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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123073036446

_10 赖宝(现代)
  “你身边到处是我的眼线!”大器狂吠,“我真想臭骂你!哎你说你,你是跟我真客气还是假清高啊?你当兄弟是假的是吧?要不是温小花告诉我这事,我他妈还收拾好房间傻等你呢!”
  我被骂愧疚了,刚欲解释,忽然一惊:“哎?温小花告诉你?你俩怎么有联系的?”
  “我跟她联系个屁啊!你当我能吃你们的窝边草呢啊?是温小花告诉我妹的!”
  哦——难怪了,温小花和陈吉吉有联系应该算正常,她们俩前段时间不还和周小天一起逛街来着么。靠,我就说么,这女人之间压根儿就守不住别人的秘密!
  ……等等!等等!温小花告诉陈吉吉……也就是说——陈吉吉把这事告诉大器,大器才这么跟我急赤白脸的;也就也就是说——陈吉吉等于是找他哥来阻止我上外面找房子;也就也就也就是说——吉吉没彻底生我气,还是愿意我搬过去住的?
  应该是这个逻辑吧?我应该是没有自作多情……吧?
  理智而感性地瞬间分析了一下之后,我这心哪,突突突突突突突……
  我这儿做思考者,电话那边还在嚷呢:“哎哎!说话啊你!他媳妇什么时候来啊?你哪天搬?”
  我强压激动,努力淡定:“他媳妇……明天就来了。”
  “我靠!我靠我靠!你他妈的!”大器在电话里施放战斗怒吼,“太能装了你!人家明天就来了你还硬挺呢啊?你还真是拿我当外人!赶紧的!你这就回去收拾东西,晚上就搬过来!”
  这、这这,我这算是塞翁失马么?大器这通训人的电话打过来,真是给我一个惊喜大礼包啊!
  “那我这就回家,你几点过来?”我真是恨不得现在就开始用念力收拾行李。
  大器吭叽了一下:“我这边有事,估计晚点才能回家,老付呢?”
  “老付去合肥了。”
  “啊?哦,那这么的,我让吉吉开车接你去,东西多的话你让老谭帮你一把。成么?”
  “吉吉接我?”这……是福是祸啊?
  顾不得许多了,龇牙咧嘴地挤着下班高峰的地铁回了家,进了门谭墩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跟我打招呼,还是弄了酒菜备好。我故意一如往昔,该吃吃该喝喝,老谭则努力掩饰,偷偷不断瞟我,焦急我不给他结果。
  就着谭墩那副百爪挠心的表情,我慢条斯理地吃饱喝足,响亮地打了两个嗝,哼着歌起身去厨房烧水泡茶。我是谁啊?我现在有地方住了我怕啥?这些天最担心的问题忽然间迎刃而解,我都快把自己美死了!
  泡了茶坐到谭墩对面饮了几口,跟他伸手要了根烟,看这个货已经有点绷不住了,我怀着极大的满足感冲他吐了口烟,告知一会儿就搬。谭墩顿时表现出一脸诧异,被我一招锁喉——你丫的演技还能再假点么?
  谭墩躲开,冲我一抱拳:“哥!亲哥!多谢你成全!别的啥也不说了,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手腕一抖,又一根筷子飞射过去:“损不损?你怎么不跟我约个三生三世呢!要报答,我这辈子就有空。”
  俩人打着嘴仗起身进了我房间,其实东西没那么多,笔记本电脑装兜,各类杂物装袋,所有衣裤装箱,铺盖枕头扎个卷,齐活。
  我环顾,住了三年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整洁、空旷。心里隐隐有些泛酸,想了一下,掏出钥匙来,在床头板后面的墙壁上深深刻上:赖宝故居。
  没别的事了,和谭墩坐在客厅抽烟只等着车接。有点相对无言,于是话题使劲往潇潇来了之后都有什么计划和打算上靠,尽量回避敏感的伤离别,离别虽然在眼前。
  左等右等,已经等到心中升起被放鸽子的恐惧了,鼓勇气给陈吉吉打过去,没接。没几分钟短信来了:你住哪儿?
  详详细细地回短信告之地址,心里忐忑,陈吉吉这短信不咸不淡的,等一下她看见我会是个什么表情呢?我又该什么表情?
  看我发完短信,老谭甩给我一根烟,笑:“你俩真逗,憋死也不打电话,非得发短信,怎么就那么勤俭呢?”
  “你懂个屁!”
  谭墩不恼,继续贱笑,伸手给我点燃烟:“我说啊宝,你这一搬过去,近水楼台的,可千万把握住机会,有些话我其实一直没好意思说。怕你说我得了便宜卖乖。”
  “但说无妨。”我微笑着,伸手拿起茶几上一个硕大的玻璃烟灰缸,举在手中一下下掂着。
  “哎别别,我是说真的呢。你看哈,你搬去陈大器家,等于是成全了我吧?但你也和陈吉吉同一屋檐下了啊,这不也是成全你自己么?咱俩这一出,就是那,两全其美之戏——啊!”谭墩拉着腔说着,还使了一个京剧老生的抖手。
  我苦笑了一下,这厮……太多事不知道了。
  时间临近八点半,终于接到陈吉吉找到根据地的信息:拿着东西下来吧,我不上去了,我在楼下。
  于是和谭墩连提带扛把行李卷和箱子弄到楼下,四顾之中看到了车,陈吉吉按了下喇叭,开门下车冲我们招手:“谭哥!哎,你们俩!这儿!”
  没叫我。她肯定是故意的。
  本来想走到陈吉吉面前,展示一个帅气而歉意的微笑,谁知道都已经近在咫尺,我都开始挤笑纹了,她却一个转身走到车后面开后备厢去了。
  巨,失,落。
  谭墩一切看在眼里,递给我一个安慰的眼神,压低声音:“使小性子呢。”
  但愿吧。
  所有行李挤挤压压塞进后备厢,后排座也放了俩包。谭墩扣上后备厢,拍拍手看我:“哎?还用我跟着去么?”
  我对谭墩摇头:“得,不用你去了,大器那儿有电梯,没这么麻烦,东西也不算多。大器现在也没在家,我和吉吉真没法送你回来。”
  谭墩诡异一笑:“微臣明白!”说完转向陈吉吉,忽然一抱拳:“吉吉妹妹,我必须跟你澄清一个事,前段时间吧,这不宝要搬走了么,我俩都挺伤感的,那天晚上是我把他灌醉的,后来发生什么别说他了,我也全没记住,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
  陈吉吉夸张地向上翻了一下眼睛,叹口气:“喂,这种破事咱们改天说好吧?我上了一天班了啊。”说完话转身开车门坐驾驶室去了。
  谭墩一愣,讪讪笑笑,鼎力相助失败,对我无奈一耸肩。
  我也笑笑,心咕嘟咕嘟地不断下沉。
  “加油,只要功夫深,没有摆不平的女儿国国王!”谭墩朝我握了握拳。
  我点头:“得了,你回去吧。”说完转身欲开车门。
  老谭在身后拍我肩膀,我一转身,猛给我来了一个熊抱。
  我愣了半秒,继而感动,也抱住了他。
  “到了大器家给我来一电话,要是一进门就忙活陈吉吉,就不用打了。”谭墩说着话,双臂狠狠勒了我两下。
  我也拍着他后背:“你也是,明天接潇潇要是用我去就喊我,当然人家要是没来就算了。”
  心中两相惜,嘴上不饶人。我们都是这样的,难受归难受,实在是说不出来太琼瑶的话。
  互相松了手,我转身看着车犹豫了一下,坐副驾还是坐后排?这是个问题。
  要不怎么说默契呢,谭墩一下看明白了,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推了我一把:“还磨叽,上车吧你!有没有公德心啊?吉吉不用睡觉啦?人家明天还要上班哪!”
  我坐上副驾驶,对车窗外报以谢恩之笑。谭墩摆摆手,陈吉吉欠头绕过我对谭墩笑了一下,车发动。
  车开出一段距离,我扭头看,谭墩还站在原地摆手。我猛然鼻子酸了一下,红了眼圈。急忙扭头朝向车窗外,透了几口气憋回眼泪。
  车上了路,夜色阑珊,灯火闪烁,我心里一阵阵堵得慌,胡乱摸出了烟点上一根深吸,让自己恢复点平静。
  刚抽几口,陈吉吉那边咳嗽了两声,我识趣地马上把烟丢出窗外。身旁传来淡淡一句:“谢谢。”
  好好客气,好好冷淡,好好生疏啊。
  距离大器家还有段距离,这么僵在一个狭小空间实在不愉快。于是我这一路开始没话找话缓解尴尬,但基本上是遇到一个极度不敬业的捧哏。对话摘录如下:
  “哎吉吉,今天麻烦你了,这么远来接我。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
  “哎吉吉,你哥最近忙什么呢?”
  “不知道。”
  “怎么样这段时间住你哥那儿还习惯么?”
  “嗯。”
  “哎你车开得真不错。”
  “哦。”
  “哎大器跟你说他今晚几点回来么?”
  “没。”
  “你说,现在我也搬来了,也得对你说一声初来乍到,请多关照吧。”
  “呵。”
  ……
  后来干脆我也不说话了,心里已经有些不爽了。哪来的不可调和的敌我矛盾啊?至于你这么冷落我?而且,从刚才在楼下接我到现在,她真的一眼都没看过我,开车更是目不转睛。明明是你从温小花那得到消息后派你哥来堵截我的租房计划,现在却跟我装李莫愁?那咱就耗着吧!
  一路无言,一直到大器家的地下停车场,陈吉吉停稳,边开门下车边伸手指过去:“我去守电梯,你把行李拿过来。”
  我也没说话,下车开了后备厢拿东西,没那么多,来回一趟就搞定了。整个过程陈吉吉一手遮住电梯门,一手拿着手机摆弄,一直低头看。
  我把行李都搬进电梯,她看了一眼,侧身进电梯,按楼层。电梯门关上,开始轰轰上升,她还是低头摆弄手机,不看我。
  我靠着电梯,一直看着她,她感觉到我的目光了,不自然地抬头,还是不看我,假装看电梯墙壁上贴的广告。我偷偷抬手,重重砸了一下电梯墙壁,“砰”的一声,她终于条件反射地看向了我。
  这是今天见面后,我和她第一次对视。
  让我不解的是,陈吉吉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竟然一愣,好像见了鬼一样,接着马上把目光移开,声音很轻地问了一句:“你病了?”
  我被问得很无解,莫非我印堂发黑?下意识抬手摸脸,摸到的是一手扎人的胡碴儿——哦哦,这段时间根本没精神头收拾自己的脸,加上一直没怎么睡好,估计现在这黑眼圈加胡碴儿的外观界面看上去十分憔悴吧。
  哼哈一笑摆手:“没,没病。就是心累,估计是内疚的。”
  陈吉吉没再说话,又是低头。但是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想看到她脸红了一下。
  行李全都搬进家门,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来过不下百次了,但这回感觉不一样,这以后也算是我的家了这。
  陈吉吉换了鞋拎起我一个包就往大厅后面的拐角走,我急忙也换了拖鞋扛着夹着地跟上去。我知道大厅后面还有个房间,以前堆了点麻将桌椅和废弃的书架什么的,还是我和付裕帮赵姨归置的,估计现在已经腾空给我用了,于是我原来抱有的一点点幻想彻底破灭,我还以为我能住楼上,陈吉吉隔壁那个房间呢。
  推开门看,果然收拾过了,床、床头柜、衣柜、书桌、椅子,还给我配了两个亚麻棉的懒人沙发,真是有点受宠若惊。
  陈吉吉放下手中的袋子,扭头瞥我,示意我也放下,然后从我手里接过行李卷开始拆捆绳,拆了几下未果,转身出门,很快拿了把剪子回来,十分冷酷地把谭墩打的包捆的绳全部剪断。
  我脑海中迅速回忆起谭墩在给我捆行李卷时,一脸淫笑地喊我欣赏:“哎哎,看看哥们儿这捆绑艺术!”
  拆了绳,陈吉吉把枕头被子和床单都抖开,一抖之下皱了眉头,扭头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我不好意思地一笑,配合着笑容抬手憨憨地挠挠头。男人么,一个人过日子,床单被子的难免有点男人味儿。谁有那闲情逸致一星期晒一回啊?
  吉吉动作麻利地拆下枕套被单,转身开了衣柜门,拿出一套新的来,熟练地给枕头被子换上,然后铺开新床单,在床上一点点整理,压平四个角,又把枕头和被子铺放整齐,接着起身,抱起换下来的被单枕套往外走。
  我都有点看傻眼了,直直地就跟着她走,脑子阵阵发木。就那么愣愣地跟着陈吉吉走到客厅另一端的洗手间,看着她拉开洗手间里洗衣机的门,把枕套被单塞进去,关门,加洗衣粉,按钮。洗衣机轰轰转起来。
  陈吉吉出了洗手间,我还是跟着,回到我房间,她蹲下开箱,把我的衣服拿出来,又从衣柜里拿了衣挂,一件件开始挂起。翻到裤子就重新叠一下搭在衣柜里的裤架上。整理完一箱,又弄第二箱,后来还翻出一个大塑料袋,扒开看看,全是我的内裤,马上扔出老远……
  不到十分钟,我和谭墩收拾了近一个小时的衣裤都被陈吉吉整顿完毕,衣柜里那叫一个整齐,跟专卖店似的。
  整个过程,她没说一句话,我也没想起来说话,因为我都有点蒙了,我预想的场景应该是进了门之后她直接噔噔噔上楼回房间,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收拾整理到后半夜,但现在……我真的一点都没想到她能这么默默地、无私地为我做这一切,实在太让我措手不及了!而且整个过程中,我竟然没想起来搭把手,帮个忙什么的。话说回来,我也插不上手,就看她这利索劲儿,我帮忙肯定就是添乱。
  直到陈吉吉站起身晃了下脖子,往房间外面走的时候,我还没完全适应接受这一切,还犯傻着呢。
  “别的东西你自己收拾吧。我上楼了,晚安。”
  陈吉吉说完就走,步履飞快,搅动气流,在我鼻前留下了一缕淡淡的余香。
  上楼脚步声,关门声,接着一切都安静了。
  我慢慢让自己的精神状态恢复正常,看了看房间里,心情不可抑止地美好起来,觉得精力值瞬间恢复满格,开始动手收拾起其他琐碎来。
  陈吉吉已经把我最头疼的几样全都办妥了,剩下的小头细尾的很好拾掇。内裤袜子啥的往衣柜里的抽屉一塞,很多零碎往书桌抽屉里一倒,所有袋子塞皮箱,皮箱塞床底,笔记本摆到书桌上——全部搞定!
  开朗,豁然开朗!这也太整洁了吧?要知道当年和我谭墩搬到四惠那个房子时,我收拾自己房间可用了三天啊!
  要不怎么说好的环境给人好的心境呢,所有阴霾一扫光,全身心跟涅槃了一样,我还抽了一点点时间洗了个澡刮了胡子换了套衣裳。白净净香喷喷地回房间,关房门开电脑放音乐,开着衣柜的门,躺在床上欣赏傻笑着新家。
  其实我不说你们也知道,我心里真正在美滋滋的是什么。嘿嘿。
  哎你说,陈吉吉真的还在生我气么?那她怎么对我这么好呢?什么都帮我弄完了,你看看这衣服挂的!你看看这裤子叠的!你就想一下她刚才帮我整理衣物时候的那个熟练劲儿吧!肯定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小家碧玉。一看就是个能持家的好女人!
  房间里好像还有未散去的她身上的香味,我早说过了,我是个嗅觉系的人,凭香味决定好感,而这香味,这不就是爱情的味道么!
  我真是想此刻就冲上楼真情告白去,但不行,这事真的要从长计议,我是个理性的人,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哈哈哈……所以得冷静,陈吉吉的态度也不是那么明朗,今天这行为真是让我喜出望外了,她应该是还在生气,但起码不讨厌我,你会帮一个你讨厌的人做这么多事情么?肯定不会啊!……哎?我好像连个谢谢都没说吧?
  立马拿过手机,掂量了一下用词,给陈吉吉发了一条感谢短信:不是亲母胜亲母,真情浓于水;不求索取捧爱心,人品高过天。谢谢!
  听着音乐哼着歌晃脚打拍子,等了许久许久,兴奋劲儿久久不能平复。
  没回。
  嗯,估计……睡了吧?那我也睡。
  哎你说,她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好呢?
  第十三章 恋爱时代
  〔这川剧变脸不是传男不传女么?怎么女人们都掌握得这么熟练?〕
  没记住怎么睡着的,在新家的第一个早上,是被黯然销魂手吓醒的。
  睡梦中隐约感觉有人在轻轻拍我肩膀,然后轻轻摸我头发,在半梦半醒之间我还潜意识地自我满足了一下,以为是陈吉吉呢,睁了眼,看到的是一张布满淫笑硕大无朋的肥脸!
  睡意瞬间飞散,这张大脸带给我的视觉冲击实在是太让人措手不及,于是我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在以后的岁月中无数次被大器拿来耻笑的动作——猛欠起身靠在床头,双腿蜷缩,一下把被子拉到下巴,一脸惊恐……
  大器一愣,继而厌恶地呸了我一口:“靠靠!你干什么你?什么造型啊这是?你当我要非礼你啊?”
  我这才定下神,缓过一口气,马上炸了,伸手一抓一抡给他来了一招天马流星大枕头,狠抽过去:“有病啊你!早上跑来装怪叔叔!”
  大器挨了一枕头,头发被抽得乱倒向一边,也不恼,又恢复刚才那副淫贱的笑容,一张嘴声音无比温柔:“哎,昨晚睡得好么?还习惯吧?”
  我真是惊悚了,起身下床,在床头柜拿了根烟点上,扭头看他:“哎,二师兄,你是不是跟唐三藏取经累傻了?”
  “我怎么了?”大器一愣。
  “靠!你说你怎么了!干吗呀大早上进我房间来,笑得跟基因突变似的!”我越说火越大,“有什么事?说!”
  “我能有什么事,”大器故作憨厚地摸了下脖子,“我这不是怕你埋怨我么,第一天搬我这来住,我都没腾出时间去接你,昨晚也没回来,多不讲究啊。”
  他这么一说我倒回过味来了,是啊是啊,这厮昨晚还真是没露面,但我过于兴奋,尽瞎琢磨别的来着,把这茬儿给忘了!
  “没不乐意吧?我这才回来!吉吉说你没起床呢,我这不就过来看看么。”大器抬手拍拍我肩膀,“别小心眼哈!不接你是我不对,但哥们儿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你看我都瘦了!”
  “我还敢生你气啊?我的包租公。”我笑着摆摆手,按熄了烟,“哎几点了?”
  “八点四十……快九点了。”
  我靠!我猛起身套裤子穿衣服,大器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我靠!这速度,兼职消防员了现在?你急什么呢啊?”
  他这一说,我倒清醒了。是啊,我急什么啊?现在杂志社都快空城计了,我考勤给谁看?有病么不是。于是咧嘴一笑,开始坐下慢条斯理换衣裤:“没事没事,刚想起约了个作者去杂志社谈事,好像不是今天,记错了。你以为我急着上班啊?以哥们儿在杂志社的地位,下午去都没人敢说个不字,哈哈,哈哈哈……”
  强颜欢笑真是个技术活,腮帮子都抽筋了。
  “上个屁的班啊还。先吃早饭,吉吉都弄好了。”大器扯了我一把,“吃完饭咱俩聊聊,哥哥有件大事跟你汇报!”
  餐厅的桌子上还真是备好了早点,你看看这资产阶级就是不一样,我以前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煎饼果子,看看人家,牛奶、麦片面包、鸡蛋,哟!还有火腿哪……
  扫了一眼,客厅和厨房都没看到陈吉吉的身影,有点失落,于是故作漫不经心地跟大器打听吉吉呢?大器答曰早上班去了,人家朝九晚五的。
  人虽然走了,但桌子上两份早餐,明显有一份是给我的。这等于间接说明她心里有我,可以这么认为吧?反正我就这么理解了。
  基本上,五分钟我就把我那份儿消灭了,伸手摸烟,闭眼享受这份肠胃满足感。
  “你别睡着了哈,有正事跟你说呢!”大器敲打我。
  “说吧啥事,陪你聊十块钱的,说完我好去上班。”我吃撑了,血液都跑胃部去了,强打精神。
  大器莫名地乐了:“不是你陪我聊,跟你还有关系呢。可关系到你的幸福啊这!”
  我一惊!和我有关?还幸福?莫非……是要把他妹妹许配给我?
  大器卖关子,看我没接茬儿,撇了一嘴,继续卖第二个:“哎宝,想不想换个工作?”
  愣了两秒,一秒钟在失落——原来和陈吉吉无关;另一秒钟在惊喜——工作?不会吧?又遇到雪中送炭的好事?
  “别废话了!耽误我上班!有话快说!”我淡定,淡定。
  “嘿嘿,给你个聚宝盆你打算当夜壶啊?”大器竖了下中指,自揭谜底,“我刚入伙一传媒公司,这段时间一直在谈这个事,公司是我在国外的时候一特好的哥们儿搞的,他早回来好几年,我回来和他一联系,他就想拉着我一起干,怎么样?你来不来?”
  我这心里,已经闪闪放光明了,但嘴硬是必须的:“别逗了,你们都是海龟,我一个本地王八,我去能干吗啊!”
  “就是我这些天一直在谈的一事啊!”大器明显兴奋起来,“我们公司刚买下一杂志刊号,准备办一本月刊,是独立创刊,间接配合公司其他项目宣传。你不干杂志的么,我这是疑人不用啊!”
  刚买下来?不会那么巧吧?赶紧小心翼翼地打听了原刊的名字。大器的回答让我踏实了一点儿,幸好不是我现在的东家,不然也太巧了,会吓死我的。
  大器开始滔滔不绝地给我讲述介绍,新创刊需要找几个知根知底还有几把刷子的人,大器跟合伙那个哥们儿推荐了我,那边回话找来干试试,行就留不行就走人。搞公司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开粥厂,招人要招能用的,不姑息不救济不讲交情不养寄生……
  虽然没见过大器这哥们儿,但这番话我是太想顶一下了,我现在那个濒临灭亡的东家杂志社不就是因为养了好些个像天真姐姐这样的寄生人么!
  大器不给我插话的机会,一如黄河泛滥,说要是愿意来的话副主编啊执行主啊这些位置任选,主编另有人选他没办法,刊号是买了但一切另起炉灶,公司不想弄成完全的DM杂志,所以先网罗几个元老,班子组起来集思广益,定位啊方向啊特色啊受众群啊这些就交给班子成员琢磨,另外招编辑啊记者啊摄影啊的权力也下放。独立创刊么,只在公司需要宣传的时候配合一下就行……
  我真是听得有点热血了,这不就等于创业么!在杂志社干了这么多年,受够了领导的固执保守陈旧与缺心眼,很多想法创意都憋在心里呢,这样的机会摆到面前,简直是给了我一个实现梦想的刘老根大舞台啊!
  “怎么样?你要是觉得有点意思,就抽空跟我去一趟公司见见我那哥们儿,谈得来你就正式过来。”大器说着话,忽然站起身,朝我伸出手,有模有样地跟我打起官腔来,“年轻人,我们公司,正缺你这样的人才啊!”
  我眼泪都快出来了,装不住了,跟大器其实也不用装,一股脑把最近的悲惨遭遇讲述一番,当然照规矩隐藏了和陈吉吉的爱恨情仇,重点说濒临失业的现状,高度赞扬了大器在这个时候给我这么个机会,绝对是胜造七级浮屠的壮举!
  大器笑得皮肉乱颤的:“靠!你倒是早说啊,我还一直纠结着你愿不愿意来呢!怎么着?今儿就跟我去公司?”
  我摆手。“不急不急,我今天有件更痛快的事要先办了!”说着话来了个一往无前的造型,“我先炒了那些个废物头头儿!哥们儿今天先办辞职去!”
  “得,那你今天先去办你的,我得补一觉,两天没睡了我。”大器打了个哈欠,手机响了,接听后嗯了几声,还说什么都挺好的,宝儿和吉吉都好,听得我云山雾罩。
  后来隐约听出点眉目,估计是赵姨。等他一挂马上凑过去:“妈快回来了?”
  “听她说。且回不来呢!”大器一抬下巴,“我这老妈,五年没见我,我回来她还赖在外面,根本就不想我啊这!”
  我跟着笑,猛想起一事来:“哎?吉吉住过来的事你跟你妈说了么?”
  “早说了!她都和吉吉通过电话了!我妈特高兴,说我爸那边的家人她就喜欢吉吉,小时候就乖,还让吉吉拿我当儿子那么照顾!还问吉吉我瘦了没!这不是臊我呢么这!”大器一说这个调门立马高八度,看得出来是激愤已久了。
  但一听这话,我就替陈吉吉放心了。
  打了招呼,让大器好好睡一觉,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去上班。看着衣柜里整整齐齐的衣裤,心里又美了一番。
  大器让我开他的车去,我婉言谢绝:“你就让我再过一次工薪阶层的生活吧,过几天我就执行主编了,就开人头马上班了!”
  收了大器给我配的门钥匙,气宇轩昂地出门,你说说这事闹的,昨天上午我还一筹莫展两边没着落呢,现在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了!那个准备扛着行李去住招待所、还即将面临失业的废柴,摇身一变住上豪宅,还马上就执行主编了!上哪儿说理去?
  到了办公室,硕果仅存的没出路走不了的几个同事都垂着脑袋一副等宣判的造型,看我进来都是用眼皮打招呼。还告诉我今天有会,基本就是遣散会性质,我之后又来了俩同事,也都是来参加追悼会的表情。
  再进来办公室的就是天真姐姐了,只探进一个脑袋来,还端着架子拿着范儿地环顾了一下,点头:“没别人了吧?没来的也不等了,开会。”说完缩头消失。
  有同事不爽叫骂:还他妈装呢。惹众人哼笑一番,然后都起身晃晃荡荡地奔了小会议室。
  于总和天真姐姐在,我们办公室这些编辑加上美编摄影做版的人,一共也就十几头汇集一处,能走的都已经走了。然后于总讲话,感谢并致歉,接着天真姐姐感慨什么多年来风雨同舟互敬互爱,在座的不时有冷笑声发出,让天真姐姐提早尴尬结束。
  意外收获是社里还给尚未离队的同事们一人一笔遣散费,数目不大也就是一个月薪水,但让我感触颇深。你看看,我可是来辞职的,这遣散会要晚一天开我可就拿不着这钱了。没招了,这人要是走起运来,流氓都挡不住!
  发了遣散费就等于一切OVER了,领了钱的就往外走,天真姐姐站起身伸手准备挨个握手告别一番。不出所料,没有一个人伸手的,或者白眼或者冷笑或者装没看见,脾气大点的走过她身边一撇嘴还来点不雅的语气助词。有一位与其积怨颇深的同事毫不遮拦地甩了她一眼:“握什么?你要不是我领导,你是个屁啊?”
  再看,天真姐姐那张脸,从来没这般白皙红润过。
  古人云:多行不义自毙自。
  回了办公室,有人收拾中问询大家日后的打算,得来一大片长吁短叹。同事们都依依惜别无限伤感,比划着以后常打电话联系啊!其实所有人电话都打印了表格贴办公室墙上,互相谁都没往通讯录上记过,因为同事这种关系么,下班之后基本互相都是老死不相往来。
  街上,站在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无痛的人流,悠然点起根烟,仰着下巴缓缓吐出,那真是望望头上天外天,走走脚下一马平川。
  阳光真好。阳光好就心情好,心情好就一切都美好。哎?听,连我的手机铃声都这么好听:我啦啦啦骑毛驴,因为马跨不上去,洗澡都洗泡泡浴,因为可以玩玩具……听了半天才恍然,是来电话了!
  心情正佳,也没仔细看,掏出来就接了,接了就后悔了。
  是王欥欥。
  我态度比较冷淡,王欥欥也听出来了,她就气,越气就越凶,还是打算跟我谈谈那事,问我哪天有时间,打算躲她到什么时候……
  我躲你?笑话,我已经旧貌换新颜了!劳其筋骨苦其心智的事都过去了。不过正好,趁着离开杂志社的这天,跟王欥欥也有个了断,跟所有往事干杯,一切重新开始。
  于是我直接回话说就今天,现在,不是要谈么?那就把一切说清楚。
  我的坚决把王欥欥惊着了,沉默半天,然后扭头跟别人小声嘀咕什么,接着回我话:“那你来王府井找我,我们还去一茶一坐。”
  我掂量了一下兜里的现金,一咬牙,好吧,好歹也算朋友一场,最后破费一次吧。
  坐车直扑王府井,在新东安给王欥欥打电话说到了,那边回话正在往这边赶,几分钟。我当即很欣慰,和她在一起那段日子,从来就没有这么痛快的时候,更多是我等她很久打电话问,她还不耐烦。
  后来我发现欣慰早了,或者王欥欥的时间观和常人不同,她不知道几分钟和半个小时是不一样的。
  我抱着了断的决心让自己忍耐,就在我的耐性濒临极限时,人来了。王欥欥走到我面前,冲我一笑,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我的虚荣心开始作祟,没有推辞。理解一下吧,周围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实在太让我受用了!
  进了一茶一坐找了座位,她点东西吃,我坐在对面偷偷看她,怎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之前说分手她嘲笑过我,杂志社楼下吵过架,她也打电话骂过陈吉吉,我冷酷过,她咆哮过……她这风平浪静的,怎么都像没有的事一样?
  正琢磨呢,对面说话了:“我点了你最爱吃的。”
  抬头对视,王欥欥冲我眯眼一笑,扮可爱。我也应付一咧嘴,心里咒骂:骗子!她压根儿就不知道我爱吃什么,也从来不关心啊!
  “欥欥,你非得找我来……”我掂量着措辞,希望速战速决。
  王欥欥还在笑:“我先问吧,听说你有了个女朋友?还是青梅竹马?你朋友的妹妹?漂亮么?几岁啊?在一起多久了?有照片么我看看?”
  随着一个个问题的抛出,王欥欥眼中的暖光,开始一点点变成寒光。
  我有点肝颤,但我不能屈服,决定死磕到底,于是淡淡一笑:“这么感兴趣?我可以不说的吧?朋友之间也不能逼供啊。”
  “谁是你朋友啊?”王欥欥的脸瞬间晴转阴。
  我尴尬了一下,马上长吁一口气表示根本完全无所谓:“好吧,那就不是朋友吧。呵呵,我就知道这种事最后总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王欥欥身子微微前倾,死死看着我,慢慢张嘴,一字一句,真真切切:“我、是、你、女、朋、友。”
  我一下就蒙了。“你谁?”说完又马上缓过神,拧着眉毛看她,“你怎么又成我女朋友了?你别忘了上次你还说我想太多了……”
  王欥欥打断我,没笑,貌似严肃:“那是上次,现在我决定了,我是你女朋友!”
  “你说是就是?”
  “我说是就是!”
  我无奈了,挠挠鼻子,露个苦笑:“王欥欥,咱别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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