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行么。
当然,那的确是奇行——不过,这办法的确很妙。
“如果汝希望更确实地保障那个迷路丫头的安全性的话,也可以发挥出汝的浑身解数来向她发起袭击,对她做出某些特定的行为,让她感到害怕而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然后明天也一整天不让她走出家门吧。”
“什么叫做某些特定的行为啊。”
而且还叫我袭击她。
让小学生害怕得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奇行,就算在十一年前也还是会被逮捕的吧。
会被刚才那位女警逮捕的吧。
“当然,遇到紧急情况的话,这也是不得不考虑在内的手段之一啦。”
“这样也不得不考虑在内?”
“嗯,如果真的遇到紧急情况的话。为了应对危机情况,我已经做好了承担犯罪者污名的心理准备。不过从基本上来说,那与其说是做得太过火,倒不如说是没有意义——因为我是打算让八九寺平安无事地去见她的妈妈啊。”
想去见妈妈。
那就是八九寺的愿望。
同时也是她在十年多的漫长时间中四处彷徨的理由。
“虽然也跟那位女警的任职年数有关,不过根据她的口风来判断,也不像是发生了纲手阿姨的独生女在去年或者前年遭遇了交通事故这种事——那就是说,果然这个十一年前的母亲节就是八九寺的忌日啊。所以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来到了这个时代。八九寺如果明天能见到母亲的话,就可以毫无遗憾地——就算之后还是要遭遇交通事故,也可以毫无遗憾地迎来自己的忌日,不用再到处迷路了。”
反过来说,就算现在能成功避免了交通事故,如果最后还是没能见到母亲的话——那么在八九寺死了之后,恐怕还是会迷路的吧。
死亡本身是无法避免的。
如果说那是无法动摇的命运和历史的话——那也就只有接受下来了。
可是——
所以我打算回避的就是在那之后的十年。
“嗯,的确如果那样做的话,至少是不会变成怪异的吧。那么说,果然就只有采用Stalker(跟踪狂)作战了吗。”
“你给我马上把作战名称改掉。”
“那就Sneaker(运动鞋)作战。”
“运动鞋?为什么啊?”
“因为Sneaker(运_动鞋)的语源,是跟sneaking(偷偷摸摸)一样的。听说是根据它走路没有声音的特点而被起名为Sneaker的哦。”
“竟然还有这样怪异的命名方式…”
我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
正好穿的就是运动鞋。
不行啊,我已经无法从正面观察运动鞋了,越看就越觉得像犯罪者专用的鞋工
这样的鞋实在太不适合我穿了。
“好,那么今晚就趁早睡觉,明天一早就到八九寺的家门前埋伏吧。也不知道有没有可以藏身的电线柱之类的。”
“电线柱的话还是有的吧,虽然基站就另当别论了。”
可是汝啊——
忍接着说道——她并没有特意改变语调,不过就算她没有附加上转折词,我从她的氛围也能感觉到接下来她说的是一些有着负面性质的问题。
“汝啊,到底知不知道?”
“嗯?知道什么?如果说的是抱着你的安定感的话,我可知道得很清楚啊。在这个意义上,我真的很感谢你。”
“在那种意义上,汝还是不要感谢好了。”
不用这么婆妈——忍说道。
“吾问的,是在这里救了那个迷路丫头的意义。”
“嗯?意义?在这一点上,我们不是早就进行过详细的讨论了吗?也不用再重新提起了吧。你也说过不会产生时间悖论的——”
“不,吾说的并不是时间悖论之类的东西——”
八九寺真宵不会变成怪异。
不会变成迷路蜗牛。
不会再迷路。
“那就意味着汝在十一年后,不能再跟那丫头见面了啊?”
“…………”
“汝将不会在母亲节那天遇到她,在那之后的快乐交谈和闲聊,都会全部化为乌有啊。这一点——汝真的知道吗?”
当然。
那种事——我早就知道了。
第闲话 迷路僵尸 012-014
012
我本来是盘算着今晚到那个补习学校废墟,像忍野那样露宿一宵的,可是这个如意算盘完全落空了。
不,仔细一想的话,这样的结果也是非常明显的。
在这个十一年前的时代——补习学校废墟还没有变成补习学校废墟,或者应该说,那个补习学校——记得正式名称应该是叫做睿考垫——还不存在。
我到现场一看,发现那里有的只是一片杂木林。
竟然是杂木林!
“真糟糕……要是在这样的林子里睡觉的话,也不知道要被虫子咬出多少个疙瘩……不,搞不好可能还会有被野狗袭击的危险啊。”
“不,既然没有建筑物在这里,汝就干脆放弃在这里过夜的计划吧。”
为什么汝老是在这方面不懂得转弯嘛——忍向我吐槽道。
这吐槽的确很给力。
“可是,我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啊……对我来说是理所当然存在的、用奇怪的方式形容就是充满熟悉亲近感的那个废墟,如果说恢复成新建时的面貌还可以接受,可是现在竟然还没有建起来……”
也就是说,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不过应该是从这个时间点再过一阵子,那座四层构造的大楼就会被建造起来,然后成为许多孩子们学习知识的校舍,接着又因为遇到经营上的困难而倒闭——在前面等待着它的就是这样的命运。
光看这片杂木林的话,根本就不可能预见到那样的未来。
“也就是说是连最后的倒闭也是命运中被安排好的事项吧?这么想我总觉得有点……”
“任何事物和任何人都有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历史。正因为那样才有自己的现在,并且延续到末来。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无论是汝,还是吾,在这一点上也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那么,这样的话,该怎么办好呢。你也知道我这人是很娇气(delicate)的,在不认识和不熟悉的地方根本就睡不着觉。也就是换了个枕头就睡不着的那种人啊。”
“枕头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吧。”
“不,我其实是盘算着借你的膝盖一用呢。”
“唔,如果汝希望那样的话,吾也不会拒绝…”
她竟然不拒绝。
这幼女还真是不能随便跟她开玩笑啊。
“话说回来,为什么汝这娇气的人在考虑是不是该睡在杂木林这种事?”
“说的也是呢。”
“那简直就不是娇气(delicate),而是删除键(deletekey)吧。”
“一点也不好笑。”
总而言之——
这个地方,已经不再是我所熟悉的地方了——不对。
还没有变成我所熟悉的地方。
应该这样说。
“不过也算了,大不了就通宵不睡觉。毕竟要问我困不困的话,我实际上也不会觉得困。”
这就是吸血鬼的体质。
现在我的生物节律正处于通常模式,或者称之为简易模式也不为过,所以吸血鬼性质可说是变得非常薄弱。
因此从肉体上来说几乎就跟普通人一样,不过恢复力和治愈力的参数却依然维持着相当的水平。
所以,作为“休息”意义的睡眠,对我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必要——应考复习之所以进展神速,最大的原因当然是由于受到了羽川和战场原的熏陶,但同时也得益于能将部分睡眠时间分配到学习上这样的优势条件。
这样想来,我就觉得自己像滥用兴奋剂的运动员似的,对其他应考生也怀抱着多多少少的罪恶感——不过同时我也必须背负着相应的风险,所以就暂且当作扯平了吧。
“虽然我本来是打算明天一早去的,不过干脆就在今晚到现场确认一下地点吧。”
“是八九寺的家么。”
“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吧。”
“不,吾在想汝说不定是准备去确认MisterDonut的卖店所在地啦。”
“为什么你偏偏在这时候产生这种只对自己有利的妄想啊”
而且,也不知道有没有呢。
在这个连补习学校的影子也见不到的时代,那MisterDonut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经营着…
“对了,你不觉得困吗?”
“夜晚正是吾的时间。”
“说的也是。不过这么说的话,到了明天白天你就会觉得困吗?”
“的确是这样。不,吾的睡眠在很大程度上只相当于一种兴趣爱好,只要努力的话还是可以保持清醒的。”
“是吗……”
努力的话——这就是比较暧昧的部分了。
因为忍比任何人都更随性,也有可能不愿意为我努力。
虽然她醒着的话的确是能给我很大的帮助——
“不过吾的话,也可以在汝的影子里睡觉嘛。只要在夜间先睡个够,明天就可以大显身手了。”
“…………”
看来她还是挺有干劲的。
虽然没有办法读懂她的心境。
“没有啦,没什么心境。”
忍笑着说道。
那正是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性格恶劣的笑容。
“跟汝两人独处的这种状况,让吾不由自主地想起春假的事,心情也随之变得兴奋起来了。”
“是吗……”
唔,的确是这样。
因为必须潜藏在我影子里的缘故,我总觉得自己跟忍已经相处了很长时间,可是两人独处的状况——还有两人独处的心境,即使对我来说也非常怀念。
跟战场原和羽川的交流是不用多说了,在学校也有着许许多多的学生,回到家的话,还有妹妹们和父母在。
就算说我是个不爱交际的家伙——从物理的意义上说也很少会出现一个人独处的情况。
所以,我们很少有机会两人独处。
是吗。
春假吗。
虽然一直以来我都是用“地狱般的春假期间”来形容那两个礼拜——不过在那个地狱中,也并不是说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痛苦的回忆啊。
没错。
对我来说,那个假期之所以会成为一段充满痛苦、充满后悔的回忆,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那样的一个地狱了。
明明如此——其中却包含着快乐的回忆。
因为,在那里面还混入了令我感到快乐的回忆啊。
不幸是不可能反过来变成幸福的。
但是,除了不幸之外——那里的确还存在着幸福。
两者并不是表里合一的存在,而是各自不同的存在。
“忍。”
“怎么了。”
“我们接吻吧。”
“怎么可能接吻!?为什么汝突然间会说出这种跟初三女生一样的话!?”
忍顿时瞪大了眼睛。
瞳大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什么嘛,刚才明明是你引诱我的啊。”
“那才真的是开玩笑!要是做那种事被人知道的话,傲娇女什么的肯定会来把吾给杀掉的啊!?虽然汝可能已经忘记了,不过吾现在基本上只是一个区区的幼女啊!?”
“不,可是你明明战胜了黑羽川哦?”
“那只是因为对手是怪异罢了。”
“唔——”
这方面的力量对比还真是有点难以理解。
就是说,虽然她比人类脆弱,但是却比怪异强大?
简直就像猜拳一样。
不过人类之间的关系也差不多是这样吧。
“是吗,不能接吻吗。”
“不能。”
要接吻的话就等一百年后吧——忍这么说道。
还真是有耐性啊。
“我还真是搞不清楚你的基准啊…一是不是说有那个意思的就不行?如果是的话,刚才我说的可没有半点色情含义,只是作为美式文化的含义啦。”
“吾可不管那么多。”
而且接吻根本没有什么色情含义——忍接着说了一句相当纯情的话。
唔唔——
真是难以捉摸啊。
“那么,总之就先去吧。如果在八九寺家附近找到可以睡觉的地方,那当然就最好不过了。”
“也对啦。”
“作为最坏的情况,我们也可以跟八九寺家交涉一下,就在那里借宿一宵吧。”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事——这一点就连吾也能轻易推测到。”
然后,我们就向着八九寺家出发了。
根据女警给我画的地图——完全没有迷路。
没有像十一年后的母亲节那样迷路。
母亲节——我第一次遇到八九寺的那一天。
如果我的计划能成功实现的话,“那一天”就不会到来。
虽然我不知道那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被修正,最终怎么样来维持它的逻辑整合性……但是我和八九寺的相遇,我和八九寺的交友,将会全部化为乌有。
那样是正确的。
只有那样才是正确的。
因为所谓的怪异,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东西——如果存在的话反而不正常。
“我说啊,忍。可以向你确认一点吗?就是关于刚才提到的问题。如果我成功救了八九寺的话,在那之后,我是不是会完全忘记八九寺的事情?”
“这种事,我可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吾可没有任何责任。”
忍斩钉截铁地说道。
竟然还有脸说这样的话,你这臭丫头。
“别什么事情都跑来问吾啊。即使是吾,也是第一次体验时间逆行。”
“时间逆行……”
真是个既新鲜又古怪的说法。
或者说很古老。
“不过按照常理来想的话,吾觉得汝如果记得一个连见也没见过的少女的话,那也是很不自然的事。”
“不,但是,虽然你刚才断言说不会产生时间悖论,可是现在又怎样呢?如果我忘记了八九寺的事,那么我还是不会产生想救她的想法——那就意味着我不可能去救她了啊?”
虽然理论转来转去不断循环,但是我总觉得会变成那样——如果是的话,我接下来打算做的事恐怕也只会徒劳无功吧。
“如果说时间悖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产生的话,那么不管汝接下来再怎么努力——再付出多少徒劳的努力,也是不可能救出迷路丫头的……也许要这样看待
忍说道。
同时还抱着我的脖子(虽然我没说,不过她现在就是像以前那样以树熊般的姿势抱着我,看来她真的相当喜欢这个姿势)。
“吾本来觉得不该削弱汝的干劲,所以一直都没有说出来。不过要是命运强制力起着作用的话,应该就会得到那样的结果——因为这个时代的迷路丫头并不是怪异,而是普通的人类。就算汝再怎么想救她,想把她带到她的母亲那里去,也一定会出现某些妨碍因素,使得汝无法达成目的——这样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是吗。”
“唔?怎么了?”
“不,我只是下定了决心而已啦——也就是说,如果无论如何也一定会变成那样的话——”
我说道。
“那我就制造出时间悖论好了。”
如果说任何人和任何东西都不可能永恒不变的话——
那我就让命运也改变一下吧。
013
八九寺家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特征,只是一座普通的单户建售住宅——不过因为八九寺是一个很罕见的姓氏,所以这附近也应该不会有另一户同姓的家庭吧。
因为我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了(尽管嘴巴说得很响亮,可是到头来我还是迷路了),那条住宅街已经完全处于一片静寂之中。
几乎没有一户人家是亮着灯的。
唯独只有街灯默默地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虽然我很希望在今晚先确认一下八九寺的样子,不过看来还是没能赶上呢。”
“唔。既然没有亮着灯,那就是说迷路丫头和她的父亲都已经睡觉了——话说回来,她们应该是过着二人生活的吧?”
“嗯。他应该没有兄弟姐妹,也没听说她的父亲有再婚……虽然也有可能,只是我没听说,但如果真的有那种事的话,我是不可能没听她提起的。”
那样一来就不合逻辑了。
当然,作为另一个可能性,说不定她家是和祖父母同居的三代同堂的住宅——不过,即使真的是那样,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大的影响吧。
“我想应该是过着二人生活啦。不过,即使万一她父亲真的再婚、而且他的再婚对象也带着孩子、那个孩子也是女孩子、跟八九寺是同龄人——我也不可能会认不出八九寺来吧。”
“即使长相像双胞胎那么相似也可以认得出吗?”
“那个就……”
“虽然吾也觉得自己是太多心了,不过即使那只是万万分之一、万万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趁早提高警惕也是很有好处的。”
毕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障碍嘛——忍这么说道。
虽然忍自己也应该不相信会发生那种有如穿针孔般的状况,不过对她来说,这也是不得不提出忠告的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