
这大汉瞪着他,瞪了半大,突然大笑,笑声清悦如黄莺“陆小凤果然不愧是陆小凤,连
我都服了”
原来这敲锣的大汉,才是真正的公孙大娘。
“你怎么看以来的?”谁都想不到陆小凤是怎么看出来的。
陆小凤微笑道:“那位欧阳姑娘生气进去时,我已经觉得有点不对了!”
公孙大娘道:“有什么不对?”
陆小凤道:“她本不是那种被我一句话就会气跑的人。”
公孙大娘道:“我们进去的是三个人,出来的也是二个人,你怎么知道那三个人里面没
有我?”
陆小凤:“”
公孙大娘道:“你不知道?”
陆小凤道:“我只知道一个长着满脸胡子的大男人,身上不该这么香的。”
公孙大娘叹了口气,苦笑道:“看来我本不该站得离你这么近,一个女人站得离你太近
的确是件很危险的事。”
陆小凤笑道:“尤其是像你这么香的女人!”
公孙大娘吃吃的笑道:“可是我也实在没有想到,你这人居然像小狗一样,不但会用眼
睛而且还会用鼻子。”
陆小凤道:“这也是我最近刚跟别人学来的。”
公孙大娘道:“跟花满楼学来的?”
陆小凤道:“对了。”
公孙大娘叹道:“看来别人无论有什么长处,你学得很快。”
陆小凤道:“我一向很虚心。”
公孙大娘点点头,道:“虚心的人.总是有福的!陆小凤道所以你们现在才应该虚心点
听我一句。”
公孙大娘道:“我们都在听!”
陆小凤道:“现在你巳落在我手上,你的姐妹们若想要你平安无事,最好乖乖的留在这
里听消息。”他目光慢慢的从二娘、三娘脸上扫过,冷冷的接着道:“若有人还想轻举妄
动,就等于是想要你快点死,你死了之后,她才好取而代之做这地方的老大。”
公孙大娘笑了笑,道:“你放心,这里不会有人想我死的”
三娘铁青着脸,忽然跺了跺脚,道:“你难道真的就这样跟着他走?”
公孙大娘淡谈道:“你总该知道,我并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她又叹了口气,接着道:
“何况,我现在就算不想跟他走,也不行了。这个人只要抓住了一个女人,就好像死也不肯
放手的。”
陆小凤悠然道:“尤其是像你这么香这么漂亮的女人。”
公孙大娘道:“现在我只希望你小心一件事。”
陆小凤道:“什么事?”
公孙大娘道:“小心你的手,不要被人砍断!”
标题 <<旧雨楼·古龙《楚留香系列·绣花大盗》——第九章 功败垂成>>
古龙《陆小凤系列·绣花大盗》
第九章 功败垂成
孟伟睡觉一向很警醒。一个被江湖好汉称做“三头蛇”的人,睡觉必须警醒,否则他就
算有三十个头,也早已被砍了下来。可是他今天晚上醒来时,已有一个人站在他床头,用,
双发亮的眼睛看着他。夜色还很深,屋子里没有燃灯,他看不清这个人的脸。
他只觉得掌心巳沁山冷汗。这个人没有动,他也不动,鼻子里故意发出鼾声,突然出
手,想去抽肋下的刀,可是这个人的动作更快,他的手一动,这个人己按住了他的肩。他从
未遇到过这么样一双坚强有力的手,这双手若是扼住他咽喉,眨眼间他的呼吸就会停顿。
事实上现在他呼吸就已几乎停顿,嘎声道:“你要什么?”
这人的回答很简单:“要钱。”
孟伟立刻问“要多少?”
“十万两!”这人的胃口不小“你若拿不出十万两,我就要你的命”
孟伟毫不迟疑:“我拿得出。”
这人道:“我现在就要。”
盂伟道:“我现在就给。”
这人忽然笑了:“想不到孟班头竟是个这么样大方的人。”他笑的时候,声音也已改
变。这声音很熟。
孟伟失声道:“你是陆小凤?”
这人点点头:“我是陆小凤。”
孟伟长长吐出口气,忍不住埋怨:“这玩笑实在很有趣,却几乎吓掉了我半条命。”
陆小凤笑声中带着歉意:“我本来也不想开这种玩笑的,可是今天我的心情特别好。”
盂伟的眼睛立刻亮了,抢着问退:“你已抓住了绣花大盗?”
陆小凤并个否认,却反问道:“你们的金老总呢?”
孟伟道:“他已回了羊城”
陆小凤道:“他中的毒不碍事了?”
孟伟道:“多亏你及时把他送到施大夫那里去,施经墨真,不愧姓名医”
陆小凤道:“我身边带着要犯,行动必须小心,所以只有,晚上来找你,我不能让她的
手下知道我的行踪!
孟伟道:“我明白。”他心里在暗暗庆幸,没有让小红留,在这里过夜。他从不留女人
在这里过夜,他从不相信任何女,人。这是种好习惯,他决定要继续保持,陆小凤若是发
觉,有小红那样的名妓睡在他床上若是被金老总知道。总不是,件好事。
陆小凤沉吟着,又道:“你砚在能不能用飞鸽传书通知羊,城的人,叫你们的金老总明
天晚上子时,在蛇王以前住的那,小楼上等我?”
盂伟道:“当然能。”他立刻跳起来,套起鞋子:我后面,的院子里,就有信鸽。”
陆小凤道:“你为什么不先写好书信再出去?”
孟伟点点头,用火折子燃起了灯,磨墨,写信“陆爷巳,得手,请金老总明夜子时,在
蛇王老窝等候。”对一个从小在,六扇门里混饭吃的人来说.他的字写得已算不错,文笔也
算,还通顺。
陆小凤微笑着.在旁边看着,忽然道:“你为什么不用小,篆写?也免得书信万一落入
别人手里,走漏消息!
孟伟笑道:“我是个老粗,连大篆都转不出来,何况小,篆?可是你尽管放心,这种信
鸽都是金老总以前亲手训练出,来的,路上绝不会出错,”
陆小凤道:“他能不能及时收到这封信?”
孟伟道:“一定能。”他将信笺卷起,塞入一个制作很精巧的小竹简里,竹简上还烙着
火印。
陆小凤道:“你现在就去放信鸽?”
孟伟道:“我这就去。”他披上衣服,匆匆走了出去,过了半晌.屋脊上就响起一阵信
鸽振翅的声音。
陆小凤一直在屋里等着,等他回来了,才抱拳告辞“我,现在也立刻赶到羊城去。”
孟伟迟疑着.终于忍不住道:“我刚才出去看过.外面好,像没有人?”
陆小凤道:“是没有人。”
盂伟勉强笑道:“那个公孙大娘呢?”
陆小凤笑了笑,道:“你着是押解她的人,你会不会带着,她满街走?”
盂伟摇摇头,通/你是用什么法子押解她的?”
陆小凤淡淡笑道:“法不能传六耳,等我把她押到地头,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孟伟也笑了.道:“陆爷真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我早就说,过,陆爷若是也改行吃我们
这行饭,定是六扇门里的第一,好手严
陆小凤却叹道:“只可措我自己知道我随便怎么样也比不,上你们那位金老总”
孟伟道:“但公孙大娘却是陆爷抓到的”
陆小凤苦笑道:“他叫我去替他拼命,自己却躺在床上亨,福,就凭这,点.他已比我
厉害多了。”
小楼上的陈设还是原来的样子,只不过躺椅上的人换了,一个而已。金九龄正躺在那
里,闭目养神。他的脸色看来很,不错,心情也很好,晚上那顿丰富而精致的酒菜,还留在
他,胃里,明园麦大师传的手艺,总是能令他十分满意。何况,现,在巨盗已将归案.从今
以后,他又可以好好的享几年福了。,他觉得白己的运气实在不错,居然能请到陆小凤这样
的好帮手。
陆小凤显然还没有来,他却一点也不担心,他相信陆小凤绝不会出错。桌上摆着一杯波
斯来的葡萄酒.他端起夜光,杯,慢慢的啜了一口,享受着美酒的滋昧。他实在是个很懂,
得享受,也很会享受的人。这种人世上并不多。陆小凤有时,虽然也很会享受.只可惜却是
天生的劳碌命,总喜欢多管闲,事。金九龄已决定,这件案子结束后,他绝不伸手再管六扇
门里的事。
就在这时,他听到屋肯上轻轻一响,响声并不大,就像,是有狸猫窜山了屋脊。他脸上
立刻露出了微笑。他知道这,定是陆小凤来了,而且身上一定背着很重的东西。陆小凤行动
时,本不会弄出任何声音来。
金九龄刚放下酒杯,已听见陆小凤在窗外叹息着道:“我,提着这么重的一个箱子,辛
辛苦苦的赶了一夜路,你却舒舒,服服的坐在这里喝酒.看来你这人真是天生的好命!”窗
子已开了,是金九龄从里面打开的。陆小凤的人还没有进来,就已先送了个很大的藤箱进
来。
金九龄微笑道:“我也并不是天生的好命,我的运气好,只不过因为我有陆小凤这种朋
友。”
这句话说完,陆小凤已到了他面前.板着脸道:“你的运,气实在比我好,你交对了朋
友,我却交错了。”
金九龄笑道:“这趟差使的确不容易,我就知道你火气定会很大的,所以早就替你准备
了一樽波斯葡萄酒,压压你的火气。”金樽已在桌上.酒已斟在杯中,金九龄双手奉上,又
笑道:“这是我自己刚用冰镇过的,保证清凉解火。”
陆小凤也不禁笑了,摇头道:“看来你伺候人倒真有一手,我若是个女人,也非被你迷
死不可。”他举杯一饮而尽提起藤施放在桑上“你猜箱子里是什么?”
金九龄目光闪动,道:“是个会绣花的人?”
陆小凤道:“不但会绣花,还会绣瞎子!”
金九龄眼睛里发出了光,挑起大姆指,道:“陆小凤果然不愧是陆小凤,果然了不
起。”
陆小凤苫笑道:“就为了喜欢听这句话,我这一辈子也不知上了多少当,奇怪的是,现
在我偏偏还是喜欢听这句话!”
金九龄大笑:“干穿万办,马庇不穿,拍人的马庇,绝不会错的!他大笑着,想去开箱
子。”
陆小凤却拦住他:“等一等。”
金九龄奇怪“还等什么?”
陆小凤眨了眨眼,道:“你知不知道那绣花大盗究竟是谁?”
金九龄道:“岂非就是公孙大娘?”
陆小凤点点头,又问道:“你知不知道公孙大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金九龄道:“不知道!”
陆小凤道:“你猜呢?”
金九龄迟疑着“是个老太婆?”
陆小凤道:“再猜。”
金九龄道:“就算不是老太婆,年纪也已不会太小.因为年轻的女人,做事绝不会有她
那么老辣。”
陆小凤道:“哦?”
金九龄道:“我想她长得也不会太漂亮,漂亮的女人,是绝不情愿扮成个老太婆的。”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别人都说你平时料事如神这次却是料事如猪。”
金九龄道:“我猜错了?”
陆小凤道:“错得厉害!”
金九龄道:“她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陆小凤道:“是个可以将男人活活迷死的女人,尤其是你这种男人!”
金九龄苦笑道:“我是哪种男人?”
陆小凤道:“你是个色鬼.所以我只希望你看到她后.莫耍被她迷住。”
金九龄笑了“色鬼也有很多种的,我至少还不是那种没见过女人的小色鬼。”他打开箱
子,只看了一眼.已怔住。箱子里的女人实在太美,美得就像是一朵春睡中的海棠。她的年
纪显然已不能算很年轻,可是她的美丽却已足够令人忘记她的年纪。
金九龄长长叹了口气,道:“看来你这趟差使并不能算太差。”
陆小凤冷笑,忽然问道:“花满楼呢?”
金九龄道:“走了!”
陆小凤皱眉道:“他为什么不等我?”
金就龄道:“他急着要赴到紫金山去。”
陆小凤道:“去干什么?”
金九龄叹了口气,道:“白云城主已约好了西门吹雪,下个月初,在紫金山决斗。”陆
小凤脸色变了。
金九龄道:“知道这消息的人已有不少,这地方已有很多人赶到紫金山去了赌注,以三
博二赌叶孤城胜。”
陆小凤道:“今天是几号?”
金九龄道:“二十四。”
陆小凤跳起来:“我现在就赶去,也许还来得及。”
金九龄道:“可是这公孙大娘……”
陆小凤道:“现在我已交了差,她从头到脚都已是你的人。”
金九龄苦笑道:“你这是在引诱我?”
陆小凤道:“我只希望你是个禁得住引诱的人。”
金九龄道:“你放心”
陆小凤道:“我不放心。”
金九龄笑道:“这女人是条毒蛇,我的胆子并不太大,至少我还得提防她咬我一口。”
陆小凤道:“就因为她现在已不能咬人所以我才个放心。”
金九龄道:“毒蛇也有不咬人的时候?”
陆小凤道:“我已逼着她吃了一大瓶他自己的独门迷药“七日醉”就算她能醒过来,至
少还有两三天不能动。”金九龄听着,“七日醉”这种迷药,他好像也听过。
陆小凤道:“所以这两三天内你随便对她怎么样她都设法子反抗,可是你若真的对她怎
么样了你就惨了我也惨了。”
金九龄笑道:“你若不放心我,为什么不留下来?”
陆小凤叹道:“因为我更不放心西门吹雪。”他似已准备穿窗而出,又停下来,道:
“我还有件事要你替我做。”
金九龄道:“请吩咐。”
陆小凤道:“替我问了薛冰的下落来.我不会逼人的口供,你会——”
金九龄承认:“就算她是个石头人.我也有法子要她开口的!他忽然又道:“外面有匹
马是我骑来的。”江湖中人都知道金九龄是当世的伯乐,最善相马他骑来的,定是好马。
陆小凤大喜道:“你肯比我骑走?”
金九龄点点头,微笑着道:只小过,我也有点不放心”
陆小凤道:“有什么不放心?”
金九龄道:“那是匹母马。”
陆小凤已走了,带着那樽波斯葡萄酒一起走的。下面传来蹄声马嘶,片刻间就巳去远。
那的确是匹快马。金九龄推开窗,往下面看了看,院子里有个人向他点了点头,陆小凤在马
上,马蹄声已听不见了。金九龄这才闭起窗户,走到桌子前面,将箱子里的女人衣袖卷起。
春藕般的玉臂上,有一块铜钱般大的紫红脸记,形状就像是,朵云一样。
金九龄仔细看了两眼,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喃喃道:“果然是公孙大娘”
他怎么知道公孙大娘臂上有这么样一块胎记的?女人的这种秘密,本该只有跟她最亲近
的人才会知道。金九龄关起箱子提起来,匆匆走下了楼。前门外已准备了一顶绿绒小轿,他
提着藤箱,坐上小轿。抬轿子的大汉正是羊城最得力的两名捕快,不等他吩咐,就已抬起轿
子,放腿急行。
金九龄处在轿子里,脸丘露出满意之色,现在他的计划巳完成了十分之九。轿子专走小
巷转过七八条巷子后,才上了正路,巷口停着辆黑漆马车。
金九龄提着箱子.下轿上车。马车急行,赶中的挥鞭打马,控制自如,竟是羊城名捕鲁
少华。
街上已看不见人每走过一条街口两旁屋脊上都有人挥手示意“附近没有可疑的夜行人马
车后也没有人跟踪。”
马车又转过七八条街,连在屋脊上守望的人都没有了。他们要去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
人知道。
西城角有条斜街,短而窄,这条街,共有七家铺,店门全都很古老破旧,其中有三家卖
的是古董字画,却大半是赝品,还有两家是糊裱店、一家很小的刻印店、一家油伞铺子。
这本就是条很冷落的街道:“只有那些又穷又酸的老学究,才会光顾这些店铺车马却在
这条街停下来。金九龄下车,鲁少华就又立刻赶着车走了。一个半聋半瞎的老头子,巳打开
了那家糊裱店的小门。金九龄提着藤箱.闪身而
店铺里挂着些还没有裱好的低劣字画,金九龄掀起一张伪冒唐伯虎的赝品山水,将墙上
的一块砖头轻轻,掀,竞立刻现出了一道暗门。门后面是条很窄的秘道。走过这条秘道:
“再打开,道暗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花木扶硫的小院子。
院子虽不大,但一花一草都经过刻意经营看来别具匠心。花木深处.有三五间精舍,已
有两个明眸善眯的垂髫小鬟在价前巧笑相迎。
公孙大娘终于醒了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已到了一间极精致的女子闺房,躺在一张极华美
的床上。屋子里弥漫着种比兰花更清雅的幽香,却不知香是从哪里来的。她静静的躺着,没
有动。因为她根本不能动。小窗上日影偏斜。还未到黄昏,窗外有莺声嗽啭,却听不见人
声。
公孙大娘忍不住呼唤:“这里有没有人?”没有人,没有回应。她呼唤的声音也不大,
因为她根本还没有力气。
公孙大娘咬着牙,狠狠道:“陆小凤,你死到哪里去了……总有一天,我会要你死在我
手上的。”
她只有躺在那里,等着,然后她的脸突然涨红,她急着要方便。可是她用尽力气,也不
能动,再叫也没有人来。直到她实在没法子控制的时候,她只有方便在床上了。这实在是件
要命的事。床已湿了,她却还是只有动也不动的躺在那里。她已气得忍不住要哭。
“陆小凤,总有一天.我要叫你想死都死不了。”突然间,帐顶上一样东西掉下来,掉
在她身上,竟是条蛇。公孙大娘平生最怕的就是蛇。她的脸已吓得发绿,却还是不能动,只
有眼睁睁的看着这条蛇在她身上爬。她想叫,却已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眼见着这条蛇已快爬到她脸上,突然间人影一闪一个人出现在床头,轻轻伸手一夹,夹
着了这条蛇,摔出窗外。公孙大娘总算松了口气,脸上已全是冷汗。
这人却正在微笑着看着她柔声道:“大娘你受惊了。”他虽然已是中年人,看来却还是
很潇洒,身上穿的衣服,无,论谁都看得出是第一流的质料和手工。他脸上的微笑却比衣衫
更能打动女人的心。
公孙大娘瞪着他/你…—你就是这里的主人?”金九龄点点头。
公孙大娘道:“你这屋子里怎么会有蛇?”
金九龄道:“蛇是我特地捉来的!
公孙大娘变色道:“为什么?”
金九龄道:“因为我一定要试试,大娘你是不是真的不能动”
公孙大娘恨恨道:“你们不但给我吃了迷药,还点了我的,穴道:“这还不够?”
金九龄微笑道:“我一向是个很小心的人,尤其对大娘,你,更得特别小心。”
公孙大娘终于明日/你就是金九龄?”
金九龄道:“想不到你直到现在才认出我!
公孙大娘咬着牙,恨恨道:“那个姓陆的王八蛋死到什么地方去了?”
金九,他已将大娘你从头,到脚,全都交给了我”
公孙大娘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将我带到这里来?”
金九龄道:“这地方虽不好、至少总比牢房里舒服些。”他叹了口气,又道:“我知道
大娘你一定没有到牢房去过,那地方简直就像猪窝,样.到处都是蚊子和臭虫.像大娘你这
么样娇嫩的人,到了那里,不出半天就会被咬得全身发肿你若是要叫,立刻就会挨一顿鞭
子,着是运气不好,遇着凶恶的牢头,说不定还会淋你一身臭尿。”公孙大娘的脸又已发
绿。
金九龄看着她,淡淡道:“你总不会真的想我把你送到那种地方去吧?”
公孙大娘突然冷笑,道:“其实你心里想要什么,我也知道。”
金九龄道:“哦?”
公孙大娘道:“你只不过想要一张我亲笔写的口供!”
舍九龄微笑道:“公孙大娘果然是聪明人……”
公孙大娘道:“你要我承认我就是绣花大盗,承认那些案子全是我做的。”
金九龄道:“不错,只要你肯写这么样一张口供,我绝不会亏待你,否则……”
公孙大娘道:“否则怎么样?”
金九龄冷冷道:“这附近的蛇多得很,我随时都可以抓上百条回来的”
公孙大娘咬着牙,道:“你怎么知道我最怕蛇!”
金九龄道:“我知道的事一向很多。”
公孙大娘突又冷笑,道:“其实我知道的事也不少。”
金九龄道:“你知道什么?”
公孙大娘盯着他一字字道:“我至少知道真正的绣花大盗是谁!”
金九龄道:“是谁?”
公孙大娘道:“是你,真正的绣花大盗,就是你。”
金九龄静静的站在床边,那动人的微笑已看不见了,脸上连,点表情都没有。
公孙大娘冷笑道:“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已经在怀疑,那绣花大盗就是你!”
金九龄道:“哦?”公孙大娘道我也知道从开始你就想要我替你背黑锅!
金九龄道:“就算我真是那绣花大盗,为什么要选上你来替我背黑锅?”
公孙大娘道:“因为我本就是个行踪很神秘的人,谁也不知道我的底细你无论说我做了
什么事别人都很容易就会相信!”
金九龄道:“就只因为这一点?”
公孙大娘道:“这当然不是最主要的缘故”,金九龄道还有什么别的缘故?”
公孙大娘道:“最主要的是我的姐妹中本就有一个是你的同谋你想要我替你背黑锅替你
死我若死了.她就正好将我的地位取而代之你们用的本就是一石二鸟之计。”
金九龄脸色变了变,但瞬即就恢复自然,淡淡道:“难道你已知道她是谁?”
公孙大娘道:“到现在为止,我还不能完全确定,但迟早总有一天.我会查出来的。”
金九龄冷冷道:“只可惜那一天也许永远都不会来了!
公孙大娘道:“你知道这些案子发生之后,别人一定会找到你的,因为你是六扇门中的
第一名捕,别人永远也不会怀疑到你。”
金九龄道:“我的名声一向很好。”
公孙大娘道:“你去找陆小凤,因为你认为只有他,个人能对付我”
金九龄道:“他的确是个很聪明的人,这点只怕连你也不能不承认的”
公孙大娘冷笑道:“我只承认他是个猪。”
金九龄悠然道:“他若是个猪,你怎么会落人他手里的?”
公孙大娘咬着嘴唇,道:“也许是条比较聪明的猪,但猪毕竟是猪。”金九龄笑了。
公孙大娘道:“就因为他是个猪,所以一开始就被你诱入了歧途”
金九龄道:“哦?”
公孙大娘道:“你故意将那块绣着黑牡丹的红缎子交给他,你知道他一定会拿去找薛老
太婆看的!”
金九龄微笑道:“我也知道薛老太婆一定看得出那是女人绣的花。”
公孙大娘道:“所以他一开始就错了,他居然认为绣花大能真的是个女人改扮的。”
金九龄道:“因为他相信薛夫人的老眼不花.绝对不会看错。”
公孙大娘道:“然后你再故意要司空摘星去偷他那块红缎子产.送到江轻霞那里去,因
为你知道江轻霞是我的姐妹!”
金九龄道:“说下去。”
公孙大娘道:“从那时候开始,陆小凤就己认定这件事必定是红鞋子姐妹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