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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如此多娇-泥人

_57 泥人(当代)
  我回忆着当时在百花楼里他和魏柔之间的对话,当他听说魏柔的琴技师傅是孙妙的时候,已经有些惊讶了,显然,他对孙妙相当了解,虽然魏柔把学琴的时间提早了两年,可他一旦起了疑心,很容易能从孙妙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从而得知魏柔的真实身份。因为孙妙说过,她出道以来,真正指点过的弟子寥寥无几,何况魏柔还用着曾在宁波潇湘馆使用过的化名陆昕。
  我的化身李佟为了魏柔的化身陆昕而在一品楼怒打洪七发,之后陆昕嫁给李佟为妾,加之李佟和我的相貌有着六七分的相似,李佟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而我和魏柔、宁馨在粉子胡同遇刺,很可能就是对我身份的一次确认。
  李佟的身份一暴露,京城得意居的女子的处境立刻就险恶起来。
  虽然宁馨乃皇亲国戚,可我一旦逼得丁聪紧了,他同样可能铤而走险,亦或指使宗设进行报复。
  得意居不比竹园,竹园有玉家三女、解雨这样的高手坐镇,又布下了威力强大的机关暗器,可谓固若金汤,可得意居的实力却脆弱的如同一张纸,一个宗设大概就能杀个七进七出吧!
  我心急如焚,却不敢在万氏面前露出分毫。
  万氏见丈夫离开,就不再掩饰她对我的兴趣,直勾勾地望着我半天,突然笑道:「公子接了白澜一副烂摊子,想必头疼得很吧!竟然连和亲的招数都想了出来。」
  「那……依夫人看,在下该如何应对?」我现在哪里有心情和她谈论这些,随口敷衍道,不过闻言我心头还是微微一动。
  万氏知道我的身份和使命并不奇怪,但直指白澜留下的乃是一副亟待重新收拾的破烂摊子,她却是局外人中的第一个。
  从朝廷到江湖,几乎每个人都说白澜留给我的乃是一个相对安定宁静的江湖,甚至连江南江北严重对峙,也因为两家镇江一战后的偃旗息鼓,而让局外人产生了错觉,以为是利益之争,大可以坐下来谈判解决。
  联想起她的前任丈夫乃是快活帮大将曾似雨,我不禁生出一丝疑念。
  「妾身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主意?只是,堂堂的武林十大,还不如一个白面书生心狠手辣,未免让人不解啊!」
  我目光遽然一亮,原来她根本不是什么局外人,而分明是个当事人:「没想到,快活帮的覆灭还有夫人一份功劳,夫人当年是被曲大人派去打入快活帮的线人吧!只是,在下好奇得很,不知道夫人为什么要自暴身份?」
  「贱妾前后有四任丈夫,却只有一个弟弟,他虽然不成材,可毕竟是万家唯一的男丁,承继宗祧也只能靠他了。」
  我恍然,原来她竟是为了万里流,想来她察觉到万里流眼下并不安全,有心让我伸出援手,只是,现成的老公她不求,怎么反倒求起我一个外人来了?再说,她靠什么打动我呢?
  「老爷和藩司丁大人走得太近了,丁大人何等人物,公子想必清楚的紧,与他相交,无异与虎谋皮,贱妾只好厚颜恳求公子,看在江湖一脉的份上,帮帮我那不成材的弟弟,贱妾必有相报。」
  看她人渐渐凑了过来,桃花眼中更是秋波涌动,我顿生厌恶,倒不是因为她的年龄足以作我的母亲,而是我向来讨厌红杏出墙的女人,能背叛自己的丈夫,她就能背叛任何人,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何况,我也拿不准,她是真心求助,还是试探于我。
  「夫人放尊重些!」我躲开她伸向我胸膛的小手,正色道:「我和丁大人、文大人同朝为官,有同僚之谊,丁大人为官清正、百姓称颂,实乃我辈楷模,岂容你一妇道人家肆意诋毁!此事休得再提,否则,勿怪我王动翻脸无情!」
  「你……」万氏顿时面红耳赤,怒道:「王动,你竟敢羞辱老娘,老娘早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不过,这妇人已经随着她的四任丈夫修炼成精,虽然她没料到我是个披着淫贼外衣的君子──其实她高贵的身份对男人来说是相当有诱惑力的。
  可等文公达很快返回时,她并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地诬陷我调戏了她,反倒摆出了一副和我相谈甚欢的模样,甚至还夸了我几句,说我少年老成,日后必定大贵。
  我后背一阵冷飕飕的,这个女人如此阴险,接踵而来的报复可想而知,真是平地生出波澜。
  文公达却没注意到我和他的宠妾之间涌动着一股冰冷的暗流,为他的短暂离席而告罪。
  「是藩司丁大人府上的西席柴先生,不好让他久等的。」他推心置腹地道:「别情,令姑父桂大人和丁大人都是继统派的中坚,你是不是该去拜会他一下?」
  「本该如此,只是临行之前皇上有旨,嘱咐我只要管好江湖上的事情即可,不要插手地方上的事物,所以倒不便去拜会他老人家,不过,在下已经备了一点薄礼聊表晚辈恭敬之心。至于大人,您是大江盟的父母官,我只好冒昧打扰了。」
  「原来如此。」文公达恍然大悟:「地方官场错综复杂,皇上这也是为你着想。」沉吟了一会儿,又道:「大江盟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这也是未雨绸缪,毕竟无论是谁,都希望看到一个歌舞升平的江湖,若是大人发现大江盟有什么异动,还望早早通知在下。」
  我一面布下迷魂阵,一面暗中警告文公达,一旦大江盟出了问题,他这个杭州知府也别想脱得了干系。
  两人东扯西拉地又聊了半个多时辰,我才姗姗离去。
  等回到武府,我立刻命萧潇连夜赶回苏州,和六娘商议对策,做好李佟身份暴露的防范措施。
  又给宁馨写了一封密函,委托老马车行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至蒋迟府上,由徐氏转交给宁馨,要她小心出入,并把宋廷之、韩征秘密接进府中,有唐八股、韩征两位高手坐镇,至少可以延缓敌人的进攻,让宁馨获得逃命的机会。
  随后,我立刻奔赴大江盟。
  明知道此举会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损失,但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在我心目中,宁馨母子,甚至钱萱、兰月儿的份量要远远大于一个武林茶话会,我在杭州多磨一天,宁馨她们可能就多一分危险,万一她们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就是悔青了肠子又有何用!
  齐小天等人见我深夜来访,俱是惊喜交加,以为时间迫我不得不加快谈判的进程,大江盟虽然已经准备妥协了,但却可以趁机获得更大的利益。
  我出人意料地让齐小天屏退了包括李思、宫难在内的所有左右,诚恳地道:「小天,我们俩即便成不了知己,也应该成为朋友。对朋友,我就实话实说,下午我已经接到了情报,慕容千秋宴请蒋小侯的时候,蒋小侯已经公开表示支持续办武林茶话会,茶话会的举办势在必行。」
  饶是齐小天乃当今江湖年轻一代的顶尖人物,闻言也不由得色变,刚想说话,却被我打断:「小天,我不是来示威的,也不是来逼你签城下之盟的,虽然我知道,依照目前的形势,大江盟承受不起拒绝茶话会所带来的后果。我是诚心诚意地来请大江盟参加这场武林盛会的,之所以让你屏退外人,只是想咱哥俩都把底交了,你想怎么着,我想怎么着,什么事儿咱俩就定了,用不着让外人看笑话。」
  齐小天目光炯炯地注视了我半天,突然道:「那动少……」
  我说:「你叫我别情吧!」
  齐小天笑了笑,道:「别情,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蒋小侯消息的?」
  「我倒希望是你告诉我的。」我缓和了一下气氛,笑道:「小天,老实说,我离京的时候,的确没有想到茶话会会出什么纰漏,不过事情一发生,我就立刻和蒋小侯取得了联系。所以,他在扬州的言论本就是我俩计划内的事情,而消息是通过军方传递的,只是因为武大人临时去了宁波,我的身份需要确认,才晚了两天,不然,我们昨天就该达成协定了。」
  「别情,你真是深藏不露啊!」齐小天苦笑了一声。
  「小天,我知道大江盟是骑虎难下,可难下也得下,何况我已经给你摆好了台阶,还准备白送你一副拐杖,再不下,可就不是朋友之道了。」
  「愿闻其详。」
  「等会儿告诉你,你先说说你们大江盟有什么想法?」
  「敝盟反对茶话会的原因,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如果茶话会能做出一番改革,敝盟自然也愿意配合。比如,你在龙潭镇所说的,茶话会要指导各门派重视年轻一代的培养,敝盟就举双手赞成。」
  我心道,你大江盟旗下年轻俊彦迭出,哪有反对的道理?倒是慕容世家要叫苦连天了,可我岂能让一贯支持我的慕容太过吃亏呢?
  「不过小天,像你这种已经得到江湖公认的高手,就没有必要以新人的面目出现在茶话会上。至于怎么确认是不是新人,名人录就是标准嘛……」
  「这不公平,还是应该按年龄为准……」
  类似的拉锯战一直持续到黎明,我和齐小天终于达成了共识。
  走出密室的时候,正值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两人相顾良久,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第二十三卷·第四章】
第二十三卷·第四章
  虽然因为要和武当进一步协调,我和大江盟都没有公布谈判的结果,但敏感的江湖人已经从蛛丝马迹中嗅到了和平的气息,回苏州路过嘉兴的时候,同盟会旗下的各大门派明显加强了冬训,看来是想在茶话会上出人头地。
  到了苏州,我没有回竹园,就径直去了秦楼,然而却没见到六娘,继白秀后成为苏州秦楼管家的庄青烟告诉我,梅流香突患重病不起,六娘三天前就回太湖栗子镇探望她去了。
  走了三天?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定了定心神,才叫来铁平生、马鸣。一问,原来萧潇早有安排,秦楼业已加强了戒备,所有护院都取消了假期,在铁马两人的监督下,昼夜不停地监视着秦楼进进出出的各色人等。
  铁平生见我风尘仆仆的模样,不由关切地问道:「动少,你不是和大江盟达成和解了吗?莫非中间又起了变故?」
  「消息传的这么快?」我微微有些惊讶,我马不停蹄地从杭州赶回来,没想到秦楼都已经得到消息了,想来大江盟和驻嘉兴的同盟会之间应该有更快捷的消息传递方式。
  「茶话会那边已经搞掂了,与它无关,是宗设余孽有蠢蠢欲动的迹象,才让你们小心戒备。对了,老铁,你媳妇身体怎么样了?若是觉得不安全,就让她住进竹园或秦楼吧!」
  铁平生摇了摇头,说不用。
  自无瑕生产以后,铁平生总算彻底死了心,对这个痴心汉子,无瑕也有些同情,就托六娘给他物色一个温柔体贴的姑娘,六娘还真找到了一个与无瑕有几分相像的穷苦人家的闺女。在出卖肉体和做铁平生媳妇这两条路摆在姑娘面前的时候,她几乎没加思索地就选择了铁平生。
  铁平生也就把对无瑕的一片痴情全转移到了这姑娘身上,对她自是百般呵护,疼爱有加,虽然比她大二十多岁,可两人却是鱼水相谐,甚是恩爱,姑娘嫁过来没多久就已经有了身孕。
  马鸣笑了他一句,遂道:「动少,咱们秦楼刚训练好了五十多号护院,本来这两天就要调往松江的,您看是不是先缓缓?」
  「还是先拨过去,我师娘那边也很吃紧,老铁、老马,你们俩再抓紧时间招募一批护院,不必像上几次那样挑肥拣瘦的,说得过去就成,先把这段特殊时期应付过去再说。另外,我让你们留意有资质的孩子,有没有结果?」
  铁平生说已经找到了六个,我便带着两人一同去探望这些孩子,六个孩童都在七八岁之间,虽然没有特别出类拔萃的,但也都是中上之资,又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想来吃苦绝没什么问题。
  我温言慰勉了孩子们一番,随后把他们交给了铁平生,让他负责传授入门的武功。又告诉马鸣好生善待这些孩子的父母,每月按时周济柴米油盐。
  如果这些孩子的身世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他们将成为我的弟子,十几年后,我就要靠他们来保护我的家人了。
  回到竹园,这里的气氛也明显紧张起来,不时看到三五成队的仆妇,沿着围墙来回的巡查,内园的几处暗哨也都加派了人手。
  「人家五天前就向何老板下了订单,再打造五套连环弩,三天后他就可以开始交货了。相公,人家有先见之明吧?」
  我进门正碰到从谦字房刚回来的解雨,她一眼看到我,顿时欢呼一声,发足飞奔过来,直扑进我怀里。
  几日不见,两人都觉相思入骨,也顾不得下人在一旁窃笑,狠狠吻在了一处。缠绵了好一会儿,她偎在我怀里,边向内园走去边表起功来。
  「嗯,相公真没白疼你。」我亲了亲她滑腻的脸颊轻笑道,心道,这丫头总算开窍了,一具连环弩加上特制的弩箭价值纹银两千两,当初她布置竹园机关暗器的时候,一来觉得太贵,二来威力太强,中者非死即残,就只订做了五套。如今大概是察觉到竹园仍有安全隐患,才抛开了顾虑,舍下了本钱。
  「雨儿,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爹,不不,我的岳父大人已经亲口应允咱俩的婚事了!茶话会一过,你就要嫁过来了。」
  「真的?!」
  虽然解雨早有思想准备,可这期盼已久的喜讯还是让她一下子陷入了狂喜之中,拉着我的手蹦啊、跳啊,直嚷:「太好了,太好了!」
  半晌,她大概才意识到嫁人本是件让女儿家害羞的事情,顿时晕生双颊,手一松,再看旁边几个仆妇正抿嘴直乐,她越发害羞,一跺脚,狠狠白了我一眼,转身飞快朝她住的明瑟楼飞奔而去。
  我刚想追去,却见宝亭、无瑕结伴迎了过来。两女都是脸皮极薄,自然不像解雨那般恣意大胆,可两对眸子里流露出来的似海深情,却让我忍不住止下了脚步,将两女揽在了怀里。
  三人静静温存了片刻,宝亭细声问道:「方才相公怎么惹恼了雨妹妹?」
  「不是惹恼,而是喜恼了她。」我笑着解释了一番。
  说来解雨早以我的妾室自居,所差的只是个名份而已,她又与诸女相善,宝亭和无瑕闻听喜讯并没有多少醋意,反倒替她喜欢。
  宝亭更是推了我一把,道:「相公,你去明瑟楼吧!雨妹妹大概有许多知心话儿要和相公你说,贱妾和无瑕姐姐她们晚一会儿再去明瑟楼找你们,反正萧潇已经请杜真夫妇上京了,京城的事情也不差这个把时辰的。」
  宝亭她们果然在一个时辰后一齐来到了明瑟楼,卸去了易容的解雨听着姐妹们的恭喜,既娇羞无伦,又神采飞扬,就连许诩脸上都洋溢着浓浓的喜色。
  众女嬉笑打闹了好一阵子,我才把话题引到了京城我的化身李佟身上。
  「……虽然我夜探丁府无功而返,但我可以肯定,他的西席柴俊文就是在京城和刑部尚书赵鉴搅在一处的那个老者,我和阿柔都和他朝过面,而他因为种种原因,很可能识破了我和阿柔的身份。」
  我把我的推断讲述了一遍,道:「问题严重的是,一旦丁聪知道李佟就是我,那么我用李佟的名义所作的一切都将是丁聪调查的对象。沈篱子、跨车胡同的工程问题倒不大,但后期的经营手法很可能引起丁聪的怀疑,因为它有明显的宋廷之的风格,丁聪可能会因此想到,宋廷之已经被我网罗到了门下。摘星楼的秘密自然也不保,更严重的是,一旦魏柔出现在江南,丁聪就会知道,眼下在摘星楼主事的陆昕是个西贝货中的西贝货,她出色的琴技或许会让丁聪联想到最近从教坊司失踪的钱萱,而钱萱可是罪臣钱宁之女,把她劫出来,着实犯了皇上的大忌……」
  「相公不分青红皂白怜香惜玉的性子也该改改了。」
  见众女脸上都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却都不敢开口,身为大妇的宝亭只好替众女说出心里话了。
  倒是一贯不留情面的解雨今天心情明显舒畅,又知道钱萱是个苦命的少女,反替我说起情来,惹得众女一阵嬉笑,说她知道自己要嫁过来了,就开始向着自己的相公了。
  「唐解元桃花庵里有九美相伴,我王解元岂能让他专美于前!」我笑道:「不过,算算数目也差不多了,武舞老五,雨儿老六,阿柔老七,加上京城几女,没有个天干之数,也凑够地支了。」
  众女都不觉莞尔,紧张的心情也都渐渐放松下来,无瑕沉吟道:「不知丁聪和赵鉴的关系究竟如何,如果两人狼狈为奸,赵鉴动用刑部的力量,很容易侦知相公的秘密,就不仅仅是钱萱妹妹一人的事儿了……」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我轻叹了口气:「赵鉴和丁聪原来都是继嗣派的大将,原本颇有交情,不过因为丁聪见风使舵投入了继统派的阵营,两人据说曾经闹得很僵,但眼下可就不好说了。柴俊文此番进京,与赵鉴相当亲密,或许因为继嗣派的失宠,赵鉴的态度有所软化,他和丁聪的关系得到了某种程度的修复,而一旦有了共同利益,赵鉴动用刑部也并非不可能,只是我离京之前,赵鉴还没有什么动作。」
  在京城,我自然不会放过调查丁聪的机会,对丁聪在官场上的关系网已经了解了七七八八。
  丁聪在朝中的最大靠山本是首辅杨廷和,可他政治嗅觉极其敏锐,判断出皇上皇位已稳,杨廷和与他对抗必定没有好果子吃,便毅然反戈一击,投入了当时处于劣势的继统派,桂方两人也急需封疆大吏的支持,两下的关系急剧升温。
  而今,桂方成了丁聪在朝中的盟友,不是费宏反对的话,丁聪甚至可能已经入阁了。
  「贱妾已经密函通知宁馨郡主,让她停止钱萱妹子的所有公开活动,伺机撤出京城,宋先生亦是如此,另外杜真夫妇已经前往京城替相公看守隐庐,他们会找机会接近郡主,充当护卫。」萧潇道:「相公,看看是不是再让沈大人帮忙照看一下得意居?」
  「我已经给他写信了。」望着面色苍白、双眼通红,一看就知道两三天没好好休息的佳人,我心头不由涌起了一股热流,忙把她唤到身前,输了道内力给她。
  再细看其余诸女,脸上也都有些倦意,便吩咐小丫鬟去煮些人参茯苓粥来,随后把众女都赶到了榻上,或倚或卧,聊作休息。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而要命的是,相公年前能留在竹园的时间不会太多,为安全计,在丁聪、宗设这两个祸害没被铲除之前,秦楼和织染铺子都要停止扩张,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的人手来保护自己。织染铺子那边就交给沈熠,宝亭你不要再去操心它了,我相信沈熠能管好它,这点本事他还是有的。」
  「这期间,你们出入都要格外小心,特别是你……」我的目光转向了宝亭:「如果我是宗设,首选的攻击目标就是你,你这些日子就安心在家休息。萧潇、雨儿,你们俩搬去初晴楼和宝亭同住,等武舞回来,也让她搬进去。」
  「无瑕、玲珑,你们三人也要同行同止,除了宝亭,珏儿和钰儿就该是敌人下手的重点了。」
  玉家三女都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无瑕更是因为一对小女儿不在身边,竟有些坐卧不安,我拍了拍她的小手,她才镇定下来。
  「竹园、得意居和秦楼都要加强戒备。不过,扳倒丁聪、彻底消灭宗设余党,才是根本。如果干娘回来的晚,无法和我会面的话,宝亭,你们就告诉干娘,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出宗设的行踪,除掉了宗设,丁聪也就没有多少能力使出下三滥的手段了。」
  安排妥当,我抵挡不住倦意,便沉沉睡去,算起来,我也是两天两夜没怎么阖眼了。
  一觉足足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又赖在床上和宝亭亲热起来,紫烟上楼来喊吃饭的时候,我刚从瘫软如泥的宝亭身上爬起来。
  「爷一回来就闹人。」紫烟打了盆热水过来,偷偷望了一眼她那还沉浸在高潮余韵中的主子,小声嗔道。
  随后,目光落在我的分身上,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她顿时一呆,嘴里却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
  「死丫头,你吓死人了。」
  宝亭被叫声惊醒,慌忙扯过被子胡乱盖住了娇躯,待看清楚是自己的宠婢,她便笑骂了一句,只是刚慵懒地坐起身来,就和紫烟一样惊呼了一声,一头又倒在了榻上。
  只见被子底下一阵鼠动,旋即见她飞快地蜷起双腿,媚眼如丝地嗔道:「相公,你……你也不告诉奴一声……」
  「都告诉你好几声了。」我委屈道,知道宝亭大概是因为初次尝到独角龙王真面目的滋味,早泄得魂飞天外了,别说我说什么她不知道,就连我的种子已经注满了她的胞宫,她也是刚刚知晓。
  「奴怎么没听见?」抬眼见紫烟抿嘴儿直乐,饶是主婢俩早已坦诚相见,宝亭还是大窘,红潮方褪的白皙身子复又染上了一层粉腻,半羞半恼地道:「死丫头,傻愣着什么神哪,还不赶快替你爷好好洗干净!」
  紫烟并不如何害怕,边嬉笑边用热毛巾替宝亭拭去鬓角额间的淋漓香汗,才端着铜盆跪在我面前,好奇地望着已经有点软缩的龙王。
  她压低了声音道:「爷,方才……婢子好像看见这上面盘着什么东西哪,似乎是蛇……嗯,是龙,是画里的龙!」
  这该是义父邵元节龙虎双修大法的功劳了,正一道本就对性命双修有着深刻理解,而义父更是此道高手。我虽因身怀洞玄子十三经奇术而没必要再去修炼龙虎大法,但它的精妙奥义对我却有相当大的启发,把它融进十三经里,独角龙王现出真身的时间比早先长了几乎一倍,而今就连吐了涎的龙王都带着点龙形了。
  想起邵元节,我心中猛的一动,怎么把这个强援给忘了呢?他每年新年都要回龙虎山,因为正月十五不仅是道教的上元节,而且还是正一道开山祖师张陵的生日,最受正一道道徒重视。
  他身为正一道大祭酒,自然不能缺席,如果请他取道江南走一趟,不仅可以牵制丁聪的精力,延缓丁聪行事的步调,而且隐隐对武当也是一种震慑。
  胡乱让紫烟洗了两下,我便跳下榻来,紫烟正玩得爱不释手,突然没了心爱之物,自然而然地撅起了小嘴。
  「喜欢它呀?那爷今晚上就收了你──干娘教你的功夫该练成了吧!」我亲昵地拧了她脸蛋一把,羞得她扑进了宝亭怀里叫起委屈来,逗得宝亭都不觉莞尔,笑了她两句。
  随后宝亭望着我道:「今儿姐妹们一定都等着相公呢!等干娘回来,禀告她老人家一声,就把紫烟收了房吧!还有喜子、明珠那几个大丫头,她们不避嫌地伺候相公,图什么呀?再说,无瑕姐姐都问过了,她们当中没一个愿意嫁出去的,是不是啊,紫烟?」
  「主子也来编排人家!」紫烟嗔怪了一句,说完却扑嗤一笑,那娇憨模样像极了几年前的苏瑾。
  我一恍惚,彷佛又回到了烟雨凄迷的瘦西湖畔,摇了摇脑袋,幻象才遽然而去,顺手折下花瓶里盛开的两束梅花,分别插在宝亭和紫烟的发上,人面梅花相映红,我不禁看痴了。
【第二十三卷·第五章】
第二十三卷·第五章
  「咦,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刚迈进谦字房的大门,一个短发少女就欢快地迎了过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我面前,刚想纵身投入我的怀抱,却突然停了下来,背着手上下打量了我半天,皱眉道:「老师,你变了。」
  「傻丫头,人都是会变的,就像你不会永远十六岁一样。」我拍了拍她的头,动作虽然亲昵,却不带丝毫淫亵的色彩,反倒有些伤感。而对这个充满了大自然气息的异族少女,我罕有的生不出一丝情欲来,有的只是疼爱和欣赏,就像对我的亲妹子一样。
  「狡辩!」少女直率地道,随即大声宣告:「我就要永远十六岁!」
  何定谦和他几个徒弟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显然他们摸透了少女的脾气。
  少女也不理会他们,拉着我来到火炉旁边,告诉我不准动的地方,她就去指导何定谦的另几个弟子锻打起一块块通红的炉铁。
  直到看见我已经热得浑身是汗,她才转了回来,趴在我身上嗅了嗅,满意地道:「嗯,这回还差不多。」
  我哭笑不得,好歹我也是一府通判,这丫头当真是一点都不顾及我的官威。
  何定谦见状连忙过来解围,寒暄了几句,问我是想打造兵器,还是来取连环弩的,说连环弩已经造好了两具,今天就可以拿走了。
  弓箭是官府管制的兵器,严禁私下买卖,威力强大的连环弩更是在被禁之列,好在当初在剿倭营的时候我就留了个心眼,多准备了十几份空白但手续齐全的兵器采购单,才说动了何定谦。
  看到我递过去的采购明细,他惊讶地咦了一声:「大人,莫非又要去打倭寇?」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也难怪他吃惊,一百口上好的斩马刀、三十把精钢匕首、十把紫铜枪、十面藤盾,外加二十副铁胎弓、两千枝雕翎箭,这些武器足以使整整一个百户武装到牙齿。
  如果再加上先前订购的连环弩,单从武器装备上来说,战斗力或许要超过三四个寻常的百户所,就算剿倭的时候,装备也没有这么精良过。
  「老何,和上次一样,守密不仅是剿倭的保证,也是你赚钱的保证。」
  何定谦连连点头:「大人您放心,我和小儿侄子亲自打造这批兵器,保证不出纰漏,只是要多些时日。」
  「一个月内打造出来即可,我会着人用我的密押来取,你核算一下银子,我叫人送来。」
  打仗就是打银子,我在剿倭营的时候就已经深刻体会到了,不过那时候大家都心知肚明,所有的花费总会有人付帐,而今是花自己的银子,自然有点肉疼。
  这些兵器加上连环弩少说也要两万五千两银子,日后定要从丁聪、宗设身上连本带利讨要回来。
  把事情交待清楚,我叫来少女:「藤壶,能不能再帮我打几枝短铳?」
  少女一皱眉:「不是给你和宋姐姐一人打造了一枝吗?」
  「我的那枝送给你大师娘了,可光送给你大师娘,你二师娘、三师娘她们是不是就会觉得老师偏心,不够疼爱她们?你五师娘、六师娘和七师娘也快过门了,老师想给她们一个惊喜,防身的短铳是不是一件最好不过的礼物?」
  少女被我绕口令似的话语弄得愣了半天,才笑道:「老师你骗人耶,玉师娘她们才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哪,老师是不是想送给别的女人?」
  「什么别的女人,都是你的师娘!」我板起了面孔。
  「我到底有多少个师娘啊!」少女哀号了一声,苦着脸道:「老师,我手里的材料只够再做两把短铳的,想一个师娘一把,就要回国再买,可我现在不想回去!」说着,她神色黯然下来。
  藤壶是名门之后,可惜她还是个孩童的时候,她的家族就在一场大战中灰飞烟灭了。故国留下的都是悲惨的记忆,她自然不愿再去触景生情,何况听宋素卿说,倭国幕府对她家族成员的追杀令至今仍未撤销,回国将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两枝就两枝吧!」我无奈地道,有总比没有强,再说竹园的女子大多数用不着它,真正需要的是京城的宁馨她们:「等日后你宋姐姐弄到了材料,再替老师补足。」
  少女点点头,随口问道:「人家好长时间没有看到宋姐姐了,她回国了吗?」
  「她出远门了。」
  我这样解释,心中不期然地泛起一丝相思,半年没见,还真有点惦念素卿这个异族少妇哪,想起她独有的风情,胯下的独角龙王竟有些蠢蠢欲动了。
  不过是两百里的陆路加五十里的海路,老马车行的快马加上轻舟快船,三天三夜肯定能跑上一个来回……
  心中刚刚升起去海上一晤素卿的念头,就被理智打消了,且不说我眼下根本抽不出哪怕一天的时间,就算有,我也不能冒着被人发觉的危险──素卿营造的不仅仅是一艘铁甲船,而是我的后路,万万大意不得。
  「再过两个月,新年的时候,你就能看到你宋姐姐了。」我拍了拍少女的香肩,笑着安慰动了思念之情的少女:「跟着何师傅这么久,该有不少新作品吧!拿给老师看看?」
  离开谦字房,出了太监弄,向西不远就是南浩街。
  南浩街还是一如往昔地热闹,行人游客熙熙攘攘,络绎不绝,不时有熟悉的面孔向我行礼问好,当然更多的人则把目光投向了我身边的源藤壶。
  虽然少女换上了一件城里流行的水湖蓝的背子和水湖蓝的棉裙,可她那一头短发和腰间别着的两口装饰精美的弯刀,就足以引起所有人的好奇心,遑论她原本就是个极其美丽的少女。
  「老三味?我来过好多次耶!南瓜团子就鸭血羹,美味的不得了呢!」少女兴奋地道:「听说老板是老师你的朋友?」
  「有你老师这样的朋友,俺老南怕是要折寿好几年哩!」老南憨憨的笑道。
  他手腕一抖,长勺在翻滚的鸡汤锅里打了几个滚,滚烫的鸡汤就浇在了柜台上一溜盛着生馄饨的碗中,食客们齐齐喝了声好,少女的声音尤为尖亮。
  客人们纷纷把柜台上的鸡丝馄饨取走,不少人看看我,又看看老南,眼里露出艳羡之色,在他们想来,老南一个食摊的老板能攀上我这个官场红人,自然是修了八辈子的福。
  孰不知老南视富贵如浮云,他但凡有点富贵之心,老三味早就关门大吉,而他也该稳稳坐在京城刑部原先陆眉公坐过的那张椅子上了。
  冰虫不可夏语,凡夫俗子是无法理解老南的,虽然老南总说自己不过是个俗人而已。
  「这姑娘不是谦字房的藤师傅吗?怎么成你徒弟了?」老南端了份南瓜团子和碗鸭血羹放在少女的面前,好奇地望着她那一头短发,笑道:「她可是俺老三味的常客。嗯,别说,还真带点你的味道哩!」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我一皱眉,老南的小妾柳氏便扑嗤一乐:「小叔叔你今儿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弄得一身烟熏火燎的?」
  「还能上哪?肯定是谦字房!兰子,你没看到藤丫头腰上还别着两口刀吗?」从月亮门转出三人,正是鲁卫夫妇和去喊他们过来的南元子正妻方氏。
  几人寒暄了一番,女人们都回屋说话去了,我让藤壶把刀留下,一人一把放在了鲁南两人面前。
  鲁卫拿起一把,一按机簧,弯刀悄无声息地弹出半尺,刀光闪烁,冷森逼人,鲁卫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
  「好刀!」他赞了一句,随后却有些恋恋不舍地把刀放了回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别情,你不是又想劝我进京吧?」
  「把你一撸到底或许你还能考虑考虑,可眼下你老人家是吏部刑部两部的红人,想弹劾你还真不太容易。当着舒舒服服的正五品同知,我就是拿条鞭子赶着你,你都不带挪窝的。放心吧!这是我送两位哥哥防身用的。」
  一提起新职,老鲁那张风干橘子皮的脸上写满了感慨:「我这回是彻底明白了,朝中有人好做官,这个『好』字究竟是他奶奶的怎么一回事!」转头对老南道:「没尝过当官的滋味,可惜啊!」
  「你俩不用一唱一和的,俺还是喜欢卖俺的老三样。」老南拿起他面前的弯刀,打量着名贵的绿鲨鱼皮刀鞘:「一个卖馄饨的,用得着这么贵重的东西?」
  「人向上走难,水往下流可容易得很,想它丑点,这还不简单!」
  我接过弯刀,挑下所有装饰的金线,又扯过老南溅满了油花的围裙,使劲蹭了十几个来回,那原本隐泛毫光的刀鞘就已经蒙上了一层油腻,变得暗淡无光了。
  「怎么样,和你那把阎王令有的一比吧?只是别让藤壶那丫头看见,她要心疼死了。」
  听我说出了「阎王令」,老南顿时苦笑起来。
  鲁卫却得意地大笑:「怎么样,我猜得没错吧!别情那双眼睛,贼得很!」
  「老南,阎王令虽然神秘,可毕竟有人见过,你若是真想隐身南浩街上,还是趁早换样兵器。我听我师傅说,尊师孙公壮年时就是用刀,你老南的刀法想必不会差到哪儿去吧!」
  我抽出弯刀,那刀芒同样凛冽:「这两口刀虽然比起你我和老鲁的朋友之谊来不算什么,可好歹是何定谦和藤壶两人合作精心打造的利器,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给个面子,将就收下吧!」
  两人被逗得大笑起来,老鲁道:「我只知道当铺里才金是熏金、银是潮银、丝绵变麻绢的,没想到别情你送礼把自己的礼物贬得如此不堪。看这两口刀的品相,每把不会低于千两银子,老三味虽然赚钱,可也得干上三两年的,而我就是不吃不喝,十年的同知俸禄也未必能买得起一口……」
  「得得得,老鲁你可别跟我叫苦了,秦楼每年的分红买他个五六把刀绰绰有余。苦也是你自找的,那少林寺的罗汉就非得金子去铸?难道弄点铜啊铁啊的什么,它就不灵了?丫的这菩萨比我还见钱眼开哪!」
  老鲁无儿无女,除了自己吃用,外带疼爱玲珑几个干闺女之外,赚来的银子全都捐给了师门,就连从宗设老巢里搜刮来的银票,都不知变成了少林寺哪尊金罗汉身上的哪支胳膊哪条腿。
  「罪过罪过!」老鲁狠狠瞪了我一眼:「那女人都是一个屁股两个奶子的,你干嘛非要娶的个个都是美女啊?」
  我张口结舌,心下却是恍悟。是啊!就像我喜欢美女一样,老鲁虔诚向佛,老南淡泊人生,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执着的东西,而它们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一旦侵犯,非但做不成朋友,很可能变成仇敌。
  我终于打消了请南元子出山的念头,不过,却不能白白放过他,便问道:「老南,你究竟是叫南元子呢,还是鱼少言?」
  「当然是南元子。」老南憨笑道:「俺的水性在快活帮里数一数二,帮里人都叫俺『混江龙』的。等跟了师傅才知道,俺那点本事哪配叫龙啊!顶多是太湖里的一条鱼,俺又不喜说话,行走江湖的时候不能用自己的本名,就起了个名字叫鱼少言。」
  「孙公一代奇人,老南你真是福缘深厚!我有幸结识他老人家,也是天大的福气……」
  「可师傅他老人家却是叫苦不迭!明知道他身份还敢打他主意的,别情你是头一个!」老南笑道。
  「我有吗?我只是看老爷子喜欢做生意,合伙干上两票罢了,若是真有人敢打他主意,那绝不会是我,八成是大江盟的齐放。」
  老南摇摇头:「别胡乱猜测,俺师傅虽然和齐盟主观念不同,可也是说得过去的朋友。」
  「我和你还观念不同哪!」我抢白了一句:「孙公和齐放是一个村子出来的,自幼相识,孙公小时候还曾救过齐放的命,两人都是性情豪放的汉子,又都是江湖的顶尖高手,照理说惺惺相惜还来不及,偏偏两人却有点老死不相往来的味道,如果这都算是说得过去的朋友,那咱们之间怎么算呀?」
  「这……你问师傅去,俺可说不清楚。」老南尴尬地笑了两声。
  「话说回来,一个村子出了两个江湖十大,风水未免好得让人嫉妒。不过,名师出高徒,令师和齐放就算资质再过人,没有名师的指点,一样要终老乡野,成不了多大气候。他们俩竟然都遇到了名师,这运气同样是好的出奇。老南,令师最初是练刀的吧!齐放可也是当世的刀法大家啊……」
  「对啊!」老鲁一拍大腿:「叫别情这么一说,这事儿还真就透着蹊跷!」
  「俺算看透了,千万别叫你惦记上。」老南苦笑道。
  老鲁大概是想到了高光祖,不由深有感触地附和了一声。
  老南接着道:「师傅没说过,俺也不敢乱猜。不过,他传的刀法的确有许多地方和齐盟主的大江流刀法相近,甚至一模一样。」
  南元子已是江湖有数的大师级高手,他在潇湘馆里表现出来的实力绝不在高光祖之下,一对一我或许能胜他,但肯定相当吃力,他的眼光自然不容怀疑。
  听他这么说,我和老鲁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明白,孙不二和齐放九成九是师兄弟,而大江流刀法如果不是师门所传的话,八成是两人合创的,只是不知何故,两人最终分道扬镳。
  孙不二弃刀不用,武功反上一层楼,成为江湖第一人;而齐放精研刀法,也终成大家,更打下了大江盟这偌大的江山。可以说,两人的成就是半斤八两,不分轩轾。
  是谁教出了这么一对佳徒呢?我好奇地问了出来。
  老南说他师傅从来不提师门的事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就算是师傅也无权干涉,这是他师傅时常教导他的。
  我听了倒不觉得如何奇怪,师傅他老人家就是这样,除了临死之际给了我一道征服隐湖的遗命之外,他也极少干涉我的生活。
  当然,我从小在他身边长大,耳闻目濡,他那种淫靡的生活方式早已深入我的骨髓,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师傅他也的确没必要来干涉我。
  而老南则不然,他拜在孙不二门下的时候已经二十出头了,人生观基本成形,所以他更能感受到孙不二提倡的自由生活的可贵。
  「别打老南祖师爷的主意了,就算没入土,也老得只剩下脑子还管点用。其实就算是孙不二亲自出马,齐放也未必买他的帐。再说了,别情你不是已经和大江盟达成协定了吗?」老鲁「嘿嘿」笑了两声,把话题岔开。
  他师门少林寺有无数的清规戒律约束门下,就连对俗家弟子也有百多条门规伺候,老鲁是少林寺异类中的异类,可行事还是偶尔露出少林寺特有的呆板痕迹,而他就算是贵为长老,也无法改变师门沿袭了千百年的规矩,有心而无力,他自然一肚子无奈,也就不愿意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别提那个什么鸟协定了!提起来我就一肚子气,老子我还是头一回吃这么大个的苍蝇哪!」我又道,达成协定的事情还没公布,江湖的消息倒传得快。
  鲁南两人俱是一怔:「别情,莫非你不知道蒋小侯已经在扬州公开支持你续办茶话会,所以答应了大江盟的什么苛刻条件?」
  「也不能说是苛刻了,不过是每年要多花我一两万银子罢了!」
  妥协的最主要原因是柴俊文的出现逼迫我不得不争取一切时间,只是柴的事情牵扯到我化身李佟的秘密,自然无法明说,只好气哼哼地道:「老子出银子倒无所谓,可是替大江盟和武当买了一个好名声,心里总不大舒服。」
  两人问是怎么回事,我便解释道:「我在龙潭镇提出改革茶话会,大江盟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只是确认了一下年龄限制。为了不让江南集团占太多便宜,我还规定凡是名人录前二十位的高手就算是符合年龄限制,也不得当作年轻选手使用,所以像木蝉、齐小天、宫难几人都失去了资格。」
  「这很好啊!茶话会不改革的话,确实闷得没什么看头。」鲁卫道。
  「但大江盟提出,要扩大十大的规模,也就是十大变成十大金榜、十大银榜,共二十个门派。当然,这对所有门派都是一次绝佳的机遇,管他金榜银榜,挨上十大的边,对门派自身的发展都有莫大的好处。可对我来说,我宁愿江湖停滞不前,也不愿意看到他们一窝蜂的发展起来。何况,就目前来说,同盟会下属的门派很可能占据银榜的多数,实力必然会进一步膨胀,到头来形成难以收拾的局面。」
  「可你还是答应了?」
  我摇摇头,我若是答应了,别说蒋迟饶不了我,就连慕容千秋那个死胖子大概也会恨死我:「我只答应候补战的优胜名额由原来的三个增加到五个。不过,参加候补战的每个门派都将获得一百两银子的补助,而进入前十二名但没有进入十大的门派还可以得到五百两银子的额外奖励。按照上届的规模,这笔银子就高达九千七百两,今届怕是很容易就突破万五,而这笔银子自然全落在了我的头上。」
  「这不光是出银子的问题,而是这些银子八成要落到同盟会和慕容世家下属的门派手里。银子是什么?银子就是士气,就是战斗力啊!」老鲁有些忧虑的道。
  「不错!五百两银子虽然不算多,可足够一个二十人的小门派有滋有味地生活上三个月了,省一点的话,对付一年的吃喝都不成问题,当年春水剑派一年的花费也不过三四百两而已。当然,五百两银子也可以给他们每个人都配备一把说得过去的兵器,让门派的实力有个显著的提升。」
  「这就是当初为什么那么多门派加入同盟会和慕容世家的原因,同盟会的会盟银子三千两,慕容世家只多不少,这笔钱足以让一个门派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但如此高昂的代价,就算大江盟和慕容世家富甲一方,也支持不了多久,对于今年新加盟的门派,江北那边已经降到了一千两,这足以说明问题了。」
  我点点头:「两家都在各自的同盟军身上花费了巨额的资金,一年多过去了,维持起来已经是越来越困难,特别是大江盟,它财路不那么通畅,可能比慕容还急需银子,有茶话会的这些银子救救急支撑个把月,没准儿战局就会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别情,你的意思是,茶话会之后江南江北将有一场大战?」老鲁不由一惊。
  「再不打一仗的话,军心都散了。何况,不管齐放是不是真的受了伤,齐小天代主同盟会却是千真万确,同盟会因此不稳也是事实,慕容岂能放弃这个大好机会?而齐小天也急需一场胜利来巩固自己的位子,两人都有求战的欲望,不打才怪呢!」
  「又要死人了。」老鲁叹了口气。
  我和老南都明白,老鲁的话意味着什么。
  去年的那场争斗虽然持续的时间很短,只有短短两三天的工夫,可双方却有六百人阵亡,其惨烈程度在近五十年的江湖争斗中绝对可以排进前五,而一旦双方全面交战,死伤的人数更会直线上升。
  一年前因为种种原因,事情被压了下来,而今,皇上已经基本肃清了杨廷和在朝中的势力,目光可以越过京城那巴掌大的地方而投向江南了,他那颗少年冲动的心,不知道能不能容忍再出现去年那种惨况。
  「老鲁,明天我就要起程去扬州,我那个老乡给了我不少支持,总要有个交待。而后,我还要走一遭武当,清风真人的面子也要保全,这一走,怕是又要十天半个月的,苏州和竹园秦楼,只好拜托给你了。我知道眼下城里只有一百十几个捕快,远远适应不了当前的特殊形势,所以我想再招募五十人,上午已经和白知府沟通好了,您老费心帮我把把关,再训练训练他们。如果你师门的俗家弟子中有人想吃官家饭,两个头领的位子随你处置,不过,我需要副总捕和一个巡检司──就东山吧!副巡检的职位另有他用,你看给张大纲找个体面的闲差让他半退休吧!毕竟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
  苏州府副总捕的职位自然是日后留给宗亮也就是高光祖的,公岐山已经证实,大江盟的确在嘉兴暗算了他,因为他的突然出走引起了大江盟的怀疑。
  只是高光祖机智过人,而大江盟负责具体抓捕行动的刑堂堂主武波,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高光祖竟然身怀少林寺绝学金刚伏魔神通,寻常点穴根本困不住他,结果在解往杭州的途中被他轻易逃脱。
  总算他手下留情,没要了武波的性命,但之后大江盟就再也没能捕捉到他的行踪了。
  我知道高光祖总有一天会来找我的,富贵对他来说有着相当大的吸引力,而我很可能是他发达的最后机会。
  当然,他要舍弃宗亮的身份,再度变成另外一个人,不是因为他上司的上司是鲁卫──就算鲁卫有一百个杀他的理由,为了少林寺的声誉他也会忍下来──而是为了躲开来自丁聪一派的追杀。
  高丁两人的恩怨大概从十二连环坞覆灭就开始结下了,只是那一战的真相虽然已初露端倪,但依旧疑点重重。
  不过我可以断定,丁聪和十二连环坞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虽然丁聪究竟利用十二连环坞干下了多少违法的勾当,还有待高光祖来一一揭开,但两者的地位已经明显地决定了结局──狡兔死,走狗烹,这可是千古不灭的真理。
  当然,从高光祖能很快以宗亮的面目出现,并且暗助文公达以及胡一飞、来护儿等神秘高手加盟铁剑门等几件事来看,十二连环坞在覆灭之前很可能已经分裂成了两派。
  倘若不是如此的话,以高光祖的机智,大江盟根本不可能轻松获胜,丁聪要铲除的应该只是狂妄自大的尹观,而他也的确是被齐放一刀砍去了脑袋,至于那些倒霉的喽罗只是拉场垫背的。
  可惜这出大戏出了一点纰漏,按照高光祖对少林的说法,他弟弟高光宗本不该死在辛垂杨的剑下。
  我相信这对于高光祖来说的确是一个不可原谅的纰漏,甚至是场灾难,可问题是,他说给少林的话真就是他的本意吗?
  我总觉得,高光祖那番话只不过是和少林寺耍了一个谈判的技巧罢了,他应该明白,少林寺不应该承担责任,更应该指责的人是这场战役的幕后主使,而这个人八成就是丁聪。
  十二连环坞里不会有几个人知道高光祖有替身,即便知道他有替身,也不该知道那个替身其实是他的亲弟弟,也不该知道如何来分辨真身和替身,假作真时真亦假嘛!
  那么,当初在太湖边上,丁聪希望杀死的究竟是高光祖本人,还是只想把那个替身杀死,好演出戏给隐湖看呢?
  高光祖不得不小心提防,丁聪其实是想把他和尹观一起埋葬在太湖的浩渺烟波里,所以当他觉得铁剑门有些风吹草动,他便立刻远扬而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一走,必然坐实了丁聪对他出工不出力的怀疑,两下的关系就此破裂。
  如果高光祖还是少林寺的那个空见,他即便不能回师门,也大可以就此隐身市井山野,安稳地过下半辈子。
  但如果他心存富贵,那么天地虽大,能走的路却没有几条,而我正是他的最佳选择。
【第二十三卷·第六章】
第二十三卷·第六章
  我还是低估了高光祖对富贵的热衷,我欲去扬州,行到镇江,刚在馆驿住下,驿丞来报,说有客人到访。
  我以为是漕帮听到消息前来拜会,出门一看,却是个陌生的胖大汉子,只是,那张脸虽然从没见过,但精光闪烁的眸子却是相当熟悉。
  「在下高光宗拜见王大人。」胖大汉子深施一礼,恭敬地道。
  「高光宗?」我不由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这高光祖即想投靠我,却又不想让我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竟冒充起他的亲弟弟来,不知是他对师门少林仍有些香火之情,不愿让我知道少林有这么一段丑事,还是另有打算。
  但无论如何,他此举却让我顿时警惕起来,嘴上却道:「原来你就是高光祖自小失散的弟弟,难怪我当初一看到你,就以为你是你哥哥再世!可你怎么变成了宗亮,又怎么和铁剑门搅到了一处?」
  「大人明鉴,高光祖的确是在下兄长。至于铁剑门之事,可否容在下慢慢禀告?」
  高光祖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道赞赏或者说是敬仰的目光,然后跟着我进了馆驿,边走边道:「大人难得轻车简行,若觉不惯,光宗愿随行左右。」
  我此番出行,的确是少见的单人匹马,因为我实在不放心竹园,有限的力量自然不能再分散了。听高光祖的语气,显然是对我有过一番研究。
  「眼下江湖哪个门派没搜集过大人的情报啊?当然,铁剑门的情报可能是其中最详细的,连大人小时候掏过哪棵树上的鸟,又偷过谁家的狗都记得清清楚楚。」高光祖解释道。
  「无聊!」我哂笑了一声:「打探情报固然不厌精细,可综合情报的人却要懂得取舍之道,去芜存菁。铁剑门是谁负责情报?没人吧!因为你们的情报根本不是自己打探来的。」
  「这自然瞒不过大人,事实上,铁剑门的情报都是大江盟转来的。」
  果然不出所料,我道:「可光一个大江盟能调查出我在扬州的一切吗?特别是那些小时候的事情,没有官府的配合,如何查得出来?他们的行动又如何能瞒得过慕容家主?」
  高光祖顿时语塞,我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怎么,不想跟我说说丁大人的事情吗?」
  「大人,在下可是高光宗,而不是宗亮啊!」高光祖眼珠只躲了一下,便正视着我道。
  我心中大奇,高光祖话里的意思我当然明白,就像宋廷之说的那样,丁聪虽对他不仁,他对丁聪不能不义。
  然而丁聪并没有像救过宋廷之那样救过高光祖的命,他又决心投靠我,那还和丁聪讲的哪门子义气?!
  「你不愿意说,我不勉强。不过,有件事提醒你,我虽然不是个刻薄寡恩的人,但和丁大人一样,对三心二意之徒向来毫不手软,你想仔细了。」
  「大人放心,在下定一心一意为大人效劳!」
  看到他谦恭的模样,我心里蓦地闪过一丝悲哀。
  如果他像老南一般视富贵如无物,以他的绝顶身手,九成九是我要去讨好拉拢他,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在我面前低三下四。
  主客易位,只在有欲无欲之间,无欲则刚,有欲只能为别人所乘。可就连孔夫子他老人家都说「吾未见刚者」,这天底下又有谁能无欲呢?
  「这就好。」我放缓了语气:「光宗,那你先跟在我身边好了,至于铁剑门和宗亮的事情,等你想通了,我再听你的故事。」
  有高光祖护卫,我这一夜反倒睡得极不踏实,几乎都在半睡半醒之间,听隔壁高光祖也是辗转反侧。
  天刚蒙蒙亮,我索性就爬了起来,高光祖听到动静,也起身盥洗开来。
  「光宗,有没有兴趣陪我练功?」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高光祖闻言眼睛顿时一亮,二话不说,立马拔刀横在胸前。一刀在手,他身上所有的猥琐气息顿时消失殆尽,如川渟岳峙,气势咄咄逼人。
  「咄!」
  两人几乎是同时吐气开声,两把刀几乎同时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闪电,又几乎是从同一个角度斜劈下来,带起的罡风几乎同时荡起了两人的衣角,唯一的不同,只是两人脚下的变幻。
  我踩出的幽冥步轻盈迅捷,神鬼莫测,短短一瞬间,我就变换了数次方位,每一次变换都让刀光更盛。
  相形之下,高光祖的脚步就有些笨拙,但他每一步都坚实无比,腰刀每每能够封住斩龙刃的凌厉攻势,从我掌心传来的巨震也一次强过一次。
  这就是少林寺最霸道的武功金刚伏魔神通吗?果然有降妖伏魔之力!
  我心里暗赞不已,在我几乎十成内力的推动下,毫无花俏的硬碰硬成了检验双方内功深浅的试金石。在高光祖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的同时,我也已经试探出来,他的内力绝不在我之下,臂力更在我之上,倘若换上一把顺手的禅杖,让他施展出天下闻名的达摩十八杖,我都无法硬撄其锋!
  天魔杀神一招七式,两口刀便硬拚了七回,两人又不约而同地使出了「荡神诀」,刀再度相遇。
  高光祖尚有余力,他那口腰刀却不过是一把凡品,终于无法抵挡斩龙刃的锋利与坚硬,「喀吧」一声断裂开来,刀头当啷坠地。
  「好身手!」我长吁了一口气,望着额间鬓角微微有些汗迹的高光祖:「天魔杀神、荡神诀,光宗,原来你我还有同门之谊。」
  高光祖不易为人察觉地迟疑了一下,才道:「属下倒是想高攀,可惜当初传给我们的天魔刀法只有三招,天魔杀神、荡神诀和天魔群仙破。传我们刀法的人也说,我们连神教的记名弟子都算不上……」
  「神教?光宗,神教魔门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不必太在意。佛门未必都是佛,道门未必都是仙,魔门自然也不都是魔。」我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何况,一入官场,管你什么佛道魔的,大家都是一种人,官人。」
  高光祖一时无语,我问和他一同修炼这三招天魔刀法的是不是胡一飞他们,高点点头,可问及传授他们刀法的师傅,高却摇摇头,说是个蒙面人,只传了他们一天刀法就飘然而去,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我一皱眉,我很清楚高光祖眼下的原则,能说的他绝不撒谎,不能说的干脆保持缄默,如此说来,他是真不知道这个蒙面人究竟是何人了。
  然而,传给他们的刀法虽然只有三招,却是天魔刀法中的精华,非魔门弟子无法得知刀法的奥妙,可魔门本就弟子凋零,三宗中日宗、星宗的正式弟子不过十七人,而且俱在我的掌握中,他们中间绝对没有人曾和高光祖打过交道,那么这人只可能是月宗门徒了。
  我沉吟片刻,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高光祖说是去年正月。
  去年?还好不是太久远的事情,我和六娘的情报网或许可以查到几个嫌疑人那时候的行踪。
  只是这人的用意,我一时却想不明白,天魔杀神这三招刀法虽然精妙无比,但因为不是一整套的刀法,威力自然大打折扣,像高光祖这样的高手或许可以吸收消化,将它融入自己原来的武学体系中,其余像胡一飞他们因为资质所限,并不能从中得到多大的好处。
  偶尔当奇兵使用,或可收出其不意之功,然太过依赖这三招,一旦被人识破,反有败亡之忧。
  若是说想冒充魔门行事,可高光祖已经投身铁剑门一年多了,江湖上却没听说过魔门作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事实上这一年多来除了我之外,就根本再没有和魔门相关的其他任何消息了。
  想不出个所以然,我干脆密函一封送至竹园,交给六娘来处理。然后带着高光祖拜会了镇江知府,又借了套九品便服给高光祖换上,他顿时就有了些做官的气象,加之变换了容貌,看上去和草莽高光祖自然是大不相同。
  出了府衙,两人径直去了兵器铺子。我身上虽然有好几件兵器,可件件都是亲人的一份心意,自然不好送他。
  高光祖选了一口上好的斩马刀,转身见我手里拿着一把铁尺,不由一怔。
  「刀是大凶之器,出鞘见血,只能用在江湖。对捕快来说,非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它,犯人即便有罪,是杀是剐,那也是府县的权力。」
  高光祖点头称是,对于就任从九品的东山巡检司副巡检,他并没有任何异议,因为他知道,我和老鲁包括南京的苏耀都是从这个职位上升迁上去的。
  老板是个很谨慎的人,虽然见高光祖穿着官服,可依然要记录他的身份。他看过路引后,回身记下了名字,而路引自然落到了我的手里。
  路引的主人是高光宗,而且不像是伪造的,想来高家这对兄弟时常换用路引,十二连环坞覆灭的时候,哥哥正好拿着弟弟的路引出门在外。
  他们哥俩本就十分相像,再有这张路引,除非高光宗从地底下爬出来,否则,高光祖假冒弟弟身份一事倒不怕有人兴风作浪了。
  过江安抚了慕容一番,我连夜离开了扬州,我离开苏州之前便得到了蒋迟的密函,他说他很快就回应天,约我在应天一晤。
  从镇江到应天的官道上不时看到结伴而行的江湖人,眼下离武林茶话会只有半个多月了,往年这时候,那些手头宽裕或者想在茶话会上有所作为的门派,便开始向举办地聚集,以便提前适应场地和气候,今年当然也不例外,数量甚至更有甚焉。
  难道是大江盟有意走漏了消息?我暗忖,便叫高光祖去打探一番。
  和大江盟的协定并没有公开,武当虽然透过大江盟传来消息,说已经同意了该项协定,但希望在我和清风会晤之后再公布它,两家都想把协定达成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好让自己能更体面地从茶话会事件中解脱出来,为此两家似乎隐隐生出了一丝龌龊,大江盟先下手为强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高光祖去了半天却不见人影,倒是后面隐约传来了争吵声,掀开后车帘一看,在百丈外的官道中央密密麻麻聚集了一大堆人,不知在干什么。
  好奇的人们围拢过来,人越聚越多,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着急赶路的马车夫急得大声地咒骂,马鞭子甩得啪啪直响,和着马嘶驴叫,着实热闹。
  我下了马车朝人群走去,脸上的易容虽然简单了点,但足以瞒过路上的行商和普通的江湖客了,所以一路上并没有遇到热情的问候和谦恭的敬礼。而离人群越来越近,争吵声也越来越清晰。
  「……大吹法螺吧你,十招?你以为你是孙不二啊!老子若是输了,我们万剑堂就此打道回府,永不参加茶话会!」一粗鲁声音吼道。
  「这可是你自找的!」接话人的嗓门丝毫不比方才那人小:「老少爷们让开点地方,让俺来教训教训这个狂妄小子!」他叫了两遍,人群才依言开始慢慢向外移动。
  我眉头一皱,茶话会前一个月禁止私斗,这可是江湖不成文的规矩,除了最初一届有人违反之外,其余十一届再无门派敢破坏这条规矩,违反了虽不至于被灭门,但绝对会被孤立起来,江湖其他的所有门派都会公开和它断绝关系,而它也会发现自己在江湖上变得寸步难行,支撑不了两年,整个门派就会垮掉。
  如今,怎么又有人想试探这个禁区?
  我的目光很快找到了高光祖,他夹在人群中,阴沉着脸正望着圈子中央。
  这个笨蛋!我心里不由暗骂了一句,真是做贼做惯了,干什么都心虚!
  我立刻传音给他:「光宗,你现在已经不是铁剑门的总管了,而是专司治安的巡检司副巡检,怎么也杵在这儿看热闹!这样的意气之争,只要有个官差出面,很容易就被制止,对自己有点信心,防患于未然,可比亡羊补牢强一百倍!」
  高光祖遽然一惊,也没见他如何动作,前面的人就纷纷倒向两旁,看起来就像众人自动给他闪出了一条道路似的。
  厚厚的人群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叮当的响声告诉我,高光祖还是晚了一步,两人已经打起来了。
  我努力从嘈杂的人声中辨认着兵器破空的声音,在脑海里勾画着两件兵器运行的轨迹,轻灵的是万剑堂的剑,而它的对手该是一把雁翎刀,可惜他的刀法远远赶不上他的嗓门,当然,更赶不上突如其来的一股强大的让人窒息的刀气。
  「呔!苏州东山巡检司副巡检高光宗在此!尔等大胆刁民,竟敢公然私斗,还不快快住手?!」
  雷霆般的怒吼突然在人群中央响起,那不比佛门狮子吼差多少的吼声震得许多人面如土色,人群顿时静了下来,于是,圈子中央传来的兵器坠地声就变得异常清晰。
  「尔等何方人氏、何门何派,速速报上姓名,呈上路引!」
  两人诺诺报上了姓名,人群中也渐渐多了些耳语声。
  「哇,是削铁如泥的宝刀,一刀就断了两件兵器哩!」
  「笨,人家这是武功高强!没听他说么,他是苏州府的捕快!苏州府,晓得吧?王动和鲁卫的大本营,想在这两人手下混上个副巡检,没两把刷子怎么成!只是……高光宗?这名字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高光祖劈头盖脸一顿申斥加威胁,才放了两人,在众人敬畏目光的注视下,快步赶上了我。
  「大人,这感觉……真好!」高光祖努力保持着平静,可脸上微微泛起的红光和精光闪烁的眸子却把他内心的兴奋暴露无遗。
  能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扼住别人的命运,这感觉当然很好,不过,你自己的命运却也同样握在了别人手中。
  「来日方长。」我微微一笑:「记得你自己已经是个官就好,还有,记得用铁尺。」
  不过,高光祖的这种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在龙潭镇,我听到了一则消息──分属两个不知名小门派的两个不知名江湖人,在两个时辰前的一场私斗中丧生。
【第二十三卷·第七章】
第二十三卷·第七章
  「别情,你最近太软了!当初,你可没把齐放放在眼里,在他五十大寿的寿筵上,你说屎遁就屎遁,说尿遁就尿遁,那是何等威风啊!」蒋迟勾住我的肩,一边往书房走,一边半真半假地笑道。
  「无欲则刚,有欲则不刚啊!」
  「无欲则刚?屁话!没欲望,丫的你刚给我看看。我想着小凤仙,才他妈的能刚呢!」他嘿嘿淫笑起来:「奶奶的,小凤仙算是喜欢死我这刚了。」
  我不觉莞尔,一个多月没见,我还真有点想念他的粗言俚语,就像想念老朋友似的。
  不过蒋迟话糙理不糙,无欲则刚,刚得锋利,伤了敌人,也伤了朋友;有欲而刚,却是刚中有柔,满足了别人,也满足了自己,哪个高明,就全看自己的取舍了。
  「小侯爷就光惦记着凤仙姑娘。」从书房里迎出一袅娜妇人,定睛一看,却是蒋嬷嬷蒋烟,只是换上了一身银红色缎子面刺绣白牡丹的夹袄和石榴裙,梳起了江南时髦的凤头髻,整个人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竟很有些妩媚动人了。
  「没想到蒋大……夫人也来江南了。」
  「郡主才是大夫人哪!」蒋烟眼波轻转,拈指含嗔的模样还真有点江南小家碧玉的味道,看得蒋迟色眼放光,不是顾及是在自己的丈人家里,大概早就冲上去将她搂在怀里了。
  而我听蒋烟话里的意思,显然已经偷偷嫁给了蒋迟,忙道了恭喜。
  「我那媳妇还不知道呢!」蒋迟解释道:「蒋烟她来江南本是要去宝大祥学习一段时间的,正好和我同路,嘿嘿,一路上孤男寡女的,你想必也能理解。等回京,还要你帮我说上几句好话,徐菡现在可是最信你的话了。」
  两人说笑着进了书房。蒋迟只比我晚离开京城半个月,并没有多少新消息,两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茶话会上。
  「……之所以没等和你见面就和大江盟达成了协定,是因为我发现李佟的身份有可能会被泄露出去,逼得我不得不尽快结束谈判。不过协定的大多数条款无关痛痒,真正实打实的,就是每年要多掏近两万两银子,如果朝廷不认可这笔开销的话,只能自己掏腰包了。」
  「两万两?这还真不是个小数目哪!」虽然话语里有些感慨,可蒋迟似乎并没有把银子的事儿放在心上:「大不了日后让十大均摊一下,一家不过两千两而已。」
  「东山,十大中也有苦哈哈的主儿,一年下来怕也赚不上两千两银子。」我提醒他道。
  「吓,苦的就是你媳妇的春水剑派一个,其余的,哪个不打着十大的名头狂收暴敛啊!别说两千两,再多一倍叫他们拿,他们也得给我拿──没银子还玩个屁十大啊!再说了,那时候该没有什么大江盟、慕容世家的出来跟我捣乱了吧!」
  「那倒是。」我心中一凛,明白蒋迟希望我在把掌控江湖的大权移交给他的时候,已经把江南江北的问题解决了,脸上却摆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东山,你不会想借机发茶话会的财吧?」
  「总该收点辛苦费。别情,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反正春水剑派今年铁定要退出了,摊派银子也摊派不到你媳妇头上。」蒋迟一脸嘻笑,旋即小眼睛一眯,恶狠狠地道:「奶奶的,钱要到阎王爷的头上,真是要钱不要命了!这银子也别让朝廷出了,你先垫着,到时候我连本带利一遭给你要回来。这叫什么来着,对对,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就是这一句了!」
  我没想到,协定中我认为最难解释、最难交待的部分,在蒋迟眼中反倒成了敲诈勒索的最佳借口,于是我好心提醒他江湖风波险恶,小心对手情急之下铤而走险。
  蒋迟却笑了起来:「十大都是有家有业的主儿,除非想造反,否则,哪个当真敢和官府作对?两千两银子又不是个天大的数目,动动脑筋,流点血出点汗,很容易就赚回来了,何必大动干戈的?再说了,人活在世上,不都讲究个面子吗?就像大家都是同朝为官,张三在粉子胡同包了个姑娘,李四就算没几两银子,也总要去开开荤见识一番吧!在江湖上行走的又不是猪啊狗的,都是一个个的大活人,能不要面子吗?你少林、武当出得起银子,我偏偏出不起,这脸往哪儿搁?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啊!」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古人诚不欺我。」我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东山,你还真是把江湖给看透了。」
  心中却暗忖,蒋迟还真是从骨子里就瞧不起江湖人。在他的心目中,或许百花楼的龟公还比江湖人强──龟公好歹是良民,江湖人大概已经和强盗画上了等号。就像他在京城结交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却偏偏没有一个纯粹的江湖人,难怪高光祖在镇江目睹蒋迟的行事作风后,权衡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投入我的怀抱。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一趟,我还真长了不少学问。」蒋迟自夸了一番,随即正色道:「别情,你说你李佟那个身份有危险?」
  我点点头:「是丁聪丁大人的西席柴俊文,他可能对我比较熟悉,又在京城见过我几次。记得我曾和你提起赵鉴逛窑子的事儿吗?几次都是柴俊文做的东。」
  我藏了个心眼,虽然我没听说蒋家和丁聪之间有什么亲密的关系──由于本朝严禁外戚干政,蒋家在皇上的皇位尚未稳固之时,行事小心谨慎,自然不会去结交封疆大吏,留人口实──但随着丁聪投入继统派,两者已经变成了同盟,而蒋家对付张后一族也需要外援,两下很可能一拍即合,我不得不小心从事。
  「浙江藩司丁聪?他的西席怎么会对你那么熟悉?听你的意思,你好像还不认识他,这是怎么回事?」
  「在京城的时候,我还真不认识他。」我解释道:「起因是宝大祥一案,当时丁大人对此案十分重视,派人坐镇杭州府,所派之人就是柴俊文,而我却是宝大祥的讼师。只是他隐身幕后,我自然没见过他,也就不认识他。直到这次去杭州,才无意中发现,和咱们顶头上司一起喝花酒的那个老者就是他柴俊文!」
  「我知道这案子,你小子为了媳妇,得罪了一省的首长,不是桂大人从中说项,大概没你好果子吃!」蒋迟恍然大悟,可旋即皱起了眉头:「那个柴什么的怎么不在京城揭发你的身份?你犯的可是欺君之罪啊!」
  「我怎么知道!」我一摊手:「或许,他也没有十成的把握,万一弄错了,变成诬告当朝仪宾,就算我想饶他,代王爷也咽不下这口气啊!」
  「好像哪儿不对!」蒋迟摸了摸自己那张胖脸,琢磨了半天,突然道:「别情,你说赵鉴和丁聪是什么关系?」
  我心道,我提了两次赵鉴,你丫总算反应过来了,把自己了解的情况说了一遍,道:「如果赵鉴动用刑部的力量,李佟的身份保不了多长时间。」
  「至少在我离开京城的时候,刑部并没有什么动作,那几天我可是天天泡在刑部,再说,调查一个驸马爷,不可能不让李承勋知道,而眼下这位李侍郎可是和小爷我推心置腹的。」蒋迟沉吟道:「不过,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那边可就不好说了,郭槐、廖喜都是赵鉴的得意门生,极有可能越过刑部,私下里进行调查。」
  他边说脸上边浮起了一丝忧虑:「别情,这郭廖两人可都不是白给的主儿,我真怕他们查出来什么。哎,我就不明白,当初在沈篱子胡同的时候,你丫是怎么跟皇上说的,偏偏弄出个李佟来,这下可好,自己挖坑儿,倒把自己埋了进去。」他想了一会儿,才接着道:「要不,我做个和事佬,你和丁聪讲和?」
  我心里不期然一动,旋即打消了和解这个荒唐的念头。
  倘若只有宝大祥这一件事,或许我和丁聪还可能抛开恩怨,结成利益之交,但我剿灭了宗设,等于彻底断绝了和解之路,小辫子抓在我手里,他不除掉我,怕是寝食难安。
  「东山,和解是万万不可的。」我知道为了自己的利益,有必要点拨一下蒋迟了:「宗设一案,你知道吧!当时沈希仪请旨在东南四省禁海,然而宗设依然能够得到补给,其中最大的补给点就在宁波,可宁波知府朗文同并没有因此丢官罢爵,只是被吏部记过一次、罚俸一年而已,原因何在?只因为他有丁大人一力担保的缘故。」
  「你怀疑丁聪涉嫌走私?丫的你怎不早说?」蒋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下子严肃起来。
  「我没证据,岂能胡乱议论一个二品大员?再说,你和丁聪又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
  「但姑姑对丁聪的印象却很好。」蒋迟苦笑道:「她这回生日,没几份礼物合她心意,可对丁聪手书的『清静经』却大大赞赏了一番。」
  「啊?」我吃了一惊,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东山,这事儿透着蹊跷,你不可不查。」
  丁聪书法之妙,当朝几无敌手,太后欣赏他的字并不奇怪,可他怎么知道太后崇道?
  这件宫里的秘密,连我都是因为蒋迟和义父邵元节的缘故才知晓,是丁聪在宫里布有耳目,还是他揣摩人心的本领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皇上极重孝道,为了他的亲生父母,他甚至不顾自己皇位未稳,便和当朝权臣杨廷和斗了起来,倘若丁聪真的讨得了太后的喜欢,倒真的是件十分棘手的事情。
  蒋迟一点就透,点了点头便陷入了沉思,半晌,他才道:「桂大人知不知道丁聪之事?」
  我摇摇头,心中暗叫一声侥幸,大概蒋迟以为我和桂萼的关系比和方献夫更紧密,若是他换个问法,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如果他知道方献夫了解其中的内幕,让他觉得我对他有所保留,对我可是百害而无一利,眼下我一视同仁,他只会觉得我不过是因为没有证据,才没有对他讲明此事。
  「你丫倒真谨慎!」蒋迟揶揄了一句,随即正色道:「倘若丁聪真的走私,那可是件惊天大案,咱们破了此案,就是大功一件,朝中那些唧唧歪歪的老家伙们这回该没话可说了。我看,你也先别告诉桂大人了,他那火爆脾气,一准儿打草惊蛇,咱们私下先调查一番,等查个八九不离十的,再请他弹劾丁聪。」
  一闻此言,我心中暗道:还怕打草惊蛇呢!嘿嘿,我早就把丁聪吓成惊弓之鸟了。
  可嘴上却赞道:「高见!不过,丁聪在浙江经营数载,上下早已变得铁板一块,泼水不进,偏偏浙江的线人网被破坏的最为严重,重建至少需要一年时间。东山,你看能不能想办法把丁聪调出浙江?」
  「难。」蒋迟摇摇头:「调他来京?听说你姑父曾经举荐他入阁,可费宏不干,皇上现在很倚重费宏的。更何况,调去别的省,丁聪要干吗?他才没那么傻!一旦求到姑姑那里,姑姑虽然不会干涉朝政,可这种举手之劳的事情,她大概还不至于推托。」
  蒋迟说着,发起愁来:「别情,这事儿还真棘手,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倒也不能说一点都没有。」我故意沉吟道:「东山,我曾经夜探丁府……」
  「啊?!」蒋迟吓了一跳,随即眼中露出一丝艳羡之色:「奶奶的,我怎么忘了,你还是个什么江湖十大的,飞檐走壁自然不在话下!喂,别情,你说那洞玄子十三经我练了一个月就有小成,有没有类似的武功秘笈,我练它一个月也能像你一般高来高去的?一个月不行,一年也成啊!」
  「东山你死心吧!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足足练了十七年才有今天,那苦你没法儿吃,也没必要吃,何况你早过了练武的年龄,还是专心练十三经吧!我保你床上的功夫越来越深!」
  蒋迟遗憾地讪笑了两声,道:「别情,莫非你是想从丁聪的老巢里找到什么证据?」
  我点点头:「可惜,丁聪身边有高手寸步不离地守卫,书房则机关密布,我也无功而返。」
  「哦?如此说来,这厮定有问题!」蒋迟不惊反喜,问道:「他身边究竟是什么人?」
  「两个三十多岁的美貌少妇,该是丁聪的侍妾,至于她们的来历,眼下还没有线索。」
  李岐山早就告诉过我,说丁聪身边有高人,可我还是低估了他。那一对美妇,江湖不见经传,可身手着实可观,绝不比解雨、萧潇稍差,且六识与萧潇一般惊人,我尚在五丈之外,其中一女就发现了异常,好在幽冥步独步江湖,才躲过了她的搜索。
  我都暗自庆幸,没有听从文公达的建议去拜访丁聪,否则很可能被那两女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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