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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123073036446

_18 赖宝(现代)
  看来风波是过去了,我窃喜,被勒着,破着音表白:“肯定肯定!以后我钱包里就只有你们俩的脸。”
  “谁们俩?!”
  勒我的胳膊明显加了力道,我急忙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举过头顶:“你们俩的脸啊,你和毛主席……”
  还是陈吉吉聪明,给莱姐打了个电话,让莱姐那边找借口拖延一下会议时间,等我到了她再现身,莱姐在电话里戏谑:“你俩复婚了?”
  承诺吉吉开完会就和莱姐一起来接她下班。继而开始夺命狂奔。上了地铁才觉得刚刚走得匆忙,忽然心里生出多丝留恋来,于是给陈吉吉发了条短信:
  尊敬的用户您好,诚邀您参加献爱心、表真情抽奖活动,回复本号我爱你三个字,即有机会获得由赖宝独家提供的神秘大礼包!中奖率百分之百,您还犹豫什么?赶快回复吧!
  过了两站,回复来了:赖先生,您因涉嫌爱心诈骗及性骚扰未成年少女而被依法通缉,请主动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到公司已经快两点半了,事先打了电话,进了公司门大器迎上来,这厮急得胖了一圈,几乎快揪我脖领子了,嘴上骂骂咧咧的。
  我知道自己不对,这事完全没给大器台阶,只得找理由不停道歉,我当然不能说是找他妹妹去了。
  大器摸着脖子上的汗:“幸好今天莱恬恬有事也还没到,不然我真他妈不管你了!”
  我继续道歉,心说那都是我的人,里应外合,有备无患。
  进了会议室,编委会其他没见过面的几位同僚都到了,我摆手打了招呼,他们也都纷纷点头,互相不知底,但也都知道能来参加这会的以后起码是个平级的同事,要是他们知道我不久前还是个濒临倒闭的小杂志的小编辑,还能屑我?
  杨小星进来看了一圈,点点头,表情严肃,没看我,然后掏手机打电话,说都到了。会议室很静,可以清晰地听到电话那边莱姐的声音说我在车上了,马上到。
  就在杨小星转身出会议室时,我手机收了条短信,按了看,是很熟悉的号码,但没存通讯录,嗯,莱姐:我在附近咖啡店等快一个小时了!你小子!
  我回:感恩戴德。
  莱姐进会议室后很有风范地向在座众人点头示意,对我也无不寻常表示,全然不认识一般。杨小星和大器也列位参加,众人落座,杨小星开场白讲完,请莱恬恬先讲,莱姐也没谦让,几句客套过场后,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实话说,对这个莱恬恬我基本是不甚了解的,道听途说林林总总,二世祖、千金之躯、留洋归来、在很牛掰的大集团公司工作过,自己做过网站杂志……一切都是听说,但她在会议上这番发言,真是让我肃然起了敬了,对杂志的定位包装宗旨内容每样都分析得精准到位,而且想法大胆有力却又不擦边政策,言谈中没有一句假大空,字字珠玑针针见血,俨然已经把一张让人雀跃却又绝对切实可行的蓝图勾勒在众人面前。
  我是打心眼里庆幸,莱姐说的和我心里琢磨的基本一致,干一件大事,正需要这种志同道合的人。虽然心里还是能间断着想起来她就是蔡大小姐,骗了我一遭又一遭,但这发言让我折服了,从她说的话就可以看出她脑子多大心眼多多,跟这样的女人斗智斗勇,只有认栽的份儿。
  和莱姐相比,其他编委的发言就相形见绌了,我更是多重压力心有忐忑,但心里明白这不是谦虚的时候,且不论杨小星看着呢,光是莱姐,我也绝不能在她面前丢脸,和她无论是旧仇还是新友都不能丢这份人。
  于是轮到我的时候,拿出事先准备整理的想法和意见开始侃侃而结巴,前面说得很是紧张,很有虚汗,后来无意中抬头,得到杨小星好奇和莱姐讶异的目光,备感自信,开始进入状态。一番侃谈下来,竟也赢得了些许掌声。
  第二十章 X档案
  〔人在工作中与生活中往往是两副面孔,如果分开来看,生活能把好人逼死,工作只能把好人逼坏。生活中软弱点最多是个老实人,工作中你要是软弱了那基本就是个废人了。〕
  会议结束在下午五点多,新杂志的雏形基本也出来了,基本上脱开了原来DM杂志的设定。我对杂志名称的建议也获得了基本认可。新杂志暂定名《草字头》。
  您看明白了吧?这新杂志不是玩什么高精尖,而是面对大众,在政策允许的条件下最大限度地报道草根事件与发表草根想说的话,杂志的宗旨就是:为草根庶民提供最大的言论自由。
  这也是我那么钦佩莱恬恬的原因。身为一个富家千金,她的发言里对于这样一本杂志的定位,无一不是真实可行的,那么洞悉草根阶级想说和想听的,几乎让我怀疑她也是从底层一路冲上来的。
  会议完毕的时候大家心情都很亮,因为这会议很透彻,没什么假模假式的东西,对这本杂志都有了信心。毫无疑问杨小星准备了晚宴邀请大家参加。想不到莱姐第一个提出有事不便,先行告退。看着莱姐已经出了会议室离开了,我这个心急,于是默默上前跟杨小星与大器打招呼说也有事先走,出了会议室飞奔至电梯。
  下电梯往大厦大门边走边掏手机调号码想给莱姐打电话,想不到啊想不到,一出大门,莱姐就在不远处笑盈盈地看着我,跟我招手。
  我问莱姐是不是晚上真有事?莱姐拍我说别装了,走,接娃娃去,一起吃饭庆祝你俩满血复活。
  途中车上,莱姐说我今天讲得不错,让她受益匪浅。我急忙回应说岂敢岂敢,莱姐你才是让我刮目相看啊。莱姐说哦,你这意思是你以前就压根儿没瞧得起我?我急忙摆手说绝对不是,以前是敬仰,现在是崇拜。
  这话说完莱姐沉默片刻,扭头不耐烦地一撇嘴训我说赖宝,你别这样行吧?咱还没开始正式上班呢,就算上班了,下班我们也是朋友关系,你别总这副对上级的姿态行么?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潜意识一直有点拿莱姐当上司那么伺候了,奶奶的,还不是天真姐姐时代留下的后遗症!
  心生一计,马上变了脸,挑眉毛瞥她:“哪敢惹你啊,万一你再给杨小星打一电话,让我在新杂志给你刊道歉信,我还活不活了?是吧蔡大小姐?”
  莱姐一愣,继而歪头盯着我笑了:“哟,睚眦必报啊赖大编辑!怎么着?现在你都知道了,你想拿我怎么样啊?”
  “我还敢拿你怎么样?我拿你供着吧!”我斜眼打量,马上凑头,“哎,莱姐,我就是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码事啊?你和吉吉,还有这个蔡大小姐?”
  莱姐一愣。“娃娃没跟你说啊?”马上眯眼颇意味地笑起来,“那还是她亲自跟你解释吧,省的你再一赌气跑出去喝酒整晚不回家,把娃娃哭病了怎么办?”
  我就不能听这话!一听心就疼一下。我甚至瞬间脑海中就映像了陈吉吉梨花带雨的样子,瘪着小嘴眼泪吧嗒吧嗒掉,实在招人心疼。
  “得,莱姐,既往不咎了,今晚啊,你就当回月老红娘吧。”
  接了吉吉一起吃饭,席间我又成了被插科打诨的对象,但莱姐的调侃和吉吉的害羞,都让我美不胜收。莱姐也得知了关于王欥欥的种种,莱姐发言,说这类有公主病的女孩她见识过无数,要么是家底优越要么是五官优越,然后活得就完全以自我为中心。
  聊到兴起,为了证明此言不虚,我群发短信给谭墩骨头袁老二老付等人,让他们用一句话形容王欥欥,没玩大冒险,要听大实话。回过来的各种狠毒各种愤怒……不列举了,太敏感。
  莱姐看罢证明我此言不虚,陈吉吉忽然很苦恼地撇嘴:“哎,你俩说我是不是挺坏的?听见他们这么不喜欢王欥欥,这么说她。我可得意了,完了完了,我有点变态了。”说着还调皮地吐了下舌头。
  我更加兴起,给刚才诸位再次群发短信:那什么,有人已经知道了,有的可能还不太清楚,我呢,今儿就算公开一下奸情,我和大器之妹陈吉吉已经超友谊了。
  陈吉吉看到短信内容,打了我一千七百多拳……
  短信再次纷纷回过来的时候,妈的没一个惊讶的,连袁老二都回我:宝啊,你和吉吉的事连我都知道了,你还宣布个蛋啊?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二百五么!
  我无奈,回:二哥,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二哥豪迈回复:不差那五十。
  最后谭墩的短信:貌似没人不知道了吧?但我以我的英俊起誓不是我说的!是你俩演技太差……
  以上时间,在听我一条条读短信的时候,吉吉那一脸的笑容基本证明了,她小心眼里的那点怨气已经完全烟消云散。
  饭局毕,送了莱姐,回到家楼下附近,我和陈吉吉再使诡计,她在小区对面的麦当劳坐等,我先行潜回打探,家里没人即告知她回来,有人的话就候上片刻,制造不是一起回来的假象。
  拿钥匙开门,门厅灯亮着一盏,心里一沉,完了,可怜我吉吉要等会儿了。
  于是进门换鞋,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没人啊?客厅的灯也亮着,茶几上还摆着啤酒呢,人呢?
  开始喊大器,边喊边上楼,到他房间门口敲门,没人,推,锁着。哎呀我靠?边下楼边掏手机准备给大器打电话,走到门口想把鞋收鞋柜里,这都是吉吉要求的,鞋不能胡乱甩门口垫子上晾臭味,要在鞋柜里摆好。但我这一开鞋柜,出事了——有双女人鞋。
  不是吉吉的,住了这些日子了这点事我还是知道,吉吉的鞋穿在她脚上呢,其他的鞋她房间有自己的鞋柜,从不跟我们的放一起,说是怕污染。
  基本可以肯定了,丫在家呢,且金屋藏娇,藏的哪只娇我都知道。
  于是乎折返楼上继续在大器房间门口推门,边推边故意自言自语说这王八蛋死哪去了死胖子难道又出去鬼混了也不怕被传染性病这对狗男女真是让人操心……
  心里那个美,反正被我堵在屋里无法还嘴。我还不骂个痛快?嘴上骂着拿手机胡乱按号然后手机揣兜里仰着脖子朝天花板装说话:喂,吉吉啊,在哪儿呢?哦那好,我去接你吧,嗯等我。
  下楼,到门口,开门,重重关门,接着转身蹑手蹑脚走到楼梯,佝偻着身子悄无声息往楼上爬。
  已经爬到剩俩台阶就到二楼,探直身子就能看见大器房间门的时候,有动静!我马上直起身子死盯过去,只见大器门锁轻轻在转动,接着门悄悄打开,大器的肥脑袋跟王八成精似的一点点探出来,往我这边一看,正好与我四目相对。
  这死胖子一愣,第一反应竟然是一下把脑袋又缩回去了!
  我差点笑出声,按兵不动,隔了一秒,估计大器自己也觉得缩回去更糗,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于是门一开,人直接走出来,还跟我摆手:“啊,回来了啊。”那一脸肥肉笑得,比木乃伊还难看。
  我也配合着笑:“哎?你在家啊?喊你怎么不答应呢?还锁门,躲房里干吗呢你?”
  “哦,公司有个策划案我在弄,创作么,需要安静空间,就是怕你们回来了骚扰我么。”大器说着话,飞快地侧头看了一眼门里,伸了手准备拉上门。
  我快走几步到他面前,假装咔了一口痰在嘴里做样要吐他,大器下意识缩头闭眼地躲,我趁机探头朝门里喊:“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脱光衣服出来投降!我数到三,不然我就冲进去了,一……”
  好意外,牙尖嘴利的周小天居然躲在房间里没还嘴,难道不是周小天?
  大器缓过神来有点慌,单手直接把门带上了,推着我肩膀把我转了个身,搂住我往楼下走:“宝哥,别闹别闹,孩子小,你别吓着人家。”
  我被挟持着往下迈楼梯,梗着脖子质疑:“哎,是不是周小天儿啊?”
  大器瞪眼:“废话!不是小天难道是老付啊!”
  我笑了,当即明白,看来俩人进展得蛮快,快到周小天无法出来见人的程度了,而且被捉奸肯定紧张加窘迫,没敢吭声,呵呵,小破孩就是小破孩,心里笑着,拿眼皮夹大器:“知道孩子小你也下得去手?禽兽!”
  “我错了,这事以后说,你先回避,我送小天回家,回来再说。”大器已经不是搂我,而是推着我到了一楼。
  我点头:“回来说哈!要详细的,我要听细节。”
  大器已经有要吃了我的眼神了,狠狠把我朝着我房间方向推了一把,皱眉瞪眼地甩手要我回房间消失。
  大器送周小天回家,临出门短信我警告我不许跟陈吉吉说别的,我满口答应郑重承诺。当然了,我的座右铭就是我信守我从不信守承诺的承诺。
  当然,在我给吉吉打电话告知家里一切安全后,收到了周小天的短信:赖宝你这个臭流氓!
  我和陈吉吉拥吻很久,那种重归于好的快乐感把我自己都陶醉了,几次松了嘴几次再凑上去,直到她推着我下巴躲我的嘴唇:“别亲啦!嘴都麻了!”
  因为已经有过比较越位的肌肤相亲,所以拥吻时我的手也很不老实,被吉吉几次拽开又反复顽强不屈地蜿蜒上去。想不到魔高一尺妖高一丈,这小妖精竟然灵活地一扭身摆脱了我的拥抱,接着双手抓住我胳膊,在我大臂上狠狠咬了一口,接着这毒妇已经往楼上跑去了……
  妖孽,哪里逃!
  追到吉吉房门口,她已经先我一步把房门关上,我试着推推,无效。于是开始轻唤她,里面不应声。
  “咬完就跑啊?想白玩啊?老娘跟你拼了!”我持续敲门,听到里面哧哧的憋笑声,接着声音减弱,依然没回音。
  我耳朵贴近房门听着里面的鬼鬼祟祟,隔了半天,门被她从里面敲响了,我一愣,接着看见从门底下的缝隙里推出一张折起来的白纸。
  我捡起来打开,里面是张照片,和上次给我的不一样,是一个更可爱的陈吉吉,鼓着腮帮子做鬼脸。
  一手拿着照片,抽出钱包展开塞进去,大小又正好,我真是奇怪有些女孩怎么能细心或者敏感到这种地步,居然会记得你钱包里放照片那格子的尺寸。
  欣赏着钱包里的照片,心里那个美劲儿都溢满了,对着门深情了一句:“吉吉,你这照片真好看,”说完猛然自省,忙补了一句:“你本人更好看。”
  门里慢悠悠回了一句:“我知道。”
  “你真不开门啊?”笑着,我擂了一下门。
  “不,我知道你要进来干吗。别闹了宝,万一我哥回来了呢。”
  “万一他不回来呢?”
  “万一回来呢?你愿意慌慌张张的么?别闹了,乖,你要对我好的话,早晚是你的么。”
  这一番话,把我心都挤到嗓子眼了,太挑逗了,是不是隔着门看不见脸就让女孩肆无忌惮,敢说些平日难以启齿的话?就跟网络上似的?
  “开门吧,我绝对不强暴你,我不是那种人。”我轻轻有节奏地敲着门,“我属于那种高贵、脱俗、典雅、绅士的男人。”
  “完了,你疯了。”门里明显在捂着嘴笑。
  为了提防大器随时杀回来撞见点什么不好解释的事,我跟吉吉在楼下客厅沙发上促膝长谈,根据地理环境,谈话过程中的亲密接触仅限于拥抱亲吻,以及一点点爱抚。
  好在大器迟迟不归,不知道把车停在哪个阴暗角落和周小天起腻呢。正好趁此机会,我们说了很多话,吉吉也知无不言,解开了困扰我N久的一切疑惑。
  蔡大小姐?
  这个网路ID是陈吉吉和莱恬恬共用的。当年的同窗好姐妹,心事啊秘密啊都乐意扎堆地分享,还共同注册了一博客,没事时俩人换着班儿的上去为赋新词强说愁。少女怀春么,没事总爱写一些风花雪月、公子奴家的哀怨文字发泄倾情,一来二去被转载开来。我当年盗版的第一篇蔡大小姐的文章,就是吉吉写的。
  手机号码?
  莱姐背景深人脉极广神通广大,加上那段时间正在鼓捣杂志,凑巧在我原来供职的杂志上看到那篇未经授权的转载。于是轻易询问到我手机号码,打来询问,却是秀才遇到流氓,被我的傲慢态度噎了一肚子气,但也懒得和我一般见识。而时隔许久,当我第二次无意识地再次转载了ID蔡大小姐的文章后,这姐妹俩有点生可忍熟也不能忍了,觉得我完全是故意挑衅。吉吉义愤填膺,要去我的手机号码,准备跟我唇枪舌剑一番,却被莱姐阻止,称要玩就玩狠的,遂组成复仇天使二人组,开始策划对我的打击报复。
  骚扰短信?
  那只是报复计划的一部分,甚至是第一步。照莱姐的话说,一般人收到那种知道你是谁你却不知道对方是谁的骚扰短信都会觉得困惑,会花时间琢磨,如果这短信一直持续下去的话,会让被骚扰人长期活在猜疑之中,会把身边所有人一一过滤,时间长了精神都会出问题。(不得不说,真毒!)而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那就是在她们俩精心策划编写的一条条短信当中,让我慢慢习惯这个骚扰者的存在,然后适时隐喻出性别,在我生活中扮演只见其短信不见其真身的知心大姐姐或者小妹妹的角色,长此以往,让我坠入情网,爱上这个骚扰者,接着相约见面后,曝光真实身份,挥剑斩情丝,给我一个毁灭性的打击。(不得不再说,这个长线的报复计划,实在是五毒俱全!)
  后来?
  因为短信发送实施者都是吉吉,经过几次基本上是我情真意切的诉苦之类彻夜短信长谈后,她小女人心思泛起,开始有点同情我,隐隐有所改观。这时莱姐在其身后充当坚强后盾,让吉吉冷酷到底,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于是吉吉重整旗鼓,她的心是冷的,她的人是冷的,她的剑是冷的,她的手机是冷的……但万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如我这般善良可爱的男子自然吉人天相。毒辣计划刚刚开始实施不久,吉吉来京,邂逅我,又意外得知我就是那个打击报复对象,遂向莱姐汇报,莱姐惊喜,既然相识就更好实施计划第二步了,可吉吉在我强大的个人魅力与超凡气质之下,融化了那颗冰冷的心,迟迟不忍,最终决定让爱做主……
  再后来?大家都知道了。
  当然,上述内容夹杂一些对我自己比较中肯的赞誉之辞,受不了的可以忽略不计,请不要吐脏书页。
  吉吉说我应该庆幸莱姐见了我之后也是印象不错,甚至不太确定我和那个赖大编辑是否是同一个人。我笑叹人在工作中与生活中往往是两副面孔,如果分开来看,生活能把好人逼死,工作只能把好人逼坏。生活中软弱点最多是个老实人,工作中你要是软弱了那基本就是个废人了。
  “歪理邪说!”吉吉捶我,又靠过来,“唉,好在小妈姐来北京了,我们都互相认识了,不然她不一定还要怎么报复你呢。”
  闻言我一愣,继而恍然——明白了!前段时间莱恬恬打电话拿领导威胁我要登刊道歉,是在吉吉知道我是谁之后的事,那一定是感觉吉吉这边被我拿下了,所以才亲自出马非要给我个下马威——这女人心哪。
  说到兴起,吉吉还跑楼上抱下来笔记本开了个文档给我看。那是一篇洋洋洒洒几千字咒骂某这类人的言辞。说那些未经许可擅自转载别人文字当成自己的炫耀、或者用于商业用途的人,就像废男人一样,自己生不出孩子只能跟别人借种还得当自己亲生的养,看似占了便宜,实则是一辈子的奇耻大辱,散尽阴德不说还被别人戳脊梁骨……
  虽然这字字句句看得我心惊肉跳的,但话糙理不糙,实际是这么回事。这年头干这种事的人不在少数,从普通网友到学者名人,他们是一群努力发展智体美劳的人,当然按照《中小学生守则》里五好学生的标准,他们缺了哪一点大家自己算吧。
  大器回来后生怕被我们盘问,敷衍几句就回了房间,当然他这一回来,我想跟吉吉更上一层楼的愿望也彻底泡汤,于是各自回房睡觉。自然,睡前也照例短信一番。
  我说:你好。
  她回:你才好。
  我说:我好你。
  她回:我不好你。
  我说:我好你好。
  她回:你好我好你。
  我说:你好我也好。
  她回:我好你才好。
  我说:你好我更好。
  她回:我好你不好我,流氓,睡觉!
  我回:我会好好好你。晚安。
  “好”,简单的一个多音字,不同用法即不同意义,充满了打情骂俏的小淫秽,哦不,隐晦。其实我很喜欢这种有点小聪明的对话,两个人心有灵犀,互相一点拨就明白什么意思,不管往正了还是往斜了想,都蛮甜蜜。
  临进入睡梦前装了一会儿思想者,发现心里找不到以往的患得患失感了,也没了那种怀才不遇的失落,甚至不会自我举行“睡前分析假如我中了五百万”的意淫例会了。工作、爱情、友情,择出哪样都基本美好得冒泡。
  我觉得吧,幸福这个伟大的定义,终于也屈尊光临我这小门小户小人物了。
  第二十一章 迷失
  〔一般分手后,被甩的一方都会有不甘心的感觉。男的一般会懊恼于: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会不要我?!女的一般会懊恼于:我这么好,你居然敢不要我?!〕
  所谓时光如流弹,转眼《草字头》的样刊都拿到手里了。偷偷说一句,在样刊拿到之前,最让我高兴的是拿到了我自己的名片。美术部给我们设计的名片十分简洁艺术,比我收集的那些街头派发的、印着泳装美女和电话号码的名片好看多了。
  我的名头除了执行主编还有编辑部副主任。这也是后来开会决定的,我对这个副职没有异议,莱姐找我做思想工作时我淡定一笑,被欺压了半辈子,终于挨到打了土豪分了田地,我还能嫌地少?
  执行主编是我和编辑部主任共同担任的,可以一人一期的轮班制,也可以报选题开会讨论,这样可以尝试一些风格上的小变化,有新鲜感。但总的基调和大方向还是以莱恬恬为核心,全都由她把关。杂志希望每期选一个草根热点,这个热点一定要货真价实,不能过多地受政治影响,市场调查和反馈不能掺水分,杂志的选题和内容稍远离社会中低层,那就算失败。
  另外有一个决定是编委会高度一致的,就是杂志所有稿件尽量保持原创性,如需转载论坛帖子与博客文章,一定先联系上原作者,征求作者同意,并支付稿酬。未联系上原作者的文章一律不许采用,严禁使用那种先斩后奏,登完了加一句“请作者尽快联系本刊并支付稿酬”的伪合理做法。
  带了几本样刊给周围朋友试读,基本上都很喜欢,但到了提意见与建议的环节,男女两派开始分化。
  吉吉、周小天、温小花和艾媚高举女权主义大旗,希望杂志多关注一些在号称男女平等的今天,社会上依然无处不在的性别歧视问题,尤其是草根阶级的女性仍是弱势群体,公车有咸猪手,上班有色上级,应聘要审外貌,演艺要潜规则,就连交个男朋友亲热一下也可能遭遇“艳照门”……
  而谭墩和骨头、大器一票人则希望多一些低消费高娱乐的概念或资讯,他们的意思是不要提倡和教导人们如何多挣钱如何多富有,而是要人们知道如何活得轻松些,现在太多杂志内容都是对草根阶级说教,不是炒股就是生意经,谁谁白手起家谁谁平步青云,让本身就活在压力中的老百姓一翻开杂志更感到有压力——怎么别人都成功了呢?
  当然,大家一致比较喜欢的,是样刊扉页上那几句创刊寄语,这里着重提到,自然是因为我执笔:
  “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回首往事的时候,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我们就是这样。如果不和名人比,我们读书工作上班挣钱,不算虚度年华;如果不和伟人比,我们娶妻生子养家糊口,不算碌碌无为。我们是草根阶级,作为独立个体我们微不足道,只有聚拢到一起才会引人关注。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地方,看我们想知道的事情,说我们想说的话。作为生活金像奖最佳配角的我们,需要自己的声音。”
  感觉一切很顺利,我却感觉总是像要出事的样子。
  陈吉吉近期开始收到很多来路不明的骚扰短信,之所以把其定义为骚扰,是因为短信内容除了避孕小常识就是荤段子。
  按吉吉的交代,这类短信已经持续个把星期了,且越来越密集,在痛恨运营商的同时她已经有了换号码的念头。她诉苦的同时我察看了最近收到的两个短信内容,凭借丰富的江湖经验与敏锐的觉察力,我感到这事儿没这么简单,貌似目前官方还没开放到给客户发送这么挑逗甚至猥亵的短信内容。
  我问这些号码有没有见过的眼熟的?吉吉答没有,认识的人的号码都存手机里了,发短信过来会显示姓名的;我问注意没注意过发来短信的号码有重复的?吉吉答没有啊,基本都是看见就删了,谁注意那个啊;我说那你给这些号码回没回过短信?吉吉答当然没有了,你以为都像你那么有病啊不知道对方是谁就回,一毛钱不是钱啊?
  我就很郁闷了,我这么诚挚地一心为她着想,她却恩将仇报指桑骂槐,这口气要是都咽得下去,我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于是一个饿狼传说扑了上去。
  陈吉吉马上抱肩护胸倒到沙发上,缩成一团又叫又笑:“别闹啊你!我无影脚了哈!踹到你要害我可不管!”
  “呵呵,李莫愁,早料到你恶毒无比,但我金钟罩铁裤裆也绝非浪得虚名!看招!一朵梨花压海棠!”
  ——此时此刻,我和吉吉正在莱姐的公寓客厅,我是奉命在休息日被拉来帮莱姐挂新买的窗帘的。发生上述一幕时,苦工刚做完,我和吉吉正坐在沙发上等莱姐收拾完毕一起出去饭饭。
  正当我和吉吉苦战之际,莱姐从厨房端着一盘子切好的水果出现,眼见这一幕马上严肃制止:“咔!别拍了!那个女演员,你情绪不对啊,怎么能笑呢?要悲愤点儿,还有那个男演员,你的动作应该更粗暴些,重来!”
  闻言,我马上放了手端坐起来,同时伸手拉起吉吉:“嘘,别闹,灭绝师太来了。”
  吉吉刚坐起,再次笑着侧倒。
  莱姐十分淡定,从果盘中拿起水果刀,握着刀尖举到脑后:“小子,要不要试试小李他妈的飞刀?”
  吃午饭时聊到了吉吉陌生短信的事情,莱姐看后,笑着分析:如果不是赖宝在蓄意报复,那吉吉你就得小心了,你在这儿又没仇人,这些短信打眼一看没什么,但不是运营商,号码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个,稍微一琢磨就感觉得出来明显不怀好意,不然谁会那么无聊死命地发短信骚扰陌生人啊?
  我哼哼两声:“就是,谁会那么没人性发短信骚扰陌生人啊!”
  含沙射影被识破,顿时腹背受敌,两面夹击。
  莱姐早就知道我和王欥欥的那码子事儿,也听吉吉说了王欥欥之前一次次从中作梗的勾当。于是问我会不会又是王欥欥。
  这一下倒是提醒我了,酒吧烂醉那次之后,王欥欥的确知道吉吉的手机号码,但西线已经很久无战事了,王欥欥不过日子了啊?还能一直跟我这么纠结下去?
  莱姐笑着,和蔼地摸摸我的头:“宝,你太不了解女人了。”
  陈吉吉也跟着笑,同时也伸手摸我脑袋,歪头抿嘴怜悯地看着我。
  这话听着,真是让我毛骨悚然。马上抱拳,“两位师太,愿闻其详!”
  再次两面夹击,腹背受敌。
  我擦干眼泪,听莱姐说话。莱姐的意思和我一致,王欥欥只是不甘心。而且莱姐也说了,这种心态很普遍,一般分手后,被甩的一方都会有不甘心的感觉,男的一般会懊恼于: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会不要我?!女的一般会懊恼于:我这么好,你居然敢不要我?!
  显然,王欥欥属于女性这种心态中的佼佼者,因为她的确颇有姿色,且一贯自视甚高。所以我敢和她分手,她短期内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解决办法:要么让她把这口气出了,要么从她眼前消失,让漫漫时光来使她咽气……
  接下来几天,接了俩电话,得知俩事,有点一半火焰一半冰水的感觉。
  先是大器来的电话,说赵姨,也就是他妈在外地的事儿告一段落,这几天就要回来了。我先是激动,大声询问具体时间准备盛装迎接,继而反应过来开始彷徨,赵姨回来了我就得搬了,总不能还赖在大器家不走。大器说没事,住的地方他抽空和杨小星商量下,看怎么帮我安排。
  第二个电话是谭墩打的,劈头盖脸地吓了我一大蹦,他说他可能要走了,跟潇潇回上海去。那语气是百分低沉千般不情愿。我正往详细了盘问,老谭叹了口气,说组个局吧,详谈。
  我心想这么点子事儿就别都招呼了,只喊大器和付裕陪老谭聊聊得了。给大器打电话说了组局的意思,说老谭有点事想聊聊。大器问啥事,我说我也不知道,大器说得咧!老付那边我通知,地方我找,你等信儿!
  那天我就匿在办公室看书。老谭说他要走搞得我情绪有点低落。快下班的时候接到吉吉短信,问我下班来不来接她,我说估计不行,有点儿事,完了还有个应酬。可能要很晚。
  隔了十几分钟,吉吉短信回过来:赖宝同志,你不严谨啊。你忘了你身边有我安插的王牌卧底了?你是不是真有事,是不是真有应酬我会不知道?
  我一激灵,大意了!吉吉肯定给莱姐打电话询问来着,真是不怕狡猾的对手,就怕卧底的上司啊。
  连忙打电话过去,被掐了。小娘子来脾气了。只得发短信:没骗你,晚上是有事。和你哥还有老付老谭,不是扯淡,我们有正事要谈。
  又十分钟。短信回来:算你老实。那我去莱姐家混饭吃,你少喝啊!要是和我哥一起喝醉的话,就提着你的人头来见我!
  我笑。她一定又是打电话跟大器核实去了,大器没必要瞒着她,而且大器也不知道我和她的关系,更不可能帮我打掩护。这谈恋爱,真是斗智斗勇的战争啊!
  回了一条:我要真喝大了,未必找得到自己的人头,别的头行么?
  回过来:死开!臭流氓。
  回过去:这位女施主,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能瞬间心领神会啊?到底咱俩谁流氓啊?
  回过来:就你流氓就你流氓!我是女流氓,嘿嘿,下班了。我收拾东西见网友耍流氓去,别打搅我!
  看着短信傻笑了一会儿,一看时间,的确是下班的点儿了。正拿起手机,办公室的电话响,大器打来的,说他在大门口等,车扔停车场不开了,反正要喝酒。
  一家重庆菜馆,我一看,还真是招呼全了。袁老二点菜,骨头正跟女服务员闲逗呢。我和大器刚坐下,老付边打电话边走进来。最后来的是谭墩,进来就鞠躬,连说不好意思,甩掉潇潇很困难。
  一言激起千层浪,在座儿的都炸了,骨头喊着艾媚多么难缠,袁老二说温小花险些识破他,大器和老付指证的是同一个人——周小天。此女子十分阴险狡诈,大器在电话里,老付在他公司,都是绞尽脑汁险象环生才躲过去赶来参加秘密会议。
  我就跟着傻乐,也不敢提陈吉吉,怕大器一屁股坐死我。
  而且我也在看着谭墩——嗯,是挺憔悴的,但情绪还不错。当然了,天大的愁事也很难在他脸上看出什么来,他已经超越乐观的境界,到达没心没肺的巅峰了。
  在座的基本都还不知道为什么把他们招来,骨头扭着脑袋扫了一圈:“都到齐了吧?到底系神马事情啦?居然是纯爷们儿局,哎哎,有什么节目安排?”
  谭墩开白酒,给每个人倒上,我在桌子上转着打火机玩,拿嘴一努谭墩:“丫要走了,移民去上海。”
  所有人看谭墩。
  老谭用哭的表情笑了笑:“嘿嘿,是。娶鸡随鸡。”说完立马觉出自己这话有问题,马上呸了两声:“呸呸!重说哈,是心会跟爱一起走。”
  他这么一说,全明白了。肯定是潇潇要闹着回上海,并且扼令老谭随从。
  菜摆上,酒倒上,大家伙这七嘴八舌地就开始劝起来喽。中心思想就是让谭墩一定想清楚,虽说舍不得小红帽套不着狼外婆,但也一定要提防偷米不成蚀只鸡。
  谭墩说他也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但潇潇立场坚定斗志强,一定要回去,他要是不跟着回去,那基本上就距离分手没多远了。就算说服教育后潇潇同意自己回去,俩人重新两地分居暂且稳定了关系,那也是朝不保夕。
  大伙又都点头赞同,付裕说那就去,反正你不去的话估计得后悔,去了也可能后悔,都是后悔的事,不如冒险一把。又不是什么绝路,到时候不行再回来,这么多哥们儿在这呢,谁也不能见死不救。
  骨头高举手臂赞同:“没错,等你回来,我每次过地铁入口的时候都给你扔零钱!”
  袁老二一摸光头:“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么!”
  这句话放在此处的引申含义,惹得大家都笑。
  老二犯愣。“我这回说错了么?”大家摆手说没错没错,老二瞪眼,“没错你们也笑!老子好不容易文化了一回!”
  进入第二议题,就是大器他妈,赵姨要回来了。在座有见过的有没见过的,不过这算一档子喜事,都举杯给大器敬酒,祝他终于骨肉团聚。
  大器就一直傻笑,来者不拒。其实打一开始聊老谭那桩事的时候大器就一直笑,跟着起哄,不时地走神然后再傻笑。此刻谁敬酒他也不多话,就一句“同喜同喜”举杯就干,搞得大伙都有点含糊。
  没人再端杯了,都询问大器到底有什么喜事,是不是怀孕了。
  大器大肥脑袋晃了晃,一脸神秘犯贱的笑容。“刚才骨头不是问为什么是纯爷们局么?我还真有事儿。嘿嘿。”说着话俩手开始在身上摸,摸来摸去脸色变了,急忙回身往搭在椅子上的外套里摸,手一伸进里怀,笑容又回来了,一点点拿出来举在众人面前,“嘿嘿,你——们——瞧!”
  是一个银灰色的绒布小盒子,火柴盒大小。
  大家一看,脸色都有点变,估计和我想的一样,都有不祥的预感。霎时间,包间顶棚处仿佛布满了乌云。
  “你这是……”我乍着胆子问了一句。
  大器伸手,挤眉弄眼地缓缓打开盒子,在一枚闪亮钻戒呈现出来的同时声音飘进我们每个人的耳朵:“我要跟周小天求婚。”
  满桌死寂,一秒,两秒,三秒……炸了。
  大器瞬间便被彻底淹没在了喧嚣杂乱的声讨与叫骂中,每张嘴都在不停说话,一个个慷慨激昂义愤填膺苦口婆心,声音乱得根本听不清每个人在说什么,但中心思想可以归纳为一句话:疯了吧你?
  开始大器还喜庆地颜开笑对千夫指,不时还顶两句嘴,但大家伙一个挨一个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慢慢地大器真开始顶不住了。歪理说一千遍就是真理,更何况我们这边五张嘴一起说,不由得大器听不进去,不信以为真。
  大家的意见归纳起来有几点:第一大器和周小天相识时间太短,变数太大;第二连赵姨都还没见过周小天呢,也不知道赵姨喜欢不喜欢,一旦不称心,以后这婆媳关系绝对是最大隐患;第三感情这玩意儿能冲动一时不能冲动一辈子,周小天那丫头感觉玩心还没收住呢;第四就是男人们约定俗成的心声,爱情这玩意儿一旦结婚性质就变了,周小天这小丫头多可爱啊,留着当女朋友多好,为吗要娶成老婆呢?第五就是决不允许大器先走一步,这明显是要脱离组织的表现,等等。
  大器被说服教育得心里越来越没底,那只拿着戒指盒的手还举在半空,但已经呈现萎缩状态,一点点向回缩着,直至彻底拿到桌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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