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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忧杂货店

_16 东野圭吾(日)
  幸平认为应该告诉他,这么一来,他或许活下来。
  翔太提出质疑,这么一来,水原芹的弟弟不是就会死吗?幸平也无法反驳。
  最后,敦也做出了结论,不告诉他火灾的事。
  「即使我们告诉他,他也不会当真,只会觉得是可怕的预言,心里觉得不舒服而已,然后就忘了这件事。而且,我们知道丸光园会发生火灾,水原芹会唱〈重生〉这首歌,无论我们在信上写甚么,我相信这些事不会改变。既然这样,不如写一些鼓励他的话。」
  翔太和幸平也同意他的意见,但最后一封信中该写甚么呢?
  「我……想向他道谢。」幸平说,「如果没有他,就没有水原芹这位歌手,我也不会听到〈重生〉这首歌。」
  敦也也有同感,翔太也说,就这么办。
  三个人思考了回信的内容,在信的最后,写了这样一段话。
 
  你在音乐这条路上的努力绝对不会白费。
  有人会因为你的乐曲得到救赎,你创作的音乐一定会流传下来。
  至于你问我为甚么可以如此断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之,千万不要怀疑这件事。
  请你务必要相信这件事到最后,直到最后的最后,都要相信这件事。
  这是我唯一能够对你说的话。
 
  把答复信放进牛奶箱后不久,又去检查了牛奶箱,发现信已经消失了,应该代表「鲜鱼店的音乐人」已经把信拿走了。
  他们以为还会接到回信,所以,就关上后门,一直等到现在。
  但是,直到这一刻,都迟迟没有收到回信。之前都是把回信放进牛奶箱后,就立刻从邮件投递口收到对方的信。也许「鲜鱼店的音乐人」看了敦也他们的信之后,做出了某个决定。
  「那去把后门打开吧。」敦也站了起来。
  「等一下。」幸平拉拉敦也的牛仔裤裤脚,「不能再等一下吗?」
  「等甚么?」
  「我是说,」幸平舔了舔嘴唇,「不能等一下再打开后门吗?」
  敦也皱着眉头。
  「为甚么?鲜鱼店的儿子应该不会回信了。」
  「我知道,他的事已经结束了。」
  「那还等甚么?」
  「我是说……搞不好还有其它人上门谘商。」
  「甚么?」敦也张大嘴巴,低头看着幸平,「你在说甚么啊?后门关着,时间就无法流动,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当然知道。」
  「既然这样,就应该知道没时间做这种事。因为刚好碰上,所以就顺便解决了鲜鱼店儿子的事,但到此为止了,不再接受谘商了。」
  敦也推开幸平的手走向后门,打开门之后,他在外面确认了时间。凌晨四点多。
  还有两个小时。
  他们打算清晨六点多离开这里。那时候,应该已经有电车了。
  回到室内,发现幸平一脸愁容,翔太正在玩手机。
  敦也坐在餐桌旁,可能是因为外面有风吹进来的关系,桌上蜡烛的火焰摇晃着。
  这栋房子太不可思议了。敦也看着陈旧的墙壁想道。到底为甚么会发生这种不寻常的现象?自己为甚么会卷入这种事?
  「我也说不清楚,」幸平突然开了口,「像我这种人,像我这种脑筋不灵光的人,活到这么大,好像今天晚上第一次对别人有帮助。」
  敦也皱起眉头。
  「所以即使根本赚不了一毛钱,你还是想继续为别人消烦解忧吗?」
  「这不是钱的问题,赚不了钱也没关系。以前我从来没有不计较利益得失,认真考虑过别人的事。」
  敦也用力咂着嘴。
  「即使我们绞尽脑汁,写了回信,结果又怎么样呢?我们的回答完全没有发挥任何作用。那个奥运的女人,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理解我们的回答;至于鲜鱼店的儿子,我们也没为他做任何事。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我们这种不入流的人为别人谘商,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但是,在看『月亮兔』小姐最后那封信时,你不是也很开心吗?」
  「当然不会不开心啊,但我并没有误会,我们这种人不配向别人提供意见。我们──」敦也指了指放在房间角落的行李袋,「我们是最让人看不起的小偷。」
  幸平露出受伤表情低下头,敦也看了,「哼」了一下。
  就在这时,翔太大叫一声:「啊!」敦也吓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
  「不是啦,」翔太指了指手机,「网络上有『浪矢杂货店』的事。」
  「网络?」敦也皱着眉头,「可能有人会写一些对往事的回忆吧。」
  「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才在网络上搜寻『浪矢杂货店』,想看看有没有写了甚么。」
  「结果就看到别人写的往事之类的吗?」
  「并不是这么一回事,」翔太走了过来,把手机递到敦也面前,「你看这个。」
  「看甚么?」敦也说着,接过手机,看着液晶屏幕上显示的内容。上面写着「浪矢杂货店只限一晚的复活」,当他继续看接下来那段文字时,终于知道翔太为甚么这么惊讶了。敦也也觉得自己体温上升。
  那段文字的内容如下──
 
  致知道浪矢杂货店的各位:
  九月十三日凌晨零点零分到黎明之间,浪矢杂货店的谘商窗口复活。在此拜托曾经到杂货店谘商,并得到回信的朋友,请问当时的回答对你的人生有甚么意义?有没有帮助?还是完全没有帮助?很希望能够了解各位坦率的意见,请各位像当年一样,把信投进店铺铁卷门的投递口。拜托各位了。
 
  「这是甚么?」
  「不知道,但上面写着,九月十三日是老板去世三十三周年,所以想到用这种方式来悼念。主办人是老板的后代。」
  「怎么了?」幸平也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翔太把手机交给幸平后说:「敦也,今天刚好是九月十三日。」
  敦也也发现了这件事。九月十三日半夜十二点到黎明之间──现在刚好是这段时间,自己闯进了这段时间。
  「这是甚么?谘商窗口复活……」幸平眨着眼睛重复着。
  「刚才的奇妙现象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翔太说,「我猜一定是这样。今天是特别的日子,所以现在和过去连结起来了。」
  敦也摸着脸。虽然搞不清楚其中的道理,但应该就是翔太说的那样。
  他看着敞开的后门,内外一片漆黑。
  「只要门开着,就无法和过去连结。离天亮还有一点时间,敦也,你说怎么办?」翔太问。
  「怎么办……」
  「也许我们妨碍了某些事的进行,照理说,那扇门应该一直关着才对。」
  幸平起身,默默走向后门,把门关上了。
  「啊哟,你在干甚么啊?」敦也说。
  幸平转身对着他摇头,「要关起来才对啊。」
  「为甚么?门关起来的话,时间就静止不走了,你打算一直留在这里吗?」敦也说完,突然浮现一个想法。他点点头说:「好吧,那就把后门关起来,我们离开这里,事情就解决了。我们也不会妨碍到任何人,对不对?」
  另外两个人并没有点头,都露出愁眉不展的表情。
  「怎么了?你们还有甚么话要说吗?」
  翔太终于开了口。
  「我打算继续留在这里,敦也,你想离开的话,你先走没关系。可以在外面等,也可以先逃走。」
  「我也要留下来。」幸平立刻说。
  敦也抓了抓头,「你们留在这里想干甚么?」
  「并不是特别想干甚么,」翔太回答,「只是想看一下这栋神奇的房子最后会变成甚么样子。」
  「你了解状况吗?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外面的一个小时,在这里是好几天,你们要不吃不喝,一直在这里等吗?这怎么可能嘛。」
  翔太移开视线。可能他认为敦也说对了。
  「别管这里的事了。」敦也说,但翔太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听到铁卷门晃动的声音。敦也和翔太互看了一眼。
  幸平快步走向店铺,敦也对着他的背影说:「又是风啦,被风吹得晃动而已。」
  不一会儿,幸平慢吞吞地走了回来。他的手上没有东西。
  「我就说是风吧。」
  幸平没有立刻回答,但走到敦也他们面前时笑了起来,右手绕到身后。然后叫了一声:「将!」右手拿着一个白色信封。他刚才把信藏在裤子后方的口袋里。
  「敦也,把这个当成最后一个吧。」翔太指着信封,「等回答完这个人之后,我们就离开,我向你保证。」
  敦也叹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说:「先看看信上写甚么,有可能是我们没办法解决的烦恼。」
  幸平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信封的角落。
 
  2
 
  浪矢杂货店,您好,我有烦恼想要请教,所以写了这封信。
  我今年春天从高商毕业,四月开始在东京一家公司上班。因为家庭因素,要赶快出社会工作,所以没有上大学。
  但是,工作之后,我立刻开始失去了自信,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我们公司之所以会录用高商毕业的女性职员,只是为了让我们做一些打杂的工作。我每天的工作只是倒茶、影印和誊写男职员字迹潦草的文件,都是一些任何人都可以做的简单作业,中学生,不,只要是字写得好看一点的小学生也可以胜任,在工作时完全没有充实感。虽然我有簿记二级的资格,但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公司觉得女人出来工作只是为了找结婚对象,只要找到适当的对象,就会立刻辞职结婚。既然只是要做一些简单的作业,所以根本不需要学历,不断有年轻女职员进公司,也方便男职员找老婆,公司也不必付太高的薪水。
  但是,我工作并不是为了这个目的。我希望成为一个有经济能力,独立自主的女人,并没有把工作当成是暂时的落脚处而已。
  正当我在犹豫未来该怎么办时,有一天,走在马路上时被人搭讪,问我要不要去他们店里上班。那是新宿的一家酒店。没错,那是在街头找酒店小姐的星探。
  听他介绍后,发现在酒店上班的待遇好得出奇,收入和我白天工作完全无法相比。由于待遇实在太好了,我甚至怀疑其中有诈。
  对方叫我可以去店里玩,顺便参观一下。我鼓起勇气去了那家店,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听到酒店或是酒家女,往往会让人觉得很不单纯,但我只看到一个华丽的大人世界。酒店小姐不光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而已,而是努力思考如何让客人满意。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她们那么厉害,但我觉得很值得挑战。
  于是,我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去酒店上班。我才十九岁,在店里的时候,我谎称自己二十岁。虽然这对体力是很大的考验,招呼客人也比想象中更加困难,但每天都很充实,在金钱方面终于也不再像以前那么拮据了。
  两个月后,我开始产生疑问。并不是对酒家女的工作,而是不知道是不是要继续当粉领族,如果只能做这些简单的工作,我根本没必要坚持下去,不如专心当酒家女,赚钱的效率更高。
  我目前还没有告诉周围的人,在酒店上班这件事,一旦我突然辞去白天的工作,可能会在各方面引起不小的麻烦。
  但是,我认为终于找到了自己前进的方向,希望您可以给我良好的建议,如何才能得到众人的理解,以四平八稳的方式辞去白天的工作?
  拜托您了。
    迷茫的汪汪
 
  看完信,敦也用力「哼」了一声,「没甚么好谈的,太不象话了,最后的谘商居然是这种内容。」
  「的确太离谱了,」翔太也撇着嘴,「无论在哪一个时代都有这种轻浮的女生,对色情行业充满憧憬。」
  「我猜她一定是美女,」幸平露出开心的表情,「因为她走在路上就被挖角,而且才去酒店上班两个月,就已经赚了不少。」
  「现在没时间感叹这种事,翔太,赶快写回信。」
  「要怎么写?」翔太拿着原子笔。
  「那还用问吗?当然叫她别痴人说梦了。」
  翔太皱着眉头,「对十九岁的年轻女孩说这种话,会不会太重了?」
  「遇到这种笨女人,当然要把话说得重一点。」
  「我知道,但可不可以稍微婉转一点?」
  敦也咂着嘴说,「翔太,你太天真了。」
  「如果回信写得太重,反而会招致反弹,敦也,你自己也一样吧?」
  然后,翔太写的回信内容如下。
 
  致迷茫的汪汪:
  来信收悉。
  恕我直言,赶快辞去酒店的工作,妳简直是乱来。
  我知道酒家女的收入的确比粉领族好得多,而且也比较轻松。
  妳只是想轻松得到奢侈的生活,所以会觉得这份工作很好。
  但是,只有年轻的时候会觉得这份工作很好而已,妳现在还年轻,才工作两个月,不了解这份工作真正辛苦的地方。客人的素质五花八门,以后也会遇到很多觊觎妳肉体的男人,遇到这些人,妳有办法聪明应付吗?还是说,妳打算和所有这些人上床?妳的身体会撑不住吧。
  专心当酒家女?妳可以做到几岁?妳在信中说,妳想成为独立自主的女人,但等妳老了之后,没有人愿意雇用妳。
  妳一直当酒家女,最后呢?想当酒店的妈妈桑?那我就没话好说了,请妳加油。只不过即使自己开了店,经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妳有朝一日也想要结婚生子,建立幸福的家庭吧?既然这样,听我奉劝一句,赶快辞掉酒店的工作。
  如果妳继续当酒店小姐,妳想和怎样的人结婚?客人吗?去妳店里的客人中,有几个人是单身?
  请妳为父母想一下,他们把妳养育成人,让妳去学校读书,并不是为了让妳去当酒家女。
  当一个在公司暂时落脚的粉领族也不错啊。进公司后,没做甚么象样的工作,就可以照样领薪水,而且还有人献殷懃,最后还可以和同事结婚,之后就不用再上班了。
  这样不是很好吗?还有甚么不满意呢?
  迷茫的汪汪,我想告诉妳,社会上还有很多大叔为找不到工作发愁,他们只要能够领到高中毕业的女职员一半的薪水,就很乐意做倒茶打杂的工作。
  我并不是故意写这些内容让妳看了不舒服,这都是为妳好。相信我,照我说的去做吧。
    浪矢杂货店
 
  「对,要让她认清现实。」敦也确认信的内容后,点了点头。这个女人拿了父母的钱读完高商,顺利找到了工作,还想去当酒家女,忍不住想要教训她一顿。
  翔太去把回信放进牛奶箱,回来之后,才关上后门,铁卷门那里就隐约传来了动静。「我去拿。」翔太直接走去店铺。
  他很快就回来了,嘴角露出笑容,甩着手上的信说:「来了喔。」
 
  致浪矢杂货店:
  谢谢您的迅速回复,我原本还担心您不会回我的信,所以松了一口气。
  但是,看了信之后,我知道自己失策了。浪矢先生,您似乎有很多误会,我应该把情况说得更清楚。
  我想专心在酒店工作,并非只是为了过好日子。我追求的是经济能力,这是不需要依靠别人,也可以生存下去的武器。如果我只是当一个在公司暂时落脚的粉领族,无法得到这种经济能力。
  我并不想结婚,虽然生儿育女、当一个平凡的家庭主妇也是一种幸福的方式,但我并不打算选择这样的人生。
  我对酒店这个行业的严峻略知一二,只要观察周围那些前辈,就不难想象日后所面临的辛苦。我是在了解这些情况的基础上,决心要走这条路。我希望日后自己开一家店。
  我对此很有自信。虽然我才做了两个月,但已经有几个愿意捧我场的老主顾了,只是我无法为这些客人好好服务,主要原因就在于我白天有工作。由于只能在下班后去酒店上班,甚至无法和客人一起吃饭。这也是我想要辞去白天工作的原因之一。
  有一件事要声明,我和客人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您所担心的肉体关系,虽然客人并非没有暗示,但我巧妙地闪躲了,我并不是小孩子。
  我的确对我的监护人感到愧疚,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担心,但是,我想最终可以好好报答他们。
  您仍然认为我的想法是有勇无谋吗?
    迷茫的汪汪
 
  「别再理她了。」敦也把信丢在一旁说,「甚么我对此很有自信,想得太天真了。」
  幸平一脸不悦地接过信纸说:「对啊。」
  「但是,她写的也没有错啊,」翔太说,「没有学历的女人想要在经济上独立,在特种行业捞钱最快,我觉得这种想法很正常啊。如今是笑贫不笑娼的时代,没有钱万万不能。」
  「这种事,不用你告诉我,我当然也知道,」敦也说,「即使想法没有错,也未必能够成功。」
  「你凭甚么断定她不能成功,这种事,谁知道呢?」翔太噘着嘴说。
  「因为这个世界上,失败的人比成功的人多太多了。」敦也不加思索地回答,「虽然有不少红牌小姐自己开店,但很多人半年后就经营不下去了。想要做生意没那么简单,需要有资金,但也不是只要有资金就解决了所有的问题。这个不经世事的小女孩只是现在这么写而已,等到真的开始过这种生活,就不在意甚么目标了,等到回过神时,一切已经为时太晚,错过了婚期,而且年纪也太大,无法继续当酒家女了。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才十九岁,不必考虑这么久以后的事──」
  「正因为她还年轻,所以才要说啊,」敦也提高了音量,「总之,回信给她,教她放弃这种愚蠢的念头,赶快辞掉酒家女的工作,专心在公司找一个老公。」
  翔太注视着餐桌上的信纸,缓缓摇着头。
  「我想要支持她,我觉得她并不是抱着轻率的态度写这封信。」
  「这和轻不轻率没有关系,而是要面对现实。」
  「我认为她很面对现实啊。」
  「哪里?那要不要打赌?你赌她开酒店成功,我赌她在当酒店小姐后,爱上一个坏男人,最后生下没有父亲的孩子,给周围人添麻烦。」
  翔太倒吸了一口气,随即露出尴尬的表情低下头。
  凝重的沉默笼罩室内,敦也也低下了头。
  「听我说,」开口的是幸平,「要不要确认一下?」
  「确认甚么?」敦也问。
  「向她问清楚更详细的情况啊。我觉得你们两个人的意见都没错,所以,先问一下她,到底有多认真,然后我们再来考虑要怎么回她。」
  「她当然会回答自己很认真,因为她认为是这样。」敦也说。
  「不妨问她更具体的事,」翔太抬起头,「比方说,她希望经济怎样独立,为甚么不喜欢结婚得到幸福这个选择。她说以后想要自己开店,问她有甚么计划。就像敦也说的,开店做生意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你问她这些问题,如果她无法回答清楚,我就会觉得她的梦想不切实,也会叫她辞去酒店的工作。你们觉得如何?」
  敦也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虽然光问也没有用,但就这么办吧。」
  「好。」翔太拿起原子笔。
  翔太在写信时不时陷入思考,敦也看着他,不禁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他刚才说,当酒家女久了,会爱上坏男人,最后生下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给周围人添麻烦──其实他说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母亲。正因为翔太他们知道他的身世,所以才闭口不说话。
  敦也的母亲在二十二岁时生下他,父亲是在同一家店上班的酒保,年纪比母亲小,但是,在他出生之前,那个男人就失踪了。
  敦也的母亲生下孩子后,继续在酒店上班。因为可能没有其它可以做的工作。
  在敦也懂事时,母亲身旁就有男人,但敦也不认为他是自己的父亲。不久之后,那个男人也不见踪影。隔了一阵子,又有别的男人住进家里。母亲给男人钱,男人不工作。然后,那个男人也消失了,接着,又是另一个男人上门。这种事一次又一次上演,最后,就遇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常常莫名其妙地对敦也动粗。不,男人可能有自己的理由,只是敦也不得而知,甚至曾经在他小学一年级时,因为不喜欢他的脸而殴打他。母亲没有保护他,觉得儿子惹男人生气,是儿子的错。
  敦也的身上总是有瘀青,他小心翼翼地不被别人发现。因为他知道,一旦被学校的人发现,就会把事情闹大,下场会更惨。
  在敦也读二年级时,那个男人因为赌博遭到逮捕。几名刑警来到家中搜索,其中一名刑警发现身穿背心的敦也身上有瘀青,问了母亲原因,母亲说了很不合常理的谎,谎言立刻被拆穿了。
  警察通知了儿童福利所,儿童福利所的职员很快就赶到了。
  母亲对职员说,可以自己带小孩子。敦也至今仍然不知道,她当初为甚么会这么回答。因为之前曾经多次听她在电话中说,她最讨厌带孩子,早知道就不应该生下这个孩子。
  职员离开了。敦也开始和母亲两个人一起生活,他觉得这样终于可以摆脱暴力的阴影了。
  他的确没有再遭到殴打,但并不代表他开始过正常的生活。母亲比以前更少回家,只不过她离家时,既没有为他准备三餐,也没有留下钱,学校的营养午餐成为他三餐的唯一来源。即使如此,他仍然没有告诉别人自己面临的困境。他也不知道为甚么,也许是不喜欢被人同情。
  季节变换,进入了冬天。圣诞节时,敦也始终都是一个人。学校开始放寒假,但母亲连续两周没有回家,冰箱里空无一物。
  十二月二十八日,敦也因为饥饿难忍,偷了路边摊的串烤被抓。从寒假到那一天为止,他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所以完全没有任何记忆,甚至不记得自己偷了东西。他之所以一下子就被抓,是因为他在逃跑途中因为贫血而昏倒了。
  三个月后,敦也被送到孤儿院丸光园。
 
  3
 
  致迷茫的汪汪:
  第二封信已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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