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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剑师传奇

_5 黄易(当代)
  我坚定地道:“当死亡来临时,谁抗拒得了,它是不可抗衡的命运,但即管死,我也要死得象个勇士,可是你却不会杀我的,因为你并非如此愚蠢的女人。”
  丽清郡主美目一睁,射出森厉的锐光。
  她冷冷道:“兰特!你过份高估自己了。”
  我柔声道:“我死了,谁能对付大元首?”
  她轻笑道:“你死了,我也得到你那无坚不摧的利刃,我手下里虽没有人的剑术及得上你,但好手如云,对付孤身一人的大元首总有方法,何况他目下身受重伤,能逃到哪里去了?”一边说,眼中的神色愈转冰冷,我知道只要说错一句话,便是中毒身亡的局面,事实上我是直到她将尾指按在我颈侧处,才发觉她的阴谋毒计,刚才的说法只是心理攻势,使她不能在气势上将我压倒。
  我叹息道:“你犯了几点错误,首先大元首的伤势并非你想象中那么严重,我的魔女刃只刺进了他身体内两寸,并未能伤到他的心脏。”这倒是实话。
  丽清郡主眼中闪动着清明锐利的神光,道:“但他会因游泳逃走和奔窜而大量失血。”
  我紧接着道:“但他也比常人强壮百倍。”
  丽清郡主皱眉道:“若他伤势不重,为何不回来重整军队?”
  我迅速答道:“首先他看出你和黑寡妇都有叛变之心,所以要等待至较佳状态时,他才会出来收拾你们,而更重要的是他惧怕我,更正确点是他惧怕我所代表的东西,那在神秘废墟里的‘异物’。”
  丽清郡主眼中闪过对大元首的惊惧,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大元首对付叛徒的残酷手段。
  我不给她思考的时间步步进迫道:“假若我死了,大元首将没有了最大的心理障碍,而你和长期生活在他淫威下的将领们,在他面前将会不战自溃,年后果你也可以想象,我可以站起来吗?”
  丽清郡主默默盯着我。
  我缓缓从她的温热里退了出来。
  她眼神连续数变,一忽儿温柔无限,一忽儿冰冷无情,按在我颈侧的尾指一点也没有放松。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我慢慢离开她的身体。
  丽清郡主叹了口气,放下可致我于死的手,泪水从眼角溢出。
  我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站起身来,将戴在尾指的毒假指甲脱下弃掉,柔顺地拿起我的衣服,为我穿上,轻轻道:“兰特!假设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会怎样待我?”
  这岂是个易答的问题。
  我将魔女刃重挂背上,道:“你为他取蚌好的名字吧!”
  丽清郡主咬牙切齿地道:“兰特我会爱你,但也会恨你。”
  看着她美丽的胴体重裹在粉红的长袍里,天地立时失去了点颜色。
  她转过头来,双目回复剑般锋利。
  谈判的时刻终于到来。
  我沉声道:“我已遣出了人手,追查大元首的行踪,只要一有消息回来,便会上路追杀大元首,所以我要你保证永不进犯魔女国。”
  丽清郡主脸色一寒道:“我可以保证只要你在生一天,我便一天不进攻魔女国,但条件是魔女国不可以扩张她的领土,也不可以未经我同意而增加她的军队。”
  我仰天长笑道:“看来我们也是谈不拢的了,你最好赶快回望月城,加厚你的城墙,等待魔女国大军的来临吧!最多三年,我便可以利用魔女国和附近各游牧民族的资源,建立出可摧毁望月城的庞大军队,而你恐怕还要应付帝国其他势力的挑战,腹背受敌的滋味不是那么好受吧!”
  丽清郡主的俏脸微变。
  我毫不放松地道:“在那样的情况下,你更休想我去找大元首算账。”
  丽清郡主的脸色一变,她的心腹大患始终不是魔女国,而是大元首,那也是她的弱点。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忽地绽出个花朵盛放般地甜蜜笑容,双手缠上我的颈项,玲珑浮突的身体再挤紧我道:“兰特公子!你有什么更佳的提议?”
  我笑道:“让魔女国和望月城永世结为联盟,只要不是彼此侵略的战争,两个便并肩作战,共抗外敌,郡主以为如何?”
  丽清郡主娇笑道:“这么好的提议,我怎能拒绝呢?”
  当我离开帐幕时,黎明刚好降临大地,大草原充满勃发的生机,飞雪安静地在附近的草地吃草,见我出来时兴奋得跃起前蹄,仰天嘶叫。
  但我心中却没有应有的兴奋。
  追杀大元首的事势在必行,我走后华茜能否应付她的故主,狡毒多变的丽清郡主呢?
  可是我已没有别的选择了。
  丽清郡主留在帐内,一个既爱我亦恨我的女人。
  我跃上飞雪,放蹄往华茜马原的魔女国军队驰去,华茜和马原迎了上来,我越过他们后,放缓马速,让他们掉过头来并排前进。
  马原叫道:“有没有干掉那妖妇?”
  我心中苦笑,干的确干过,却非马原说的那种,口中应道:“我和她结成同盟。”
  华茜喜道:“这不时很理想吗?”
  我沉声道:“回国后立即扩军备战,若我估计不错,我走后三个月内,丽清郡主便会来覆灭魔女国。”
  马原华茜同时一愕。
  一夹马腹,飞雪箭矢般标前,二万魔女过战士,裂开一条通道,让我比值穿过,在这强者为王的年代,只有武力才可保证和平。
  ◎第二卷:净土 第二章 光阴苦短
  ◎第二卷:净土 第二章 光阴苦短
  与丽清郡主结盟后的第七天,我、华茜和马原在魔女殿的议事厅里接见追踪大元首回来的白丹。
  白丹一脸风尘和疲倦,神色则既兴奋又怵然,道:“属下率领二十四名擅长追踪的高手,在大战后竖日出发,经过仔细的搜寻后,终于发现了大量鲜血的遗痕,真令人难以置信,没有人可以在流了那么多血后,仍能以那种速度逃亡。”
  马原和华茜同时泛起恐惧的神色,大元首是人人惊怕的魔王,这更坚定我追杀他的意志,虽然我全无制胜的把握。
  白丹续道:“我们循着血路追去,在三十哩外伏龙山脚的原始森林里,发现一只被撕裂的狮子,血都被吸干了,从附近的脚印看来,可肯定是大元首干的。”
  我听到马原倒抽了一口冷气,当日大元首孤身逃走,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但只凭他的双手,便已能生裂狮子这种猛兽,而且他还是在受了重创的状态下,试问凡人如何能抗拒他如此惊人的力量。
  白丹脸上犹有余悸,当时现场兽尸狼藉的情形,定使他和手下们心胆俱寒。
  白丹吸了一口气,道:“由那时开始,我们加倍小心,但再没有血迹发现,幸而一路都有脚印或枝叶折断的痕迹,七天后,我们穿越原始森林,到达凶悍无比,位于森林边缘疏林地区的闪灵族人的一个村落……”
  他脸上现出一个想呕吐的神情,令人看上去难受非常。
  华茜关切地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白丹摇头,喘息道:“那情景太恐怖了,全村二百多人,全部身首异处,十岁以上的女性都有被强暴过的痕迹,大元首简直不是人……”
  我冷静地道:“他并不能算是人。”
  马原和华茜的脸色有多难看便多难看。
  白丹说了出来,情绪反而稳定下来,道:“我们继续追踪,直到‘连云山脉’旁的山区里,大元首似停了下来,隐藏在其中某处,我们不敢停留,兼程赶回来。”
  我沉吟不语,当日魔女曾对我说!废墟的所在,极可能位于连云山脉后另一边的广阔沙漠里。现在大元首到那里去了,究竟这是巧合,还是大元首也知道废墟的所在?
  我道:“白丹,先去休息一下,你做得很好。”
  白但离开后,马原和华茜的眼光集中到我身上,两人忧色重重,因为他们都知道我要追杀大元首的心意。
  我望向马原道:“帝国的情势如何?”
  马原道:“帝国目下处在四分五裂的状态,最大的两股力量便是丽清郡主的望月城和黑寡妇盘据的原首都日出城,都拥有统一帝国的力量,其中以丽清郡主的实力最雄厚。一向位于帝国北陲的几个凶悍的游牧部落,得悉大元首战败的消息,亦蠢蠢欲动,根据情报,他们已蚕食了帝国几个远在边塞的城市,激烈的战争仍在进行着,死伤无数。”
  我道:“假设是这样,我便可以放心去了,不过记着,当有一天帝国的情形稳定下来时,便是丽清转过头来对付魔女国的时候,你们不要松懈下来。”
  华茜叫道:“兰特!”
  我截断她道:“这是命运的安排,明天黎明时我动身往连云山脉,这世界没有人可以改变这决定。”
  马原急道:“公子至少也应带一千精锐和你同去。”
  我断然道:“我不想再有无谓牺牲,而且这是我和大元首间最公平的比斗。”
  我兰特胜也要胜得英雄。
  马原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曾权力搜寻公主的踪影,却一点结果也没有。”
  我默然不语,自公主那晚不告而别后,我从没有一刻能放下心来,这样一个金枝玉叶的美女,在这步步危机的大地,随时会遇上不测的灾难。
  善解人意的华茜安慰我道:“你放心去吧!我会尽一切力量去找她回来,说到底我也要负上一点责……”
  我阻止她说下去,向马原道:“黑寡妇的方面有什么动静?”
  马原道:“据我们线眼的消息,黑寡妇离开了日出城,但却没有人知道她到了哪里去,那次我们之所以能战胜,除了因丽清郡主故意按兵不动,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黑寡妇从中弄鬼,真叫人难以明白。”
  再商量了一会后,马原才离去,当我和华茜回到寝室时,已是深夜了,还有三个多小时,我便要动程往连云山脉去。
  华茜坐在床沿,垂着头默然不语。
  刚才我对她言语上不太客气,多次截断她的话,这时很想安慰她两句,说上些她爱听的话。
  但实在太累了。
  在城民黎明醒来前,我便要起程去追踪最穷凶极恶的大元首,这大地上最邪恶的祸首,现在我只想争取多一点的休息时间。
  脱下外袍,抛在椅上。
  华茜默默拾起,小心地将长袍摺得整整齐齐,轻轻放在床旁的小几上,再缓缓来到我身后,直至娇躯贴得我紧无可紧时,这为我叛离帝国的女剑士,伸出有力的手,扭着我的腰。
  我淡淡道:“夜了!”
  她叹了一口气,樱唇狠狠吻了我耳后的嫩肉,趁势重重咬了我一口。
  我默受痛楚。
  华茜柔声道:“兰特公子,由始至终,你只是怜悯我,而不是爱我,从来也不是。”
  我探手往后,反搂着她细软的腰肢,轻柔地爱抚她健康动人的肉体,尽量若无其事地道:“不要胡思乱想,来!让我们共闯能使我们暂别尘世的梦乡。”
  华茜微怒道:“你走后每个孤独的晚上,我也只能造梦才可见到你,现在这段宝贵的时光,又怎可浪费在这事上?”
  我将她搂移到身前,俯头下去,痛吻她甜美的香唇。
  心中想到的却是!加入不能安顿好华茜的心,使她在我走后,好好打理魔女国,运用她对丽清郡主的熟悉,应付帝国这强邻,魔女国的形势,便危如累卵了。
  华茜猛地从我怀抱里挣脱开去。
  有些踉跄的走到房内床侧的大窗前,软弱无助地靠在窗旁的墙上,望往星光点点的夜空,背着我冷冷道:“你爱的是西琪、是魔女,又或是公主、郡主,但却绝不是我,绝对不是。”说到最后一句,她的香肩抽动起来,显示她正作着无声的饮泣。
  她毕竟是我的女人,又怎能让她悲痛若斯。尤其此行生死未卜,也不知和她还有没有再见之日。
  华茜亦正是深明此点,才忍不住在这最后时刻,说出积压心中多时的话,要我给予她多一点她缺乏的真爱。
  可是在魔女底下陵寝关上的同时,我的心也给关起在里面。
  西琪在花样年华里,饱受苦难后死去,我悲恸欲绝。
  魔女的死,当时却使我连悲痛的力量也失去了。
  我的心已死。
  这并不能瞒过身旁这美丽精明的女剑士。
  她知道我之所以不顾所有人的反对要去追杀大元首,是因为只有流血和死亡,才能减轻因思念魔女而引来的伤悲。
  华茜也正是明白了此点,才生出风暴般的怨怼。
  说到底,我兰特并不肯为她放弃这危险至极的使命。
  我叹了一口气,张开双手,向这哀怨的美女表示欢迎道:“傻孩子!来!到我怀里来,我需要你火辣辣的胴体和能将顽铁溶解的热情,那将使在旅途中的我,不会因没有这美丽的生命片断而感到寂寞。”
  华茜停止了抽泣,转过身来。
  她脸上的泪痕毫无保留的呈现我眼前。
  她俏目深注进我眼里,幽幽地道:“我怀疑世上是否还有人说情话比你说得更好听?兰特,即管你是个无情汉,但也是个最有风度的无情汉。”
  在有情和无情里,在那生离前的苦短光阴里,我们以近乎疯狂的情况,以肉体的摩擦和接触,表达了我们深藏的苦痛。
  走时。
  华茜没有流泪。
  她似乎下了某些决定。
  当时我并没有深思。
  我已没有闲心去理会明天会如何。
  高燃着的,
  只有对大元首的仇恨,
  只有以他的血肉,
  才能祭祀我父亲、家人、祈北、西琪和魔女的在天之灵。
  我和大元首两人里,
  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不时他死,便是我亡。
  ◎第二卷:净土 第三章 闪灵战士
  ◎第二卷:净土 第三章 闪灵战士
  七日后,我牵着飞雪,穿过了连绵百里的原始森林,抵达白丹手绘地图上表示出来的村落。
  眼前只剩下大火后的灰烬和残片。
  惨被大元首残害的二百多条无辜的生命的遗骸影踪全无。
  左方丛林轻响传来。
  我警觉地扭头望去,旋即释然,原来是只松毛的大黑犬,两眼向我射出怀疑和戒惧的神色,我怜惜的审视它饿得露出肋骨的肚皮,从挂在飞雪背上的行囊掏出一大块风干了的羊肉,往它抛去。
  它惊叫一声,缩回丛林内。
  我吹响口哨,显示我并无恶意。
  它闪闪缩缩从隐藏处爬了出来,用力嗅着,忽地一个虎扑,将羊肉衔起,奔回丛林里,不一会穿来噬咬吞吃的声音。
  我将注意力收回来,极目前望,疏落的矮林区外,延展着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左边的地平线耸起一列黑黝黝的长线,那就是著名的连云山脉,根据传说!大地上最高的山峰,就是在这山脉之中。
  心内涌起热血。
  山脉外的沙漠,就是那秘不可测的废墟所在。
  我是否能在大元首到达废墟前,赶上他?
  我收拾情怀,跃上飞雪,放蹄往前驰去,经过了七天在森林里蚁行虫爬般的闷气,飞雪仰天狂嘶,竭力奔驰。
  草木在两旁流水般倒退。
  我已无有所惧。
  不是说我一定可以战胜大元首,而是因为我已掌握了死亡,所以也掌握了恐惧,我要以死去偿还我的心债,我痛恨自己连心爱的女人也不能保护。
  我有信心可以在短期内追上大元首。
  我是天生的剑手,也是天生的猎人和追踪者。
  倏地我将飞雪勒定。
  前方地平的极处,一横黑压压的乌云,正向着这方张开魔爪,迅速吞噬晴朗的天空,电光闪现。
  雷暴即至。
  我内心诅咒着,跃下马来,发出号令,飞雪立时驯服地伏在地上。
  从背在它身上的行囊掏出特制帐幕,以最快的速度竖立起来,勉强将一人一马容在它的遮盖下。
  狂风卷起,
  暴雨打下,
  地暗天昏,
  白昼变成了黑夜。
  暴雨激雷没完没了般肆虐大地。
  飞雪忽然警觉地竖起耳朵,我留心一听,帐外传来动物呜咽的悲鸣声。
  我心中大奇,伸手撩起帐篷的一角,入入目的赫然是早先的大黑犬,全身湿淋淋地,眼睛被雨打得张不开来,气咻咻地只会向我狂摇尾巴。
  这畜牲至少赶了十多里路,才能在此追上我们,鼻子倒灵光得很。
  我笑骂道:“还不进来!”
  它象听懂了我话似的,头摇尾摆,匍匐着从缝隙处钻进来。
  飞雪出奇地以友善的眼光,看着这闯入者来分享仅余的小空间。
  大黑犬忽地定了一定,
  我心知要糟,已来不及阻止。
  它用尽全身之力一阵抖动,将附在身上的雨水化成浑天水珠,洒得我和飞雪一头一脸。飞雪不满地低嘶一声,吓得我连忙加以抚慰,否则它怒立而起时,顶破帐篷,将会带来更庞大的灾祸。
  我顺手拿了块干布,为大黑犬擦干身体。
  它顺从地任我揩拭。
  在大元首屠村时,不知它躲到哪里去了,竟能避过劫数,只不知它是否唯一的余生者?现在全村已成灰烬,不留痕迹,这条村的悲惨命运,当然被其他的闪灵族的人发现了,勇悍善战的闪灵族人会怎样反应?想着想着,多日来的劳累下,我倒在飞雪身旁,沉沉睡去。
  在梦里我追上了大元首,可是当想拔剑时,竟发觉剑没有了,只剩下个空鞘,大惊下骇然惊醒。
  帐外虫鸣鸟叫,生意盎然。
  阳光从缝隙处透进来。
  大黑犬懒洋洋抬起头来,怪责我骚扰了它的美梦,飞雪则将长鼻伸过来嗅我的颈项,催促我不要再挨在它身上睡觉。
  我长身而起,顺手将整个帐幕掀起。
  飞雪兴高采烈起身来,不待我分赴,略放四蹄,在一望无际的草原逐草而驰,找寻最嫩滑的肥草。
  我往正西望去,刚好把大草原上气象万千的落日美景捕个正着。
  这无可模拟的美丽大地,为何偏偏有象大元首那类丑恶的生物,但说到底,始作俑者,都要怪那神秘废墟内的异物,善意或恶意地,制造了大元首出来,为祸人世。
  异物也造出了至美的神物--魔女百合,这是否将功抵罪?
  我始终不相信她真的死去了。
  她并不是常人,否则遗体岂能长时间仍毫不腐坏?
  我呆坐下来,连大黑犬钻入怀里睡觉也不知道,坐观草原落日,那晚就是这样呆坐这,看着星辰升上来,又落下去,想起西琪和魔女,想起华茜和郡主,她们仍恨我这负心汉吗?
  第二天早上一人一马一犬,辞别了扎营避雨的地点,望着连云山脉,在大草原上推进。
  大黑犬在后头吃力地追着飞雪飘荡有致的马尾。
  我不由放怀大笑道:“大黑加油,再跑多五里我便赏你一片干羊肉。”
  飞雪却象斗气似的,大黑跑快些,它便跑慢点,但大黑一轻松下来,它立即加速,害得大黑闷这一肚气来跑,只不知它有没有想着我答应它的干羊肉?
  午间时遇上一道溪流,那就象不名一文的人见到了个宝藏般震喜,三个旅客一齐投奔清水。
  正欢乐间,异响传来。
  我心中一震,跳了起来。
  只见前后两方尘土漫天。
  两队人马向着我们围过来,声势汹汹。
  我看到他们的兵器均离开了兵器袋,心中一懔。
  飞雪知机地奔至我身旁,我带着一身湿透了的衣服翻身上马。
  飞雪跃上岸上。
  我俯下身去,一把将大黑挟起。
  飞雪放开四蹄,箭矢般前奔。
  我让它跑了一会后,刚好来到两队人马之间,勒马停定。
  每边各有四、五十名闪灵族强悍的骑士象一个夹子般,左右向我迫至。
  他们额上用鲜红色画着一个“闪电”的标志,表示他们是闪电所生的特种人类--闪灵族。
  两队闪灵族的战士在离我二十码处停了下来,目露凶光,配合着他们身上黄澄澄以兽革造成的战服,确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威霸气势。
  我向着他们有礼地打着友善的手势。
  大地上游牧民族间,有一套约定的成了俗套的手号,以供不同语言的种族交通,父亲曾很详细地教导我这方面的知识,似乎早已预知我会有一天用得着。
  左方一个比别人雄壮得多,体格粗豪的战士大喝道:“外来人,谁允许你来到闪灵族的圣原,那是闪电神的私产,只有负责守卫圣原的闪灵人,闪电神的后代,才有权在这里生活。”
  另一个年老的战士也沙着声喝道:“你不但蹋污了圣原,还沾污了圣水,我们一条村内二百多名兄弟姊妹,是否都是你和你的同党所杀?”
  众战士一齐举起兵器向我呐喊示威。
  他们的刀、矛、剑、斧无疑都非常粗糙,但却要比帝国和魔女国战士的兵器来得较重较大,加上闪灵人天生的好膂力,具有可怕的攻击和杀伤力量。
  我微微一笑,向那年老的战士施了一个表示尊敬的礼,道:“可敬的闪灵长老,闪电之神所拣选的代表,我若曾做下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怎还能待在这里,谁不惊惧伟大闪灵勇士的作战方式?”
  闪灵长老脸容稍霁,但依然毫不友善,冷冷道:“在证明你清白前,你须放下武器,被我们缚往长老堂,由长老决定你的命运。”
  我心中掠过一阵愤怒,淡淡道:“对不起!可敬的长老,我要走了!”
  一挟马腹。
  飞雪箭般往那长老标去。
  闪灵人确是骁勇善战的勇士,长老两侧各冲出二骑,四支长矛左右攻至,在那长老前筑起保护的阵势。
  身后蹄声轰响,那雄壮的战士举着大剑一马当先,领着杀气腾腾的闪灵人攻来。
  我将大黑移到怀里,让它死命抓着我,两手下探马腹,再上来时已多了两支精光闪闪的钢矛,那时魔女国最好的铁匠为我特制的。
  左右精光一闪,刺来的四支长矛几乎不分先后被挑开,我用的力道极重,四人都给我硬带开去,瞬眼间抢入两骑的夹缝里,矛柄反手分撞在两人的背心。
  两人惊叫声中堕下马去。
  我凭着飞雪的前冲,迅速来到那长老马前六尺处。
  那长老也是经验丰富的战士,挺腰一剑往飞雪的脸门劈来,实行伤人先伤马。
  我心中暗笑,若给你伤得飞雪毫毛,也枉称大剑师了,矛尖已挑中了他的剑锋。
  剑立时被挑得离手飞开。
  这时飞雪刚和他的马擦体而过。
  我虎爪一探,将他的瘦躯拦腰搂了过来,一矛柄将他撞晕,冲入敌阵里。
  闪灵人投鼠忌器,一下子给我冲出包围网外去。
  飞雪正要放蹄急驰,岂知那长老蓦然回醒,猛里挣扎,我正要将他再击昏,在我怀里的大黑不幸被他的腿撞中,一声悲嚎,滚下马去。
  飞雪又冲前了十多码,将后面的大黑和敌人抛得更远了,若我此刻抛下长老,飞雪一跑起来,谁人追得上?
  但大黑必会成了敌人泄愤的对象。
  我叹了一口气,放下了那仍在挣扎的老人,让他滚倒草原上,勒马回身,迎着冲来的敌人冲回去。
  大黑死命朝我奔来。
  后面追着的闪灵战士其中一人倚马弯弓,一箭往大黑射去。
  我狂喝一声,手中利矛脱手而去。当!”
  矛尖在大黑尾后的上空击中箭头,使大黑躲过利剑由背射入贯腹而出的惨剧。
  我一俯身抱起跳扑上来的大黑,收入怀里,“锵”!魔女刃离鞘而出,我动了真怒。
  那长老从地上爬起来,喝道:“停手!”
  那些向我冲来的骑士纷纷勒住马头,只时团团将我围起,兵器都垂了下来。
  那长老骑上了族人牵来的坐骑,排众而出,来到我马前,向我施了一个敬礼,回头向他的族人道:“大草边缘的屠村凶案一定和这超卓的战士无关。”
  那雄伟的闪灵战士冷冷道:“山蛇长老,你凭什么那样说?”山蛇长老严肃地道:“首先他刚才没有杀我,其次为了一只狗,甘于冒生命之险回头相救,这样的人怎会随便杀人?”
  其他闪灵族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都看出我刚才大有逃走的好机会,但却为了一头畜牲白白放弃了。
  那雄伟的战士,面无表情地看着道:“留下你的马,便赦过你闯入圣原沾污圣溪之罪。”
  山蛇长老脸色一沉,怒道:“巨灵!”
  巨灵冷冷道:“你是可敬的长老,但我却是闪灵族二千战士里的第一勇士,负起保卫圣原的神圣使命,所以我有权要他缴纳进入圣原的‘天税’,我准他以马代命,已是看在你情面上的了。”
  山蛇长老双眼闪过愤怒,寒声道:“圣原的禁入令早于七年前取消了,天税是过去了的事。”
  巨灵傲然道:“在死了二百多条人命后,圣原自应立时封闭。”
  山蛇喝道:“长老会还未举行,谁有资格封闭圣原?”
  我平静地道:“山蛇长老,巨灵他既坚持要收天税,便由他来收好了。”
  巨灵巨体一震,眼中爆起凶暴的冷芒,深深地盯着我,喝道:“找死!”一夹马腹,向我冲来,长剑高举过头,作前劈势。
  我勒马不动,冷冷看着他冲杀过来。
  出奇的平静。
  就若我在看着一幕风景,不但没有丝毫紧张,心中还带着一点期待和兴奋,看着闪烁的大剑,看着闪灵族第一勇士的迅速接近。
  这是剑手的境界。
  就象红炉焰上的一点冰箱,无论环境如何恶劣可怕,在有如洪洪炉火的光焰上,你也要保持一片冰心,冷然自若,永不融解。
  假设有一天我能连那一小点的期待和兴奋也抹掉,心达无波止水的境界,我将会成为大地上名副其实的大剑师。
  现在我仍是嫩了一点。
  巨灵在离我五尺的短距时,大剑角度改变,先下劈往左,当落至腰际时,随着战马的带送,由下向上划向我的腹胸,出手极狠辣。
  他挑上来时,手臂竟又轻往前推,使大剑由挑变成标刺,剑法精妙,想不到这巨汉的手竟能使出如此细致动人的剑法。我长笑道:“好!”剑由右手交往左手。魔女刃闪了闪。
  剑体已贴在巨灵的大剑上,运劲震去;本来我可以魔女刃斩草般劈断他的大剑,但看他剑法精妙,战术出人意表,暗喜这是个练剑的好对象,那舍得草草了事?
  巨灵想不到我轻易看破他包藏阴谋的剑势,气得巨眼一瞪,射出森森杀气,大剑借势荡开,草蜢般弹高,再绞击而来,希望穿破魔女刃的防御,攻向我的左肩肋。
  我左肩一沉,魔女刃一吞一吐,刃首在他的剑锋上。叮!”
  大剑荡开。
  巨灵连人带马由我左方擦体而过。
  他本已沾了马上战术的优势,攻向我这右手持兵器的左方死角,可惜我的右手和左手同样灵活,使他的优势全失去了。
  我静坐马上,头也不回,细听着蹄声远去。
  飞雪轻踏战步,为我助威。
  我不禁爱怜地轻抚飞雪颈背柔软的长毛,魔女骑在它背上的丰姿必是醉人之极。
  巨灵的马终被勒定,在他想奔回来时,我大喝道:“你还要战吗?”
  巨灵勒马停定,哈哈笑道:“你剑术虽佳,但却是个胆小表。”
  我并不回头过去,淡淡道:“那你最好换过一把有锋尖的剑了!”
  巨灵愕了一愕,望往剑尖处。
  大剑剑尖竟已断去。
  巨灵脸色一变。
  其他团团围着的闪灵战士一阵骚乱。
  山蛇长老策马而出,一对眼紧盯着魔女刃,严肃地道:“敢问这是否最尊贵的魔女百合的宝刃?”
  我微笑道:“给你认出来了。”
  山蛇长老全身一震道:“你就是大剑师兰特?”
  和大元首的一战,使我的威名响彻大地。
  我道:“正是兰特!”
  山蛇长老瘦躯再震,口中发出一下奇异的呼啸,往后退去,直接退入他族人的行列内。
  近百闪灵战士同声叱喝,兵刃都高高举起。
  他们连喝八次,每喝一次,兵刃便在铿铿锵锵声中高举往天上,有人甚至将刀刃抛上天,而不只时举起。
  这是闪灵族对族外人的敬礼,喝一声举一次,代表对方是朋友,这样八举八喝,已是对族长的敬礼,最高的敬礼是十举十喝。
  我也高举魔女刃,以示尊敬。
  山蛇长老高声道:“我以闪灵长老的身份,代表闪灵族向大剑师兰特致敬。”
  后方蹄声响的嗒,巨灵挺着巨躯策马由侧缓过,来到我前面,肃然道:“大剑师,我尊敬你为魔女国所做的伟业,但作为一个剑手,我要求和你公平比斗,以证明最伟大的剑师,只能是来自闪灵族。”
  我心中苦笑,假若我拒绝他,便是蔑视了整个闪灵族,要知我此时身份大是不同,隐为魔女的继承人。我开罪了闪灵族,将会使魔女国失去了闪灵族人的支持和尊敬。
  我正容道:“我尊敬闪灵族的剑手,故此接受你的比斗。”
  四周的闪灵族人齐声尖啸,战马掀跳的声音此起彼落,激荡着使人热血沸腾的兴奋和期待。
  巨灵粗豪的脸闪着亮光。
  我道:“但有人个条件。”
  巨灵一愕道:“什么条件?”
  我淡淡道:“比斗时我们须交换彼此的剑,我用你的无锋大剑,你用我的魔女刃,若不接受这条件,现在我拍马便走,想天下间恐仍未有人能拦阻得我。”
  巨灵一呆后不能置信地望着我。
  其他人也一齐愕然静下。
  巨灵缓缓道:“我也有一个请求,希望比斗能在明天太阳升起时,在我们闪灵族圣庙前的空地上举行。”
  我微笑道:“有何不可!”
  ◎第二卷:净土 第四章 芙蓉帐暖
  ◎第二卷:净土 第四章 芙蓉帐暖
  黄昏前,我和山蛇、巨灵等来到闪灵人圣庙所在的闪灵谷。
  一路上每个制高点都有闪灵人的岗哨,他们利用硝火,将我们到达的讯息,穿回闪灵谷去。
  我将大黑搂紧怀里,心中充满对这只被遗弃了的动物的爱怜,乖狗儿,让我为你觅个新主人吧!
  通过一道两边高处布满箭手的峡谷后,眼前豁然开朗,大山谷内密排着以千计的营帐,过万头的牛羊马匹在谷内嫩绿的草地上倘佯吃草。
  最大的帐幕在一个长草坡的顶端平地处,看来就是闪灵人可配合游牧的流动圣庙了。
  谷口密密麻麻塞满了闪灵族的战士,其中五个年纪在五、六十间的老人高坐在马上,想是长老的身份。
  一个女人也见不到,在闪灵族内,女性只是男性的附庸,并没有地位。
  见到我们一行人远远而来,围着入口的上千闪灵族战士,一言不发,紧盯着我们。
  五位长老并排向我们驰来。
  我勒定飞雪,拔剑出鞘,持剑指天,向他们表达我的敬意。
  他们在我马前二十尺停下。
  其中一个特别高瘦壮健的长老并没象其他长老般停下,直冲至我身侧,留神地打量我,好一会后眼中精光一闪,长笑道:“果是故人之子,兰特!我从你的脸认出了你的父亲。”接着勒转马头向众长老和族人狂喝道:“兰陵是帝国唯一的好人,是闪灵人的朋友,他的儿子也是我们的朋友!”
  众长老和上千闪灵战士一齐举起武器,大声叱喝,这次是九喝九举,比先前多了一次,显示我们的关系更亲近了。
  欢迎我的盛大晚宴在圣庙前的大空地举行,有身份的战士和长老都参与了这全男性的盛会,二千多人围成了近百个大圈,席地而坐,围着圈心烧烤羊肉的篝火,香气四溢。
  以牛角盛载的美酒,在骤然间传递痛饮,气氛热闹之极。
  负责抵上水果美酒的都是尚未荣升战士的青年,却见不到任何闪灵族的女性,父亲曾告诉我,闪灵族的美女在大地上的游牧民族间非常有名,她们跳闪灵舞时,可诱使瞎子张开眼来,可惜我却是缘悭一面,在这异族异地里,我分外感到寂寞。
  我那一地席共有十八人,除了闪灵族第一勇士巨灵外,其他都属德高望重的长老,山蛇和早先说认识我父亲的天鹰长老分陪左右,不住劝酒劝食。我刚以匕首从递来的羊肉盘上割下了块热辣辣的羊腿肉,蜷坐在身旁的大黑已将头凑过来,提醒我供应它下一块羊肉,这家伙倒真沾了我的光,俨如狗皇帝的模样。
  坐在对面的巨灵忽地长身而起,直来到我面前,肃容道:“巨灵仅以闪灵族第一勇士的身份,敬大剑师兰特一角酒。”
  我象不到他如此有礼,慌忙立起,接过酒一饮而尽,其他人都尖啸喝采起来。
  巨灵将声音提至最高喝道:“闪灵族的战士都听着!”
  四周立时肃静下来,只余下篝火噼啪的燃烧声和羊肉脂油滴在火焰上的爆烧声。
  我有点尴尬地站在他身旁,给二千对陌生好奇的眼睛瞪着的滋味并非好受。
  巨灵大声道:“尊贵的魔女百合是闪电神派给我们的好导师,她教晓我们畜牧和语言;可敬的兰特却是神赐给我们的英雄,为我们击退了邪恶的大元首和残暴的帝国大军。”
  众战士和长老一齐尖啸欢呼。
  山蛇长老也立起来道:“闪灵族先代的智者曾说过!‘只有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才能相信’,今天大剑师在危急时不伤害我,为了一只狗而甘于险险的伟大表现,我山蛇便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了。”
  众人又再欢啸起来。
  巨灵不容我说谦虚感谢的话,大声接着道:“不论明天早上我和大剑师的比斗谁胜谁败,但大剑师将永为我们闪灵族的好兄弟。”
  众人一齐立起,重复地叫道:“大剑师是我们的好兄弟!”
  坐回地上时,气氛更见融洽。
  天鹰长老灌下了另一口酒后向我道:“兰特公子,今次你孤身进入圣原,只不知所为何事?”
  我淡淡道:“我在追踪一个可怕的邪恶战士,圣原边的屠村惨剧便可能是他的其中一件恶行。”
  巨灵巨躯一震道:“那是谁?”
  我道:“大元首!”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默然静下。
  巨灵缓缓道:“请接受闪灵族的战士加入你的正义壮举。”
  我坚决地拒绝道:“这是我和他两人间的公平决斗,没有人可以夹杂其中。”
  巨灵先是闪过失望,但接着也和其他长老一样,泛起尊敬和了解的神色。
  谁不受过帝国军队的欺凌和杀戮,闪灵族不断西移,便是为躲避帝国黑盔武士的屠戮。直至魔女国的确立,帝国的进犯才被制止住了,我和大元首看似私人恩怨,其实关系到整个大地所有民族的存亡。
  谁不知大元首的可怕?
  但我却坚持单剑去对付他。
  闪灵人最敬重的就是我这种傻瓜。
  我为了停止这话题,乘机向众人问道:“在圣原东的连云山脉外,究竟是什么地方?”
  众人齐齐一愕,露出震骇的神情,眼光却投往坐在巨灵身旁那最少有八十岁,年纪最老,枯瘦得象人干般的青叶长老身上,显然只有他才有资格在这件事上发言。
  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青叶长老,在他满布皱纹的脸上张开眼来,闪出两点以他的年龄来说是罕有之极的精光,沙哑低沉地道:“你想到那里去吗?”
  我恭敬地道:“是的!”
  青叶干笑一声,道:“那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地方,只有‘黄沙族’的沙盗,才会将那地方当作乐土,不过即管是他们,也只能生活在大漠内几个水源的附近,往沙漠另一边去的人,没有多少人能活着地回来,那是恶神诅咒过的地方。”
  另一个叫羊角的长老截入道:“青叶长老是我族伟大的旅行家,他说的绝错不了,大剑师万勿轻率涉险!”
  青叶长老续道:“连云山脉是‘夜郎鬼’的圣山,他们自以为是大地上最优秀的种族,绝不会让外人进入,你看!”他拉开长袍,露出胸腹间一道早结了疤的剑痕,淡淡道:“这差点要了我的命,就是拜夜狼鬼所赐,我永远也忘记不了。”
  众人都射出仇恨的目光。
  山蛇长老长身而起道:“光星升离了连云山最高的连云峰,时间不早了,让大剑师歇息吧。”
  我其实还有很多问题象请教青叶,闻言只好起身向各人祝颂晚安。
  巨灵出人意表地道:“大剑师!我为你引路到睡帐吧!”
  巨灵领着我和大黑离开宴会的场地,穿过林木般竖起的帐幕,走上南面的长草坡。
  我回过头去,入目的情景使我不由停了下来。
  数千个营帐,在星夜的覆盖下,密密麻麻往四外无尽地延展,隙缝间透出温暖的火光,星点般散满庞大的谷地上。
  巨灵在旁道:“这是世上最巨大的山谷,是闪电神劈开来让我们安居御敌的,所以水草特别繁茂,圣溪便是由这里开始。”
  我赞道:“这确是人间的乐土,既有天险可守,又不虞缺乏粮食,但愿伟大的闪灵族能世世代代保有她。”
  巨灵沉默下来。
  在这一刻,我感到我们这对明早要比斗谁高谁低的人,距离缩短了很多。
  我不经意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巨灵沉声道:“我在想着外面的世界,勇敢的闪灵人耽在这虚假的安乐里太久了,使他们忘记了伟大的闪电先辈,如何将夜狼鬼和沙盗逐往连云山后的吃人沙漠里,可是现在他们又回来了。”
  我诚心地道:“闪灵族战士将会再向敌人展示他们闪电般可怕力量,凡小觑你们的人都会招来惨痛的教训。”
  巨灵眼中射出感激的神色,道:“大剑师是真正的英雄,只有真英雄才是我巨灵的真兄弟。”
  我微笑道:“巨灵也是我兰特的真兄弟。”
  巨灵肃容道:“明天我将会全力出手,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巨灵最尊敬的人。”
  我低喝道:“好!”
  他举起巨手和我相应高举的手大力拍了一下后,道:“你看!”指着孤零零位于斜坡顶一小块平地处的帐幕,道:“那就是你度过今夜的睡帐了。”
  我愕然道:“帐内似乎有人!”
  巨灵眼内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沉声道:“那更没错了,大剑师请进吧!”转身便去,剩下我和大黑呆站在那里。
  一两声马嘶羊鸣,夹杂着间歇从后方帐内传出的孩童哭喊声,谷内一片临睡前的宁静。
  我咬了咬牙,往“我的帐幕”走去。事情有点不寻常。
  应该是没有恶意的吧!
  我揭开布帐门,立时愕然。
  一名闪灵族的女子,跪在帐内厚厚铺起的羊皮毡上,头垂在胸前,一头乌润的秀发在羊油灯照耀下,闪闪生辉。
  她是我入谷后见到的第一个闪灵族女子。
  其他的女人,不论老少,都印我的来临而避进帐幕里去。
  她穿着质朴但柔软的白袍,有种难以形容的自然之美,和这环境很合衬,白色也让我想起魔女。
  女子轻轻道:“闪灵之女采柔,拜见大剑师兰特公子。”声音柔软动听。
  我不忍心立刻将她拒绝,我父曾告诉我,草原上的游牧民族,都惯以妻子款待和听命共宿的贵宾,谓之“妻客”,想不到这种刺激的场面,竟给我遇上了。
  她依然含羞垂头道:“采柔今夜特来侍寝,以解大剑师独宿的寂寞。”
  我暗叹果然不出所料,一时间找不到适当的说话,但我确感寂寞,一种不能被填补的寂寞。
  她惶惑地抬头望来。
  我不能置信地看着她充满了原野热情,年轻俏丽的脸庞。
  那是一种野性的美丽,她特别丰润鲜红的两片嘴唇,可使任何男人感激到那挑战性。
  闪灵人的美女竟美至如斯!
  采柔的眼闪着火焰般的光芒,象能将男人的心轻易融化。
  我发自真心的道:“你定是闪灵族的第一美女!”
  这时大黑刚好找着了最舒适的一个帐角,转了几个圈,嗅了一轮,才“噼啪”一声掉在厚毡上,准备睡个好觉。
  我们两人的目光被它吸引了过去。
  我想起了飞雪,不知是否找雌马去了?
  想到这里,心中也觉好笑。
  采柔俏脸一红,却掩不住被我称赞的欣喜,盈盈站了起来,为我宽衣。
  她身量很高,只比我矮了小半个头,丰满的身材予人惊心动魄的健康美感。
  采柔熟练地解下以薄铁和皮革打制的战士袍服,露出我精赤的上身。
  我心中想,她定是常为男人脱战袍的了,否则手法怎能如此纯熟,难道她真是别人的妻子?这想法使我既感刺激,又感为难。
  我绝不介意占有这熟得象个最可口的美果般的美女,那定是抒发男女情欲的极品,但我却不惯接受别人的妻子,并并不是帝国的风俗。
  她赞叹道:“这是世上最美最有力量的肌肉,难怪连巨灵也那么尊敬你。”一边说着,一边有力地为我按摩疲倦的肩肌。
  我全身一震道:“你是巨灵的妻子?”
  采柔从容道:“我是巨灵才配有的十位妻子里,最受他宠爱的一个,今晚就是奉他之命来侍候公子。”手指按得工有力了。
  我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沉声道:“闪灵族也有‘妻客’的风俗吗?”这种事发生在连有陌生客到来,族内的女人都要躲起来的地方,确使我奇怪。
  她摇头道:“闪灵族的战士,只会在一种情形下,才将妻子的一晚送与别人。”她开始为我脱下护腿的战甲。
  我愕然问道:“什么情形?”
  她将腿甲放在帐门旁,缓缓道:“闪灵族上一届长老会,为防止族人动辄内斗,立下了凡是挑战者,必须将妻子献出一晚与被挑战者,使任何人在挑战他人时,都要好好先想一想。”她将一盆烧热了的水,捧到我身旁来,再以布巾蘸热水为我揩拭全身。
  舒服的感觉透体而入。
  我道:“但我并不是闪灵族的人?”
  她轻声道:“巨灵已当你是他的兄弟,否则我怎能来服侍你。”声音转细,象蚊子般道:“那亦是采柔的荣幸!”
  心下不由感动。
  巨灵虽有点横蛮,却无疑是个值得相交的好汉子,可是我并不欣赏这种方式。
  采柔道:“巨灵说你有杀他的机会,但你却没有杀他。”
  这才恍然大悟,今日在草原上和他交手时,假若当时藉着魔女刃的锋快,加上我的剑术,确有乘其不备轻取其命的机会,我当然不会杀他,在我来说是那么自然,所以才想不起这对巨灵的“恩典”,使人视我如兄弟,也惹来现在这进退两难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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