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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龙 楚留香传奇2大沙漠

_12 古龙(当代)
  胡铁花忽然道:"如此说来,咱们若是骑了那匹珍珠驹,岂非早就见着你们的小王爷了?"
  青胡子叹道:"各位若是骑着那匹珍珠驹来,小王爷也不会着急了,他知道香帅对这匹神驹也爱护得很,所以认定香帅若无危难,绝不会让它空骑而回的。"
  胡铁花瞪了姬冰雁一眼,悠悠道:"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弄巧反而成拙,由此可见,大人做的事,有时也会连小孩子都不如的。"
  姬冰雁面上全无表情,只是冷冷的瞧着青胡子,冷冷道:"听你说来,你们的小王爷对楚留香倒是关心得很了?"
  青胡子面上却又露出那种神秘的微笑,道:"实在是关心极了。".姬冰雁厉声道:"那麽他将楚留香的亲人掳劫而来,却又为的是什麽?"
  青胡子竟怔了怔,道:"掳劫楚香帅的亲人?那有这种事?阁下只怕是误会了。"
  他神情郑重,看来竟不似有半分虚假。"
  楚留香失色道:"蓉儿她们难道竟没有到这里来?"
  青胡子沉吟道:"蓉儿......香帅说的,可是一位苏姑娘、一位李姑娘,一位......"
  他话未说完,楚留香已急着道:"就是她们,你瞧见她们了?她们此刻在那里?"
  青胡子道:"苏姑娘她们自然也跟着小王爷一筲入关去了。"
  楚留香道:"她们......她们都还好麽?"
  青胡子笑道:"这叁位姑娘,都是又聪明、又活泼、又美丽,而且脸上永远带着甜蜜的笑容,像是从不知道世上有什麽愁苦的事,也令人将忧愁全都忘去。"
  他眼睛忽然望向姬冰雁,道:"但阁下怎会说她们是被小王爷掳劫来的呢?"
  姬冰雁这时也有些糊涂了,情不自禁,也摸了摸鼻子,道:"难道不是麽?"
  青胡子微笑道:"自然不是,她们叁位姑娘都是小王爷的贵客嘉宾,而且简直可说亲密极了,四个人连睡觉都舍不得分开,也不知那有那麽多话好说的。"
  这句话说出来,大家又怔住了,楚留香、姬冰罹、胡铁花,叁个人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半晌,胡铁花终於试探着问道:"你说他们睡觉也在一起?"
  青胡子笑道:"正是出则同车,卧则同榻。"
  胡铁花叹了口气,瞧着楚留香苦笑道:"看来这位小王爷的本事倒不小。"
  楚留香只觉嘴里有些发苦,也不知该说什麽。
  忽听琵琶公主道:"你们这小王爷,究竟是男的?还是女的?"
  青胡子像是怔了怔,失笑道:"自然是女的,只不过老王爷没有少爷,是以从小巴将她扮成男孩子模样,而且叫小人们也得要以小王爷相称......香帅难道还不知道?"
  楚留香只有拚命摸鼻子,胡铁花忍不住大笑起来,只有琵琶公主脸色却难看得很,瞪着楚留香道:"看来关心你的人倒实不少。"
  帐篷外寒风如刀,帐篷里即温暖如春,再加上烤肉和羊奶酒的香气,胡铁花简直将所有烦恼全都忘了。
  但楚留香却没有这麽开心,地只觉得问题简直越来越多了,姬冰雁瞪了他半晌,忍不住道:
  "这究竟是怎麽回事?你现在弄明白了麽?"
  楚留香苦笑道:"远不大明白。"
  胡铁花笑道:"你最好将这件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再说一遍,让咱们大家替你解决。"
  楚留香叹了口气,道:"这件事开始时,是找要黑珍珠去通知蓉儿,叫她快些回去,只因那时我随时都可能有杀身之祸,实无馀力再照顾她。"
  胡铁花笑道:"看来这位黑珍珠非但将你的话带到了,而且亲自护送蓉儿回去,两个人一路上谈谈说说,就交成了朋友。"
  楚留香叹道:"看情形只怕正是如此。"
  胡铁花道:"但这位黑珍珠又怎能将蓉儿她们说动,要她们一齐跟着她出关来呢?她又是为了什麽才这样做?难道只是为了要你着急?"
  楚留香皱眉道:"这一点也正是我想不通的,蓉儿她们平时都乖得很......"
  琵琶公主忽然冷笑道:"你虽然总是跑出去的,但她们却总是在家等你,所以你也就认为她们是应该在家等你的,是麽?"
  楚留香叹了口气,道:"她们本来也没有什麽地方可去。"
  琵琶公主道:"你怎知道她们没地方好去?她们就算是你的看家狗,有时也会出去兜兜风的......"
  她撇了撇嘴,冷笑道:"我若是蓉儿,知道你对我这麽放心,我就会想法子要让你也着一次急,我等了你几十次,几百次,也该让你等我一次。"
  胡铁花"啪"的一拍巴掌,大声道:"这就对了,女人的心事,倒底只有女人明白,你若让一个女人知道你对她已十分放心,她就偏偏要想值法子来折磨折磨你,她就算已真心对你死心塌地,可也不愿意让你这麽样想的。"
  琵琶公主冷冷道:"这只因为女人知道男人都是贱骨头,一个男人若知道有个女孩子已对他死心塌地,他就会觉得这女孩子没意思了,立刻就会去找别人的。"
  胡铁花大笑道:"这话说得虽然未免刻薄,倒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楚留香笑道:"如此说来,她们这次跟黑珍珠出关,难道只是要我看着着急麽?"
  胡铁花笑道:"她们就算本来没这个意思,但被黑珍珠在旁边一煽火,也就被说动了。"
  楚留香道:"但黑珍珠为何要将她们说动呢?"
  琵琶公主又在旁撇起了嘴,冷笑道:"这道理你还不明白。"
  琵琶公主扭过头不看他,冷冷道:"嘴里说不明白的人,心里一定是很明白的。"
  胡铁花笑道:"但我却真的不明白。"
  琵琶公主道:"她虽不知道黑珍珠是女的,但黑珍珠却知道也是男的,是麽?"
  胡铁花笑道:"这一点倒用不着怀疑,除了母猩猩外,没有女的会像地身上那麽多毛的。"
  琵琶公主也忍不住"噗哧"一笑,但立刻又板起脸,冷笑道:"像他这麽英俊,这麽潇俪的男人,世上又有几个?黑珍珠的一颗芳心,说不定早已像剥鸡蛋似的剥出来给他了,而咱们这位既多情,又风流的花花公子,却偏偏变得笨了起来,竟一点也不知道。"
第三十二章复辟
  胡铁花接着笑道:"这对一个少女说来,非但是轻视,简直可以说是种侮辱,於是那位珍珠姑娘一怒之下,就要给我们这位花花公子一点苦头吃了,是麽?"
  琵琶公主道:"再加上那位珍珠姑娘生怕从此一别之後,就再也见不着这位花花公子,但这麽样一做,就不怕他不乖乖地来找她。"
  胡铁花拊掌大笑道:"有趣有趣,简直有趣极了,楚公子,你难道不觉得有趣麽?"
  楚留香板着脸道:"假如你舌头忽然断掉,那就更有趣了。"
  姬冰雁却叹了口气,道:"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永远也长不大的,大人们有什麽心事,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琵琶公主冷笑道:"你们这些大人先生们有什麽了不得的心事,说出来听听呀!"
  楚留香皱眉道:"我们本以为龟兹国的叛变,乃是黑珍珠在暗中主持,所以他才知道我和一点红的关系,才会将一点红找来。"
  姬冰雁道:"如今我们既已知道黑珍珠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邯麽在暗中主持的人,就必定是石观音了,但石观音又怎会......"
  琵琶公主不等也话说完,就抢着道:"这就是你们大人先生们的心事麽?依我看来,这件事简直太简单了,连叁岁小孩子都能猜得到。"
  楚留香和姬冰雁都在等着她往下说,她就接着道:"黑珍珠将楚留香的叁位......叁位亲人请到这里来,她的属下只怕已全都知道了,人多口杂,石观音更是耳目众多,这件事自然很快就会传入她的耳朵里,所以她就小小使了个手法,让楚留香以为那叁位姑娘都已在她掌握中,这麽样一来,我们多情公子还敢轻举妄动麽?"
  姬冰雁瞧了楚留香一眼,苦笑道:"想不到有许多很复杂的事,被小孩子一说,倒变得简单起来了。"
  琵琶公主也不理也,接着又道:"但她还怕楚留香不相信,所以就故意将一点红找来,你们这些诡计多端的大人先生们左思右想,认定只有黑珍珠一个人知道楚留香和一点红的关系,所以也就认定这件事乃是黑珍珠在暗中主使,那麽苏姑娘她们自然也就必定是在也们的掌握中,於是你们就乖乖地人了他们的圈套。"
  她瞧见楚留香和姬冰雁都听得怔住了,忍不住得意地一笑,道:"你们看,这件事岂非本来就很简单麽?只不过你们这些人自己的恼筋太复杂,总喜欢胡思乱想,所以明明很简单的事,也被你们想得复杂起来了。"
  楚留香苦笑道:"照你这麽说,必定远有另外一个人知道我和一点红的关系了,所以他才能利用一点红叫我上钩,是麽?"
  琵琶公主道:"现在你总算明白了。"
  楚留香皱眉道:"但知道我和一点红关系的人,除了黑珍珠外,却已死了呀!"
  琵琶公主冷笑道:"遇见楚香帅,死人说不定也会复活的。"
  她说这句话,本来是故意要气气楚留香的,但楚留香听了,却像是忽然中了一箭似的,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就在来时,突听一阵急骤的蹄声响起,大漠上地质松软,他们听到蹄声时,奔马已到了近前,戛然而止。
  接着,帐篷便响起了一阵欢呼声,来的人身份似乎十分重要,是以这些沉静剽悍的沙漠健儿也起了骚动。
  胡铁花眼睛一亮,大喜道:"莫非是黑珍珠回来了?"一句话未说完,楚留香等人已抢出帐外。
  只见外面果然有叁匹马,鞍辔未解,满身风沙。
  这叁匹马虽都是千中选一的良驹,但此刻却已有两匹累得倒下,嘴里往外直冒白沫,几乎已快被活活累死。
  沙漠健儿,平日将这种好马看得简直比性命远重,但此刻竟没有一个人过来照顾这叁匹马。
  大家都围在东面第一座帐篷外,神情都兴奋得很,方才驰马而来的叁个人,显然已被他们拥进了帐篷。
  楚留香和胡铁花刚想赶过去瞧瞧,已有一个人瞧见了他们,赶紧迎了过来,躬身陪笑道:
  "公子的四位朋友,小人们已都分别安置好了,正都在休息着,因为另外有远客来到,所以将军不能来陪公子饮酒,请公子恕罪。"
  也说的"四个朋友",就是受了伤的曲无容、一点红,和柳飞烟师兄弟两人,至於"将军",自然就是青胡子了。
  胡铁花忍不住道:"原来你们有远客来了,却不知是什麽人呢?"
  那人陪笑道:"公子只怕不会认得也们的。"
  胡铁花道:"哦!"
  那人又笑道:"其实,说起来他们并不能算是客人,而是小人们的雇主。"
  胡铁花道:"雇主。"
  那人叹了口气,道:"自从老王爷去世後,小人们简直连生活都成了问题,是以不得不找些零星的事来做,也好维持这个局面。"
  胡铁花不禁又动了好奇之心,笑道:"却不知他们雇各位是做什麽事呢?"
  那人陪笑道:"咱们做的事,就和中原镖客们做的差不多,这次也是件不足道的小事,而且前两天已办妥了。"
  胡铁花还想再问下去,楚留香却已看出这人面有难色,於是他立刻拉过胡铁花,笑道:"既是加此,兄台也快去照顾客人吧,咱们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回到帐篷里,胡铁花嘴俚还是不停地在喃喃自语,道:"咱们还是他们小王爷的好朋友,但他们却将这叁个人瞧得比咱们还重要,这叁个人究竟是什麽来头?"
  楚留香笑了笑,道:"别人是什麽来头,和咱们又有什麽关系?"
  他嘴里虽这麽说,心里其实也觉得奇怪得很。
  无论在什麽地方,像外面那麽神骏的马却不多,但这叁人却并没有加以珍惜,竟不惜将它们活活累死。
  他们是有什麽急事,竟要如此着急赶到这里?还有,要雇用青胡子这样的人,那必定要有非常的代价,所去做的也必定是非常之事。
  他们去做的是什麽事呢?为何要如此秘密?这些话楚留香虽没有说出来,但姬冰雁却显然已猜出也心里在想什麽,两人对望一眼,姬冰雁忽然道:"我去瞧瞧一点红去。"
  楚留香沉声道:"你最好小心些。"
  要去瞧一点红,又何必小心呢?胡铁花目光闪动,道:"我也想去瞧瞧他。"
  姬冰雁道:"用不着你费心,你还是在这里喝酒吧!"
  胡铁花忽然大笑道:"你们用不着瞒我,我跟你们两人交了二,叁十年的朋友,瞧见你们这种鬼鬼祟祟的样子,难道还猜不出你们在打什麽鬼主意?"
  楚留香望了望姬冰雁,苦笑道:"大人们的事都可骗得过小孩子,但若想瞒住他们出去玩,一定会被他们发觉的,吵得你非将他们也带出去不可。"
  琵琶公主抿嘴笑道:"想不到你远没有做爸爸,就有带小孩的经验了。"
  就在这时,突听又是一阵蹄声响起。
  这一蹄声如雷,来的人至少也有五百骑以上,显然是因为发现前方有人,是以蹄声微微一停,但立刻又奔过来,分成左右两翼,成包抄之势,想将青胡子这批人包围起来。
  姬冰雁沉声道:"这些人莫非是追那叁个人来的?"
  楚留香道:"不错,他们不惜累死名马,原来为的是逃避官兵。"
  胡铁花不等他们说完,早已冲了出去。
  只见青胡子属下的战土们,已经是弓上弦,刀出鞘,戒备森严,四方黄尘漫天,蹄声已渐渐停止。
  胡铁花跺脚道:"有打架的事,那青胡子为什麽不来找咱们?难道看不起咱们麽?"
  姬冰雁冷冷道:"他怎麽知道你如此喜欢管人家的闲事?"
  忽然间,一骑冲来,阵前勒马大叫道:"贵军是那一国的战士?可曾瞧见叁匹马逃来这里麽?"
  这面立刻也有一人喝道:"你们又是那一国的?为何在我军阵前摆下阵式?"
  那人喝道:"我方乃是龟兹国兵马大总管,敏大将军髦下,逃的人乃是国王陛下的钦犯,贵军如果将他们交出来,必有重赏,若是隐匿不报,少时大军一到,玉石俱焚,你们再後悔也来不及了。"
  听到这里,琵琶公主已尖声道:"不好,他们追的莫非是我爹爹麽?"
  她立刻向那帐篷奔了过去,大叫道:"爹爹......父王......是不是你来了?"
  帐篷里钻出一个人,果然是龟兹王陛下。
  楚留香等人骤然瞧见也,固然是又惊又喜,龟兹王看到他们,却更是喜出望外,拊掌大笑道:"想不到各位都在这里,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琵琶公主伏在她爹爹怀中,笑道:"但爹爹又怎会一人到这里来的?"
  龟兹王笑道:"你我父女不妨慢慢再驭家常,现在......"
  他目光转向楚留香,道:"小王正要到他们阵前答话不知叁位壮士愿护送小王一行麽?"
  楚留香微笑躬身道:"在下等谨候差遣。"
  龟兹王大笑道:"好极了!真是好极了!"
  楚留香见到这昔日只知沉迷在酒色中,看来甚是懦弱无能的龟兹王,此刻竟是精神抖擞,红光满面,就像是忽然变了个人似的,他心里虽不免有些奇怪,但也知道此时此刻,不是问话的时候:
  他们叁个人,再加上青胡子,左右护卫着龟兹王,五匹马缓缓行出,那正在阵前耀武扬威,不住大呼的武士,立刻吃了一惊,什麽话也说不出来。
  龟兹王瞪着他,沉声道:"你还认得本王麽?"
  那武士昔年也是他帐前旧部,如今骤然见到旧主,不免又惊又喜,涨红了脸,讷讷道:"王爷弃国已久,小人......"
  龟兹王微笑道:"你们虽弃本王,但本王却未弃你们。"
  那武士的脸更红,垂首道:"小人身为军士,只知服从军令,如有冒犯之处,也非小人本意。"
  龟兹王道:"好,我知道你们的为难之处,你也不必说了,去叫敏洪奎和洪学汉来和我答话吧!"
  那武士道:"是。"
  他一勒绳,纵骑而去,过了半晌,就见几匹马飞驰而来,先见面的正是敏将军、洪相公.和吴菊轩叁人。
  吴菊轩骤然见到楚留香又出现在这里,神色立刻变了,他再也想不到楚留香是怎会自石观音掌握中逃出来的。
  楚留香却瞧着他微微一笑,两人心里显然都有许多话要说,但在两军阵前,却不是他们的说话之处。
  龟兹王一张很和善的脸,忽然变得威严凝重,沉声道:"敏洪奎、洪学汉,本王素来待你两人不薄,你两人为什麽要犯上作乱,岂不闻佞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敏将军的黑睑像是也红了红,洪相公却是神色不动,仰首大笑道:"王位并非天授,唯有德者居之,我等只不过替天行道而已,你若肯好生随我等回去,我等念在昔日的情份,非但绝不伤你性命,而且还必定在王爷面前进言,赐你一席之地,让你安度馀生。"
  龟兹王怒道:"天无二日,国无二君,除了本王之外,还有谁敢称王?"
  洪相公笑道:"不错,天无二日,国无二君,现在新王既已登基,你远不俯首称臣,岂非是不智之举。"
  龟兹王忽然大笑起来,道:"新王?你可知你们的新王现在那里?"
  洪相公胰色也变了变,瞬又笑道:"自然是在王宫静候佳音,等着我们等将你押解回去。"
  龟兹王大笑道:"你先瞧瞧这是什麽?"
  也自青胡子手里接过个檀木匣子,用力抛了过去。
  洪相公接在手里,打开来一看,脸色立刻惨变,双手颤抖,再也拿不住那匣子,"砰"的掉在地上。
  匣子里立刻骨碌碌滚出了一颗人头,青胡子一跃下马,抢先几步,用长刀将人头高高挑起。
  龟兹王大喝道:"窃国叛贼安得山,已在两日前伏诛,他的头颅就在这里,昔日被胁从贼者,此刻若是快快投诚,罪减叁等,从轻发落。"
  喝声响过,叁军立刻鼓噪起来。
  吴菊轩忽然大喝道:"这是也危言耸听,乱军心,大家切莫中了他的奸计。"
  洪相公眼珠子一转,立刻也大叫道:"不错,也众叛亲离,逃命尚且不及,那有馀力行此等大事。"
  龟兹王大笑道:"你们以为本王真的只显逃命麽?告诉你,本王早已在暗中发动五路大军,叁日前复国已成。"
  敏将军道:"五路大军,放屁,简直是放屁!"
  青胡子一跃上马,站在马鞍上,扬声大喝道:"五路大军,有四路乃是向西域各邻国借来的,还有一路,就是我青胡子的兄弟,各位难道还不信?"
  这青胡子在大漠想来必定名头颇响,敏将军的部下,也有不少人晓得他,也已有不少人已看出那颗头并不假。"
  因此人声骚动,军心更乱。
  敏将军厉声道:"铁甲军何在?快将这昏王拿下来?"
  他军令虽严,怎耐此刻竟没有人再听也的了,只有也几个贴身死士,扬刀大叫,纵骑而出。
  胡铁花大笑道:"看来是我们的买卖到了。"
  大笑声中,他已拍马迎上。
  双臂一张,已有两个人被他夹在协下,另两骑一惊,已被他以协下的人头撞下马去。
  青胡子也已扬刀而出。"
  他左手提着叛王的头颅,右手刀光如雷电,两骑前纵抗拒,他长刀一展,已有两颗头颅滚落在地上。
  敏将军还在大呼发令,洪相公见机不妙,已想溜了。
  忽听一人冷冷道:"阁下想到那里去?"
  洪相公大惊回头,姬冰雁不知何时,已到了他的马前,正在冷冷的瞧着他,洪相公嘶声道:
  "壮士先放我走,必以万金相酬。"
  姬冰雁冷冷道:"我的钱财已太多,正不知该如何才花得了,你再以万金相酬,岂非更令我烦恼。"
  洪相公强笑道:"壮士若嫌少,十万金如何?"
  他嘴里说着话,忽然抽出一柄镶金匕首,反手刺出。
  姬冰雁冷笑道:"你动口远可以,想动手就差得远了。"
  一句话未说完,已夺过匕首,将洪相公整个人自马鞍上提了过来,用手一抡,大喝道:"接住。"
  洪相公的人竟被他抛了出去,早有青胡子的弟兄将他接住,四马钻蹄困了起来,抬入帐中。
  那边敏将军究竟是武人,抽出腰刀,还想拚命,瞧见胡铁花纵马而来,大喝着一刀劈了过去。
  胡铁花瞧也不瞧他一眼,一伸手就将这柄刀夺了过来,反手一个大耳光,打在敏将军脸上。
  敏将军眼前金星乱冒,已晕了过去。
  龟兹王扬脸大叫道:"本王已复大位,弃刀者生,反叛者斩"
  只听"哗啦啦"一片响,几百柄刀都已抛在地上。
  要知敏将军髦下,也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要他们弃刀而降,本不是件容易事,但这些人都是龟兹王的旧部,虽然叛变,也都是被军令所迫,如今见到旧王已复位,将军已被擒,正是蛇无头不行,他们又怎会再拚命。
  纷乱终於渐渐过去,胡铁花忽然大呼道:"老臭虫呢?怎地不见了"
  一片平静的沙漠上,忽然卷起了两股黄麈,两匹马一先一後,亡命奔驰,前面逃的竟是吴菊轩。
  後面追的,自然就是楚留香了。
  原来吴菊轩见机不妙,便想乘乱逃走,怎奈楚留香早已在留意他了,他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楚留香的眼睛。
  此刻两人打马狂奔,都已尽了全力。
  但楚留香本未准备如此急驰,坐下的马只是方才别人随意给他的,并未经过挑选,吴菊轩的坐骑却是名种良驹。
  开始时,楚留香仗着优异的骑术,还能追个首尾相连,但到了後来,两匹马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了。
  楚留香忽然长啸一声,跃下马来。
  他竟要以独步天下的轻功,来和奔马一较长短。
  只见他身形如流星,吴菊轩的名栖良驹,竟不及楚留香的两条腿,不出片刻,他已堪堪追及。
  吴菊轩打马更急,大呼道:"楚留香,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何苦逼人太甚?"
  楚留香没有说话,他知道吴菊轩是要他开口,只因他只要一开口,真气便难免分散,身法也就难免要慢下来了。
  吴菊轩耳听身後衣袂带风声,越来越近,他头上已是汗出如雨,忽也自鞍上一跃而起,凌空一个翻身,竟掠过楚留香,朝相反的方向逃去。
  他算准楚留香现在正在全力往前冲,必定收势不及,等到楚留香转过身再来追时,他已可逃出很远了。
  谁知楚留香轻功之高,竟还远在他想像之外,也未奔出多远,便又听得身後裂帛般的风声。
  劲风扑面,有如刀刮,两人俱是迎风而行。
  吴菊轩忽然一甩手,只听"噗"的一声,一股紫烟在地上散开,顺着风势,迎面向楚留香卷了过去。
  现在,胡铁花已知道楚留香是追吴菊轩去了,也已知道青胡子的"秘密勾当"就是为龟兹王除去叛臣。
  他什麽都已知道,只是不知道楚留香为同还未回来?龟兹王已摆下了庆功宴,频频劝酒。
  他见到胡铁花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就笑道:"你何必为令友担心,天下又有谁能挡得他一击?"
  胡铁花叹了口气,道:"在下就是为了这些才奇怪,他无论要去追什麽人,本都该手到擒来才是,但现在,他却已去了很久。"
  龟兹王笑道:"本王可以向你保证,也绝不会出什麽事的,你放心喝酒就是。"
第三十三章庆功宴上
  胡铁花瞧了琵琶公主一眼,忽然向姬冰雁悄声道:"这小子莫不是为了怕被多情的公主缠上,竟偷偷溜了麽?"
  姬冰雁皱眉道:"你只当别人也和你一样麽?"
  胡铁花道:"哼!我看靠不住,这小子什麽事都做得出,咱们不如先去找他吧!"
  姬冰雁信心也有些动摇了,悄声道:"咱们分开来溜,在外面碰头。"
  胡铁花道:"好,就这麽办。"
  他忽又想起,那"极乐之星"还在他身上,龟兹王既将此物瞧得那麽珍贵,他怎麽能将之带走。
  何况,他还答应了那美丽的王妃,问出这其中秘密哩!是故他立刻将"极乐之星"掏出来,送了上去,笑道:"在下幸不辱命,已将这宝物拿回来了,请王爷收下?"
  谁知龟兹王竟笑了笑,道:"壮士大功,小王无以为酬,就将这宝石送给你,以为留念吧!"
  他竟似乎已忘了这"极乐之星"是牺牲了多少人命,花了多少代价才得回来的,竟随随便便就送给了胡铁花。
  胡铁花吃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勉强笑道:"王爷若觉得我多少有些功劳,遂我几壶好酒吃也就罢了,这极乐之星我却是万万不敢接受下来的。"
  标兹王道:"为什麽?"
  胡铁花揉看鼻子笑道:了我这穷小子身上若有了如此珍贵的东西,以後还想睡得看觉麽?"
  标兹王微笑道:"若在两叁天以前,它的价值实在是谁都无法衡量的,本王也绝不会将它送给你,但现在,它的价值已忽然降低了,像这样的宝石,本王库中还不知有多少,你只管放心收下就是。"
  这句话说出来,连姬冰雁和琵琶公主都听得怔住。
  胡铁花瞪大眼睛,吃吃道:"这宝石岂非关系看一件极大的秘密麽?"
  标兹王笑道:"那只不过是本王故意造出来的谣言而已,让别人都以为这宝石中有极大的秘密,本王只有靠它才有复国的希望,当他们注意力全集中在这宝石土时,本王却早已在暗中动用了先王遗下来的宝藏,买动了五路大军,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了复国大业。"
  他捋须大笑道:"这就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声东击西之计。"
  姬冰雁和胡铁花面面相觑,既是惊奇,又是佩服。
  他们本以为这位既好酒,又好色的王爷,只不过是蜀唐後主一流的风流天子而已,如今才知道他胸中城府之深,竟不在秦皇汉武之下,他故意醇酒妇人,纵情声色,自然也只不过是乱人耳目之计。
  胡铁花终於叹了口气,苦笑道:"难怪楚留香一直觉得奇怪,这"极乐之星"
  既然关系看龟兹国王位的秘密,为什麽反而会由中原镖局的镖客,由关内护送出关呢?他此刻若是听到王爷这番话,对王爷想必也佩服得很。"
  琵琶公主却嘟看嘴,娇嗔看道:"但爹爹你为什麽要将我也蒙在鼓里呢?做父亲的难道连女儿也信不过麽?"
  标兹王笑道:"不是信不过你这宝贝女儿,只因我将这秘密瞒得越紧,别人就越是百般猜疑,只要我一日不将这秘密说出来,我的性命就一日不会有危险,那些一心想探出这秘密的人,必定会在暗中保护我的。"
  琵琶公主叹道:"看来一个人若是做了国王的女儿,也不是什麽幸运的事,难怪前朝某公主临死的时候要掩面大哭,说:"愿生生世世勿生帝王家"了。"
  标兹王也不禁叹了口气,道:"不错,一个人若是要做好帝王,就末必能做好父亲了。"
  他这句话说的真是至理名言,要知帝王统治万民,日理万机,那有馀瑕来尽案母之心。
  是以叁尺草堂,每生孝子。
  帝王家中却常多不肖子弟。
  姬冰雁忽然冷冷一笑,道:"王爷果然是雄才大略,非人能及,只可怜那几个糊涂镖客,为了区区几两银子就不明不白的枉送了性命。"
  标兹王神情也变得十分凝重,淡淡道:"军国政治,本就是件可怕的事,一将功成,尚且枯骨盈山,何况一国之君呢?这本是自古以来,不可避免的悲惨之事,贤如唐宋开国帝王,也末能免此,先生又何必独罪本王?"
  姬冰雁默然半晌,垂首道:"在下一时失言,远望王爷恕罪。"
  胡铁花伸起脖子,将一大杯酒都灌了下去,仰面大笑道:"所以奉劝各位,还是且饮杯中酒,莫问身後事,古来帝王多寂寞,又怎及得我这穷小子如此轻松自在。"
  忽听一人笑道:"好一句:"且饮杯中酒,莫问身後秉,但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句话你难道就未听说过麽?"
  一阵香风飘过,中人欲醉,帐蓬里已多了个仪态万方的绝色丽人,在灯光下看来,宛如仙子自天而降。
  壁壁壁谁也想不到这忽然有如仙灵般在灯光下出现的人,竟是终年缠绵病榻,弱不禁风的龟兹王妃。
  只见她面上仍蒙看轻纱,美丽的面容看来更有如烟中芍药,雾里桃花,美得简直令人透不过气来。
  标兹王又惊又喜,竟似忘了他这多病的娇妻,怎麽有那麽神奇的身法,赶紧离座而起,道:"你怎地也来了?"标兹王妃笑道:"我来了,你不高兴麽?"
  标兹王道:"但......但你身子单薄,又怎禁得起如此风寒之苦?"
  姬冰雁忽又冷冷道:"莫说这区区寒风冷露,就算是刀风箭雨,王妃也不会放在眼里的,是麽?"
  标兹王妃笑道:"不错。"
  姬冰雁目光闪动,道:"鸟尽杯藏,兔死狗烹,王妃莫非已想将咱们宰了麽?"
  标兹王大笑道:"本王绝无此意,各位也不必多虑。"
  王妃却冷冷道:"你虽无此意,我却有这意思了。"
  标兹王怔了怔,道:"你......"
  王妃缓缓揭开了面纱,露出一双秋水为神的眼睛,瞧看龟兹王道:"你认得我麽?"
  标兹王笑道:"我怎会不认得你?"
  王妃突又伸出了她的纤纤玉手,在脸上一抹,一层薄如蝉翼的淡黄面具,便如蛇皮般脱了下来。
  灯光下,她的脸已奇妙的变了。
  标兹王本以为他的爱妃已是人间的无双绝色,谁知此刻出现在他的眼前的这张脸,却比他妻子还美丽千万倍。
  他不禁失声惊呼道:"你是谁?"
  "王妃"淡淡道:"你已不认得我了,是麽?"
  胡铁花却忽然跳了起来,大叫道:"但我却认得你,你就是......"
  "王妃"的目光已转到他脸上,一字字道:"你认得我?我是谁?"
  胡铁花本已发现这女子赫然就是曾经和他一夕缠绵的"新娘子",他也终於知道自己以前见看这"王妃"时,为什麽会总是心猿意马,想入非非,但此刻她这双美丽的眼波,竟忽然变得鹰一般锐利,狼一般狠毒,刀一般冷酷,胡铁花机伶伶打了个寒噤,嘴里的话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妃"嫣然一笑,道:"我知道你也不认得我的,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一个人认得我,因为只要是认得我的人,就没法子再活下去。"
  温暖的帐篷里,像是忽然卷入了一团寒气,每个人手脚都已变得冰冷,几乎冷得要发抖。
  只因到了这时,每个人都猜出她是谁了。
  "石观音!你就是石观音!"
  这句话竟没有人敢说出口来。
  标兹王倒在椅子上,惨然道:"我也不管你是谁,但我的王妃......你难道竟杀了她麽?"
  石观音柔声道:"你也用不看难受,她虽然死了,但我却没有死,难道我还是比不上她?你难道还不满意?"
  标兹王失声道:"你?"
  石观音笑道:"我既已代替了她,自然就会永远代替下去。"
  标兹王望看她绝世的风采,又呆住了。
  姬冰雁忽然冷笑道:"不错,我也知道她一定会永远代替下去的。"
  标兹王道:"你......你知道?"
  姬冰雁道:"王爷无子,唯有个女儿,王爷和公主若有个什麽叁长两短,国内却不可一日无君,自然就会另立新王的,大家为了要争这王座,也不知费了多少苦心,但是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已手到擒来,只可怜洪学汉、安得山那些人,白白做了她的傀儡工具,死了也是个糊涂鬼。"
  石观音一直冷冷凝注看他,此刻忽然道:"想不到你竟能猜中我的心事,我倒一直看轻了你。"
  标兹王嗄声道:"你要杀我?"
  石观音微笑道:"帝王自有帝王的死法,我也不能坏了这规矩,只要你将面前的那杯酒喝下去,此後就没有任何事情能令你烦恼了。"
  标兹王道:"你......你难道已在酒中下了毒?"
  石观音淡淡道:"下的虽不多,但已足够你父女两人用的了。"
  标兹王望看面前的酒杯,满头汗落如雨。
  青胡子本也在这帐中饮酒的,他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在等看机会,瞧见石观音并没有留意他,他就悄悄往外溜。
  谁知石观音竟真的似乎有千手千眼,无论什麽人的一举一动,都休想逃得过她的眼睛。
  她头也不回,冷冷道:"你可是想出去找帮手麽?"
  青胡子一惊,厉声道:"不错,你莫忘了我手下还有八百兄弟,俱是身经百战,绝不怕死的好男儿,就凭你一人之力,要想将咱们杀光,怕还不容易,只要咱们有一个人活看,你的诡计就休想成功,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主意吧!"
  石观音忽然道:"说得好,札木合的旧部,的确都是悍不畏死的好汉,只可惜你们的庆功宴未免摆得太早了些,你的好兄弟此刻已都醉得人事不知了。"
  青胡子变色道:"你难道也在他们的酒中下了毒?他们竟会没有一个人瞧见?"
  石观音微笑道:"我方在你面前下了毒?你可瞧见了麽?"
  青胡子狂吼一声,挥刀直扑上去。
  他武功虽不能和武林中一流高手相比,但"身经百战"四字却足可当之无愧,这一刀砍出,显然没有什麽花巧,也没什麽後看,只是用尽了全身的精神力气,要将对方的头颅砍下来。
  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和石观音动手,实在还差得很远,这一刀若是不能成功,再打下去也是无用的。
  他已决心将自己的性命孤注一掷,不成功,便成仁。
  这种终年在刀头舐血的剽悍男儿,无论做什麽,都喜欢落得乾脆痛快,要死就死,绝不拖泥带水。
  是以这一刀砍出,招式虽不好看,但自有一种慑人的威力,正是杀气腾腾,令人心惊胆战。
  他掌中刀扬起时,琵琶公主也飞掠而起。
  她一直没有说话,只因她早已在准备看出手了,此刻身形展动间,掌中已抽出一柄银光闪闪的匕首。
  只见银光飞起,如满天星雨,一出手就是接连叁招,向石观音背後叁处大穴直刺了过去。
  她的出手刚好和青胡子相反,轻灵有馀,而实力不足,而且每一招都留看後看,一击不中,立可抽招变式。
  严格说来,这种招式虽然十分花妙好看,但真和高手对敌时,并没有什麽太大的用处。
  鄙是她现在和青胡子正是敌忾同仇,两人的武功虽不相同,平时更没有联手对敌的经验,此刻出手时,却自有一种默契,是以两人的招式一刚一柔,竟在不知不觉间配合得恰到好处。
  但见满天银雨间,横贯看一道青色的光虹,一前一後,向石观音压了下去,石观音却只是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巴在这快如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间,青胡子和琵琶公主心里刚闪过一阵狂喜,就突听一声霹雳般的大喝。
  喝声中,胡铁花已冲了过来。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根弩箭,後发而先至,青胡子出手时,他还没有什麽动作,青胡子的刀还末砍下,他却已到了青胡子身旁,左手一拳击出,"砰"的一声,青胡子已被打得飞了出去,右手一曲一折,分光捉影,琵琶公主的手腕已被他捏住,手臂身子都发了麻。
  标兹王失声惊叫道:"胡壮士,你怎地也反了?"
  琵琶公主大叫道:"你疯了麽?"
  胡铁花也不答话,拖看琵琶公主直退了七八步,才站住脚,再看石观音还是站在那里,面带微笑。
  琵琶公主另一只手还能动,反手一个耳光就向胡铁花掴了过去,谁知她的手刚伸出,又被扯住。
  青胡子挨得最重,此刻才缓过气来,也怒吼道:"你难道不是小王爷的朋友?你为何要打我?"
  胡铁花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实在没有打你的意思,更不想打疼你,但方实在是时机急迫,我已来不及拿稳力量,所以才会一时失手。"
  琵琶公主跺脚道:"但你为什麽要向咱们出手?难道你也是她的同党?还是你见机不对,就想迎风转舵,投到她那一边去。"
  她的手已不能动,就用脚去踢胡铁花,一面踢,一面大骂道:"你这畜牲,我想不到你竟是如此卑鄙无耻的人。"
  石观音忽然一笑,道:"你救了他们反而挨骂,又何苦多事呢?"
  琵琶公主厉声道:"他救的是你,不是我,若不是他多事,你现在还有命麽?"
  石观音道:"你以为就凭你们那两招就能伤得了我?"
  琵琶公主道:"为什麽伤不了你?"
  她脸上不禁露出了骄傲之色,大声接看道:"方我们那一招使得可说是绝无破绽,你全身上下,都已在我们招式笼罩之下,根本连躲都没法子躲。"
  石观音叹了口气,道:"你真是个不知天多高、地多厚的小孩子,为什麽不想想,你们方那一招若真使得不错,胡铁花怎麽在举手间就将你们制住。"
  琵琶公主怔住了,她实在无话可说。
  石观音悠然道:"老实告诉你,你们方那一刀若是砍了下来,两个人就得倒下去一双,你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招式,其实漏洞最少也有七八个。"
  她长袖忽然飞起,如出岫之云,飞扬活动,在一霎眼间,已变了七八种姿势,口中淡淡道:"你看,我现在使的这一招若在方使出来,你们还活得成麽?"
  琵琶公主呆呆的瞧看,只觉石观音这一招无论从那个方位出手,她都绝对无法招架,石视音若要取她的性命,实在比探囊取此物还容易,一眼瞧过後,她已是面如死灰,满头冷汗涔涔而落。
  石观音微笑道:"现在总该知道了吧,真正无懈可击的招式,你们非但便不出,简直可说是连见都没有见过。"
  她眼睛忽然转向胡铁花,脸已沉了下来,冷冷道:"你救了他们,可也自己想来和我动手麽?"
  胡铁花木立在那里,却好像全末听到它的话,他实在也被石观音方使出的那一招吓呆了。
  那一招看来就彷佛是一个风华绝代的舞姬,在心情最愉快的时候,随看最优美的乐声翩翩起舞。
  无论是谁,见了如此美妙的舞姿,纵不意乱情迷,心里也会觉得愉快起来,那麽就会在你心情最愉快的时候,取了你的性命。
  胡铁花心念转动,想来想去,竟都想不出可以破解这一招的武功,石观音以这一招向地出手,他怕也得倒下。
  他也用不看再看石观音是不是还有别的精妙招式,只因高手对敌,只要一招已经足够了。
  只见姬冰雁神情虽仍十分镇定,但汗珠已一粒粒自鼻尖上沁了出来,显见他也无法破解石观音的这一招。
  饼了半晌,胡铁花终於忍不住道:"你方使用的那是什麽武功?"
  石观音道:"我告诉你也无妨,那一招叫做"男人见不得"。"
  胡铁花怔了怔,道:"男人见不得?这算什麽武功?"
  石观音笑道:"这也算不了是什麽厉害的武功,但无论是谁,只要他是男人,遇看这一招就得送命,所以男人是万万见不得的。"
  胡铁花皱眉道:"这又是那一门,那一派的武功?"
  石观音道:"普天之下,又有那一门那一派能创得出这样的招式来?就拿现在天下最负盛名的两大门派来说,少林派的武功太浓太笨,像是一大碗红烧五花肉,虽然很管饱,但却只不过能让贩夫走卒大快朵赜而已,真正懂得滋味的人,是绝不会喜欢如此油腻之物的。"
第三十四章有所必为
  她笑了笑,又接看道:"武当派的武功却太清淡,就像是一盘忘了加盐的青菜豆腐,颜色看起来虽不错,但吃了一口後,就再也引不起别人的胃口,是麽?"
  她竟将天下武林学子奉为泰山北斗的少林、武当两大宗派的武功,贬得一文不值,话说得实在狂傲得少有。
  但她所用的比喻,却又实在妙极,胡铁花想想少林、武当两派的武功,再想想她说的话,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
  只听石观音又道:"他们的武功虽糟,却偏偏要取些漂亮好听的名字,叫什麽"力劈山岳"、"降龙伏虎"。其实,就凭他们所使的那些招式,本该叫"劈木柴"、"降猫伏狗"才对。可是我用的这名字,虽然并不好听,却货真价实,我说是"男人见不得",就一定是男人见不得的。"
  胡铁花叹了口气,通:"如此说来,这一招竟是你自己创出来的了?"
  石观音道:"要创出这样的招式,非但要对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都有所涉猎,而且还要对男人的弱点很了解,这样的招式,除了我,还有谁能创得出?"
  胡铁花默然半晌,苦笑道:"不错!你实在对男人很有研究。"
  石观音道:"现在,你们还想和我动手麽?"
  胡铁化和姬冰雁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道:"不敢了。"
  壁壁壁这"不敢了"叁个字说出来,龟兹王立刻面色如土,琵琶公主手里匕首,也掉了下去。谁知就在这时,胡铁化和姬冰雁身形似箭一般射出,两人间竟早有默契,非但同时说话,出手也不分先後。
  这两人此番出手,和青胡子、琵琶公主两人的出手情况也不知差了多少,青胡子、琵琶公主出手时,但见青光银雨,声势彷佛极壮,但此刻胡铁化和姬冰惟出手,别人却什麽也瞧不见。
  但见人影一闪间,两人已攻出叁招,至於他们是如何出手的,用的是什麽招式,就根本没有人能看清了。
  鄙是这叁招别人至少还能看得出他们的人影动作,这叁招之後,却连他们的人影都已分辨不出。
  只见满室风生,桌上的酒皿"叮叮当当"的直响,琵琶公主和龟兹王、青胡子的衣袂,也被激得猎猎飞舞。
  标兹王面色发白,像是随时都会晕倒。琵琶公主赶紧去扶他,可是她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青胡子紧握看刀柄,虽然什麽也看不出,还是用力瞪看眼睛,瞪得连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
  他平生也不知和人拚过多少次命,身上也不知有多少刀疤,就算别人的刀砍在他身上时,他也没觉得害怕。
  鄙是,现在他竟比自己和别人拚命时还要紧张。
  帐蓬里的地方自然不会太大,动手的叁个人身法又是那麽快,但叁个人却只是在那一小遍地方上打转,连桌子都没有碰到。
  琵琶公主和青胡子都不禁在暗中叹了口气,这才知道自己的武功若和人家比,实在还差得太远。
  若是他们在动手,此刻非但桌几早已要被撞翻,怕连四面的帐篷,都早已被戳破十七、八个大窟窿。
  忽然间,风声骤息。
  叁个人身形都骤然停了下来。
  胡铁花双拳紧握,一张脸红得可怕,姬冰雁的脸却更苍白,两个人俱都瞬也不瞬的瞪看石观音。
  石观音嘴角却还淡淡的挂看一丝微笑,看来还是那麽美丽而安详,甚至连鬓脚的发丝都没有乱。
  她看来像是温泉浴罢,晓妆初整,正准备出去见客似的,那里像是刚刚和人拚命,动过手的娘子。
  但叁个人却都动也不动的站看,也不说话。
  琵琶公主等人既不知他们为何突然停手,更不知是谁胜谁败,胡铁花他们站看不动,龟兹王、琵琶公主和青胡子却几乎连心跳都停止了,更不敢动一动?过了半晌,只见一缕鲜血,自胡铁花嘴角一丝丝流了出来。
  他身子虽还枪般站得笔直,琵琶公主却已觉得两腿发软,再也站不住,只因她这时已看出是谁败了。
  这一败可真是一败涂地,不可收拾,非但他们六个人的性命就此不保,龟兹国的百万民众也要沦於血手。
  只听石观音长长叹了口气,悠然道:"你们既已明知绝非我的敌手,为何还要来自取其辱呢?"
  胡铁花咬看牙,厉声道:"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有些事明知不能做,还是非做不可。"
  他知"武侠"二字虽总是连在一起,但其间高下却大有差别,要做到"武"字并非难事,只要有两膀力气,几手功夫,也就是了。但这"侠"字行来却绝非易事,这"有所不为,有所必为"八个字说来虽简单,若没有极坚强的意志,极大的勇气,是万万做不到的。
  一个人若只知道以武逞强,白刃杀人,那就简直和野兽相差无几了,又怎配来说这"侠"字。
  姬冰雁忽然道:"你方本已两次可取我等性命,为什麽不下手?"
  石观音淡淡一笑,道:"我几乎已有二十年没遇见一个敢和我动手的人了,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你们,怎舍得轻易杀了你?"
  胡铁化和姬冰雁心里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忖道:"楚留香怎地还不回来。若是他来相助,凭我们叁个人之力,石观音武功就算真是天下第一,古今无双,也得败在我们手里"这句话只是在姬冰雁心里打转,胡铁花却说了出来。
  他忍不住长叹一声,道:"只可惜楚留香不在这里,否则......"
  石观音竟也长叹了一声,道:"实在可惜得很,人闻楚留香的武功,平时虽看不出有什麽奇妙,但遇见的对手越强,就越能发挥威力,我竟无缘和他一战,的确是生平之憾!"
  胡铁花冷笑道:"你用不看难受,他迟早总会来找你一决高下的。"
  石观音道:"怕是没有这机会了,你们也用不看再等他。"
  胡铁花纵声大笑,道:"你以为他此番一去,就永不再回来了麽?你以为就凭吴菊轩那小子,就能将他置之於死地?"
  石观音缓缓道:"世上若只有一个人能将楚留香置之於死地,那人就是吴菊轩,只因他已将楚留香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彻底研究过一遍,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比他更了解楚留香的武功和弱点......"
  她淡淡一笑接看道:"你想,我若认为楚留香还有活看回来的希望,又怎麽会在这里和你们虚耗时间,闹看玩呢?"
  胡铁花擦了擦头上的汗,忽然大笑道:"世上永远没有一个人能真正了解楚留香的,就连我和他交了二、叁十年的朋友,都无法了解他,何况吴菊轩。"
  石观音冷冷道:"你自然不了解他,只因你和他没有什麽仇恨,根本不必要太了解他的,你若太了解一个人,就反而不会和他交朋友了,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世上最了解你的人,绝不会是你的朋友,一定是你的仇人,因为只有你的仇人才肯下苦功来研究你的弱点。"
  胡铁花虽然不停的在擦汗,但汗却像是永远也擦不乾,流下来的汗水,已将他嘴角的鲜血冲得比胭脂还淡。
  他嗄声道:"那姓吴的和楚留香又有什麽仇恨?"
  石观音却再也不理他,转身走到龟兹王面前,双手捧起了金杯,面上的微笑,看来更动人。
  她以最温柔的声音,曼声笑道:"劝君更进一杯酒,此去阴冥多故人,敏洪奎、洪学汉和安得山都在那边等看你,你一定不会寂寞的。"
  壁口口沙漠上的黑夜特别漫长,也来得特别早。
  现在虽还未到戌时,暮色却已很深,在沉沉的暮色中看来,这一片紫色的烟雾浓得就像是山一样。
  楚留香的面色变了,但瞬即大笑,道:"故技重施,岂非不智,在大明湖、,你以它逃脱了一次,这次难道还想逃走麽?难道我还没有对付你的法子?"
  笑声中,他身形已随看烟雾向上升起。
  他确实已有了破解这忍术中逃遁秘技的法子,只要他身形升起在紫雾之上,对方无论要向那个方向逃出去,也休想逃得过他的眼里。
  紫雾散发得虽迅速,但在这片刻间,蔓延得还是并不太广,楚留香身形掠起,只见方圆叁丈的一团紫雾中,黄沙滚滚,竟瞧不见吴菊轩的影子,浓密的紫雾中,却响起了他的笑声。
  楚留香的力气却似已骤然消失,他飞鸟般的身形,竟如石头般落了下来,重重跌在地上。
  只听吴菊轩大笑道:"故技重施,的确不智,但区区在下还不致如此愚蠢,尤其在绝顶聪明的楚香帅面前,我又怎会将同样的方法用两次?"
  强风呼啸而过,烟雾虽浓,也禁不起大漠上的狂风,顷刻间,已将被吹散,飘渺的雾色中,已冉冉现出吴菊轩的身影。
  楚留香叹了口气,道:"不错,就因为你上次的烟雾中无毒,所以这次就不再提防,我实未想到这次你竟将蚀骨销魂的迷香,掺合在这烟雾里。"
  吴菊轩微笑道:"你自然不会想到的,只因每个人对他已熟悉的事,都不会再像以前那麽留意,这就是人心的弱点......"
  他又笑了笑,接看道:"每个人都有弱点,你的弱点就是自信心太强了,心又太软了些,所以才会放在我的手上,你那天若给我一刀,我今日又怎能复活?"
  楚留香苦笑道:"我也知道我的弱点,那就是我实在将你看得太重了!所以,我虽然知道世上有些无耻的懦夫,为了逃生,不惜诈死,但我却从未想到风流潇洒,才艺无双的"妙僧"无花,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吴菊轩"笑道:"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因为纵横无敌的楚香帅,今日也会一败涂地,为了报答你昔日对我的恩情,我今日一定要让你骂个痛快,出出冤气,无论你骂我什麽,我都洗耳恭听,你没有骂完,我绝不出手。"
  他一面说看话,一面除下了帽子,极小心地将头发也剥了下来,发套上还带看张薄薄的人皮面具。
  於是风神俊朗的妙僧无花,就又出现在楚留香面前。
  楚留香只是静静地瞧看,一句话都没有说。
  无花傲然笑道:"看来在下的易容术虽不及化身干万的楚香帅,却也算不错了,是麽?"
  楚留香淡淡道:"你还差得远哩!"
  无花道:"若是差得远,又怎会瞒过了你?"
  楚留香道:"你并没有瞒过我,我早已看出吴菊轩是别人改扮,只不过我一时间,没有想到你身上而已。"
  无花也叹了口气,道:"我本来以为你永远也不会怀疑到我的,只因我的确花了不少苦心,我将一点红找来,就为的是要你以为是黑珍珠在暗中主持此事,这样做非但使你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而且还可令你将事情越想越复杂,不知不觉地走入歧路,永远也找不出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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