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攻城,就先斩自己的大将,圣上真的这样糊涂吗?”宇文明眉头一皱,心有不甘道:“而且那个受降使,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提议的。圣上也是亲自主持过灭陈、灭吐谷浑、攻打突厥的战争,他会连这样的昏招也看不出来吗?”
宇文述听闻之后,却是摇了摇头,叹息道:“明儿,看来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君心叵测啊……你以为圣上真的那么昏庸吗?打个高丽竟然要出动全国之兵,灭陈都没用这么多人……我之前也以为是圣上好大喜功。可直到今天,看到圣上竟然用出了受降使这招。我才算是看明白了圣上的用意……”
“爷爷看出来了?”宇文明顿时又惊又喜,他也觉得这是个千古之谜。就是后世的历史学家,也对杨广远征高丽时的作法百思不得其解呢。因为就是这一事件,让杨广一下子从之前的圣明之君变成了昏庸的暴君。就连一些隋史研究者,也是把杨广执政前七年和后七年分开看待的。认为前后判若两人。
“嗯!爷爷是看出来了,也可以告诉你原因。不过你得千万小心,此话只可自己明白便行,切勿外传!哪怕是你的其他兄弟也不行!这些毛头小子,口风不紧,万一传出去了,我宇文家便会面临满门抄斩之祸。如今只有你父亲和你三叔知道,你二叔我都没告诉!”宇文述一脸郑重地说道。
宇文明愣了一下,便旋及便明白过来:二叔宇文士及便是杨广的女婿,虽然也是宇文述的儿子,但爷爷自然不敢把这些话告诉他。万一他哪天一时犯浑,或者说了梦话让南阳公主听见了,宇文家必将大祸临头。
今趟宇文述没有召来其他第三代小辈,单单只给他一人说,既有对他在战争中的表现感到满意,认为能担大任的原因。也有准备重点培养他,甚至有可能立他为下任家主继承人的考虑在里面。
当然,后面的推断也是宇文明到了后来才明白过来的。
见宇文明坐直了身子,露出一副聆听的神情,宇文述方满意地说道:“明儿,你可听好了……”
说罢,他方一五一十地将关陇贵族兴起的原因,以及推断杨广现在的考虑讲了出来。让宇文明越听越是震惊,因为这都是他以前没有了解到过的史料。
原来,隋文帝杨坚便是依靠关陇贵族的支持,夺取了北周的江山,所以给予了关陇贵族很大的权力,大隋开国之初,无论朝廷还是军队,几乎都被关陇贵族中的各大家族把持着,而他们互相之间既有斗争,也在联姻,形成了一个复杂而庞大的利益集团。
当然,杨坚后来也想对其有所限制。开皇六年,隋文帝杨坚废除了自北魏以来的家兵制,命各大门阀的数万家兵都改回本姓,不准再跟家主姓,于是家兵制便渐渐消失,门阀贵族们失去了那些只知有家主,不知有皇帝的私兵。
不过,这些旧习一时之间却是难以根除。不久之后,关陇贵族中又兴盛起了认假子热潮,各门阀的家主和主要成员,见到寒门出身的子弟,凡是武功高强或者文采出众的,都想方设法,威胁利诱认其为假子。少则几百,多则上千。表面上是其义子,但因为这些义子都要随义父姓,并听从义父的命令,实际上也就成了从前家兵制的一种变形。
好在这些假子数量不多,关陇门阀也不敢像家兵那样,用武器铠甲武装这些假子,于是杨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管这件事。但是他这一放纵,却是产生了另一个后果:那就是这些年轻的假子慢慢随着时间的推移成长了起来。
假子中的很多人后来并不是被门阀贵族收养在府中,而是随着隋军四处打仗,被征调入了军队之中,然后又因功升为了军官,转而控制住了军权,这才造成了严重后果。
这些假子,再加上原本关陇贵族的子弟,他们在军队中现成了一股庞大的力量,几乎主导了所在的军队,牢牢控制住了军权。这样一来,就让关陇贵族的根基更加稳固了,想动他们很难,非常容易激起判乱,就连如此雄才大略的杨坚也奈何不得。
听到这里,宇文明方明白过来,原来宇文家和其他的关陇门阀早成了皇帝的眼中钉。在杨坚和杨广父子看来,关陇门阀就是一头伏在自己身边的老虎,不知道何时就要反噬主人。
“其实,从圣上连续让裴矩和裴蕴两人入阁为相,便可见他是要扶持山东士族来对抗我们关陇门阀了!毕竟七个相国之中,竟然有两人来自同一个家族,这不要说是大隋,就是前朝和西魏时期,都从未有过的事!”宇文述叹息道。
他说的相,自然不是宰相,而是指隋朝实行三省六部制后,朝中习惯性的将尚书令、兵部尚书、吏部尚书、礼部尚书、工部尚书、户部尚书、刑部尚书等七人称之为相国。
而尚书令则为右相,是诸相之首,处理朝廷一般行政事务。而皇帝则处理重大的事务。这一制度在杨坚当皇帝时,执行得较好。但自杨广登基以后,却是形同虚设,杨广是一个工作狂,几乎什么大小事务,他想插手就插手。让相国们更象是他的顾问,而不是内阁成员。
接着,宇文述又谈起了山东士族,这让宇文明不禁树起了耳朵,在赛诗会时,他就对裴矩印象颇深。
按宇文述的说法,相对于关陇贵族在隋朝的一家独大,繁荣鼎盛,山东士族在中央朝廷的势力却很薄弱。这有以下几个原因:
一是发生在北魏武泰元年(公元28年)的河阴之变,尔朱荣将北魏朝廷中的山东士族屠杀殆尽,使山东士族各大名望世家都遭受重创,数十年都未能恢复元气。
二是当今朝廷轻视儒学,还废除了自汉朝以来实行的九品中正制度,改行科举制。
这一措施虽然主要目的是想打压关陇门阀,但结果却是动摇了山东士族的根基。因为关陇门阀的子弟考不上官员,还可以入伍当兵,走军队这条路,混个军官和将领当当。
而山东士族却几乎学的都是儒学,除了象裴家这样的大家族还有几个在军队中混出了点名堂外,其他的山东士族子弟都只能当文官,走不了军队这条路。所以,他们便普遍心怀不满,大都专注教育子弟,而不愿从政。
不过,最关键的原因还是隋朝是北周的延续,而北周是由西魏权臣宇文泰的关陇势力建立。而山东士族则主要效力于北齐,而北齐是由东魏权臣高欢所建。
杨坚能独揽大权,废了北周的皇帝,便是争取到了关陇贵族的支持。因此中央朝廷中九成以上的官员都来自于关陇势力,尤其是军队几乎都被关陇势力所控制。
由于皇帝杨坚的不信任,关陇贵族的排挤,几乎使山东士族在朝廷中无立锥之地,只能分布在一些地方官府中任官员。
尽管杨广即位后,便大力扶持山东士族对抗关陇贵族,不惜让内阁诸相出现了两个闻喜裴氏成员,但杨广登基毕竟只有数年,山东士族在朝中的势力还是很薄弱的,像太原王氏、范阳卢氏、博陵崔氏,基本上都没有人出任朝廷高官。
宇文述说到这里,宇文明便霍地站起身,他眼睛一亮,终于明白过来了。杨广为什么会干出这样让众人都觉得不可理喻的“傻事”了。
第六十八章三征高丽的原因
历史上,隋炀帝杨广三征高句丽,间接导致了隋王朝的灭亡。先前杨广灭掉陈朝、灭掉吐谷浑,攻打突厥,都打得很漂亮,但打一个小国高句丽却连连失败。连攻打强大得多的陈朝、突厥、吐谷浑等都没有用上七成兵力,一个人口数百万,兵力十余万的高丽,用得着出动军队一百多万人吗,这几乎就是把倾国之兵派了上去,还有数倍于士兵的后勤民夫,这需要多少粮食和财力啊?
一征高丽时,山东王簿便开始造反,或许这时可以说,是杨广没有把这些山贼乱匪落草为寇放在心上。
可二征高丽时,兵部尚书杨玄感也造反了,弘农杨氏可是隋朝的一个大家族,所以跟着他造反的重臣高官不计其数,甚至有些皇族成员也参与了,隋朝统治阶层的基础便开始动摇了。
虽然杨广扑灭了杨玄感造反。但由于从全国抽调地方军队,再加上远征高丽时军队伤亡太大,造成地方官府无力平反,各地造反之火越演越烈,突厥数十万大军又屯于边境,虎视眈眈,让隋朝面临非常严重的内忧外困。
可就在这种内忧外患的严峻局势下,杨广居然还要三征高丽,为一个根本谈不上威胁隋朝核心利益的东北小国,不惜毁掉自己父亲创建的帝国,他是愚蠢的昏君吗?这从他以前的表现看,完全不符啊!
宇文明可以断定,以杨广的雄才大略,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而且隋军的战斗力极强,在征高丽之前几乎百战百胜,他也亲征灭掉陈朝和吐谷浑,也将***打得臣服。可远征高丽,死伤了上百万军队,最后却连一个小国的根基都未伤到,只占领了辽西之地,实在是让人惋惜不已。
是杨广不懂军事吗?可平灭南陈之战就是他担任主帅。开皇二十年的远征突厥之战也是他指挥的,灭掉吐谷浑亦是他御驾亲征取得的成果,他怎么可能不懂军事?
说得底,杨广想把关陇贵族控制的整个北方的军队全部葬送,然后调南方之军北上,将关陇贵族在军队中的势力彻底打残,另外也能拖死高丽,把内外两个威胁都解除。
事实证明,杨广通过三征高丽,的确极大的削弱了关陇贵族与士族门阀的力量,这从隋唐交替时便可看出来:北方的割剧势力,没有一个首领是原有的世家大族,李渊虽然也是李阀中人,但却是李阀中的旁枝,当时李阀的家主可是李浑。李渊要不是和杨广是表兄弟,有外戚身份,只怕连太原留守的位子都轮不到他。
可杨广为什么那么急切的要打击关陇贵族呢?
其实看一下当时杨广面对的局面就知道了:在外有关陇贵族把持朝政和军队的情况下,隋朝皇室却人丁单薄。
杨广的兄弟都被他所杀或早亡。他的子嗣也很单薄。三个儿子中,大儿子杨昭早死、二儿子杨暕不争气、三儿子杨杲和几个孙子一样年幼,他是怕万一自己有个三长两短,而子孙年幼懦弱,镇不住这些世家大族,最后被关陇贵族中的某位野心家,象当年推举杨坚取代北周,建立隋朝一样,也推举别人来改朝换代。
所以,杨广才急于想早点消除关陇贵族的威胁,他就是在用远征高丽来进行一次豪赌,用大隋帝国做赌注。他希望将大隋最大的威胁关陇贵族,在军中的势力彻底铲除,抽去他们的这条脊梁骨,将他们改变为关陇士族。和山东士族及南方士族对抗。
这样一来,大隋的三大利益集团便都会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并形成彼此牵制和平衡,如此隋朝才能长治久安。
所以,杨广一方面在严厉打击关陇贵族的一些强横者,如元氏和独孤氏;另一方面,他却又继续启用关陇贵族中的一些温和派,如宇文氏和李氏中的旁系,和他是表兄弟的李渊。
但这场打击关陇贵族的惊天豪赌,最后杨广还是输掉了。他一手提拔的表兄弟,表面温和懦弱的李渊,却在关陇势力的支持下,在太原起兵,并杀入关中建立了大唐。
关陇之地历来就是隋军的主要兵源地,本身府兵就又多又强大。再加上高丽之战和中原乱民起义之后,大量府兵逃回关陇,使得唐军拥有极为优良的兵源。
而且,关陇贵族又拥有大量钱粮积蓄。隋朝时有“天下财富十分,五分在关陇”的说法。正是有了关陇贵族的全力支持,唐军才能钱粮充足,将士效命。
人、财、物加上民心所向,这才是历史上唐军能够迅速击败各路势力,统一天下的根本原因,而绝非是李世民个人的英雄才能和所谓天策府上将的原因。
所以,关陇贵族在最后还是赢得了这次惊天豪赌。
作为后世之人,宇文明更意识到:隋朝的隐患还不仅仅是关陇贵族,反隋朝的起义最先是从齐郡、清河郡、平原郡等地爆发,绝不是简单的农民起义,而是有着极其深刻的历史背景的。
这些地区是原来北齐的核心统治区域,民风骁勇彪悍,北齐遗臣极多,对隋朝也普遍不满,像刘霸道、孟让等人都是。所谓的隋末农民大起义,农民其实不过是炮灰而已,就象翟让最终还是给李密当了垫脚石。农民起义终究还是要被世家贵族扑灭的。
这一夜,宇文明和宇文述谈了一宵,他终于深深体会到:自己的爷爷还是要眼光独到得多,他对杨广这么做的原因看得很透彻。相比之下,之前在行军途中,自己的师父李靖就没他看得这样深入。只以为圣上是好大喜功,想摆排场,所以才调动了这么多大军去攻打一个弹丸小国。
而如今宇文述的一番话,已经让宇文明十分清楚,他现在应该怎么做了。
在这乱世中,不进则退,不管是淡薄名利的自保,还是志向远大的割据,亦或是一统天下的野心,都需要循序渐进,不能急燥和短视。否则就会重蹈杨广的覆辙。
第六十九章攻打辽东城
第二天一大早,隋军按照杨广的作战计划开始行动。一百一十三万隋军中,除了杨广的三万御林军外,均按照拟定的作战目标,发起进攻。一时之间,绵延数十里的军营如同沸腾的海水一般,向外狂涌。
宇文明所在的左翎卫军攻击的目标便是辽东第一重镇辽东城。当然,由于辽东城的高丽军也是最多的,所以进攻这里的隋军也多达三支,分别是宇文述率领的左翎卫军,杨义臣率领的右翎卫军,以及独孤罗率领的左屯卫军。
辽东城的城墙全部由坚硬的青石修筑而成,十分坚固耐用,能够抗住普通投石机的攻击。而且它的城墙高达二十丈,一般的云梯都没这么长。城墙之外还修有三道壕沟和一条护城渠。城门处也修得十分技巧:城门正好修在一段凹进去的城墙上,如果敌人企图用撞车撞击城门,将会受到三面城墙上的攻击。这也是开皇十八年,杨坚率军进攻高丽,最后无功而返的原因。
由于此城城墙高大宽厚,城中粮草和箭矢充足,在城池四角还有四座卫城以作拱卫,加上城中兵力为高丽各城之冠,故易守难攻之极。
不过,隋军也是准备充分,投石车、攻城车、井栏、箭塔等攻城器械均准备俱全。加上他们兵力比高丽军多得多,故隋军士兵们还是很有信心的。
“呜——呜——”随着一阵阵低沉的号角声,隋军开始移动发起进攻了。
三个方阵约三万人的隋军刀盾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缓缓移动到离城墙一百五十丈,弓箭射程之外站立,而在方阵中间,则耸立着四个高高的箭塔和两部攻城撞车。
高丽军驻守辽东城的主将,便是有高丽第一名将之称的乙文支德,他也被高丽的婴阳王高元委以抵御隋军的重任,有权调动高丽全国的军队。
望着城下蜂拥而来的隋军,他叹了一口气道:“今趟他们出动攻城车了,看来是想要冲击咱们城门,估计今天我军将面临一场恶战了。”
守城的高丽士兵已是久经战阵,不用乙文支德吩咐,便已经将弩炮、投石车推上城墙,然后开始对隋军的方阵进行轰击了。
隋军此次担任攻击任务的是杨义臣的右翎卫军,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隋军士兵如潮水一样向辽东城的城墙涌了过来。与此同时,城下的投石机也开始进行还击。箭塔和攻城车也向城墙方开始移动了。
“注意!所有弩炮和投石车重点攻击敌人的箭塔和攻城车!”乙文支德下令道。
城墙上的投石车开始转移目标,将一块块巨石向隋军的箭塔和攻城车扔去。在十四年前,由杨坚进攻高丽的战斗中,隋军也出动了箭塔。
他们居高临下,用弓箭对城墙上的高丽士兵进行了大量杀伤。
所以,高丽军队也吸取了教训,只要一见到隋军的箭塔出现,所有的投石车和弩炮都会优先攻击箭塔。
经过长期向中原学习技术,高丽的投石车准确度已大大提高,在军官的指挥下,数块石头均命中了隋军的第一部箭塔。
可是这箭塔只是晃动了一下,却并没有被击毁。
这让城墙上的高丽将领都是大为惊奇,他们定睛一看,才发现这箭塔外面居然包裹了一层厚厚的铁皮,这样大大增加了箭塔的坚固度,而且让高丽军的火箭也完全失效了。
辽东城外原有一条护城河和三条壕沟,但在隋军不计伤亡的搬土填没下,依仗人海战术,很快就被填平了。当然,隋军也付出了重大伤亡。四部箭塔继续缓缓向城墙移动过来,进入了高丽军弓箭的射程之中。
“放箭!”乙文支德大声下令道。
“嗖——嗖——嗖!”
随着高丽军开始发射箭矢,箭塔上的隋军弓箭手也立刻还击,双方开始对射了起来。
辽东城内外顿时喊杀连天,战况十分激烈。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反复交战,隋军和高丽军仍是争持不下,但作为攻方的隋军,自然伤亡惨重一些。
吃过午饭后,隋军继续进攻。
这一回,隋军将云梯搭上了城墙,攀上了城头,但由于高丽军准备很充分,在城墙边设置了带有挂钩的渔网,隋军冲上城头的士兵皆落入网中被高丽军用长枪挑死。他们在城头上根本无法立足,不得不又败退了下来。
次日,隋军按作战计划改由独孤罗率领的左屯卫军进攻,将杨义臣的右翎卫军换了下来。在也付出了重大伤亡后,终于用镰刀割断了渔网,在城头上勉强站住了脚跟。
而这时,乙文支德见势不妙,亲率卫士杀了过来。高丽军见主帅也亲自披挂战斗,士气大振。在一片高呼声中,齐心协力又将隋军赶了下去。
不过,乙文支德却是有苦自知,他虽然勉强守住了城池,但城墙上的渔网已经全部损毁,投石机也大半被砸坏。有几处城墙还有裂缝,皆来不及修复。如果隋军明天接着这样猛攻,恐怕就难免城破了。
而接下来的战况果然不出他所料。第三日,进攻的隋军换成了宇文述率领的左翎卫军。他们养精蓄锐了两天时间,正是生龙活虎之时。而高丽军**两日,已经非常疲惫不堪,加上城中的防御能力也大不如前,他们在拼死抵抗了半天时间后,终于支持不住了。
南、北、西三处城头都有隋军的重装步兵登城,并在罗成、宇文成都、宇文明等武勇过人的大将率领下,建立了巩固的城头阵地。让后续的士兵能够不断爬上城墙,投入援援不断的进攻之中。
这一来,乙文支德便顿感不支,虽然他已经亲自披挂上阵,同时将城中的所有青壮年百姓都动员上了城头。但这些民壮和精锐的隋军相比,战斗力还是差距很大。
那一波波涌上来的隋军,已经让高丽人感觉有些无穷无尽的感觉,极目所见,早已经被踏成平地的辽东城下,黑压压的全是隋军兵卒,长矛如林,刀光如雪,箭矢如雨,那漫天随风飘扬的隋军旗帜更是遮天蔽日。
从早晨打到了正午,隋军虽然不要命的猛攻,城头几次被隋军冲上来,但最后在乙文支德左支右绌之下,还是勉强守住了。
只不过,城头上的两万高丽士兵,再加上他动员来的壮丁,如今已经倒下了差不多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基本上都是人人带伤。而且这时,乙文支德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隋军出现了一员手拿凤翅流金镗的勇将,他爬上了西面的城头,杀得高丽军哭爹叫娘。高丽军多员勇将上前与之厮斗,皆被其一镗挑死,人能与其战第二回合。
由于宇文成都的勇猛,还未到中午时,辽东城西面的城墙便失陷了小半段。这让辽东城的守将乙文支德面色惨白。只不过,他如今正被进攻北面城墙的罗成军缠住,根本无法抽出部队前去支援。
急切之中,乙文支德无奈,只得下令将一封投降信射出了城外。
他经历过开皇十八年和隋军的大战。他依稀记得隋朝皇帝似乎是极好面子的。杨坚原本也是气势汹汹率领大军而来,但在高丽王表示愿意臣服隋朝,甘为藩属后,便又撤军了。
而那封投降信很快便被一直在城外游弋,由岳曾省带来的侍卫亲军骑兵捡到。他们马上便将信交到了岳曾省的手中。
岳曾省看到此信,脸上顿时露出会心的微笑,暗忖高丽人终于肯投降了。
“传我命令!鸣金收兵!我要和高丽守将谈判,举行受降仪式!”岳曾省用那尖利的公鸡嗓音大叫道……
此刻,宇文成都正意气风发地在辽东城头上,挥舞着凤翅流金镗。所过之处,无不披糜。高丽士兵几乎是沾着他就亡。他全身的盔甲已经染成了红色,犹如一个血人一般。
不过,他已经杀到了从城墙下去城门处的阶梯前,只要再往前走数十步,就能占领此处,然后打开城门,放大军入城了。
就在宇文成都准备一股作气,占领城门,立下此战首功之时,却突然听到了鸣金声。这是主帅在召唤攻城官兵回来的命令。
“什么?现在鸣金收兵?马上就要攻占城门了!”宇文成都望着城门处站着的,不足五十名高丽士兵,再望望自己身后的两百余名隋军重装步兵。不禁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声音。
而这时,在他旁边的主将屈突通叹了一口气,劝说道:“成都,收兵吧!这命令肯定不是大将军下的,而是那受降使岳曾省发布的命令。如果屈某所料不差的话,十有八九是高丽人表示要投降,所以那岳曾省便让我们全撤回去。”
“这怎么行呢?”宇文成都涨红了脸,怒目而视道:“再加一把劲!顶多只要一顿饭功夫,我们就能打开城门,攻破辽东城了。现在撤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屈突通是一员五十多岁的老将,对如今的形势自然比宇文成都看得更清楚。他苦笑道:“成都,受降使的命令可不能违背啊!现在他的命令比大将军还管用。而违抗军令的后果就是被斩首。哪怕你是大将军的孙子也是一样!难道你记不得李节的教训吗?人家可是光禄寺卿李浑的儿子,李阀的下任家主继承人,只因反对圣上设置受降使的决定,便被陛下喝令斩首了。你如果不听这岳公公的命令,只怕下场也……”
他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宇文成都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目光闪烁了片刻,心中急转了几下,终于还是只得放弃。毕竟他虽然为人鲁直,却不是个愣头青。攻下辽东城重要,还是自己的小命重要,宇文成都还是分得清楚的。
于是,他脸上方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然后一转身,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道道:“撤!”
第七十章窝囊的攻城战
隋军士兵们听见鸣金声,皆瞠目结舌,人人心中都在发问:“眼看就要破城了,马上就能凯旋而归了,为何却要放弃进攻?”
但隋军的纪律性却是天下罕见。在听到鸣金收兵的命令后,虽然他们都不情愿,却还是不得不从城头上爬了下来,然后如潮水般退去。
此时的高丽人看着隋军退兵,没有一个上去截杀。所有的高丽人只是愣愣的看着他们后撤,感觉像是在做梦。每个人都有种大难不死、劫后余生的感觉。
西面的城墙上今天死了太多的人,虽然他们最终守住了西面城墙,但是城头上尸积如山,就连城墙内的墙根处都堆满了尸体,这些尸骨都是在混战中掉下去的。
辽东城死的人太多,连西城墙上都没有多少可以站脚的地方了。
而除了西城,其它三面城墙虽然没有如西城这般猛烈的攻击,但一样是交战了三天,另三面城墙上也有多处破损,投石机、渔网几乎完全损毁,弩炮箭矢、滚石擂木等也消耗了不少。
此时,除了高丽人跌坐地上,心中默默庆幸隋军退兵外,隋军的所有士卒们都感觉到有些不甘心。一次又一次的征辽,为的就是能灭其国。这已经是第三次征辽了,面对着这样的破城时刻却要退兵,所有的将士们都心有不甘。
一名在今天的城头混战中失去了一条手臂的伤兵无奈道,“我弟弟在右武卫军,听说他们攻扶余城也是这样,差点就拿下城池了,可是高丽人一说要投降,那位当受降使的公公就让停止进攻。这次说不定也是辽东城的高丽主将说要投降了,所以大将军便让我们退兵。”
所有的隋军士兵都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均油然而生一股沮丧之意。
回到大营后,罗成立刻忿然地跑去找岳曾省理论,他也是差点就拿下南面的城墙了。可这鸣金收兵的命令一来,让他也功亏一篑。
可岳曾省见到他们这一干愤愤不平的将领,却是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用不男不女的公鸡声音说道:“诸位将军,这可是陛下的圣旨啊!交待本座一旦发现高丽人表达了投降意愿,就必须停止进攻,安排受降之事。如此一来,我们便可兵不血刃地取得辽东城。这样不是更好吗?”
“可是……高丽人狡诈多变,万一是假降,并趁机修复城墙……”宇文成都还想再说,却被岳曾省冷哼一声打断道:“宇文将军,你是想违抗陛下的旨意吗?”
宇文成都的后半截话顿时咽了回去,然后愤然离去。
岳曾省望了帐内的一干将领后,方微微一笑道:“诸位也不必着急,本座马上就派人去跟高丽军主将联系,安排受降仪式,届时我军便可顺利入城,你们的部下也可避免重大伤亡,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吗?”
众将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脸上都露出无奈的神色,然后一一告退。
于是,这攻打辽东城的行动就此终止了,岳曾省化了整整五天时间和乙文支德谈判投降的条件。
乙文支德的意思,他投降后依然要当辽东城太守,而且他的部队不能打散,但可以将城中官吏兼换成隋朝委派的,同时,在税收上缴上不能比高丽治下多……
由于许多条件较为苛刻,即使是岳曾省这样杨广宠信的首领太监也不敢答应下来,他需要向杨广请示……
当交涉了数次之后,反复讨价还价,杨广最后终于同意了改良后的条件。
不过,当这个投降方案交到乙文支德手中后,乙文支德却是突然反悔,称他乃是高丽的忠臣,绝不会投降隋朝。
杨广闻后勃然大怒,立刻下令给岳曾省,让他督促三军用命,再度进攻辽东城。
而当隋军恢复进攻之后,才发现高丽人早将破损的城墙修复,城头上也重新设置了带有挂钩尖刃的渔网,甚至在城墙上还安放了一些铁蕨藜以防止隋军攀爬。
同时,他们原本已经损毁的投石机、弩炮等,也修好了大半,城墙上重新堆放了大量滚石擂木,那些受伤的伤兵也差不多养好了伤重新投入战斗。
而原本用来凑数的高丽民壮在经历了之前的血战后,战斗力也上升了许多,不再畏惧隋军士兵了。
如此一来,隋军的攻击大大受挫,伤亡较之以前倍增。直到连续进攻了十余天后,辽东城才再度陷入将破的危机之中。
可这时,乙文支德竟然故伎重演,再度要求投降,而那受降使岳曾省却是又勒令鸣金收兵,等待高丽军投降。
这一下,隋军上上下下都义愤填膺,表示刚刚才有前车之鉴,决不能信乙文支德这种卑鄙小人的无信之言。
但岳曾省却是死活不肯同意,称这是陛下的旨意,只要高丽人有投降的意愿,就绝对不能进攻,甚至还下令处斩了两名因怒不可遏,对其出言不逊的偏将。让隋军将士个个敢怒不敢言,但他们的心都在滴血。眼下所有的人都明白,如果就这样打下去,他们就算全死在这里,辽东城也是打不下了。
辽东城的攻城战从五月初开始打响,宇文述的左翎卫军、杨义臣的右翎卫军、独狐罗的左屯卫军共三十万隋军,从四面八方猛攻这座远东的坚城。
而辽东城内的五万守军和十五万百姓在主将乙文支德的指挥下,拼死抵抗。隋军虽然准备充分,骁勇善战,但却久攻不下,伤亡惨重。
尤其让隋军官兵愤怒的是:眼看即将攻下城池时,高丽军统帅乙文支德便立刻宣布投降,挂起白旗或者射出投降书。
而每当这时,岳曾省便下令隋军放弃进攻,全军退下,等他去和乙文支德谈判,而等他谈妥之后,高丽军早已将破损的城墙修复,损坏的守城器械更换,又运上大批箭矢和滚石擂木,拒不投降。
然后,隋军不得不又从头再战。
这样的例子已经连续出现了不下五次,隋军为此阵亡达五万多余人。
而从宇文明了解到的情形,不光是辽东城这—座城池,在其他各路隋军进攻的高丽城池也都是如此,高丽人这种骗人的把戏屡屡施展。
便更让隋军将士无可奈何的是,不管他们如何跟那些担任受降使的太监述说甚至恳求,那些太监总是冷冰冰地回答一句:“这是圣上的旨意,我只是按圣上的意思办!”
虽然十二路隋军都向杨广汇报过设置受降使后,给攻城带来的巨大恶果。强烈要求取消这些既不懂军事,也不懂兵法,只知道机械执行所谓“旨意”的受降使。
但杨广却是毫不理睬,所有报告的批复,都只是—句话:“朕自有计较,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隋军的广大官兵都为之迷惑不解,实在不明白,他们眼中英明神武的皇帝,为什么象是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哪里还象是当初率他们灭掉南陈、降服突厥、攻灭吐谷浑的那个圣上?倒象是一个愚蠢透顶,只知道对敌人讲仁义,而不顾自己人死活的脑残皇帝。
一直到了六月份,隋军都没有攻下哪怕是一座小城池。而各路隋军的总伤亡已经超过了二十万。
这时,杨广方觉得可以正式开打了,他已经把关陇贵族在军中的实力消耗了一半。各路隋军皆是死伤累累,士气低落。
而他原本就是个好大喜功的人,进攻高丽虽然是为了削弱关陇门阀的势力,但也有拿下东北这块沃土的意思。不然他调集了全国的兵马,却打个大败仗回去,那何以面对文武百官和天下军民?
杨广在御林军的陪同下,到了辽东城前线视察,望着屹立在不远处的高大辽东城,看着一个个萎靡不振,面色麻木的隋军士兵。心中亦是一阵凛然。
显然他也没想到,隋军的士气已经低落到了这个地步。他意想中的,士兵们会争先恐后,向他请战,要求取消受降使的情形并没有出现。
杨广也知道,虽然之前他这样做是过份了点,但为了大隋的长治久安。他觉得牺牲一点士兵是值得的。
只不过,凡事要有度,受降使的使命可以到此为止了,不能做得太过分,不然真的士气完全崩溃了,那就是大败仗了。而他杨广是不能打败仗的!
“传我旨意:所有各军的受降使可以撤回来了!以后各军可按先前拟定作战计划进攻,不必再为高丽人是否投降所困绕!”杨广下令道。
而在他下令之后的第二天,围攻辽东城的三路隋军便发起了总攻。这一回,他们都是憋足了劲要拿下辽东城,一定要把里面的高丽人全部屠光!好出一口恶气。
第七十一章先胜后败
乙文支德还浑然不知发生了如此变化。在眼看要不支时,他再度故伎重演,命士兵打起白旗,然后高呼投降。
可这一次,隋军却再也不理会了,挂白旗的两名高丽士兵瞬间就被射成了刺猬。
而正在攻城的隋军则继续进攻,将面前那些以为隋军还会退下的高丽人杀得尸横遍野。
乙文支德不愧为高丽名将,见势不对,立刻便下令突围。但他却没想到,隋军早已将四周的城墙围得水泄不通,高丽军根本就突不出去。
“从地道走!”乙文支德带着亲兵和自己的家眷从地道逃了出去。
辽东城作为高丽在辽河流域的统治中枢,自然是挖掘了通往城外的地道,以防万一城破时,主将也有个退路。
不过,乙文支德虽然逃走了,但城中的大部分高丽军士兵和百姓却没法逃走。而隋军上上下下的将领和士兵,早就恨透了给他们带来重大牺牲的辽东城。入城之后便进行了大屠杀,全城高丽人,不管男女老少,不管青壮妇孺,全部斩杀。
而无论是杨广还是宇文述、杨义臣、独孤罗等,都没有制止。
因为他们作为多年带兵的统帅。心中均十分明白,被压抑太久的隋军将士们心中需要发泄,如果不让他们发泄出来,恐怕会对将来的战争大大不利。
宇文明的斥候团没有参加大屠杀,他作为斥候部队,自然是用不着攻城的,一直在外围巡弋,以防有高丽的援军到来。
虽然这个差事聊胜于无,在这样多的隋军攻击面前,小国寡民的高丽哪还有援军敢来。但执行这个任务,却也让他的部队免受那种折磨。眼见要破城了,却被勒令收兵,那种郁闷可会让人憋出病来的。
辽东城攻占之后,三路隋军便进驻了城内,不过城内的尸体太多。虽然三位大将军已下令尽快掩埋尸体,却动作有些缓慢,再加上此时已是六月中旬了,天气炎热,许多尸体便开始腐烂,发出了阵阵恶臭。
排除了受降使的干扰之后,其他几路隋军也高奏凯歌,攻克了之前久攻不下的城池。
杨广此时也感到战事不能久拖了,因为如此多的军队和民夫驻扎在此,每天隋军消耗的粮食都是个天文数字。
于是他决定采取新的作战计划。
而这个新作战计划,便是在同高丽军主力在辽东周旋的同时,另派杨义臣和来护儿率一偏师从海上攻打高丽的首都平壤。对高丽实行南北夹击,以便能在短时间内灭掉高丽。
虽然说是偏师,但也是多达三十多万人。比高丽全国的军队还多三倍。在杨广看来,不要说攻打平壤,就是顺路灭掉新罗和百济都够了。
隋军在南浦登陆之后,高丽的婴阳王高元派出了少量军队与登陆的隋军进行了试探性交战。
而在短暂的交战之后,高元发现隋军数量远高于己,硬拼必然导致惨败,于是便下令高丽军假装被击败,并向平壤城里撤退,准备伏击隋军。
杨义臣认为自己立功的大好时机已经来到,于是便亲率十万大军开始攻击平壤,而另外的二十万部队他则交给了来护儿,让其向北进攻,以配合杨广统率的隋军,一起夹击在辽东的高丽军主力。
当杨义臣率军来到平壤城外的一座卫城时,发现城门大开,城墙上也无人把守。而当他派人进入此卫城后,却发现地上放着钱财和武器,十分散乱。
杨义臣也是参加过灭陈朝和吐谷浑的老将,自然看得出来,这恐怕是高丽人想伏击自己军队,而搞的把戏。
于是,为了谨慎起见,他便下令禁止士兵争抢这些东西。
而当隋军到达卫城内的一座寺庙后,果然遭到了高丽军的伏击。
不过高丽用来伏击的军队并不多,在与隋军交战一阵后,便不敌,丢下数百具尸体逃之夭夭了。
这一回,连杨义臣也真的以为高丽不行了,认为敌军的主力早已集中在辽东,平壤一带十分空虚,已无力与自己的大军对抗。
于是,他便终于同意了副将的提议,纵兵抢掠卫城内的财物。
不过,杨义臣却万万没想到,这座卫城内堆满了引火之物,且大门的千斤闸一旦放下,不用绞盘便无法升起。而绞盘却早已被高丽军破坏。
高元见隋军果然中计,便喝令在城外的高丽军向城内射入密集的火箭,将早已埋藏好的引火之物全部引燃。
城中顿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杨义臣率领隋军向城外逃跑,却发现城门被关闭了无法打开。而当他急中生智,引兵爬上城墙,企图从城墙放绳索出城时,却被早已候个正着的高丽军一箭射死。
隋军见主将阵亡,加上被困于城中,顿时士气便崩溃了,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在城中乱窜。而这时火势也越来越大,且根本无法扑灭。
到了当天夜里时,整个卫城已经化为一团火海,火光数十里外都可看得见。城中的十万隋军,除了几千人侥幸逃出外,其余的全部被烧死或者在从城墙上爬下时,被高丽军射死。平壤的威胁完全解除。
而由来护儿率领的二十万隋军,在向鸭绿江行进时,却被从辽东败退下来,正在后方休整的乙支文德发现了。
乙文支德见这几天连下暴雨,便当即有了用洪水歼灭隋军的主意。
他立刻下令在鸭绿江和平壤之间的清川江上游修筑堤坝蓄水。
而当来护儿率领隋军到达清川江时,见江水很浅,士兵进入水中只齐腰深。
于是,来护儿便下令隋军涉水过江。
正当隋朝军队过江之时,乙支文德下令开闸放水。正在过河的十余万隋军顿时便被汹涌而来的洪水冲走淹死。
乙支文德随后便率领高丽军,向被困于洪水中的隋朝军队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由于他准备充分,早备齐了战船和小舟。在船上的高丽士兵箭如雨下,将还在洪水中挣扎的隋军士兵一一射死,只有来护儿侥幸逃脱了。