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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偷走的那五年

_5 八月长安(当代)
他正想说点儿什么安慰她,没想到,何蔓退后了一步,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
“但现在我算是彻底接受了,”她抬眼有点儿羞涩地一笑,“你……你在门口把我推开的时候,我就发现咱们之间的关系不一样了。”
何蔓这次是真的流下了眼泪。
她抬起手,一边抹眼泪一边努力地笑着说,“都怪我,我还觉得咱俩是刚从海边度蜜月回来呢,有点儿唐突了。我……我会注意的。”
眼泪越抹越多。何蔓终于还是蹲下去,笑着哭出来。
5.
谢宇临睡前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充电器还在卧室里。
他掀开毯子,从沙发上起身,轻手轻脚地上楼,轻轻拧开卧室的门。
何蔓没有拉窗帘,月光穿过窗子照进来,一室冷清。
谢宇从床头柜上方的插座上拔下iPhone充电器,“咔嗒”一声。何蔓不知道是不是被吵醒了,翻了个身面向谢宇这边,一张睡颜沐浴在月光下,伴随着轻轻的鼾声。
鼾声。谢宇忽然像被什么摄了魂魄,定在了原地。
就在前几天,他喜欢的一部美剧演到了大结局。老太太终于在睡梦中安详离世,孤独的老头子面对邻居们和子女们的关心,笑得豁达而坚强。
“我很好,别担心。只是可惜听不见她打呼的声音了,有点儿睡不着,我不得不从旁边的农场借了一头小猪放在卧室里。”
周围人大笑,谢宇在笑声中湿了眼眶。
相恋多年,结婚五年,一旦分离,令人抓心挠肺的反倒不是感情——感情早就无可挽回地转淡、破裂,否则也走不到这一步。
最难过的是习惯,是想让Lily帮忙递杯水时无意中喊出的一声“蔓”;是没有鼾声的、太过安静的夜晚;是洗手台上面残留又被扔掉的那几件她懒得带走的化妆品……
离婚的时候,何蔓搬家搬得很快,也不告诉谢宇她到底搬去了哪里。
他靠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何蔓利索地指挥工人:“这些,这些,都打包,其他的不用。”
何蔓的神情依然是平时工作时能见到的,严谨、理性,甚至有点儿刻薄,看不出任何一丝她是离婚搬家的样子。
他曾经以为虽然办手续很快,可她搬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两个人毕竟在这套房子里生活了太久,没经验的人总以为搬家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和电视上演的一样,几个纸箱子就能装走一切——然而生活痕迹哪是那么容易清除的。她的衣服,她的化妆品,她的文件、书,她的咖啡壶,她的几十双鞋子……
零零碎碎收拾了大半天。谢宇一直绷着脸,强迫自己不去注意他们的进度,可是眼看着客厅渐渐被箱子和袋子堆满,他心里到底还是难受了。
客厅里的那些东西,大大小小,都是何蔓的存在感。
它们走了,她就不存在了。
“你记不记得当初我们从外环搬进中环的那一次?”他鬼使神差地开口和她讲话。
何蔓没答话。她懒得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只是转过脸,用目光来藐视他的没头没脑。
谢宇不再讲下去。何蔓继续弯下腰去清点东西。
也就是结婚前一两年,他们决定在中环附近租一套房子。外环毕竟太远,每次加班到很晚的时候,地铁都停运了,回家变得格外不方便。那时候两个人条件好些了,可还没有像现在一样。搬家前,自己花了好几天时间细细打包,要赶在旧房子租约到期前搬走;何蔓则在网络上比较几家搬家公司的价格,最后咬牙选了最便宜的,条件是需要他们自己先把东西搬到楼下,人家只负责跟车运货,到地方之后,还得他们自己再把东西搬进新家。
为了省钱,没办法。大夏天,两个人都热得汗如雨下,上一层楼歇一次,相互看一眼,笑一笑,再接着搬。
“以后再也不搬家了,半条命都折进去了。”
何蔓那时候的气话,言犹在耳。
现在不同了,她可以在工作之余,让秘书帮忙定一家服务最周到的搬家公司,不必考虑价格,帮她把属于她的所有东西都安置妥当,连一根头发都不会落下。
打包完毕,何蔓指挥着搬家工人出门。
谢宇并没有送她,他站在那里,何蔓一眼都没看过他。
“我把钥匙放在桌子上了。”
这就是她在这个家里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谢宇都记不得自己有没有回应,可能说了一句“好”,也可能只是点了点头。
何蔓睡相安恬。谢宇的手轻轻地在她的脸庞拂过,手指却没有触碰她。
她只记得他们蜜月时发生的那些甜蜜的事,记得共苦,记得同甘,却不记得后来所有的对立、争执、恶言相向和渐行渐远。
谢宇还记得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像今晚一样面对面谈话,是车祸前,在公司的会议室里。
虽然两人已经离婚,但在同一家广告公司上班,谢宇是业务总监,何蔓是创意总监,那么多公司会议,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过,他们上班常常刻意搭不同的电梯,下班一个往左另一个就往右,为的就是尽量不要碰见彼此。
那次会议的主题,是要帮一个老化的相机品牌做“品牌再生”,老板和下属坐满了整间会议室。他俩当着下属的面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谢宇一把将方案朝桌子的中央一推,沉声说:“这绝对不是客户要的东西。”
何蔓“嘁”的一声笑了,轻声道:“你怎么知道不是?你拿着方案问过客户了?是不是以后我们都不用拉客户了,直接把业务部当客户伺候?”
就是这样,“嘁”的一声,然后笑,眼睛看着别处,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随口一个反问,就能将别人气得哑口无言。
在两人最甜蜜的时光里,何蔓是那么开朗又爽气的姑娘,只会对最厌恶的人摆出这种轻蔑的态度。谢宇是知道的,每次她用这种表情和语气把别人气得无语,谢宇都会笑她的促狭和小小刻薄。
后来,她却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面前轻声嗤笑。
他气血上涌,克制着让自己表现得淡定:“根本不用谈。”
何蔓提高了音量:“那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们的方案?什么叫根本不用谈?公司请你来就是要你去接洽客人,把我们的理念推销给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创意部需要把理念直接卖给你们业务部了?”
“我的职责就是要明白客人的要求和方向,如果我拿这个点子去跟人家谈,只会是自杀式行为,他们根本不会接受。”谢宇觉得何蔓完全不可理喻。
何蔓再次冷笑:“你不会谈是你的工作能力有问题,关我的点子什么事?这样吧,你谈不来的话,我亲自去谈,OK?就怕谈好了之后,业务部就没什么存在价值了。”
把话讲到这个地步,等于直接撕破了脸,会议室瞬间安静无声。
何蔓直视谢宇,丝毫不肯退让。
谢宇慢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何蔓面前,从名片夹里拿出客户的名片放在何蔓面前,用嘲讽的语气说:“加油。”
说完那句话后,谢宇转身离开会议室,那是他最后一次在公司见到何蔓。
“现在”的何蔓。
此时,眼前卧室的床上,五年前的何蔓依旧沉睡在月光里,安然如婴儿。
第六章
自卫反击
恋爱到后来就是这样吧,从一开始全副武装、只展现最好的那一面,到后来打嗝儿放屁全然没有忌讳,熟悉彼此像熟悉自己的掌纹,感情才慢慢渗透那层给外人看的假面皮,流进血液里。
1.
何蔓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床头的闹钟显示已经上午九点半。她不知道谢宇是不是已经去上班了,但也不敢下楼贸然去打探,而是赶紧闪身跑进洗手间,决定先洗个澡。
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蓬头垢面满脸油光的样子,口气和眼屎,都不可以。
许多年前,两个人刚开始同居的时候,何蔓一度每天早上都要偷偷早起,到洗手间洗脸刷牙之后再躺回去,面对谢宇做出“睡眼惺忪,清水芙蓉”状——直到某天终于吃不消了,索性暴露本来面目。
我就说,哪儿有人一早上刚醒来就这么干净好看的——谢宇得知真相后恍然大悟。
恋爱到后来就是这样吧,从一开始全副武装、只展现最好的那一面,到后来打嗝儿放屁全然没有忌讳,熟悉彼此像熟悉自己的掌纹,感情才慢慢渗透那层给外人看的假面皮,流进血液里。
现在忽然一切又都倒回来了。
何蔓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短暂停留了一下。
果然还是老了,她轻抚着自己的脸。虽然不大明显,可那张脸和那双眼睛,还是透出一丝衰老的气息。
人是抗争不过时间的,才一两天时间,她就不得不学会接受这一事实。
何蔓不愿多想,转头匆匆钻进淋浴房,一拧开淋浴喷头就烫得大叫一声。
原本他们家淋浴喷头的开关装反了,一般人家都是朝左拧是热水,朝右拧是冷水。他们家则刚好相反,何蔓也习惯了反着来,这次竟然错了。
何蔓失笑。应该和昨天谢宇说的什么厨房作业台一样,都重新改装过了吧。她记在心里,之后几次开开关关,都没有再拧错方向。
她觉得自己一直以来还是有一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从善如流。
洗完澡出来,她包着浴巾,对着镜子再次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习惯性地、看也不看就伸手往洗手台上摸过去。
拿到的瓶瓶罐罐却没有熟悉的。
何蔓仔细地把每个瓶身背后写的中英文成分都看了一遍,自言自语道:“这可不是我这个年纪应该用的东西。”
她这个年纪。说完心中又一阵刺痛。
应该是谢宇那位“女朋友”的。何蔓发现自己应对各种刺激,表现得越来越镇定了。不镇定怎么行,她可是名义上穿越了时间的人,从过去直接穿越到了高科技产品横行的未来,每天的惊喜和惊吓应接不暇,一个女朋友而已,不会让她再受多大刺激了。
才怪。
何蔓捏着小瓶子,紧紧地攥住,恨不能像武侠片里一样,直接用掌心的内力把它震碎。
2.
何蔓下楼时,发现谢宇果然早就去上班了。
她在厨房的洗手台上看到了谢宇用房门钥匙压着的纸条:
“我先走了,你多睡一会儿。厨房左上的柜子里面有麦片,冰箱里有牛奶和新鲜蔬菜,冰柜里有速冻云吞和冰激凌。我的电话是186XXXXXXXX,或者你也可以拨打公司电话,请总机来找我。客厅的茶几下面有个旧钱夹,里面有现金,你如果钱不够了就自己去拿。我今天会给何琪打电话,让她来接你。放心。”
赶我走?
何蔓的心飘飘忽忽地沉了下去。
她想给谢宇发条短信骂他是个王八蛋,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拿到手机,只能用座机打给他。
还是不要跟他讲话了,丢面子。
何蔓在客厅里面烦躁地走来走去,终于还是决定先吃点儿东西,结果刚一拉开洗手台下面的抽屉,就看到了谢宇昨天慌忙中藏在里面的他那位“女朋友”的孔雀耳环。
何蔓“砰”的一声合上抽屉。
他妈的,简直气死我了!
3.
何蔓胡乱吃了点儿冰镇牛奶泡麦片,吃得胃有些不舒服,整个中午都歪倒在沙发上发呆。
正午阳光让一切情绪暴露无遗。何蔓缓缓闭上眼睛,昨晚那一股让她死等在大门口的热情和冲动已经消失殆尽,她开始试着去思索眼下自己的处境。
谢宇算是相信自己的失忆了吧?何蔓努力去忽略他的种种戒备和抗拒自己的举动,不想让情绪左右自己的思维。
离婚了嘛,对我有距离感也是正常的,有新女朋友……也是正常的。
新女朋友。何蔓牵了牵嘴角。恋爱中,她无数次问起那些无聊的问题,比如有一天她生病/车祸/飞机失事死掉了,谢宇会不会再爱上别人,对方长得像她还是不像她……热恋中的两个人,哪里会去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每次她一提到“死”这个字,谢宇就会“呸呸呸”地向神灵祷告,请他们原谅自己口无遮拦。
谢宇说过,你要是死了,我就跟着你一起去死,还找谁啊,谁能比你好。
谁能比我好呢?何蔓感觉到眼泪慢慢地渗出眼角。
她希望一睁眼醒来一切都是一场梦,她还在飞往蜜月旅行目的地的飞机上,谢宇靠在她身边打呼。她把他摇醒,对他说,我梦见五年后你有新欢了——然后往死里揍他。
然而,她回不去。她现在必须面对谢宇客气又陌生的样子,并且拼命地告诉自己要克制,要理智,不能不讲道理。
在他面前,她似乎失去了不讲道理的资格。
何蔓哪里见过谢宇这样冷淡的样子。当初她和他在这个城市里第一次相遇,就是那样自然而然地看上了彼此,忽然就有感觉,忽然就恋爱,吵吵闹闹地,忽然就过了许多年,忽然就结婚了。
忽然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没有经历过彼此追逐的过程,一切都如此水到渠成,像是天生一对。何蔓一直都和姐姐相依为命,这种依赖和亲密感后来自然地过渡到了谢宇身上,没有任何罅隙。
难怪她现在面对这样的谢宇,手足无措。
她失忆了又怎样,在他眼里,她不过还是跟他离了婚的何蔓。
何蔓一个激灵从沙发上蹦起来。
她要反击。
与其在这里小心翼翼地揣测如何才能做好一个2012年的铁娘子,不如自然放松地做自己。即使在全世界眼里她都是2012版何蔓又怎样,终有一日她会让所有人都承认,她是2007版的何蔓,甜美可人,如假包换。
何况傻子都能看得出,2012版的何蔓,一丁点儿都不招人喜欢。
4.
何蔓从谢宇房间的衣柜顶上取下了一个行李箱,拖着它出门打车,回了一趟她租住的房子。
何蔓在把自己的衣服使劲儿往箱子里塞的时候,有那么一丝丝心虚。昨晚谢宇并没提到她可以住多久的问题——也许自此欢迎她回家,也许只是觉得昨天太晚了,让她借住一下。
怎么看都像是后者。
何蔓除了从善如流之外还有一个优点,她的脸皮厚起来,可以屏蔽掉其他人的反应。
何蔓装了满满一箱夏季衣服和鞋子,又从梳妆台上挑了几件保养品和彩妆组合放进手袋,然后艰难地带着大包小裹返回了谢宇的家。
现在这里也是她的家。当然以前也是,以后也会是。
何蔓将所有衣服填进衣柜,整理好后已经快到下午四点钟了。她下楼走到厨房,四下看了看。从灶台的状况来推断,这个家应该很少开伙,冰箱里速食品居多。
记得昨晚临睡前谢宇帮她热了一杯牛奶,何蔓趁机问他新女友煮不煮饭。谢宇似乎不想在她面前谈这位女友的事,只是敷衍了一句:“她不会煮饭。”
何蔓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看到这空旷的厨房,她特别想做饭。2012年怎么了,科技还没进步到机器人能做家常菜的地步吧?不开伙怎么叫自己家呢,怎么会有归属感呢。
她拿起钥匙,走出了家门。
失忆真的会对生活造成不便。走出自己家的小区,何蔓清晰地发现周边的社区都有了巨大变化,以前常买东西的小超市早就消失不见了,她拦住路人问附近有没有大型超市,路人指了半天,后来觉得太麻烦,索性扔下一句:“你查查大众点评网,或者用百度地图导个航不就行了吗?”
大哥,说人话行吗?!何蔓站在原地,白天积攒的暑气趁着太阳下山前施展最后的淫威。何蔓抹了抹额头的汗,决定再好好问问。
终于抬头看到沃尔玛的logo,何蔓激动得快要热泪盈眶了,一脚踏入开足冷气的大厅,整个人就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幸亏五年过去,大型超市里卖东西的规矩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何蔓推着车子在里面转来转去,内心稍微安定了些。
自己以前喜欢买的品牌有一些消失了,有一些旧貌换新颜,几乎认不得了。还有好多新产品让她觉得新奇,逛了一圈儿下来,买了整整一车东西。
结账时,排在她前面的一对小情侣发生了争执。女生弯腰从购物车里拿出几盒四四方方的小盒子,疑惑地看着男生说:“你买这么多口香糖干吗?”
男生吹了一声口哨,刚要坏笑,定睛一看女生手中的盒子,大惊失色:“我擦,真是口香糖,我本来拿的是安全套的啊!这包装也太唬人了吧!”
女生瞬间满脸通红,狠狠地踹了男生一脚,转身就把口香糖甩回货架。
男生从何蔓身边挤过去,边跑边回头对女生喊道:“等等,我再去拿两盒。”
女生已经气呼呼地转回身了,末了不小心和何蔓目光相接。何蔓善意地一笑,女生刚刚平静下来的脸色“腾”地一下又烧起来了。
何蔓抿嘴忍着笑,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蜜月旅行前,她和谢宇一起去超市采购旅行时要带的东西。谢宇经过某个货架时忽然拉住推车的何蔓,神神秘秘地说:“等我一下,我要去买点儿重要的东西。”
何蔓懵懵懂懂地看向谢宇面前的货架,瞬间头脑一片清明。
“流氓!”她羞红了脸,咬着牙骂道。
“哪里流氓了啊,你懂不懂,这东西算是计生用品,有国家支持的!”
“支持你大爷!”何蔓推着车子转身就走,生怕周围人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没几分钟谢宇就追了上来,把几个五颜六色的小盒子扔到她的手推车里:“你干吗啊,光撇清你自己,好像这东西我一个人能用似的……”
那么亲密的记忆,对她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情;对谢宇来说,恐怕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那个从背后抱着她逛超市的无赖,现在只会对她礼貌地笑,好像她会咬人一样,戒备又疏离。何蔓又觉得心尖疼得说不出话。
何蔓还在回忆中恍惚,结账队伍已经排到了她的位置。
她赶紧甩开满脑袋的胡思乱想,弯腰把购物车里的商品一件件摆在收银台上,估算了一下价格,再一看钱包,才发现自己的现金不够。
那就刷卡吧。
看着钱包里的那堆银行卡,何蔓彻底慌了神儿。
自己什么时候有了招商银行的信用卡?还有交行的,还都是金卡呢……可惜,没有一张知道密码。
收银员有条不紊地扫描商品的条码,手中的仪器发出的“嘀嘀”声好像催命符。
现在只有乱试密码了。何蔓敲了好几遍,几个密码都不对,收银员的眼神明显不对劲儿了。
后面排队的人等得焦急,时不时伸长脖子往这边看,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何蔓看着收银台上堆成小山的食物,急得汗都快下来了。她想给谢宇打个电话,可是手机还没买。
“让我最后再试一次好了,不行的话,这些就都不要了。”
何蔓看着收银员的眼睛说出这句话时,深刻地觉得,连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能当众说出口,她还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今晚她就要跟谢宇说清楚,她要搬回来,留在自己家长久地住下去,天经地义。
何蔓最后一次在POS机终端上按键时,手指都在颤抖。
就试试……就试试这个数字组合好了。
直到听到POS机“咔咔”出纸的声音,何蔓一颗心才落地。看着正在打印中的小票,她觉得当年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喜悦也不过如此。
何蔓走出超市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她仰头盯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从医院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如坠梦中,主治医师、何琪、谢宇……每个人都告知她一堆事实要求她接受,像一个蹩脚的剧本,她完全记不起下一句台词应该讲什么。
然而此刻,经历了收银台前的“生死一刻”,她,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的这个何蔓,才算是真正开始了自己的生活,一份需要自己去面对和解决的生活。
重新站在了现实的柏油路面上。
第七章
面包屑和小鸟
何蔓觉得自己此时就像徘徊在森林深处的哥哥,却抓不住任何一只可恶的小鸟来泄愤。她只能低下头更努力地搜寻,也许,地上还会残留一些面包屑,不管花费多少精力和代价,她也一定要攥着最后一丁点儿线索,找到回家的路。
1.
谢宇难得下班很早,可他没有告诉Lily。吃过晚饭后,估摸着现在也过了用餐高峰时间,他开车去了Danny开的餐厅。
他坐在店外阳伞下等了一会儿,Danny拿着两瓶啤酒出现,把酒放在谢宇面前。
谢宇说:“没耽误你做生意吧?”
Danny把两瓶啤酒都打开,给自己跟谢宇各倒了一杯,拽得不可一世地道:“下等生意才要陪着小心,我们这种上等餐厅,都是需要顾客眼巴巴贴上来的,要不要上菜,还要看我这个老板的心情呢。”
谢宇失笑:“我不喝,我还要开车呢。”
Danny不屑:“车一会儿就停我这儿,你直接睡在这里不就好了?那个女人啊,就让她在家里等着好了,这样都算便宜她了。”
他还没说完就拿起自己的杯子,碰了碰谢宇面前的酒杯,不管谢宇喝不喝,自己先仰头灌下半杯,畅快地打了个嗝儿,眯着眼睛说:“我看你啊,今晚就睡在这儿,明天也别上什么破班了,直接跟我到庙里拜一拜,找算命的算一算,看看你跟那个何蔓是什么七世夫妻,今世连婚都离了,她还要搞个失忆来缠着你!”
谢宇没有接话,只是拿起酒杯和Danny碰了一下:“别这样说,她已经够可怜了。”
Danny知道谢宇直到现在仍然不喜欢听自己这样讲何蔓,于是识趣地闭了嘴。
两个人看着马路上车水马龙,喝酒,沉默。
半晌,Danny还是小心地问起:“真失忆了?”
谢宇点点头:“一开始我也觉得太离奇了,但是现在我相信了。”
“怎么就相信了?”Danny咧咧嘴,心里明显不大认同。
“因为她怎么看都不像是跟我离婚的那个人,倒还真的像五六年前刚结婚那阵的样子,像个……像个小姑娘。”
“恶心死我了。”Danny连忙灌下一大口酒压惊。
“OK,OK,”他决定不再纠缠这些真真假假,反正失忆不失忆都是人家前夫前妻之间的情趣,“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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