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深灰色。他穿的是和我从东京来时同一套西服。”
“是吗?”
这样看来,从那以后,宪一没有把上衣送洗染店也未可知。
“她在办事处时,一直穿着那套西服吗?”
“是的。没错。”本多明快地答道。
那么,宪一是在失踪后把上衣送去洗染店的。只洗上衣,有什么理由呢?难道特别弄脏了?可是大伯子怎么会知道的呢?
现在只有一个假定,那就是宪一隐藏在金泽市某个地方,否则就没有理由单单把上衣送洗染店。
宪一为什么要默默地隐藏在市内呢?现在也可能隐藏在某个地方。最奇怪的是,大伯子在某种程度上了解他的情况。
本多带祯子又去了另一家洗染店。
“是的,确实有这么一位先生来查问,可是我们这里没接受过。”老板答道。
“再到另外一家找找看。”本多对祯子说。
“不,我看算了。”
祯子累了,她觉得再一家一家去找,结果都是一样的。
“是啊。”本多同情地望着祯子,说道:
“那么在这一带找个地方喝杯茶吧。”
咖啡店就在对面。当份子要了咖啡后,把自己心里的事情说了出来。
“本多先生,我想明天乘火车回东京去。”
“呕?”本多把咖啡杯拿在手中,眼睛注视着她。“您还是要回去阿。”说着,露出失望的神色。
祯子躲开他的视线。她要暂时离开金泽的原因之一是因为本多的存在。
“不知不觉呆了这么长时间了。不回东京一趟,有些情况弄不明白。我想回去落实一下。”
这是她的真实心情。
本多默默地点点头。可是他依然是失望的表情,这使祯子感到有压力。
“那么你哥哥一起回去吗?”本多注视祯子的脸。
“不,我一个人回去,最多打个电话告诉他。”
这句话意味着她对大伯子不信任,或者说,她和大伯子是对立的。
也可能是本多了解她的意思,这才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这样也好。”本多谨慎地表示赞成。‘大伯子可能还要在金泽呆些时候。他逗留中的行动,我会写信告诉您的。”
本多直盯盯地凝视祯子的脸,好像发表“宣言”似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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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历
早晨,祯子乘火车到达上野车站。在金泽看惯了雪景的眼睛,对东京晴朗的天空、明媚的阳光照射下的马路和建筑物,感到特别新鲜。
她坐出租汽车回世田谷的娘家。母亲在大门口迎接她。
“我回来了。”
“你辛苦了。”母亲注视祯子的脸,看到女儿瘦了,关切地问道:
“那边很冷吧?”
“嗯。
母亲掀起盖在暖炉上的被子,把火弄旺些。
“妈妈,还是这儿暖和。”
母亲以为金泽的寒冷一直附着在女儿身上。
从回廊玻璃门中射进来的阳光,照得榻榻米暖和和的。母亲去倒茶。
“我来。”
祯子站起来,母亲立刻阻止她。
“你坐下,你坐下!”
见到母亲疼爱自己的样子,祯子心里一阵子发热。
“还没有找到宪一的下落吗?”母亲和祯子面对面坐下,一半是担心,一半是恐惧,皱起了眉头说。
“是的,电话里我把大体情况都说了。”
祯子又把详细经过说了一遍,但她没有提到大伯子奇怪的行动。这不该让母亲知道。只说他去京都出差,顺便去了金泽。
“你在金泽见到了大伯子,真太好了。他们是兄弟。你在那儿不如他,他是个男人,或许很快会找到线索的。”
母亲听了祯子的话很高兴。她的解释是单纯的,她认为大伯子肯定比祯子更了解宪一。
“现在,宪—点儿也没有消息,报了警也不知道怎样了?这可怎么办?”
母亲避开不吉利的话,可是心里仍惦记着宪一的生死问题。
“大伯子说,宪一没事儿,一定还活着。”侦子搬出大伯子坚持宪一还活着的说法。
“那好啊,那好啊!”母亲的眼角上露出一丝微笑。她以为骨肉至亲的哥哥的看法一定没有错,同时,也希望祯子放心。
“那么,大伯子还留在金泽吗?”母亲问。
“嗯,是的。”
“这样,也许会很快找到下落的,在大伯子回来之前,你沉住气等着吧!”
母亲一直对大伯子抱着希望。
祯子思忖,大伯子和宪一肯定有联系,为此,大伯子才有乐观的看法,说宪一还活着。不容易脱身的大伯子,终于找了个去京都出差的借口,去了金泽,那是不是因为宪一下落不明的时间太长了,超出了大伯子的想象。祯子感到大伯子的行动似乎令人费解。
鹈原宗太郎在金泽一家一家寻访洗染店,向宪一的西服有否送去洗,这种举动有什么意思呢?宪一的失踪和西服的谁洗又有什么关连呢?
把西服送去洗,除了西服弄脏了以外,还可能有其他原因。宪一有使西服弄脏的原因。因此,宪一谜一样的失踪,究竟和什么事有关连?
祯子首先想到的是血迹。西服上有发黑的血迹。这是宪一自己的呢,还是别人的斑点。至少这和宪一的失踪有关。
可是,大伯子一家挨着一家到洗染店去打听,说明他已预测到宪一的行动。换句话说,大伯子对宪一的失踪早已有充分的线索。大伯子不愿意告诉祯子,是不便对祯子讲。从这时起,祯子才意识到宪一的失踪与犯罪有关……
祯子对母亲说,她要去青山大伯子家看看嫂子,或许能从嫂子的口中得到一点启示。
嫂子在大门旁边向阳的地方和孩子们玩,一见到祯子,天真烂漫地笑道:
“您回来了,金泽很冷吧!”
“嗯,下了很大的雪。”
“快进来。”嫂子把秋子领到饭厅里
“听说还没有打听到宪一的下落。”
“是的,还没有搞清楚。”
“真伤脑筋。”嫂子打量一下祯子的身子。
“您瘦了一点了。”
“我自己还觉不出来。”祯子微微一笑,低下了头。
“您在金泽见到我家那口子了吗?
“嗯,哥哥也很担心。”
“还没有回来呢。”
“真是的,他那么忙,实在不好意思。”
“别那么说,是他的亲弟弟,总有那份情义嘛。”
“对不起。”
我那口子是个急性子,这时候,他肯定在到处寻找。”
嫂子的言外之意,寻找宪一的下落,比起祯子来,丈夫在金泽找更加有效。
嫂子单纯地坚信丈夫能干,而祯子对大伯子的行动还抱有疑问。因此对嫂子的话,她不能随声附和。
“哥哥去京都出差,很早以前就决定了吗?”祯子换了个话题。
“不是,给您打电话那天,突然决定走的,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我想问,他的目的是去金泽,是吗?”
“不,不能这样说,因为还是公务第一。”
嫂子似乎有所不满,抗议道。
“正好有机会去京都出差,顺便去金泽看看。”
看来,大伯子瞒着嫂子去金泽的。祯子认为去京都出差只能是谎言,那么大伯子直接去金泽为什么要隐瞒呢……
嫂子端了茶来。祯子带点撒娇似地问道;
“嫂子,你们结婚有多少年了?”
嫂子误会地微微一笑。
“已经有十五六年了吧,稀里糊涂过了这么些年。”
“是吗?”祯子低下了头。
“你问这干什么?”
“还是宪一的事。”祯子抬起脸来苦无其事地问:
“听说,他以前干过巡警,有那么回事吗?”
“是的,有那么回事。”
嫂子直率地肯定了祯子结婚时,没被告知的这件事。从嫂子的表情来看,并不像是鹈原家故意隐瞒起来,只是因为这段“前历”并不十分光彩,不必特意宣扬罢了。
“他在立川警察署执勤,是吗?”祯子问。
“是的,您知道得挺详细,是宪一告诉您的吗?
“嗯,我好像听他说起过。”祯子含糊其词地回答。
“那时候,他有没有把警察署的朋友领到这儿来玩?”祯子反问道。
“是啊,嫂子想了一会儿说:
“你这么一说, 我记得他带来一个亲密的朋友,还请他吃了饭,那是一九五O年时,物资匮乏,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人家吃。”
“您还记得那位朋友的名字吗?”
“晤,稍等一下。”嫂子仰起脸,想了一会儿。
“对,对,想起来,那人姓叶山。”嫂子想起来,微微一笑。
“叶山……”祯子嘟囔了一声。
“对了,他的姓和当地的一个地名一样,所以我记住了,宪一性格孤僻,没有很多朋友,就这个叶山和他亲密些。”
“是吗?”
“您想去看看这位叶山,打听点事吗?”嫂子显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有这个打算,’祯子不是针对嫂子,而像是说给大伯子听似地温和地说:
“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嫂子的表情更加惊讶了。
“可是,这是近十年前的事。从那以后,宪一和叶山没有过交往。恐怕不会有结果的。”
“是啊!”祯子虽然这样回答,但心里想出了这个家门,马上就去立川。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祯子把膝盖从坐垫上滑下来,问道:
“他没来电话,恐怕明天会回来的,因为公司里还有事,他不能老在外面。”嫂子说。“他一回来,一定会得到什么消息,我会给您打电话的。”她给祯子鼓劲地说。
祯子离开大伯子家,坐出租汽车去新宿车站,从车窗往外看,_和暖的太阳照在外苑的草地上。春天已来到人间,这和金泽黑沉沉的雪野,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能登海岸低垂的灰色的云,和黑沉沉的大海似乎浮现在她的眼前。
一小时后,她从立川站下了车。祯子第一次来到这儿。一个美国兵在宽阔的马路上行走,膀子上挎着一个身着红装的年轻日本女人。大型的军用飞机发出吓人的喧叫,在头顶上盘旋。街上的行人已经习惯了,谁也没有捂住耳朵,也没有人抬头看。
立川警察署在大马路的里首,是一座不大的楼房。
“我想见见叶山先生。”祯子对正面的传达室说,一位上了年纪的巡警转过脸来,问道;
“叶山,叫叶山什么?”
祯子不知他的名字,就照实说了。
“是以前的老警察吧!十年前在立川署当过巡警。”
祯子知道的就这些。巡警干脆转过身来。
“呵,知道了。”巡警点了点头。
“您指的是叶山警司吧!姓叶山的只有一个人。”
“他在吗?”
“在,我去叫他,您是……”
“我姓鹈原。”
巡警听了祯子的回答朝里首走去。
不一会儿,一位三十六七岁,穿警司制服的警官,急急忙忙跑出来。
“鹈原君……?”警司睁大眼睛注视祯子。
“是我。”祯子向他鞠躬。“您是叶山先生冯?”
“我是叶山,刚才听到鹈原,我还以为是鹈原宪一君;
警司这才醒悟过来。
“是的,我就是鹈原的妻子。”祯子低下了头。
“啊!原来是鹈原君的太太,”叶山警司迈开步子用手掌指了指接待室。
在小小的接待室里,隔着一张小圆桌,祯子和身于发胖、红光满面的叶山曾司面对面坐下。他那细细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笑嘻嘻的,说话声音很开朗。
经过又一次寒暄后,警司询问鹈原宪一的近况,他已经七八年没跟宪一见面了。祯子开始转入正题。
“对不起,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你。鹈原当时在这号里担任哪方面工作?”
“他是风纪股,我是交通股,可是我和鹈原君很合得来。”
“风纪股?那管什么事可?”祯子问。
叶山曾司直盯盯地注视祯子,先反问道:
“夫人,原君出了什么事了?”
“鹈原君出了什么事了?”叶山警司的提问非同寻常。初次见面后,立刻提出这样的问题,好像他已想到了什么。
祯子不由地看了叶山一眼。警司立刻意识到了。
“啊,对不起。”警司脸红了。
“我和鹈原君分手已经七八年了,今天夫人初次来访,我鲁莽地提了这样的问题,请原谅。”
仔细一想,也确是那样。以前的同事的太太突然来访,就以为他出了事,这是很可能有的直觉。
“夫人,我听到传达说,有一位姓鹈原的来访,我马上想到是鹈原宪一君的亲属,因为鹈原这个姓是很少有的。”
“是今年十一月结的婚。’”祯子低下头说:
“结婚前,听说鹈原承蒙您多方照顾,非常感谢。”
“彼此,彼此。”叶山警司不知所措地说:
“应该向鹈原君祝贺,好久没见面了。”
警司想问一句,“他好吗?”,可终于咽下了。
“就像您问的那样,我突然来访,是因为鹈原出了点事。——
“出了什么事?”警司睁开眯着的眼睛。
“鹈原现在A广告公司工作,您知道吗?”
“这我知道,很早以前,他来过一张明信片。”
“鹈原担任A公司北陆办事处主任,主要住在金泽。”
祯子把丈夫决定调到东京,为了最后交接工作,去了金泽后,从此下落不明等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公司里也很担心,千方百计地在寻找,也报了警,现在还情况不明。’顺子又说:
“我们结婚后,没过多少天。详细情况我不太了解。家庭背景并不复杂,估计这方面不会有事;公司方面也调查了,没发现有失踪的理由。总之,鹈原的失踪,谁也没有线索。”
这时,大伯子的影子闪过祯予的脑海,但这话无法对警司说。
一直在热心听取祯子叙述的警司开口说道:
“你说是失踪,这是鹈原君自主的行动吗?”
“不太清楚,大概是吧。”祯子确信地回答。
“我想不可能是暴力或压力绑架了鹈原。”
“嗯。”叶山警司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说:
“夫人,您想问鹈原君在这儿工作时的生活,是否会成为这次失踪的原因,是不是?”
警司把茶碗放到桌子上。
“刚才我已经说了,我和鹈原是通过介绍结的婚,而且日子不长,不能说我完全了解他,最近我才听说他当过警官,感到很意外。”
“最近才知道的?”警司显露惊讶的眼神。
“鹈原君没有对夫人说过吗?”
“没有,鹈原和他的哥哥都没有说过。”
“是吗?”
“鹈原并不是对我隐瞒,而是不想对我说。当过警官的前历不想让妻子知道,这是我现在得到的印象。”
“对不起,夫人。”警司郑重其事地说:
“我认为您是不是想过头了。鹈原君辞去警官,并没有什么损害名誉的事。他工作很积极,当他提出辞职时,署长和其他同事都挽留他。为了鹈原君,我必须把话对您说清楚。”
“谢谢。”
祯子微微一鞠躬,对警司寄予丈夫的好意表示感谢。
“我丈夫的职务,刚才听您说是风纪股。这风纪服是管什么的?”
“鹈原君在这工作时,是占领时代。”警司开始说明。“现在这儿仍然是美国空军基地。当时,美国军人在这小镇上泛滥成灾。日本人只占了一半,还有分不清是日本人还是美国人的吉普女郎,也和美国军入一样多,现在美军撤退了一部分,人数减少了,那些古普女郎也少多了。那时候,真了不得。”
祯子在报纸上见过这样的报道。
“风纪股的工作是围捕吉普女郎,就像赶走在饭上嗡嗡叫着的苍蝇那样,怎么赶也赶不走,真棘手。风纪股就担任这麻烦的工作。”
祯子想起当时的报纸、杂志登过警察的吉普车上塞满那些女人的照片。
“在风纪股的鹈原君可受了累了。我和他不在一个股,但我们很合得来。他把那些受了累的事说给我听。对了,鹈原君还对我说过,吉普女郎都是无知的,但其中也有很能干的人,受过相当的教育,脑子也很好使。她们缺乏教养,但也有天真无邪、好心的人。他经常接触这些女人,混熟了,才了解她们的真相。他说,因为自己担任这个职务,如果会虐待这些女人,心里很不好受。”
“鹈原就因为这个理由才辞掉警官的吗?”
“不仅仅是这个。当时美国宪兵握有绝对权力,我们像是受宪兵指使的一条走狗。于是他对警官这个职业产生了怀疑,心里很苦恼,不愿意作为警官扬名发迹,所以才不干的。”
祯子走出了上川警察署。
见了叶山警司,听到鹈原宪一当警官时的一些事,但仍然没有发现这次失踪的原因。他在占领时代担任民纪股工作,主要是取缔吉普女郎。他对当时警官的做法产生了疑问,心里感到厌恶才退职的。大体情况就是如此。
祯子起先漠然地想到,宪一辞去警官是否有什么事故。宪一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当过贸官。他隐瞒不讲,令人想到警官时代有过“事故”。如果真有那样的隐私,或许从中可以找出这次失踪的蛛丝马迹。
然而却没有。至少从叶山警司的话中,没有发现。这样看来,宪一对妻子没有暴露过自己当过巡警的身份,那是出于对这段经历的自卑感。份子听一个朋友说过,男人对自己喜欢的妻子不愿提起自己过去不想干的职业。侦子对此表示理解。
在去车站的路上,一个穿红衣服的日本年轻女子待着美国兵的脖子从旁边窜出来。那女人说着英语,高个子的美国兵弯下腰,走在前面的马路上,祯子看见他俩从一所由农家改造过的房子里走出来,周围有防风林似的栅栏,从木栅栏的隙间可以看见武藏野的宽广的田野。明朗的太阳当空照,随着云彩的移动,阳光忽隐忽。
来到繁华的大街上,连街名也改成了美国名。噪音在空气中炸裂,从头顶上掠过。
祯子精疲力竭地回到家里。
“我正等着你回来。”母亲见了祯子,神情紧张。
“你嫂子打了好几次电话来,说祯子回来后,马上去青山她家一趟。好像挺慌张似的。”
“出什么事了?”祯子首先想到的是有关宪一的消息,她臆识到自己的脸色变了。
“是不是哥哥回来了,找到了宪一的下落。”
母亲屏住呼吸说。祯子轻轻点点头。
“或许是的,不知是吉,还是凶?”
母亲的眼睛里露出惊恐的神色。如果是好消息,嫂子一定会高兴地告诉母亲,可是嫂子慌里慌张说,等祯子回来,马上来一趟,这肯定是凶多吉少。
“现在还不清楚,总之,我先去青山看看。”
她刚从外面回来,不用精心打扮。
“祯子,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你要沉住气。知道结果后马上打个电话来。”母亲说到最后,声音在颤抖。
“是,是。”祯子故意微微一笑。“没事儿,妈妈。”
祯子离开家,在去青山途中,从出租汽车的窗中眺望街上的景色。天渐渐地黑下来。她感到胸闷,心跳在加快,好像身上千疮百孔。
来到青山大伯子家跟前,两个孩子在游耍。
“婶婶,孩子见了祯子,拍拍手。
“爸爸回来了吗?”祯子问。
“还没有。”孩子摇摇头。
嫂子在大门口迎接她,看样子气色不好。祯子先开口道:
“我来晚了。”
平时很快活的嫂子,一点儿没有笑容。她把祯子领到屋里,孩子想跟着进来,被嫂子训斥了一顿。
“祯子,这事可伤脑筋了。”嫂子急不可待地说,表情生硬。
“出什么事了?”祯子思想有所准备,问道。
“你哥哥……”嫂子注视祯子的脸孔,声音也变了。
“你哥哥也下落不明了。”
“呢?”
祯子大吃一惊。嫂子不是为宪一,而是为自己的丈夫鹈原宗太郎而丧魂落魄。
“怎么?哥哥也下落不明了?”祯子惆然反问道。
“是的,公司派人来问,为什么不去上班。我说,他去京都出差,归途有事去金泽。公司的人说,没有去京都出差的公事。”
“啊?”
祯子瞪大眼睛。她的吃惊与嫂子想的不一样。出差去京都,一开始就是谎言。他还是直接去了金泽。在去能登回来下车时,祯子在金泽车站看到的很像大伯子的人浮现在眼前。
“我吓了一大跳,赶紧给他住的旅馆打了电话,这是他刚到时告诉我的。我一问,你猜怎么着,对方回答从前天下午三时起外出后,一直没有消息。”
前天傍晚,那不是大伯子来祯子住的旅馆那一天吗?
“前天傍晚的话,应该在昨天,到最迟昨天晚上也该回到东京了。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回家来,不知出了什么事了。平时,他不论到哪儿都会打电话来的。”
“可是,今天才过了一两天,不用担心。”祯子说。
“我也这么想。”嫂子依然不安地说:
“他为宪一的事担忧,那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他为什么对我撒谎说去京都出差?他对公司说,因为亲人遭到不幸,请了三天假。可是,祯子,我总觉得,你哥哥也像宪—样不知出了什么事了。”
嫂子说过话后,约过了一小时,来了一封应验她的话的电报。
鹈原宗太郎遭到了比他弟弟宪一更为悲惨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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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死者
门铃连续响了两下。来访者也太不懂礼貌了,哪有这样粗暴地接门铃的,简直不像话。
嫂子的脸色变了,看看祯子,不知如何是好,刹那间显露出不安神色。接着从门外传来清晰地喊声:
“鹈原先生,电报!电报!鹈原先生,电报!”
截子不由地一怔,瞅了嫂子一眼
“祯子!”嫂子转过脸去,缩起肩膀说:
“你出去收一下。”
她声音是那么胆怯。她担心丈夫不回来,心中惴惴不安,一声“电报!”把她吓痪了,平时那快活的神色烟消云散了。
祯子出去开了门。
“是鹈族宗太郎家吗?”年轻的送报员手里拿着电报。
“是的。”
“咱盖个章。”
祯子拿着电报朝里走。
“嫂子!图章在哪儿?”
“在大橱右边的小抽屉里。”
祯子拿出印章,跑到大门口盖完章,回到饭厅,把电报放在嫂子身旁。
“祯子,你先念念。”嫂子捂着胸口,靠到火盆旁。
祯子打开叠好的一张纸,两行用片假名写的电文,打击了她的视神经。
“鹈原宗太郎已亡故。请速来金泽。金泽警察署。”
祯子默默地位立在那里,手指在发抖。她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在发白,“祯子,你念啊?”筑在火盆旁的嫂子说。
祯子嘴唇发麻,说不出话来,头上好像被烧了一益冷水。
——大伯子死了。
她的心跳得厉害。发报人是金泽警察署,这是怎么回事?动摇不定的祯子渐渐恢复了冷静。
“祯子!”嫂子的声音比以前更低了。
“电报上说的什么?嫂子像小动物一样,惊恐万状。
——鹈原宗太郎已亡故,请速来金泽。金泽警察署。
死讯来自警察署。是自杀?他杀?还是事故致死?都没说明。祯子直觉地认为他杀。大伯子的突然死去则和丈夫宪一失踪是在同一条线上。因此她想到丈夫的失踪,恐怕也是他杀。
“嫂子!”
祯子一只手握着电报,脸上的表情僵硬,在嫂子旁边坐下,一只手去抚摸他的背脊…·,·
第二天下午七时,姑嫂二人乘火车抵达金泽。
十小时漫长的旅行。祯子昨夜几乎没睡,回到娘家,把情况告诉母亲,收拾好东西又回到嫂子家,第二天一早赶到上野车站。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只得叫祯子的母亲照看孩子。
令人心焦的漫长的旅途中,嫂子倒在座位上,一个劲儿地哭。不哭的时候,几乎快垮了的身子倚着车窗,偶然若失地眺望窗外的景色。窗外一片雪景。经过的车站都在扫雪,雪堆成一堵堵白墙。强烈的雪反射在嫂子红肿的双眼上,使她一阵子疼痛。
嫂子不喝茶。祯子给她买的盒饭也不吃,隔一段时间,痛哭流涕,难以自制。
祯子站在旁观者立场,坐在嫂子旁边,身子靠着她,但不能感受到嫂子十分之一的悲痛。祯子虽竭尽全力,收效甚微。
祯子并不喜欢死去的大伯子。他是个平凡的工薪阶层,是个俗人。所谓俗人,也就是为人处世好耍小聪明。在公司里讨好上司。与同事们周旋,处处站在有利于自己的地位。祯子一开始就对这位大伯子有这种印象。他来金泽后的令人费解的行动,更加在祯子心中投下浓重阴影。
譬如,宪一下落不明后,大伯子并不十分吃惊。祯子来到金泽后,他又说,公司里忙,走不开啦,宪一没事儿啦,迟迟动不了身。最后来金泽时又谎称去京都出差。那时,他仍坚持宪一还活着。
最奇怪的是,大伯子走访金泽所有的洗染店,查找宪一托洗的西服,其目的和理由让人不可理解。
现在看来,大伯子宗太郎确实知道宪一失踪的原因。他对弟弟失踪始终持乐观的态度,坚持说他还活着,直到他来金泽后也没有改变他的自信。他走访洗染店,说明大伯子掌握着祯子所不知道的宪一的秘密,而采取的行动。
换句话说,只有大伯子知道宪一的行踪,由他自己去寻找弟弟,当他快要找到对,却被杀害了。
想到这里,祯子想象宪一的西服是不是治上了血迹,大伯子连这细节都知道,说明大伯子走访洗染店是合乎清理的。
如果大伯子之死是他杀,那么这和宪一的失踪直接有关。同时也证明,宪一和大伯子有着共同的秘密。
祯子坐在饮泣、叹气的嫂子旁边,陷入了自己的思索之中。
到达金泽站,天黑了,在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男子一溜小跑走过来。他就是本多良雄。
祯子扶着快要倒下来的嫂子说:
“啊,本多先生!谢谢您。”
本多见了祯子亲切地一笑,见了嫂子,立刻领会了她是谁。
“累了吧!”他微微地施了礼,也说不准对谁
“我问警察署,说是你们乘这趟列车到。”
“对不起。”
祯子对本多一如既往的亲切感到高兴。
“嫂子,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起过的本多先生。”
嫂子恭敬地一鞠躬。本多见了嫂子虚弱的脸孔,不由地吃了一惊。他说车已经准备好了,拿着两人的手提箱先走了一步。
在车中,本多坐在助手席上,两位妇女并排坐在后座。这样的安排,不方便说话。三个人都默默地眺望窗外,马路上一片雪白,但积雪并不多。
他们又到了祯子以前住过的那家旅馆。
“还是找的这家旅馆。”下车前,本多回过头来说。
只是房间换了一间。这是本多的考虑。以前的房间,祯子一连住过好几天,现在再让她和嫂子住同一房间,心理上会受到影响。本多如此细心,祯子不得不对本多纤细的神经表示惊异。
四五个女招待一齐拥来迎接,这些人祯子都认识,可能知道祯子她们是当地轰动一时的杀人案件的遗孀,但也没有露骨地表现出好奇的表情。
祯子想尽快知道大伯子是怎么死的,她不让嫂子听见,悄悄地问了本多。
“是他杀。”本多轻声地说,在回答的刹那间,他忽然兴奋起来。
“回头再谈吧。”
还是他杀。自己的预感没错。祯子点了点头,耷拉下眼皮。
三个人在一间八铺席的房间内坐定。本多开始说道:
“对夫人的这次遭遇,谨表示同情,这里我把你家先生遭到意外灾难而身亡的情况说一说。”本多向嫂子微微一鞠躬。
“我们马上去警察署,详细情况由有关人员向您报告。这里我只大体上说一下。”
本多考虑,去了警察署,她们会突然惊愕不已,不如在这里说一下,思想上有所准备。
“在这金泽南面,有一条公私合营铁路通往山岳地带,它的终点站是白山下。中途有一个叫鹤来的小镇,从金泽来电车去,约需五十分钟,鹈原宗太郎先生于二十日晚,在鹤来镇的加能属旅馆内,喝了氰化钾而身亡。”
嫂子瞪着大眼,身子在颤抖。祯子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也没有抑止住她的痉挛。
“这儿有一张报纸,我念一下。”本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着的报纸,摊开来。
“十二月二十日下午六时,鹤来镇Xx号加能屋旅馆,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来投宿。说:‘我要等一个人,给我开一个房间。’旅馆女招待将他领到二楼六铺席房间。客人说要喝威士忌,请给一只杯子和水。女招待说,没有威士忌。客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型威士忌瓶说,刚才那个人送的,在等他期间,喂它一日再说。女招待按照他的吩咐送去水和杯子。客人说,谢谢,便从二楼向外眺望。女招待下楼后,等了约有一小时,也没见他要等的人来。女招待上楼去向客人什么时间来,只见那人仰躺在榻榻米上身亡。桌上的小型威士忌瓶喝掉了四分之一,杯子是空的。
“所辖警署立即进行检查,装有现金三万八千元的钱包完好无损,服装也无破损,但没有发现判明身份的线索。从尸体状况看,怀疑是服了氰化钾中毒身亡。立即报告金泽署,送往市内Xx大学附属医院进行解剖,同时将喝剩的威士忌瓶送交该院病理室检查。”
本多读到这里,抬起头来说:
“这是昨天早报的报道,还有昨夜的晚报和今天的早报,我继续往下念。”他又掏出两张报纸。
“在鹤来镇旅馆中死亡的男子,从附属医院解剖结果,判明死因为氰化钾中毒。又对威士忌瓶中的内容进行精密检查,认定其中掺进了氰化钾,此外,在瓶子附着的残滓中也检出同样的痕迹。
“金泽署侦查科讨论结果,归纳如下各点,断定为他杀,并立即转入侦查活动。
(1) 有问题的威士忌, 是可装在口袋中的小瓶, 被害者对旅馆女招待说:“是别人给的。’
(2)被害者说:‘等一个人。’而实际上他确是在等人。
(3)态度快活,不像是自杀的样子。
目前,尚未查明身份,正全力以赴查找。
“关于鹤来镇的毒杀一案,现在已查明被害者的身份。金泽署估计被害者系东京或京、贩、神方面的居民,来当地旅行,在金泽市内各旅馆查找。市内XX街龟井旅馆看到报纸报道后,前来报警。据旅馆登记簿,判明被害者系东京都港区赤级青山南叶XX号XX商事公司营业部销售科长式鹈原宗太郎氏(四十一岁)。鹈原氏于十九日夜投宿该旅馆,二十日下午外出。该署即刻打电报给遗孀,一方面检查该氏寄存在该旅馆的旅行箱,几乎全是替换的衣服,洗脸工具,没发现有利于侦查的任何线索。
“金泽署成立专案组进行侦破,目前追寻鹈原氏离开该旅馆后到达鹤来镇加能屋旅馆为止的足迹。
(1) 下午四时至六时之间,在北陆铁道的电车中有没有人目击被害者?特别要注意与被害者的同行人。鹈原氏曾对旅馆女招待透露,威士忌是别人给他的,估计是犯人在鹈原氏进旅馆前将掺入气化钾的威士忌交给他的。
(2) 鹈原氏在加能屋附近与同行的犯人分手,犯人推说有事逃逸,该氏相信犯人的承诺,在该旅馆等待。其间将掺有氰化钾的威士忌兑水服下,威士忌瓶容量减少四分之一,推定已服下渗入的氰化钾的致死量。
(3) 鹈原氏说要等一个人,此人是否就是同行的将威士忌交给他的人,还有待于进一步证实。目前,警方正在鹤来镇一带进行寻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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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陆铁道
鹈原宗太郎的遗骸由嫂子和祯子确认后,当天就送往火葬场。
在金泽警察署所听到的情况介绍,没有超出新闻报道的范围。
鹈原宗太郎平十二月二十日下午三时半离开金泽的龟井旅馆,六时半在金泽市十一公里,鹤来镇如能屋旅馆出现。
鹤来镇是金泽至白山下电车中达站,约需五十分钟路程。
在加能屋,鹈原宗太郎说要等一个人,开了一个房间,在二楼六销席房间内,兑水喝下掺有氰化钾的威士忌而身亡。
据旅馆女把行的证词,鹈原宗太郎说威士忌是别人给的,因此,他并不知道涵中有毒,换句话说,将威士忌给他的人就是下毒的犯人。
宗太郎说要等一个人,此人是谁?一无所知,他死亡后,没有人来加能屋找他,估计此人早已预知宗太郎要死。因此他所要等的人肯定是犯人,或者是同案犯、知情者。
警方对这一点特别关注。
宗太郎的妻子和兄弟媳妇二人一来到金泽,警察赶紧询问这一点。
“你家先生在金泽有没有熟人?”侦查主任问。
“没有,他是第一次来金泽。”嫂子回答。
“他有什么事要来此地?”
“他的亲弟弟鹈原宪一作为A广告公司办事处主任长驻金泽, 前些日子突然下落不明,他放心不下前来看看。”
“呵!他弟弟下落不明是什么时候的事?”主任颇有兴趣地问。
“他是我的丈夫,由我来说明。”祯子把宪一的失踪说了一遍。
“我已向警方提出搜索的请求。”
“是吗?请稍等一下。”主任从文件夹中找出一张纸片。
“找到了,是谁接待你的?”
“是一位刚上了年纪的警司。”
祯子刚一说出口,主任似乎马上就知道了。
“呵,是他。他现在正好外出,回头我再问他。我现在先问夫人。”
祯子不得不将宪一的事再说一遍。主任一边看着搜索请求书上的记载,一边点头说道:
“大体情况我已了解了。那么说,宪一先生的下落还没有找到,是不是?”
“公司方面也很担心。”
主任想了一会儿,推测说:
“如果宪一约定哥哥在某处见面,于是宗太郎从金泽来到鹤来,能不能这样考虑?”
据主任推断,宗太郎说要等一个人,此人是不是就是宪一?
祯子不由地一怔,这事也许有几分可能。
大伯子一直坚持说宪一还活着,这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有根据的。因此,可以想象,宪一还活着,约大伯子来鹤来的旅馆见面。
可是,有毒的威士忌是谁交给大伯子的呢?即使不是宪一,那么那个所要等的人应该会来,却没有露面,难道宪一已经知道哥哥已死去?
“不,这与那瓶有毒的威士忌无关。”侦查主任已察觉到板子的心思说道。
“这事儿可没法判断。如果宪一还活着,也不是无关的。”
“说的对,言之有理。”
主任那长长的脸上,眼神很柔和,说话声音低。
“刚才您说,宗太郎在金泽地方没有熟人,但由于弟弟宪一的关系,这方面也没有熟人吗?”
“我想是没有的。”祯子回答后,主任转向嫂子,又叮问了几句。
“夫人,您也是同样意见?”
“是的。”嫂子点点头。
“宗太郎以前在这地方呆过吗?或者来旅行过吗?”这一问题是问熟悉不熟悉这个地方。
“不,宪一在金泽的时候,他说过要来玩一趟,以前从未来过。这次是第一次。”
“宗太郎来当地时,是否还有其他同行者?”
“我想没有,因为他对我说,一个人去京都出差,归途中或许去金泽。”
这事在宗太郎投宿的金泽龟井旅馆也曾调查过,宗太郎确实是一个人投宿的。
“宗太郎是不是有可能自杀?”主任问。
“那绝对不可能,从原因、从举止行动,他不会自杀的。”
嫂子摇摇头说。
“那么,是不是会招人怨恨?”
“我想不会,他为人开朗、豁达,不可能有敌人,如果有的话,他会对我说的。”
侦查主任造了谢,提问到此结束,并说尸体已经解剖,可以火化了。
“那个小瓶的威士忌呢……有没有留下指纹?”祯子问。
“全是宗太郎的指纹。”主任回答。他又补充一句,这话很微妙。
“要是威士忌瓶上留下女人的指纹,那可帮了大忙了。”
“女人的指纹?”嫂子和祯子不由地盯住主任的脸孔。
“是这样的,本来我想问你们的,一直没吱声,不瞒你说,有人目击宗太郎和一个女人一起去的鹤来镇。”
主任的口吻很温和,目光移向宗太郎的妻子和祯子。嫂子屏住呼吸。
侦查主任说:
“据目击者说,他是乘从金泽至鹤来的北陆铁道的旅客列车,二十日下午六时左右,从鹤来下车时,他看到一位像是宗太郎的男子和一个年轻女人从同一电车下来,向加能屋方向走去。”
“年轻的女人?”祯子反问道。
“是的,乍一看,二十三四岁,穿着漂亮人时的西装,头上蒙着围巾,关于她的服装,这儿有详细的记录。”主任从桌上一大堆文件中,抽出一张拿在手里。
“围巾是桃红色,上面还有小花点。大衣的颜色是稍稍显暗的大红色。这颜色非常扎眼,因为这一带尽是当地人,来一个外地人会惹人注意。那女人长得非常漂亮。红色大衣里还围着绿色的围巾,更加突出。据目击者说,那女人还提着一只手提箱。据车站前看到的人说,宗太郎还和那女人低声说着话,朝加能屋旅馆走去。六时左右,天黑了下来,看不太清楚,因为他朝另一方向走去。”主任继续说:
“约四十分钟后,也就是六时四十分,有个乘客在开往寺井的电车中见过那个女人。”
“寺井?”
“也许您不知道,寺井位于北陆干线从金泽往西第五个车站,再下一站是有温泉的粟津。从鹤来出发,至金泽线,寺井线这三个车站正好成三角形。”侦查主任为了使祯子明白,用铅笔画了一张草图,继续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那个穿红大衣的年轻女人,和宗太郎一起乘电车从金泽到鹤来。宗太郎进了加能屋旅馆,年轻女人中途和他告别,从鹤来乘上了开往寺井的电车。据目击者说,那女人仍蒙着桃红色的头巾,坐在座位上,把手提箱放在膝盖上,茫然地眺望窗外。”主任说到这里,看看祯子,又看看宗太郎的妻子。
“怎么样?对这个年轻的女人有没有印象?”
祯子和嫂子都摇摇头。
“一点印象也没有。”
二十三四岁的女人,穿着漂亮西装的年轻女人——祯子像在迷雾中看到似地,在心中思忖。
“再问一遍,对那个女人一点儿没有印象吗?”主任叮问了一句。
“没有。”嫂子回答,表情很复杂。
“譬方说,这话也许不该问。”侦查主任似乎体会到嫂子的心情,客气地说:
“宗太郎是不是瞒着夫人和其他女人来往?”
嫂子斩钉截铁地说:
“哪可以说完全没有。他在这方面是最坚定的,结婚以后从来没有这样的事。”
“‘是吗?主任说声“对不起”,接着往下说。
“您别误会,我并不认为那个年轻女人和你家先生有什么特殊关系,那女人是在鹤来突然出现的,宗太郎在金泽的情况,我们进行了清查,那时还未见到那女人。换句话说,那个年轻女人只是陪同宗太郎到鹤来,之后不是去金泽,而是返回寺并了。”侦查主任这才掏出香烟点燃。
“那个女人与毒死宗太郎有重要关系,目前,正在寺并方面搜寻那女人的去向。不管她在寺井站换车去福井,或去采津,她穿的那身服装总会引人注目。”接着,侦查主任转向祯子说:
“你家先生的失踪,我们打算再好好地查一下。为兄宗太郎因宪一君下落不明,前来金泽调查,结果出了这样事件,我们认为这两件案子之间有必然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